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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小事，也值当的你发愁。”康熙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却也不接着说下去。
　　胤禩好笑地走到康熙身后给他揉肩膀，康熙惬意地动了动有点酸痛的脖子。
　　“折子是看不完的，皇阿玛要多出去走走，这里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胤禩现在越来越感觉皇帝不是个好职业，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走到哪里都不得闲。
　　“一个人看景，花花草草的也就是那个样子，有什么意思。你没事都想不起来朕，传你过来一次，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溜得比谁都快。”
　　胤禩有点心虚，“那什么，儿子不是怕打扰皇阿玛的清静吗？”
　　“狡辩，以后再避着朕，朕就生气了。”
　　胤禩摸了摸鼻子，“儿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皇阿玛还没说我要去哪给人治病呢！”
　　“京城里回春堂刘大夫虽然迂腐了些还是个有几分本事的，过几日朕把他招来，你跟着他去回春堂里坐堂一阵子。”
　　“还是皇阿玛最厉害了。”胤禩有些讨好道，康熙发话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少年软软的话，却让康熙心里涌起来浓浓的为人父的骄傲。
　　身为回春堂的坐堂代夫，刘一明虽然也见过不少达官显贵，进过一些豪门宅院，可是跟着前面细嗓子的太监走过庄严的宫门，这位自认为还算挺有骨气的名医，却感觉身子骨好像都矮了半截，这就是所谓的天家气派了吧。
　　小老头虽然也想象过那住着无数贵人的皇宫该是什么模样，现在却是不敢四处张望，心里还在忐忑不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大夫，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事，怎么会让那位主子召见呢。
　　就是有什么不还是吩咐一声的事，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缘面见天颜。小老儿想着些等会要怎么行礼，怎么说话，切记的忌讳，终于迈过了最后一道宫门，控制双腿打哆嗦的冲动，轻吸了一口气。
　　也不敢抬头直面天颜，刘一明迅速地跪了下去，“草民刘一明拜见皇上”
　　“平身，看座。”
　　刘一明小心翼翼的坐下，心稍稍放了下一些，等着上位之人发话。
　　“早听说刘先生一生行医，解救病人无数，医术医德皆是过人，一直无缘得见。”
　　“草民本分，皇上谬赞。”
　　“刘先生过谦了，听说先生早年去过山东，山西甚至是云南，可有此事？”
　　“有些特殊药材需要刘某亲自去挖取，况且是治病救人这样的事就需要多走走，才能多些见识，多长一点本事。当时年轻，现在却是走不了那么远了。”
　　刘一明慢慢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间被康熙带着说了不少话，把告诫自己的谨言慎行忘在了脑后。
　　一番不着痕迹的试探，康熙已经把刘一明的情况摸了个七八分。有自己的原则，也不是死不变通的人，没有多少野心，有着医者仁心，同时清楚自己有几分本事。
　　看来能够教胤禩一些东西，不会给胤禩带来麻烦，康熙勉强有几分满意，更多的就需要以后再看了。
　　“刘大夫一身本事，怎么如今还没收个衣钵传人？”
　　“刘某虽无大才，这一生积累也不是谁都能够学的通的，草民这些年也没遇到一个聪慧合眼缘的弟子，这些也是强求不得。”


第21章　
　　“择徒一事确实需要慎重，说起来朕的第八子也是颇爱医药，每日里就爱读些医书，摆弄些药材，让人拿他没有法子。”
　　刘一明不知皇上何意，一时没有接话。
　　“不是朕自夸，朕这个儿子的潜力那是御医皆真心夸过的。小八真心喜欢，朕这为人父的，也就想着能为小八做些什么。”
　　“刘先生可愿意让八阿哥跟在边上学些日子？”
　　“草民愿意。”他敢说不愿意吗。
　　“不用顾虑他的阿哥身份，该他做什么，你就吩咐，他也算你半个徒弟了。”
　　我敢不顾虑吗，呜呜，皇上真是太欺负人了，刘一明心里的小人狅喊。
　　“来人去八阿哥那，让八阿哥过来一趟。”
　　一个小太监赶紧去了八阿哥宫里，不敢懈怠。
　　“小八还说以后朕的身体要他看着，不能累着，不能晚睡，连吃什么都是种种讲究，还从太医那学了按摩的法子，不时给朕揉揉肩，捶捶背，真是让人心疼。”
　　康熙不好对着大臣嘚瑟，这次可是有机会了，那全身冒出来的得意，让无子的刘一明止不住的冒酸水。
　　“是八阿哥孝顺，天下的父母怕是都对皇上羡慕呢！”
　　自从夫人去后，一直孤身一人的刘一明，平常看着那些捣蛋鬼也没什么想法，现在却是也想着若是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儿子，那生活怕是都会多几分幸福吧。
　　对于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八阿哥少了抵触，多了几分期待，听着不是任性的权富子弟，这样相处会容易很多。
　　没过多久，门口缓缓走来一个不大的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白净的皮肤，清澈的眼睛，看着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不倨傲，不谦卑，一眼便知是个教养良好，品性端正的少年。
　　胤禩刚走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精神健铄的五六十的老者，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跟康熙行礼，就被康熙招到跟前。
　　“这位就是回春堂的刘大夫，书房里的功课你也学的差不多了，以后可以跟在刘先生身边多学学多看看，这下满意了吧！”
　　“多谢皇阿玛，劳皇阿玛费心了！”
　　“跟阿玛还这样客气，朕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守礼乖巧了！”
　　够了，皇上你可以不要再炫耀了吗！考虑一下你眼前这个孤寡老人的感受好吧！
　　刘一明的心声，康熙是不会理会的，胤禩没有理会又抽风了的康熙，转向刘一明。
　　“先生久仰，还请先生以后多多指教。”
　　“草民的荣幸，八阿哥客气了。”
　　第二天胤禩就开始了每日早起出宫，赶到回春堂跟着刘一明学习的日子。
　　病人就发现往日坐堂的老大夫身边跟着一个很好看的小公子，遇到不紧急的病人时，总是这个小公子先把脉，开药方，再交给老大夫检查。大多数病人还是挺理解的，想来这位小公子是老大夫的徒弟，虽然这年龄太过于小了点，这药方子最后还是由老大夫把关了的不是，而且病人最怕得罪的就是医生了。
　　而且这个小大夫笑得可好看了，让身子不舒坦的病人焦虑的心都被抚平了些。
　　对于胤禩每日出宫学医这件事，大臣妃子只感觉被刷新了三观，皇子的生活方式还可以这样。这些年他们看着这位八阿哥倒是个没有野心的，皇上对这个儿子好像也是颇为疼宠，目前来看是个没有威胁的。
　　小九小十只感觉八哥不在，上书房的日子太难过了。
　　胤禩正在记录今天的见闻心得，听到声响，抬起头就看到小九小十一块走进来，笑着放下了笔。
　　“八哥，外面好玩吧？”
　　“你又不是没出过宫，再说八哥出宫又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八哥是去给人看病了”胤俄一副颇为懂事的样子说。
　　胤禟终于忍不住了，“八哥仔细身子，不要过了病气，不能不去吗？”胤禟得知消息后就开始担心了。
　　听到胤禟的话后，胤俄也止不住担忧了，小眉毛都纠成了一团。
　　看着两个弟弟，胤禩心软的一塌糊涂，摸了摸胤禟的脑袋。
　　“哪里就那样容易过病气了，那么多大夫都健健康康的”
　　胤禟不甘心地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胤禩明亮的眼神，又咽了回去，知道八哥很疼自己，可是他也不想看八哥为难。
　　其实胤禟挺不理解自家八哥的，大多数人应该跟胤禟一样。看看医书，摆弄拾掇药材也就罢了，身为皇子怎么会亲自接触病人，太掉价也太危险了。
　　虽然不理解，但是胤禟支持自己八哥惯了的，八哥也好像挺喜欢的样子。作为贴心的弟弟他也做不来撒泼耍赖为难八哥的事。
　　“那八哥一定要注意照顾好自己，不能让弟弟担心。”
　　“知道了！”胤禩宠溺地刮了下小九的鼻子。
　　胤禩只是对比了一下后世人的长寿，再想一下现如今落后的医疗条件，想为这个大清做些年什么。既然已经不愿沾上政治的大染缸，他能做的也就是等以后提升一下这的医疗水平了。
　　况且……他的这些个兄弟包括皇阿玛上辈子没有一个健康长寿的，他现在接纳了他们，不想他们有什么事的时候无能为力。
　　刘大夫是个很不错的师傅，没有藏私这一说，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徒弟，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
　　胤禩当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时给自己这个师傅带些衣物吃食，甚至会给师傅亲手冲些茶水。刘师傅由刚开始的受宠若惊，现在已经能笑呵呵地自然接受了。康熙在乾清宫里酸气冲天就不是胤禩能顾得过来的了。
　　“丹参3钱，茵陈4钱，黄苓3钱，山楂4钱，先生？”
　　刘大夫点了点头，胤禩继续对眼前的病人说，“不要总在屋里呆着，多出去走动走动，保持心情愉悦，一个月后病情应该有明显好转，你再来复诊。”
　　“羌活2钱，独活2钱，秦艽2钱，防风2钱，当归2钱，红花2钱，丹参6钱，早晚煎服各一次。”
　　胤禩每日都过的很充实，进步也是肉眼可见。
　　“辅以针灸效果更佳，你需先掌握全身的主要经脉、穴名、部位，分寸，再把十二经脉、十五经络、奇经八脉、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的内外循行、属络、联系、分支、交接、交叉之处切实熟记。”
　　老者教的认真，少年学的专注，师徒二人相处愉快。
　　“用针刺手法，刺激量要与疾病症侯相适应，在呼吸上找进出，在提插上找徐疾，在捻转上找左右，在经络循行上找迎随。”
　　胤禩又善于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说出的见解有时候刘一明都觉得耳目一新，心中直叹找到一棵好苗子，得意不己。
　　“先生，书上说‘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既是如此，像天花、伤寒这样的传染性一旦爆发伤害到的可是千万户人家，若是我们能够找到那么一种预防方法，岂不是可以造福千千万万黎民百姓！”
　　“这件事情老叟也只是偶尔想过，实施起来难度就大了。”刘一明被徒弟的雄心震了下，也没有直接出言打击，年轻人有些想法总是好的。
　　“与那么多人命相比，困难再大，都是值得尝试的。”
　　这些事情却是需要财力人力支撑的，胤禩有些犯愁。
　　在陪康熙用过晚膳后，胤禩向康熙说出了自己的设想，也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认为自己异想天开。
　　康熙刚开始确实认为这是小孩子有点可乐意味的雄心壮志，可是看着胤禩认真期许渴望又有点忐忑的眼神，又不忍心直接拒绝。
　　再细想一下，事情也并非毫无可能，前人做不到，不代表后人也做不到。
　　康熙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小八说得有理有据，不单是分析了可行性，也没有忽视会遇到的难题，看得出来并非是小孩子的心血来潮。
　　大抵作为皇上都有开辟先河，万民敬仰的雄心。衡量一番，最终允了胤禩的计划，提供人力财力支持，这样在小八心中自己的形象更高大不是，也能与小八有更多相处。咳咳，习惯了利益权衡，不论是公还是私，康熙都不是让自己吃亏的主。
　　不过却是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底下人去做，不能接触那些患了传染病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置于危险之境，让自己担心。
　　计划得到支持，胤禩无疑更增加了信心，虽然在灵魂岁月里知晓了后世预防医学的发达，但是胤禩也只是知道而已，实际了解却并不多。
　　胤禩看过康熙准备的做研究的庄子，就留在了那。每日里查看收集上来的民间疫情资料，用上自己知道的浅薄的分析统计知识，结合前人留下的古籍，做着真正实验前的准备工作。
　　陆续有些病人被送了进来，他们都是被放弃了的人。虽知是人之常情，都是怪自己得了这样吓人的病，怨不得别人远远躲开。可是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感觉，还是让他们心中满是愤恨，恐惧和绝望。


第22章　
　　被隔绝在这个小村庄里，等来的居然不是秘密处死，还有人给他们送饭送水，让他们不再饥肠辘辘，不再蓬头垢面。
　　这些疑惑让他们从绝望的世界中稍稍拉了出来，看那些下人打扮的人不是盛气凌人瞧不起他们的样子，也没有避他们如蛇蝎。有些人就壮着胆子跟这些下人打探了几句。却原来他们也是得过天花的人，不过现在是熬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吃穿不愁，跟着新主子后，也没人欺负了。
　　有了共同的经历，两拨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这些人也是没见过新主子的，但看那能干的管事，就知道新主子绝不是他们平常有资格接触的人。
　　“小赵呀，主子吩咐了要好好照顾你们，这是你们的福气，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呢，过了这道坎，以后多干活，娶个媳妇，过上红红火火的小日子。”这位小哥，想起了自家的大胖小子，禁不住傻笑了起来。
　　满心绝望的病人，看着笑的灿烂的普通下人，有些不能想象当年他们也像自己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奢望像他们一样能够健康地活着呢？
　　胤禩不顾下人的阻拦，进入了安置病人的别院中。
　　接来的四个病人中最小的都比自己大了两岁，可他们望着自己的眼中全是纯然的信赖感激。胤禩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不少，说到底根子上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上层阶级，胤禩是没有人人平等，每一条生命都无比重要的概念。胤禩看重的是身边活生生的家人，下层人民离他是遥远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对很多人来说也只是说说罢了。当年身在朝堂因着战乱、灾难死的很多人对他们更多的是一个数字，即使是因着他们的皇权之争，也是有着不少无辜群众枉死的。
　　胤禩的心情有些沉重，涌上来的好像是愧疚是责任，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带着鼓励的笑容与他们交谈，看着他们一边激动一边不舍地后退，明白他们是担心把病传染给自己。
　　胤禩不知道能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多少遗憾，但是现在他想，他想不仅是父兄，还有这大清朝的子民能够多一些幸福安康。那么他也不算白走这一遭。
　　看过这些病人后，胤禩加快了进程，贴身小太监忧心不已，阻挡不了主子的晚睡早起，也只能自己更贴心一些，让主子尽可能舒适一些。
　　拿着康熙的手谕，从牢里提出来的死囚犯这些日子身体已经调理到最佳状态。胤禩已经了解这几个犯人没有是冤枉的，无不恶行累累，令人发指，他也就没有了做人体实验的不忍，他想也许自己是个虚伪的人。
　　让其中的一部分犯人传染上了天花，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正式计划开始实施。每日里对着数据，药草，病人，日子一日日流逝。偶尔望望紫禁城的方向，那些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他是不知道紫禁城里人的担心，当时对外只是说跟着师傅出去学习下，可是一个月不见人，两个月不见人，几个小阿哥首先就受不了了。偶有书信过来，问及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说。壮着胆子去皇阿玛打探情况，皇阿玛也不说，脸色还不好看，这群兄弟心里可不就担心了，毕竟八哥/八弟还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侍卫下人以及被迁怒的倒霉师傅这时候都被忽略了，他们不是人咩！
　　殊不知，康熙在他们走后也没能维持住自己喜怒不显于形色的帝王形象，在乾清宫止不住的转圈圈。
　　康熙可是知道胤禩可能遇到的危险的，心里涌上止不住的悔意与担心。想把胤禩叫回来，理智又知道不应该。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他这个阿玛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转了几圈，灌了杯清神的茶，才压下去把人叫回来的心思。再等等，过年时候人再不回来，就强制叫回来。
　　年关将近，一切也已进入正轨，不需要自己一步步盯着，几个助手都能把工作进行的很好。胤禩整理了这些时间的成果，准备回去。
　　“这小子还知道回来，越大越不听话。”
　　“多备些小八爱吃的菜，朕记得‘珍珠鸽子'小八就很喜欢，不知道小八瘦没有，要多补补，再多备些清淡的，那小子嘴挑着呢。”
　　康熙表情淡淡，不经意间多了不少的话却显示了君心甚悦。
　　李总管应下，亲自去御膳房监督。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又哪能不知道皇上现在开心着呢！
　　胤禩下了马车后，步伐有些急切，他想家了。
　　看着眼前高了自己一头还多的男人，胤禩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脸上不觉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皇阿玛，儿臣回来了！”
　　“好，好，回来好！”康熙走到了胤禩跟前，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