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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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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伯不知沧黎是什么用意,一直不敢开口,现在见锄药的金葫芦被人拿走,当下也管不了许多,急道:“莫动我家公子东西!”
  他着急是因为那金葫芦是货真价实的金子,但听在旁人耳中却觉得那是因为这葫芦是个宝物,反倒是信了一分。
  “大伙儿刚才也见了,本来响晴的天,却突然闪出黑云,劈下雷来,还将这么粗的一棵树都劈折了,不正是因为大伙儿冒犯了道长吗?”
  他这一提,众人也想起这横栏在前面的树来。再看天上,半片云彩也不得见,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突然就打了这样的一个雷?自然是不合道理的。
  众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将信将疑起来。
  连村长也沉吟着,觉得沧黎说的不无道理,更何况,这年轻人早就来找过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能救得了村里的土地和秧苗,两下一印证,对锄药的身份就又相信了几分。
  于是让人为锄药松了绑,又仔细看过了那莫名其妙被劈折的树,才回头对锄药说:“多有冒犯了,道长不要见怪,只是,老头子不明白,道长既然是得了仙道的高人,怎么却并没有穿上道袍?又为何不明示了身份为自己解围?”
  村长问的句句在理,锄药看了一眼沧黎,非常配合的道:“小道乃火德真君座下弟子蒋仲谷,修习了些道法,但不敢随意辱没了道祖名声,且如今乱军正以南方太平道为首,在下自是不好称道,以免为人误会。”
  沧黎看着锄药与村长解释,又听他仔细分说如何才能挽救田苗,句句过耳,但却只有那一句“小道乃火德真君座下弟子”在他心下一遍一遍萦绕。
  忍不住就又想起当初,初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RIC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09…23 21:26:39
谢谢亲耐滴喂养,正是因为有了追文的各位和体谅我的各位,我才有力量坚持下去,多困难也坚持下去!

  ☆、第 66 章

  他这边想着,就走了神,老村长再问他的话都没有听见。
  村长见他出神,以为是在担心家中的事,便安慰他:“老弟不必担心,蒋道长答应了这里事了就会跟你去的。”
  沧黎点了点头。
  众人心中仍是打鼓,但见连上天也不想他们将这年轻的道长待到土地庙去,便不敢再坚持,更何况他们已经半是相信了蒋道长能救他们的田苗。
  一众人半是怀疑半是相信的将三人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起话来,具是锄药会什么法术,如何能让田苗变活,或者有没有那能让田苗一夜之间收获的法术,又或者干脆就问他可能点石成金!
  锄药被大伙问得哭笑不得,却又插不上嘴回答,这边刚听完他的话,那边就拽着他的衣角问他新问题,他除了“啊”“什么”“这个……”之外,就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了,连村长都问了他三个问题眼巴巴的等着他回答。
  一回头,却见沧黎也在笑吟吟看着他,对他这样有点忙乱的境况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只好清了清嗓子,一跺脚!
  刚要喊出话来,身边的沧黎这时候倒是比他还先出声了:“哎呦!别挤了,谁踩了本……我的脚!”
  “……”锄药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尖,没有回头。
  沧黎这一声倒是好使,村长终于是比大家先回过神来,伸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好一会儿,人声才渐渐小了。
  锄药连忙说:“大伙不用着急,我能做到的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不过,至于那点石成金之术,小道可从来没曾修习过!”言外之意,大家不要想那么多了。
  村长也知那些都是玩笑,他活了五十多岁,欲望就是祸根的道理还是知道的,也不去求那不劳而获的事,只踏踏实实的问锄药:“道长先前说要将现在的这些秧苗都拔掉,可听这老弟所说,道长有让秧苗起死回生的法术,为何却要我们将辛苦种下的苗都拔掉呢?岂不是可惜,况且……如今已经要重新播种,只怕已是来不及了呀……”
  锄药点头听着,而后从陈伯肩上的褡裢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那纸包只有掌心大,一张黄纸包裹着,锄药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的小颗粒,形状应是种子,但众人却认不出这是什么种子,都抬头看着锄药。
  “这是北方营山之外的淖宓闹饕甘持肿樱凶龊谒冢且恢殖跸牟ブ郑钋锸崭畹牧甘常衷谥终鞘焙颉!�
  众人不曾听说黑粟是什么粮食,但营山之外还是听说过的,那里是极北苦寒之地,本朝□□皇帝当初铁蹄从南疆直袭至北方边境营山,最终就是败在了营山之外,自那时后,才划定了如今疆土,营山之外也就成了北方淖宓木劬拥亍�
  也是自那之后,众人才知营山之外的地方一年中有半数时间寒冷无比,滴水成冰。
  能在那种环境下生长的作物,想来应是极其顽强的。
  “只是,这极北苦寒地的种子,在我们这样的地方……能活吗?”村长将信将疑地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
  “这种粮食极易生长,且还有一种特性,不生病虫,叶子晒干了挂在屋里还能驱蚊虫。”
  村长摇了摇头:“老头子没什么见识,还是觉得自己地里种惯了的东西踏实,况且,等到秋天大伙儿还要缴粮食,当官的若是不肯要这黑粟,我们又如何是好?还是请道长小施法术,让我们的秧苗成活吧!”
  锄药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非是我不愿意相助,只是,这地里的秧苗除了干旱,更严重的是病虫,我能设坛祈雨,却不能让那些病虫消失啊……”
  众人听了,心中却是都不高兴,都觉得既然能求得甘露,哪有道理不能让秧苗起死复活的?
  村长略一沉吟,道:“道长只要能让我们的秧苗活过来,我们全村都感激道长大恩大德,定是会尽我们所能报答道长的。”
  锄药和沧黎都是一愣,随即恍然是村长想歪了。
  沧黎也知道,自己只怕没能帮上锄药,反而匆忙之间给锄药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陈伯信他家公子的话,但眼睛却直直的看着沧黎。
  他知道他家公子并没有什么惊人的法术,且身子骨到现在都还不太好,但他身边站着的这位就不一样了。
  沧黎连样貌都是能随意变换的,又是自昆仑而来的得道高人,村民说的这些事于他应不是难事才对。然而,他对沧黎敬畏得很,虽心中各种猜测很多,却并不敢多嘴。
  沧黎感受到陈伯的眼神,猜他是在期待自己出手,便扫过去一道凌厉的眼光,使得陈伯立刻垂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并不是不想帮忙,只不过,他还真是帮不上。
  仙法各有所系,金木水火土五行分立,他是火系,锄药是木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那草木在锄药掌中能伸展枝叶,吐露新蕊,可若搁在他掌中,法力一催,就都化成一撮飞灰了。
  让他烧光这些秧苗那是不在话下,可让这些秧苗活过来,他也得问锄药办法。
  这一村子的人因为听了他的话,都是满心期待的等着锄药出手就将那些秧苗复活,怎么还能听得进去其他的办法?
  说话之间,大伙又僵在了一处。
  沧黎手指动了动,觉得也许施点法术让他们忘记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可能事情会变得容易一点。但他只是心念刚动,手就被锄药在袖底下握住了。
  施展法术修改凡人记忆是要触犯天条的。
  他们下凡本来就是要弥补自己做错的事,锄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再错上加错。略一沉吟,锄药收起黑粟的种子,对村长及众人道:“既然大伙儿不想种别的,那就让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余地。我一定是尽全力的,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村长松了口气,连连作揖:“还请道长一定想办法啊!全村人都指着这粮食度日呢!道长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尽心!”
  锄药忙解释:“小道什么也不需要,就是给我点时间想想。”
  村长哪敢真信,与锄药客气了一阵,就带着村里的人离开了,离开前还盛情邀请锄药三人去家里住,但锄药顾忌自己与沧黎有话要说,便推辞了,反正有沧黎在,他们并不愁栖身之所。
  待得众人都随村长散去了,三人才慢慢往土地庙走去。
  沧黎回天宫的时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说会儿话的功夫,但对于锄药来说,却已经三月有余,连人间的除夕都错过了。
  细想之下,他们还从未曾一起过一次人间的除夕,倒也是件遗憾事。
  想着自己上一次过年都已经是飞升成仙之前的事了,到现在只隐约记得个热闹,细节却是全想不起来了。
  凡人都想修仙,若知道天上神仙又都想着凡间的热闹,不知作何感想,忍不住有点失笑。
  “想什么事,这样高兴?”沧黎背着手,已经换回他在凡间的普通人的样子。
  “哦,”锄药看着沧黎:“我在想,人也好,仙也罢,总是得不到的最好,失去了的才想珍惜。”
  “怎么感叹起这些,你想要什么得不到?本君兴许能帮你一二。”
  锄药笑了,趁着日暮,光线昏暗,默默拉过沧黎背在身后的手握住:“没有什么,只是想起,咱们似乎是从未一起过过凡间的除夕。”
  “除夕不过是凡人自己瞎想的,哪里有夕这种东西。何况,那人间的普通炮竹怕是也只能吓吓猫狗,天上的神兽岂有害怕的道理?”
  “不是说这事。”锄药知道沧黎未曾在人间经历太久,这些乐趣自然是不明白的,便捡简单的说给他听。
  他自己也记得不多了,且那时候的朝代也远不如现在,但有些习俗还是流传着的,放炮竹是一个,挂灯笼贴窗花也是,做吃食裁衣裳也少不了,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上元节的花灯。
  从前的年代花灯做得没多么精巧,大致也就十几种样子,大多都是将心思用在灯面的画和猜谜上。现在却是形状各异,巧夺天工,单是陈伯给他买回来的那一盏蓬莱迎仙琉璃莲花座就十分的精巧,只是可惜做灯的人佛、道混为一谈,那精心雕刻的如来、蓬莱仙人搁在一起,让他看到就觉得好笑。
  沧黎听他说着,沉默了一阵,道:“本君素来喜静。”
  锄药一愣,扭头见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忙说:“是,小仙冒失了,我……”
  不待他说完,沧黎又接着柔声道:“但你若喜欢,待到来年,本君就陪你往人间再来一趟也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祝所有看文的小天使都快乐、健康、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第 67 章

  仙君这一句类似情话的承诺就像一根细小的钉,不偏不倚,正正好好钉在锄药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忍不住心中一酸,神情在那一瞬几乎控制不住,忙低头掩饰,好在沧黎并未回头。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金葫芦?”锄药整理了情绪,想起这事就问了。
  那金葫芦还是历劫时沧黎特意□□赢来送给蒋仲谷的东西,那时他一直都带在身上,后来更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在石炉山的一堆枯木底下找出来的。
  这事除了静虚元君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今日被沧黎说了正中,不禁也好奇起来,不知沧黎是什么时候看见了这金葫芦的。
  “……早就看到了。”沧黎面色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儿在锄药殷切的目光里终是说:“上一次打伤你的时候……”
  这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提,实在是因为他后悔得不得了,如果他能再多点细心和耐心,就应该早早的发现锄药的那些行为都是做给他看的戏,也就不至于亲手伤了他。
  不但让锄药断了两根仙骨,生了病,还生生是让他这位火神后人的智慧也降了一个台阶。
  锄药想了一会儿,却没头绪,并不记得那时他是怎么就将这个一直藏在衣服里的金葫芦露出来的,又问:“我怎么不记得显露出来过?”
  “……你当时正发着热,糊涂着呢!我也只是看见了那葫芦上的红线和半截金葫芦而已。”
  锄药点点头,哦了一声。
  难怪他这么费力演的一出好戏会突然就被沧黎识破。
  不用想也该知道的事。哪有真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贴身带着那人送的东西?
  这真是自己疏漏了。只是,也不能完全怪他,他找回这金葫芦不容易,自是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妥,只有戴在胸前才踏实,合该这就是他们的命数。想要改变怎能那么容易!
  “你又是如何找回来的?”沧黎回头问:“我听说当时那里的一切都毁了,你又现了真身……”
  锄药吱唔了一下,然后含混道:“也不难,我来的早,又总是在石炉山转,只要我有心寻找自然是能找到的。”
  待沧黎再要仔细去问,锄药伸手一指,说:“土地庙……到了。”
  和他们想象中的样子比起来,现实状况更糟糕。
  眼前的土地庙破败失修,那一尊泥塑的土地爷差不多风化得只剩泥胎,连脸都看不清了,供桌的一条腿已经朽的断了一截,下面是用一块石块垫着,供桌上的香炉里连香灰都所剩不多,供品更是根本就没有。
  这地方穷乡僻壤,村民连自己的生活都快要顾不过来,自然也就没有能力供养土地爷,能将这里简单打扫维持到眼前的样子已经不易。
  这小庙也没什么后堂,一间瓦房放了泥像,放了供桌也就不剩什么地方,三人若想施法换个舒服的环境睡觉,怕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且有陈伯在,沧黎也不好施展太过的法术。
  然而,这土地庙里连块多余的木板也没有,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想的都是这夜该怎么过。
  锄药抱歉的笑笑。他只想着要避忌些人,却没想到这地方根本是连将就也将就不了的,现在后悔不已,觉得刚刚还不如跟着村长回去,至少还能有个睡觉的地方。
  “这下可不好办了……”锄药对于这种凡间的贫苦日子是挺有经验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算是想席地而眠,这春天夜里也得有干草铺在地上才行,或者至少也得有干柴能生个火。
  锄药搓了搓手,心中正想着办法,庙外头却响起脚步声。
  那声音尚远,但他与沧黎的耳力自不是凡人可比,陈伯还未有任何察觉,正在四周转悠着找木柴,锄药和沧黎却听出那声音的不对来。
  脚步声明显是刻意放轻了的,听起来有十几人之多,却绝不是村长等人去而复返。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些人昏暗夜色里往这荒凉的土地庙来做什么。
  沧黎正要运法去看,陈伯却抱着捡来的枯枝进来到了两人身后:“公子,这些树枝可坚持不了一晚……”
  锄药按住沧黎的手,对陈伯说:“先放一边吧,暂时不用点火。”
  眼见夜就深了,温度也降得厉害,陈伯不明白为何锄药不让他生火,但见锄药与沧黎脸上神色严肃便不多问,只将那些枯枝堆在地中间,而后就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依照那声音判断,那些人离这里少说也还有两里地,要在他们到这里之前离开并不成问题。沧黎往土地庙外看了看,但见东南方有一座小山,山上密林中隐约能见到些微的火光。
  想是那些人也不想被人发现,即使赶的夜路,却也没有多点上几个火把。
  沧黎掐指暗暗算了一算,冷冷一笑。
  他们原不是十分确定那些人当真就是往这土地庙来,但这一算,却得了个“晦夜有犯”的提示。
  此刻入夜,月光晦暗不明,四周再无人家,若有来犯,自然只能是这些人。
  虽然不知这些人的来路,但其实也并不难猜,无非就是些过不下去日子的跑到山上当了强盗的人。终究不过是些凶悍点的庄稼人。
  两人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怕的,索性坐在门槛上等着,只可惜,微风凉夜却没有皎洁的月色好欣赏,不然的话,倒也算得上是片刻的好时光了。
  沧黎:“十一个人,一匹马。”
  “……”
  未听得声音,沧黎回头去看身边坐着的锄药,见他眉头紧锁、两手抱肩,这才想起,他断骨未愈,现今还怕冷的很。现在正是夜里寒气重的时候,想是断骨又在隐隐作痛了。
  伸手拉过锄药的,与他十指紧扣,沧黎自掌心送了些仙力给锄药,见他脸色缓解了才慢慢停住。
  “好点吗?”沧黎柔声问道。
  锄药点点头。
  沧黎的仙力最是温暖,那来源于火系的法力将锄药体内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寒气都除了个干净,脸上也随着那法力在他体内运转显出些微红晕来。
  这会儿的功夫,那些人已经下了山,距离土地庙当真是不远了。
  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大约就应该到了,沧黎似乎是很期待的样子,嘴角边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等到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陈伯才恍然大悟,而此刻已经来不及商量对策,急得有些焦躁不安。依他所能听到的那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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