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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崔子源的打岔，罗飞飞倒是觉得肩膀上的伤痛好得更快了点。
　　船上的一切都恢复了该有的秩序，静静等待夜晚的来临。
　　幽灵海盗们离开后，周围海面的雾气也渐渐散去，随便往哪处眺望都是一望无垠的灰暗海面和天空。
　　罗飞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驶入这片海域后，海面上连海鸟的低鸣都听不见了，除了浪推着船的声音外寂静异常，就好像他们是这大海上唯一的活物。
　　距离夜晚，大概还有六个小时。
　　此刻不知该往哪里去，也看不见岸，罗飞飞索性放手让船在这片海域随波逐流。
　　“兄弟们，开饭了！”有船员喊道。
　　恶战结束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体力的极速消耗，此刻一听到饭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响，所有人都响应了号召往餐厅涌过去。
　　“诶……我呢？我呢？”崔子源哗啦一声从水里探出头，扒在木桶边上可怜兮兮地迅速伸手抓住祁羽的衣角，“羽哥羽哥，我也饿了……我从昨晚就没有吃东西。”
　　他因为人鱼BUFF而显得尤为迷人的面庞做出这样的表情，可谓是我见犹怜。
　　“人鱼要吃东西吗？”罗飞飞听到动静，也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们吃什么？”
　　崔子源还没回答，祁羽像配合他一样接着问：“阳阳，你想吃鱼饲料吗？还是蚯蚓？”
　　“……谁要吃那种东西啦！”崔子源崩溃到没心思吐槽那句称呼，没形象地捶着木桶，“我要吃饭！吃饭！”
　　见他已经饿到快哭的样子，罗飞飞也不忍心再寻他开心：“好了，我给你带一份过来。”
　　“谢谢大哥QAQ”
　　“对了。”祁羽走出两步，又说，“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啊？”崔子源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祁羽用探讨学术的神情一本正经地问：“你们人鱼，怎么排泄？”
　　崔子源甩起尾巴，朝他拍过去一排水花。
　　*
　　将近日落时分，天上的乌云却渐渐消散开，从原先遮天蔽日的样子到只余下薄薄一层，橙黄色的夕阳悬在远处天边，盖着层薄纱，朦朦胧胧。
　　随着时间推移，当太阳落在海面上时，最后的一点云也散了开，久违的暖黄光线铺洒满整个海面，圆滚滚的夕阳和海面相接，在罗飞飞看来像极了咸蛋黄流沙。
　　“这里好像到晚上就会放晴。”崔子源扶在木桶边看着夕阳说。
　　夕阳西下的场景让人难免产生些愁思，他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谁？”罗飞飞从后面走过来，听见他突然这么说，问了句。
　　“就……”崔子源把下巴搁在木桶边沿上，轻轻蹙着眉，“我的族人啊……”
　　“大哥。”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夕阳余晖下的罗飞飞，轻声笑了笑，“这一切只是游戏而已，你会不会觉得像我这样担心游戏角色，很傻？”
　　罗飞飞低下头，望着泡在木桶里在阳光下更加闪耀的人鱼，也无声地扬起笑容：“嗯，是很傻。”
　　但这种强带入感的游戏，如果面对游戏角色丝毫没有感情才是奇怪吧，罗飞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入戏太深，把这些船员真的看做了自己的船员。
　　所以才会在有人被幽灵海盗杀害的时候，感到真心实意的愤怒。
　　罗飞飞想到此处，伸手摸了摸崔子源湿漉漉的金发，手感并不太好，感觉像在安抚自己家的小狗：“没事，正常的，我不笑你。”
　　崔子源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大哥当成了傻子。
　　又大又圆的咸蛋黄只余下一点余晖还停留在海平面上方，几个眨眼的功夫，连这最后一点的光亮也不见了。
　　而另一边，一轮奶黄色的圆月静悄悄地升上夜空，交班一样俯瞰着海面上孤独的海盗船。
　　天空的颜色从染着橙红的渐变色最终变成完全的深蓝，连带着海水也被映成深不见底的颜色。
　　月亮虽然圆而亮，天空中却还能看见闪耀的繁星，它们投射在海面，波涛也反射着月亮的光华，站在甲板俯眼看去，整片海面也是星河闪烁的模样，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好啦。”崔子源用鱼尾撑着在木桶中站起来，双臂支在木桶边缘，望着海面的双眼中都是星辰。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在夜里散发着阳光，笑嘻嘻地说：“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来来来，来个人把我放下海去。”
　　王一山当仁不让地再次从木桶里将崔子源抱了出来，走到船舷边，突然面露难色：“船长，这个……”
　　“没事，直接扔。”罗飞飞说。
　　“诶？不是，好歹我也是条珍贵的人鱼，能不能温柔……啊——————！”
　　崔子源商量的话还没说完，发出一声高八度划破长空的尖叫化作抛物线，最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不及格的水花。
　　海面安静了半刻后，一颗金灿灿的脑袋破水而出，鱼尾在下方欢脱地摆动海水，气呼呼地控诉：“你们这些钢铁直男！！！”
　　“怪不得说鱼的记忆力差。”祁羽双手搭在船舷边上俯视着下竖起手指指控的人鱼，笑出声，“看样子他已经忘记自己的性别了。”
　　“我们寝室出品的快乐源泉，了解一下。”罗飞飞郑重介绍道。
　　控诉归控诉，哪怕只是为了自己游戏能通关，崔子源也还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歌唱。
　　船边上趴了一排人，一边好奇地看着，一边回想起白日里被他歌声支配的恐惧，纷纷捂住耳朵。
　　幸好崔子源没抬头往上看，不然估计能直接气沉下海去。
　　他漂浮在海面上，长发在海水中铺散开，与海水一起在月色下发着光，他迎着月光微微合上眼，流水般动人的歌声从他喉间自然地倾泻出来。
　　这歌声在夜色下空灵悦耳，是从没听过的旋律，一如引走幽灵海盗的歌声一样，是绝不属于尘世的声音。
　　月下歌唱的人鱼像是跌落人间的精灵，这与白日的反差实在太大了些，船上所有人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视线难以从崔子源身上移开，目瞪口呆。
　　海中的崔子源显然感受到了宝藏的指引，歌声不歇，忽然扎入海中甩动尾巴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游过去，鱼尾金色的鳞片也反射着月光，游过的地方留下金屑似的痕迹。
　　船上人直到他游出五十米才反应过来，立刻操控着船随金色航线而去。
　　鱼在水中游得极快，崔子源时而停下来等待身后的船只，左顾右盼，像是隐隐在害怕什么。
　　航行了不知多久，方才还晴空万里的海面，陡然间升起浓雾。
　　在这片海域出现浓雾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又来了。
　　崔子源显然非常紧张，浮在海面上四下张望，可整片海面白茫茫的一丝船的影子也没有，完全看不出对方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船员们全神戒备，罗飞飞握紧腰间的刀，对崔子源大喊：“你快躲起来，快！”
　　崔子源静静地漂浮在海面没有动，视线落在自己下方，忽然往远离船只的方向退了几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罗飞飞，紧张到声音颤抖：“下、下面！大哥！小心下面！！！”
　　话音刚落，巨大的黑影迅速从海底升起，不偏不倚正是“海妖塞壬号”停留的地方。
　　铺天盖地的惊涛骇浪过后，崔子源怔怔地看着取而代之的破烂海盗船，暗沉的黑影盖下来，小小的人鱼简直无处遁形。
　　不远处，“海妖塞壬号”侧翻在海面上，浓雾遮挡中看不清状况。


第42章　氪命的第四十二天
　　被一艘船从海底冲上来掀翻自己的船这种玄幻的事情；罗飞飞是没有想过的。
　　好好的帆船装什么潜水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船！
　　“美杜莎号”比“海妖塞壬号”大了一圈，违背常识的突然袭击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将罗飞飞他们的船整个顶翻，船上的人惊叫着和物品一起落入深蓝的海水中。
　　巨大却又破烂不堪的海盗船从海底升起，带起瀑布样的海水从它千疮百孔的船身漏出，它“哗”地掀起巨浪后稳当当地浮在海面，桅杆顶端的海盗旗竟像没沾过水一样迎风挥舞着。
　　先前就觉得这艘船挂满了海草和贝类生物，看起来像是刚从海底捞上来一样，如今看来果然是从海底捞上来的。
　　幽灵船散发着细碎的黑色粉末状烟尘；像团黑色的火焰在海面燃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船上陡然响起一阵诡谲的笑声，赛维·拉尔带着船员们走到船舷边上俯视着被他们撞翻的海盗船；肆意地大笑着：“你们看；那个人的后代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船员随着他桀桀地笑着；声音中无处不透着嘲弄。
　　罗飞飞浮出水面踩着水，自己的船侧翻在面前挡住了幽灵海盗们的视线，但迎头就听到上面那句话；湿漉漉的面庞露出茫然。
　　谁的后代？他这又是被安上什么神奇的设定了？
　　不要告诉他他祖上是海贼王什么的？
　　海盗们水性都很好，此时，落水的船员们也纷纷浮出水面，以侧翻的船为遮蔽物挡住了幽灵船上投射下来的视线。
　　他们相互之间用眼神和手势交流着，划水无声，准备静悄悄地从幽灵船背后游过去登船；杀对方措手不及。
　　“那条金色的人鱼呢？”罗飞飞刚准备开始行动；听到赛维·拉尔问了这么一句，立刻往崔子源刚刚在的方向看过去。
　　深蓝色的海面上雾霭茫茫；早已看不见那个吸人眼球的金色身影，崔子源怕极了这些幽灵海盗，早就听罗飞飞的话深深潜入海底逃命去了。
　　罗飞飞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紧接着，他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祁羽呢？
　　周围也哪里都看不见祁羽的影子，罗飞飞小声问了其他三个玩家，发现没有人在船侧翻后见过祁羽，忽然有些慌了神。
　　不在海面，只有一个可能。
　　罗飞飞来不及多想，动作轻快迅速地扎入海面以下，睁开眼在光线昏暗的海水中艰难地四下张望。
　　不一会儿，他隐约看见斜下方有个悬浮在海水中缓慢下沉的人形物，隔了些距离看不真切，但下意识觉得一定就是他在找的人。
　　没想到祁羽竟然不会游泳？
　　罗飞飞毫不犹豫地往下方俯冲过去，肺中的气体被海水的压力挤压着一点点排出，留下一串泡泡。
　　等能看清那人的样子时，罗飞飞发现果然是祁羽，而对方显然已经没有了意识，闭着眼浮在海中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的恬静。
　　罗飞飞伸手刚触碰到他因为浮力作用往上抬起的胳膊，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卷。
　　他惊乱中一把握紧了祁羽的手腕，周围的水流不知为何骤然间变得杂乱而迅猛，罗飞飞被冲得东倒西歪，后背突然又撞上了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猛地呛了口海水，顿时在海底痉挛似的咳了出来。
　　越演越烈的混乱让他一时间无法上浮，罗飞飞在海水中随波逐流，表情因为呛水的痛苦扭曲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
　　罗飞飞做了一个梦。
　　说起来，在游戏里还能做梦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梦见不止崔子源，王一山、陈元、周浩，甚至他船上那些粗犷的船员们都变成了美人鱼，在自己跟前排成一排坐在海滩边上，用闪亮亮的尾巴拍打着水花，捏着嗓子欢声笑语地嬉戏打闹。
　　他们一个个在罗飞飞的梦中都是浓妆艳抹的，有几个裸着的上身还能看看见浓密的胸毛，时不时朝罗飞飞胡子拉渣地抛个媚眼。
　　罗飞飞捂着心脏转头往海里跑，可能是想淹死自己，跑着跑着，大概在海水刚刚淹没大腿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背影的主人慢慢转过头，回眸一笑，祁·美人鱼·羽用手指卷着自己胸前的长发，对罗飞飞娇羞地问：“罗罗，我美吗？”
　　我美吗，我美吗，我美吗……
　　“！”罗飞飞猛吸了一口气，活生生吓醒了。
　　最初睁开双眼看到的场景有些模糊，是一片灰蒙蒙，罗飞飞是仰躺在地上的姿势，吸了口气后又猛地咳嗽起来，整个在地上微微蜷曲，灌了水的肺和鼻腔烧灼一样刺疼。
　　缓了一会儿后，咳嗽慢慢止住，他也渐渐看清了模糊的画面。
　　只是更加清晰的灰蒙蒙而已。
　　耳边传来浪花拍打的声音，罗飞飞怀疑他刚刚梦中那些可怕的美人鱼拍打水花的声音就是从这儿来的。
　　他此刻呈大字型躺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轻柔地涌上来，涨到最高处时他下半身全部浸在水中，回过神才觉得有些冻得没了知觉。
　　罗飞飞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哪哪都疼，好像昏迷期间被十几个壮汉轮着当沙袋揍过。
　　他动了动手，麻木的手指这才反射弧绕地球三圈地传来不一样的触感，他似乎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罗飞飞诧异地偏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趴了一个人，那个人脸朝下埋在沙子里，跟他一样下半身浸泡在海水中，而自己正握着对方的手腕，紧到自己一时间都没法控制僵硬的关节去松开他。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回归空白的大脑，罗飞飞躺在沙滩上并没有太大的力气动弹，沙哑着声音无力地喊道：“祁羽……”
　　对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罗飞飞盯着他。
　　不会真死了吧？
　　罗飞飞努力地活动着全身差不多散了架的关节，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来，而后用爬的慢慢挪到祁羽旁边。
　　祁羽脸埋在沙子里没法呼吸，罗飞飞心想这就是活的也得给憋死了。
　　他用力推了推祁羽，没动静，再一用力将人整个翻了面。
　　祁羽沾满沙子的脸出现在罗飞飞的视野，平日总是张扬的一张脸无比祥和，眉眼都显得乖巧许多。
　　罗飞飞看到这张脸又想到刚才那个梦，回眸一笑的祁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这种对方生死不明的时候想到这种事情，罗飞飞心中难得地生出一些罪恶感，他跪坐在祁羽旁边拍了拍他的脸：“喂，祁羽？”
　　还是没有动静，手拍在脸上像是冰块碰到了冰块，都冷得吓人。
　　罗飞飞皱着眉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不知是太过微弱还是压根没有，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对啊，这游戏死了可以复活啊，按祁羽的个性不可能被这点事情就吓得放弃复活的。
　　所以这果然是半死不活吧……
　　要救吗？罗飞飞问自己。
　　要救吧。罗飞飞自己回答。
　　可是要怎么救？
　　罗飞飞自己回想着脑中的急救知识，这种情况无非是溺水了。
　　溺水的话，首先应该是将对方胃里的积水倒出来。
　　罗飞飞先将祁羽身上衣服腰带等物松开，随后单膝跪在地上，忍着浑身的疼痛将祁羽的腹部横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
　　祁羽的脑袋无力地下垂，罗飞飞紧接着按压他的背部。
　　他第一次做，只是依样画葫芦，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好在按了数下后祁羽咳了起来，连带着吐出不少水。
　　见对方终于不是死气沉沉的了，罗飞飞松了口气。
　　可祁羽吐完后，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罗飞飞有些心焦。
　　莫非，真的要……心肺复苏了？
　　罗飞飞迟疑了五秒，咬咬牙，又将祁羽躺平在沙滩上，自己挪到他右侧，双手交叠着覆上对方胸口。
　　用力按压胸腔三十次后，一手捏住罗飞飞的鼻子，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开放气道。
　　他本就没什么力气，这样高强度的按压后自己已经喘着气，对着祁羽微微张开的苍白嘴唇看了一秒，终于不再犹豫，闭着眼低下头。
　　微热的唇碰上冰冷的唇那一瞬，半分钟前清醒过来的祁羽忍不住睁开了眼。
　　罗飞飞被海水打湿的头发一簇一簇的，此刻轻轻碰到祁羽的脸，有些痒。
　　他只是习惯性皮一下想看看罗飞飞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结果意料之中，却又令他惊讶。
　　惊讶的是，第一次被同性亲吻，虽然是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却一点都不排斥。
　　对方的唇瓣软软的，闭着眼的表情看上去增添了几分虔诚，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上，却很好看。
　　心肺复苏的比例是三十次按压带两次人工呼吸，罗飞飞一口气渡完，微微抬起头准备换口气继续，猝然对上祁羽没来得及闭上的眼，还带着诡异的笑。
　　罗飞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上得来。
　　祁羽眨眨眼，似乎是想装无辜：“……嗨。”
　　罗飞飞还没对他做出或是殴打或是辱骂的任何回应，身旁不远处有个声音低低地“哇”了一声。
　　两人立刻转头往那边看过去，一个金色的影子闪到岸边岩石后面，留下一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尾巴尖，又挪了挪收了进去。
　　“崔子源。”罗飞飞吸了口气，轻轻地喊。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还没说什么，岩石后面的人拔高了声音大喊，“你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