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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上很是热闹，耳边都是吆喝声，糖葫芦，焦圈儿，混沌之类的民间小吃早就吸引住了小家伙的目光。看着这富有生机的场景，胤禩感慨能再回大清一次也挺好的。身边的侍卫手里拎满了小九与小十看上的东西，街上人虽多，也没有人会没有眼色的挤着三个小娃娃。京城混的，早就练就了识人的本事，看这即使是随从也穿着平常人家买不起的衣料，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看到捏泥人的就照着三个人的样子来了一副，看到街头卖艺的也会停下来喝声彩，给些赏钱，看到卖花的卖风筝卖草编蚱蜢的都会买一些。三个人的脸上都是明媚的笑意，让人看了生不出一丝烦恼。
　　替欢腾的胤俄擦去额上的汗水，胤禩领着一群人去了一家生意兴旺的酒楼。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色格格装的小姑娘，张扬明媚，身边伴着丫鬟嬷嬷。胤禩的脚步顿了顿，直至小姑娘被引入二楼看不到才回过神来，在弟弟们疑惑的目光中艰难地笑了笑。
　　毓秀啊，没想到再次见面这么突然。毓秀眼睛里容不了沙子，性子彪悍，自己因此没少被兄弟们私下里嘲笑连个老婆都管不住。以前心里不是没有怨的，可是为了借毓秀娘家的势，自己劝着自己有得有失，可是对待毓秀时仍然把不满带了出来，后来久久没有孩子，更是看毓秀不顺眼了。
　　自己真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啊，那是对自己生不离，死不弃的毓秀啊。“上天下地，毓秀都是爷的福晋，碧落黄泉，还请爷让毓秀跟着。”
　　那样一个性格张扬的八旗姑娘，被皇室生活磨平了棱角，失去了爽朗的笑容，最后用生命为自己的赌博做了陪葬。
　　胤禩啊胤禩，你给了她什么呀。她要一生一世，你给不起，她要来世再续前缘，你不配。她的不幸都是因为嫁给了你，若是今生不再接近她，她是不是会过得很幸福。
　　没有人能给胤禩答案，听着说书人说着精妙的故事，那些欢声笑语，却仿佛离自己很远。勉强把这件事压下，拿起筷子，以后再作打算吧，不论她要的是什么，他都会帮她实现，这是他欠她的。
　　吃完饭之后，又逛了逛店，买了几本小传本，几件小工艺品，就回宫了。回去晚了，不好交代，而且两个小家伙也累了。


第15章　
　　这些年，胤禩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众人均知，八皇子端的是钟灵毓秀却不务正业。胤禩绘画乐器雕刻医术不说精通，均有小成，甚至在康熙允许之后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片地方种植药材。
　　康熙对胤禩的要求就是功课达标，其他实施放养政策。众人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宠爱的纵容，还是不重视的忽略。
　　胤禩今生首次来到大草原，一望无际的碧草与蓝天相接，让人单是看着就心胸开阔了不少，也让胤禩脸上的笑容明朗了许多。
　　蒙古少年纵马疾驰，爽朗的笑声很是感染人，康熙大手一挥，也不再拘着小崽子。
　　一群不服输的青少年自发比起了赛，蒙古人想露一手给这群小白脸贵客瞧瞧，大草原可是自己的地盘，几位阿哥更是雄心万丈，后面可还有老爷子盯着，谁也不想丢脸不是，更别说丢脸丢到蒙古来了。
　　一拨人占据先天优势，一拨人付出全力，绝不相让。一群小伙子你追我敢很是热闹。
　　与一群少年你追我赶，胤禩眼里染上了笑意。这片天地是如此真实，如此广阔，他没必要把自己圈在一方小天地，自己不出去，也不允许旁的人进来。
　　前世种种，虽然不能彻底放下，但是也不能把今世都当作虚幻，这漫长的生命，不能沉溺在过去，走不出去。
　　心境开阔了，天地仿佛都变晴朗了，周身看不到的灵气活跃地涌进了身体里。虽然活了很久很久，但不得不说自己的心智算不得强大，重活这些日子，自己心安的理由，无非是因为无论如何自己有母父这个最大的依仗，纵使这条命被自己玩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扬鞭向前冲去，超过一个个黑黝黝的蒙古壮小子，笑得肆意嚣张，紧随几位哥哥到达终点。
　　后来几个到的蒙古小孩，只觉那个小白脸在嘲笑自己，端的可恶。太子忍不住摸了摸小八的头，终于开心了，真不知道这些日子谁惹了小八，自己也不禁跟着担心。八弟笑起来真好看，不愧是本太子的弟弟，以后也不知道便宜那个丫头片子。
　　“八弟，累了吧，我们去那边喝口水。”大阿哥拉着小八就要走。这个胤礽什么都要跟自己抢，把你那碍眼的爪子从八弟头上拿开啊，混蛋！
　　又来了，胤祉心里想，小八就那么好吗，墙头草一个，我才不屑于与他交好。过一段时间太子与大阿哥就要来段争宠戏，对象是皇阿玛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这个出身低微的八阿哥。呵，用他向皇阿玛展示手足情吗，挣得好命声吗，真是好算计。
　　就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心了，小八夹在他们中间倒也可怜，说不得不小心就成了弃子，再徒惹伤心。嗤，自己竟成善男信女了不成，倒替他操起了闲心。
　　康熙忙着与蒙古王爷扯皮，其中兼具拉拢与敲打，也常把太子与大阿哥带在身边，有言传身教和让他们露露脸的意思。在胤禩看来就是显摆自己儿子骑射了得，风采出众，你们心里有什么小心思都赶紧收起来，有我有我儿子在，这天下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任何人休想染指。
　　儿子优秀倒是不假，可惜不是一条心，胤禩不厚道得对康熙幸灾乐祸，有你头疼的时候，呵，知道你以后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胤禩这样还小些的阿哥就自由多了，结交几个性格爽朗的蒙古小伙，白日里骑马打猎，参观一下蒙古包，心血来潮时跑到牧民家里做客。
　　这一日胤禩带着几个侍卫又策马跑了出来，胤禩现在爱极了在马背上疾驰的感觉。跑累了在湖边歇息，一个侍卫下水捉鱼，从第一次听到命令时不自觉张大嘴巴，到现在眉毛都不会动一下，熟练工了有没有，马背上带着的酱料什么的都是烤鱼烤兔子时的必备物。
　　胤禩表示才不要为了吃个午饭再跑回营地，跑过马再带个锅什么的也麻烦，虽然轮不到要他亲自带着。爷们嘛，在吃食上偶尔可以不用那么精细。
　　侍卫们挖坑的，烧火的，再搜寻些野味的，分工明确。只有胤禩坐在铺着上好皮毛的草地上吹着凉风。他虽然也想做些什么，但身边的人绝对会跪下来苦苦阻挠。哎，真是要被养废了。
　　“八弟，又跑出来了。”
　　“太子哥哥今日得闲了吗？”
　　“是啊，小八这些日子都玩野了吧。”
　　“哪有，太子哥哥莫要取笑胤禩了。”
　　“不取笑，今天太子哥哥蹭顿小八的午餐，可舍得？”尊贵的太子殿下特别亲民的一撩袍子坐在胤禩的身边笑道，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戏谑。
　　“当然可以，不过太子哥哥还要贡献些猎物才行，可舍得？”
　　“托尔泰，把今天打到的东西都搬过来，”胤礽又摸了小八头顶一把，“行啊，小八都敢拿太子哥哥打趣了。”这样说着一点也没有太子尊严被冒犯的怒气，满满都是亲近之意，有一个不远着自己的可爱弟弟，这种感觉很好。
　　我又不是老四那个面瘫养的小狗，半个秃瓢的头发有什么好摸的。
　　看着小八瞪圆了那双水润的眼睛，胤礽只觉可爱极了，收回手，拳抵唇角，遮住笑意，虽然很期盼小八炸毛的样子，若是恼羞成怒就不好了，几天不理自己再便宜了老大，就得不偿失了。
　　回到营地时，胤礽碰到了大阿哥都没能减弱他的好心情，与八弟一块就餐果然胃口会好多呢。
　　胤禩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自己的草原画作，用笔尖一点点把美景留在纸上，心也会跟着静下来。珍惜现在的一点一滴，胤禩知道现在的人和事终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他不希望在这无尽的岁月里把自己逼疯，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感情封锁。都会离开，终会剩下自己一人又怎样，他还不至于连付出真心的勇气都没有，此生大哥与太子目前为止对自己都是真有几分好的，纵然跟他们的雄心壮志有很大差距，他胤禩还是承了这份情。人于我一分，我定还于两分，恩怨分明，不论何时，万没有欠人之说。
　　太阳渐渐没入地平线下，草原的夜晚宁静而凉爽，没有北京城的炎热，在软软的被窝里胤禩一夜好眠。


第16章　
　　在草原上呆了一个多月，康熙的政治交流活动终于结束要返京了。离开时还是炎炎夏日如今红叶若霞，硕果挂枝，胤禩心情极好，马上就要见到两个小家伙还有额娘了呢。
　　免不了被两个小家伙一顿撒娇埋怨，几个月不见，两个弟弟长高了些，虽然小孩忘性大，久不见八哥，也没有一点生疏，看着比普通人家同胞兄弟间的感情还要好。
　　胤禩对待这两个弟弟向来都是永远温柔，耐心无限的，即使两个人在旁人看来是小魔王，在他心中总是最好的。也许是心疼，也许是对上辈子的补偿，胤禩只觉这一辈子两个弟弟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伺候的下人都心中惊奇，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皇家有这样真的兄弟情，真真是太奇怪了，或许只是因为还是小孩子，长大了就变了。
　　“好了，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读书”胤禩看着外面已经黑了，对两个小家伙说。
　　“我们今天要和八哥睡，明天一起去上书房”胤俄拉着胤禩的袖子说，特别加重了一起两个字。
　　“不要闹，明天八哥起来去找你们，这样也可以一起去。”
　　“不嘛，我们还没有和八哥一起睡过呢，书上说，好兄弟抵足而眠，而且好久没见八哥了呢！”胤禟也撒起了娇。
　　“这不合规矩，仔细皇阿玛罚你。”
　　“皇阿玛忙着呢，这样的小事才不会管呢。”
　　“就你鬼精灵。”
　　胤禩最终败在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下。
　　第二天，胤禩顶着黑眼圈接受了众位兄弟隐晦的目光洗礼，强忍睡意，听着师傅的老生常谈。与兄弟同塌而眠，胤禩终究是很不习惯的。
　　结束课业之后，居然有李德全亲自来宣康熙召见，即使心有不愿，胤禩还是立马跟着李德全走了。
　　“皇阿玛安。”
　　“朕不叫你，你就不知道来给皇阿玛请安了。”
　　“皇阿玛政务繁忙，打扰到皇阿玛就不好了。”
　　康熙有些无奈地招手，就像对待宠物狗似的把胤禩叫到了跟前。
　　“一转眼，你就长高了，朕养你这么大，对阿玛这么生分，对那两个小子这么好，嗯？”康熙不想承认自己吃了两个臭小子的醋，可是心里免不了酸溜溜的。对待弟弟好的过分，对待自己，说不定还不如保成在他心中的重量呢。
　　“儿子对皇阿玛自然是敬重的，皇阿玛教的兄友弟恭，儿子一直谨记。”康熙你要注意形象啊，卖萌不适合你，看着康熙有点小委屈的眼神，胤禩在心里狂吐糟。
　　“你呀，就会跟朕打马虎眼。”康熙语气中带着无奈，竟透着一丝宠溺的纵容，胤禩惊讶望去，康熙手揉额头，面露倦意。
　　是政务繁重，朝廷上又有事端了么。想想他一肩挑起江山社稷，日夜不曾倦怠，为了这个位置，他失去太多，没有知己好友，甚至没有亲人爱人，自己对他百般批判，怨他冷血，怨他眼中只有皇权，甚至即使他为这片江山劳苦一生，自己又何尝不怨他愚昧自大，为中华留下隐患。中华之衰败始于康乾，自己这样想时，心中的恶意是无法否认的。
　　他冷血不顾子嗣是因为习惯了算计，是因为被儿子们你争我夺时的疯狂伤了心，他牢牢抓住皇权是因为他除了权利什么也没有，他不打开国门的愚昧自大，是整个社会思想的映射，自己站在后世的高度，冷冷看着，又有何资格这样说他。
　　胤禩你是在为他开脱吗，别傻了，不可以心软，难道这世还想上演父子情深吗，别开玩笑了，胤禩瞬间压下万千思绪。
　　“怎么还是这么爱走神，这块玉佩你带上给朕看看。”
　　嗯，果然好看，朕的儿子就应该是美玉华服的，小八果然需要朕多顾着些，卫氏位份太低，惠妃终究只是养母。
　　“多谢皇阿玛。”胤禩拨弄着玉佩，心中又起波澜。
　　找了个空子，胤禩又溜出了皇宫，独自一人逛逛大街小巷，或忙碌或闲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慢慢加入胤禩心中。胤禩身上有时露出的会远离俗世的飘渺之感也减弱了许多。有时候胤禩的哥哥们都要担心他那日就入了空门，也不知道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怎么就带着一股禅味。
　　坐在窗边，品着不同于皇宫里的菜肴，秋日的阳光调皮地在脸上跳跃。惬意地托起下巴，胤禩只觉现世静好。
　　“小八？”一道惊讶的男声响起。
　　“二伯”胤禩抬头不觉有些怔愣。面前的是年轻时的二伯，裕宪亲王福全，一个真正温柔的人，脏污不沾身，让人见了自惭形秽。一直未曾冒昧拜访，现在恰巧碰到，确实是意外之喜。
　　福全皱起来眉头，“怎么就你一个人，底下人怎么伺候的？”
　　“伯王，没有事，我就在附近走走。”
　　“任性，你父皇也是，可不能这么纵着你。虽是天子脚下，也不可大意，我们小八这么玉雪可爱，让人拐跑了可如何是好。”皇上是真的不重视这个儿子吧，真是太胡闹了，儿子都已经出生了，既是自己的血脉，就要护着疼惜才是，何况是这么乖巧的小阿哥。
　　“伯王！”胤禩迎着福全戏谑的笑容有点羞恼，面对这位如慈父般的存在，胤禩不自禁有些小儿心态。
　　胤禩是知道暗处有人跟着的，不知道康熙给他们下了什么旨意，但是虽有监视之意，若自己有了生命危险，也不会放着不管的吧。这些却是不好对二伯说的了。
　　这些暗卫们是知道皇上对八阿哥的疼爱的，哪敢真让他至于危险之地。
　　“小二，再上几道你们这的拿手好菜，小八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没，只是想随便走走，外面很好。”
　　“这样啊，以后出宫就来找二伯，二伯带你逛逛这北京城，男孩子就要多见识见识。二伯在城外有几个庄子，庄子里有小马驹，有些搜集来的花花草草，就是想打猎，庄子附近也有山，比宫里有趣多了。福晋也最喜欢你这样大的孩子来家里了。”
　　“真的吗二伯！”胤禩有些雀跃。
　　“还能骗你不成。”福全不禁摸了摸胤禩的小脑袋，“说来也有两年没见你了，嗯，长大了不少，二伯见你也不方便，你现在能够出宫了，以后可要多来看看你伯父。”
　　“小九，小十也会跟着的，二伯到时候可不要嫌我们。”
　　“臭小子，会拿话噎二伯了。尽管来，二伯也想见见宫中的小霸王了。”
　　胤禩只是看着福全笑，心里暖洋洋的。
　　用完餐后，福全又陪胤禩走了走。福全向胤禩说些宫外乐事，福全去过不少地方，历经不少事情，见识不薄，也不把胤禩当作小孩子，轻轻道来，胤禩听得专注，有时也说些与小九小十相处时的小趣事。少年声音清脆，洋溢着快乐，福全也感兴趣地追问。
　　二人之间氛围温馨，有路人看到，只觉青年温柔俊朗，少年可爱阳光，父子感情极好。那少年笑起来让自己这样的大老粗也心软了，想起了家中的泥猴子，这样的小公子一看就是生于富贵人家，合该被家人疼宠着的。
　　福全不放心胤禩，送胤禩回了皇宫，叔侄两个一起见了康熙。福全想对康熙说些什么加深两位的父子之情，让康熙对胤禩添些重视。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玄烨现在是皇帝了，说话不能像小时候似的随便，再引起皇上的疑心，胤禩的处境就更不好了。现在这样也好，自己就尽量多顾着些小侄吧，虽是相处不多，也很难让人不疼爱。
　　放下手中的密折，“与裕亲王相谈甚欢，朕这第八子真是招人喜欢，人缘极好，也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康熙脸上神色不明。
　　李德全低着头尽量把自己隐形，帝王心可不是自己能猜的，心里却忍不住叹息，明明对八阿哥很是宠爱的，这便提防上了吗，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八阿哥对皇上不甚亲近，倒是个明白人，真真是近不得，远不得，八阿哥也真不容易，啊呀这些可不是自己能想的。
　　“朕可有哪些地方对这臭小子不好，他想玩那些药草，朕准了。他看哪些不入流的小传本，朕当不知道。他要出宫，朕也不曾拦着。现在一口一个二伯，叫的倒是亲近，好像单朕是个外人似的，李德全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朕才是他亲爹！”
　　李德全把头缩得更低了，皇上这是这是……吃醋了吗？
　　康熙也没指望着他回答，“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这个臭小子。”福全温柔细心，好像确实容易哄到小孩子，要不自己以后尽量……温柔些。
　　偷偷瞟了眼有些走神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