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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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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秋寒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荒谬,他哪里有这种本事,可这时脑海中突然冒出来“有情道”三字。
  有情道,能医死人肉白骨,也能一念之间取人性命。
  难道是真的?
  谈和平和小童子们闹成一团,活蹦乱跳的,声音传到楼上,红澜心念一动,道:“我从前只在书中读过,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得,这起死回生之能,果然令人大开眼界。”
  谢秋寒却觉得奇怪极了,“既然没人入过此道,大家又怎么辩出来的呢?”
  红澜高深道:“天道要人知道,便自然会知道。”
  谢秋寒就更不懂了。
  要是天道真长了眼,也不该把这东西派到他头上。
  他不过一小弟子,无甚出奇,毕生所求不过是回到家中,常伴父母左右,后来多了云邡,又希望能留云邡在身边。
  可现实鸿沟却越来越大,他想要的一样都不行,那些怀璧其罪的机缘却一桩桩不长眼的砸到他脑袋上,全然不管他自己的意愿。
  天道是逮着他一个软柿子好捏吗?
  红澜瞧谢秋寒神色变化,竟定在一脸晦色,皱眉喝道:“没人悟过,你就不能做这第一人吗?你前顾后瞻些什么!”
  谢秋寒一怔,像被冰水从头浇下,淋了个彻悟。
  他低头静思,眸色不断变化。
  红澜不动声色盯着他,抬手施加一道护罩,将一切声音隔断,替他护法。
  历劫,分外劫和内劫,天雷锻身,魔障锻心。
  谢秋寒正在破心障。
  不知过了多久,金乌坠地,谢秋寒恍然梦醒,扭头朝外看去。
  天高地迥,万里辽阔。
  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心境豁然开朗,终于破障而出。
  谢秋寒感激道:“多谢魔尊提点。”
  红澜见他暗色一扫而光,气度凌冽明快起来,心中暗暗赞赏,点头道:“不必多礼,叫师兄就是了。”
  谢秋寒乖巧的喊了声师兄。
  红澜心头有了另一种满意,低头抿了口茶。
  那是童子用天宫中近日盛开的鲜花晾干做的花茶,口干很有些腻人,红澜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心想这果然是云邡一贯来的德行。
  这样想着,红澜又抬眸瞧了瞧谢秋寒,若有所思。
  这少年心态谦卑,但一点就通,绝不过头,性情温良,却又不失刚强,和云邡完全是两样人。
  师弟喜欢这样的?


第38章 
  二人静坐了一会儿。
  谢秋寒已经算很不善言辞的了; 红澜竟比他还更话少; 不言不语的坐着; 眼神若有似无的往他脸上飘,简直令人发毛。
  谢秋寒觉得尴尬; 于是绞尽脑汁的想话题,终于又憋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谢:“今日历劫; 几多惊险,也要多谢师兄襄助。”
  红澜嗯了一声。
  谢秋寒:“……”
  又是满室寂静。
  小童子前来换香沏茶; 瞧着两人的样子,被冻的一哆嗦,同手同脚的出去了。
  红澜看了一眼新泡的茶,几片花瓣沉浮杯中,不着痕迹的把这东西推远了。
  “你历的不是天劫; 是天谴,”红澜道。
  红澜开口; 谢秋寒自然谢天谢地; 下意识点头; “嗯,师兄说的是。”
  红澜微讶道:“你这心劫渡的倒颇有成效。”
  遭天谴了还这么欢快。
  谢秋寒一顿; 将红澜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劫是给晋级修士的一番历练,可一个虚空期的修士都承载不住的雷; 还真不能叫天劫。
  这是冲着取他小命来的。
  的确说是天谴贴切。
  于是谢秋寒再次点头,“师兄说的是。”
  连连两句师兄说的是,红澜又给他贴了个乖巧温顺的标签。
  他心中不免有些怜惜; 开口道:“云邡性情跳脱,你多担待,若他与你为难,便来同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谢秋寒一头雾水,只能继续点头称谢。
  红澜又叮嘱他好几句,他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透出几分拘谨。
  红澜见他这般,反而觉得可爱。
  他只是空口叮嘱几句,其实不太顶用。再思及多日前匆匆一见,他送过一枚玉佩做见面礼,也同样是中看不中用。
  这样想来,的确是少了诚意。
  红澜心念一动,道:“我曾送你一枚玉环,你可带在了身上?”
  谢秋寒倒不至于随身带着,他收到后便好生藏进了柜中。
  他忙去找出双龙环佩,拿来给红澜看。
  那是枚精巧的双龙环佩,双龙昂然抬首,开口朝天,十分惹人喜爱。
  红澜颔首,接过玉佩,同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正是静壶祭出的那青铜片。
  青铜片斑驳破旧,内敛无华,和黄花梨木桌面倒是相衬,都是古物特有的沧桑和厚重。
  谢秋寒觉得摸不着头脑,不知红澜想做什么。
  而这时,红澜动了。
  他将青铜片卡到双龙之间,这两样东西严丝合缝的配上了!
  金光闪过,二者合为一体,那双龙嘴衔青铜片,姿态很像是朝天献贡。
  谢秋寒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双龙的眼睛竟然还微微转动,定在了他的方向。
  他顿觉遍体生寒,不敢再直视。
  红澜说了一声“果然”。
  谢秋寒忙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红澜却反问:“能消天谴的,你猜是什么?”
  谢秋寒迟疑了片刻。
  能消天谴的……自然是能与天道抗衡的神物。
  红澜垂下眼眸,淡淡道:“所谓有情道能宰生死,触犯天道威严,天道万万不能容你,故而降下天谴。可这天谴中,却有此一线生机。”
  他将环佩递给谢秋寒,道:“此物乃后土鼎的一角,是上古神器,替你挡了天谴。这是你的机缘,以后随身佩戴,好生保管。”
  虽然是借了静壶的东风,不过魔尊当久了,脸皮学厚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借花献佛了。
  面对这第二份见面礼,谢秋寒却一愣,手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接过这东西。
  红澜面露疑惑,听得谢秋寒迟疑的问道:“师兄说的是九鼎之一的后土鼎?”
  红澜这才有些讶异:“你知道九鼎?”
  谢秋寒背冒冷汗。
  九鼎可不是神器二字可以概括的。
  魔尊这一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
  九鼎,乃天地万物灵脉所系。
  相传,上古诸神陨落之后,天地塌陷,处处是火海天灾。
  帝禹不忍生灵涂炭,出手重塑四极九州,并炼制九鼎,镇压天地灵脉,才有如今万物有灵的繁盛景象。
  谢秋寒从前只以为是传说,却不曾想,这九鼎竟是真的存在。
  谢秋寒强自镇定道:“敢问师兄这玉……这一角是从何而来?”
  红澜也不瞒他,“当年我读到九鼎的记载时,心中好奇,师父便领我去到雍州,探入地底秘境,亲眼见了后土鼎,取下一角,做了个护身符,就是这环佩。”
  空冥人死魂灭,仇怨随之而去,他竟渐渐记起了一些好时光。
  如今心境渐渐平和,也能有行到水穷处的洒脱。
  只是那潇湘尽头,红尘帆下,还是少了一个候着他的人。
  谢秋寒却管不了他的往事如风,而是听的目瞪口呆。
  这师徒俩看九鼎就罢了,还掰下一角?
  “……取下一角,于大鼎无碍吗?”
  红澜一愣,接着清咳一声,强行掩盖道:“后土鼎鼎身足有三丈,少一角并无大碍。”
  见谢秋寒双目灼灼,他补充道:“我那一角在青丘时挡了狐王一击,碎成尘土,故而赠你时只有一环佩,没曾想今日静壶又拿出一角,正好能凑个齐全,你以后随身带着,兴许还能用上。”
  谢秋寒更惊了:“空冥掰了一角,你用完了,静壶又去掰了一角?”
  现在四角盘龙的后土鼎只余两角,成了个名副其实蹩脚鼎。
  后土鼎的威严何在?
  红澜:“…………”
  谢秋寒觉出自己言辞不当,往回收了收,道:“师兄勿要见怪,我只是觉得九鼎系九州灵脉,实在至关重要。”
  他没想挑人家毛病,但九鼎如此重器,要是哪个大能都去掰上一片、分上一杯羹,那别说后土鼎,九鼎都得被掰碎了,天下万物还有命在?
  红澜看的出谢秋寒心忧。
  其实他原本只是打算补个见面礼,可既然谢秋寒知道九鼎,那同他说说也好,免得他蒙在鼓里,很不畅快。
  红澜主动问道:“关于九鼎,云邡同你说过多少?”
  多少?
  谢秋寒觉得,应该是不能再多了。
  他知道一本书那么多。
  此事说起来,还有些啼笑皆非。
  那时谢秋寒还小,在家学了几个大字忘得七零八落,云邡一时兴起,说要给他启蒙,便书了一副九州志给他抄写。
  这九鼎的传说,便是那九州志的第一章 。
  谢秋寒抄了大半个月,总之是写两个字就开始哭,记忆……很深刻。
  而如今想起来,给小儿启蒙,写上一副之乎者也三字经便是了,为什么要写九州志这种玩意?
  红澜听他说了,唇边染笑,道:“幼儿启蒙,的确不该如此,不过你既然跟在云邡身边,也理所应当了。”
  他说着起身,道:“你跟我来,我领你看一样东西。”
  红澜朝外走去,谢秋寒连忙跟上。
  红澜对不朽阁的地形很是熟络,半点没有作客的意思。
  谢秋寒按下心中疑惑,跟着他上到不朽阁楼顶,来到了摘星台。
  他见红澜驻足在江山不朽的牌匾前,刚要开口,便见红澜抬手一挥——
  谢秋寒的话音被掐住了。
  那牌匾焕然一新。
  江山不朽四个大字之下赫然绘制着一副九州地势图!
  图中脉络复杂,走势崎岖,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标出了有九条红线,从中州出发,纵贯九州,好像九条长龙一般活灵活现。
  但与此同时,那九个龙头上又各有一个红色的小点,那一点精妙的拦在了灵脉的命脉上,扼住了那长龙的咽喉,使之腾飞不得。
  谢秋寒脱口而出:“这红线是九州灵脉?”
  红澜听他一口点出九州灵脉,也不再惊讶,既然知道九鼎,那应当也知道灵脉了。
  所谓灵脉,指的是鸿蒙之力的运行方向。
  九鼎分置在诸神陨落之地,吸纳鸿蒙之力,将其转为灵气,散于天地之间。
  修士悟道、鸟兽成精所吸取的真气都源于此。
  而更重要的是,九鼎拱卫中州王鼎,王鼎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法条,天道便是从中诞生的。
  故而谢秋寒在听到九鼎二字时,会惊异至此。
  红澜抬手一点,道:“我们说的后土鼎就压在这——”
  谢秋寒的视线跟着他指尖,压在了雍州的位置。
  红澜道:“当日我师父催动大衍七杀阵,动摇了天地灵脉,九鼎出世应劫,本该归回地底,可有人生了不轨之心,将其纳为己用。”
  谢秋寒思及局势,问道:“说的是周深与孝王?”
  红澜颔首,果然一点就通。
  “周深在雍州取出后土鼎,太玄宫借此养出五位虚空期修士,孝王亦裨益不少,才敢发兵图谋皇位。云邡此去,便是追查后土鼎下落,待他将大鼎归回原位,便能了结此事。”
  谢秋寒知他意思。
  没了后土鼎,两王争斗就只是凡人兵马间的打闹,纵使千军万马齐上阵,在修士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法诀就能扫平的场面。
  只是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并不简单。
  光从红澜就能看出来了。
  云邡让红澜冒充自己来紫霄山,一面是为护住山中弟子,另一面是要为掩护自己行踪,不至于打草惊蛇。
  连他也要如此小心谋划,此事恐怕是棘手的很。


第39章 
  二人立在摘星台上; 看紫霄山风貌; 心境迥异。
  谢秋寒得知了云邡去向; 虽不再有蒙在鼓里的忐忑,但却多了另一份牵挂。
  只是他再多的操心; 也不能飞到云邡跟前替他效劳,也只好耐着性子; 等待消息。
  远处日晷的指针右摆一格,指向正位; 随之钟鸣响起。
  天宫童子们鱼贯而出,捧着器具,齐齐聚到殿前。
  与此同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
  红澜耳尖轻轻一动,立刻幻回了云邡的样子。
  下一秒; 便见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叽叽喳喳的问道:“仙座; 要做晚坛功课了; 执事问您今日去不去。”
  原来是童子岫玉。
  紫霄天宫规矩繁多; 每日早晚毕做科仪,诵读开经偈、玄蕴咒等经书。
  云邡得空时会去上一两次; 通常不太露面,但今日碰巧为南斗下降之辰; 按理仙座是该去的。
  谢秋寒不着痕迹的冲岫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
  哪有让魔尊来仙门主持科仪的道理。
  岫玉摸摸后脑勺,“怎么啦; 师兄你朝我招手是什么意思呀,是去还是不去?”
  谢秋寒顿时觉得牙疼。
  看不懂就算了,怎么还拆他台子。
  这时,他听见身边的红澜开口道:“不了,嘱执事代诵。”
  “好嘞,”岫玉点点头,“我都和执事说了您肯定不愿意去,他偏不信,还让我跑一趟,我这就去回了他。”
  说着欢快的跑了出去,看样子是冲去执事那儿找场子。
  谢秋寒:“…………”
  这时他特别需要云邡在旁边,点着那熊孩子的额头骂“倒霉孩子”。
  摘星台视野开阔,远远便看见岫玉下了栈道,和一个白胡儿老头说了几句话。那白胡儿老头朝不朽阁的方向看过来,见到他们二人,恭敬的遥拜,而后去了前殿主持仪式。
  科仪很快开始,弟子们诵经拜忏,踏斗念咒,虔诚不已。
  一片诵经声里,红澜出声道:“从前云邡就不爱做功课,每每轮到他主事,都是我扮作他的样子替他去。”
  谢秋寒听他话音有些愿意去的苗头,便道:“师兄可要前去一观?”
  红澜摇头不语,眸色更暗。
  谢秋寒知道他心中有所触动,很识趣的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并肩站着,谢秋寒忽然嗅见了一股冷冽的血气,是红澜身上的气味。
  他心中一动:红澜久居大荒,难免沾染血腥气,若去往前殿,碰上有心之人,难免泄露身份。
  就算再想去,也有心无力,只能在这儿遥遥相望了。
  他们一直在摘星台上呆到科仪结束。
  最后一缕日光落入远山背后,参与仪式的弟子和真人纷纷散去,二人才也转身进了阁内。
  小楼隔开了外面的风霜,别有一番暖意。
  谢秋寒袖子里搁着那枚双龙环佩,像带了个烫手山芋。
  从后土鼎上掰下来的东西,就这么随手一搁,太过意不去了。
  于是他驻足道:“师兄请稍候片刻,我去放这枚环佩。”
  红澜皱眉道:“随身带着就是了,难不成还供起来。”
  说中了,谢秋寒还真打算去供起来。
  红澜仔细看他神情,耐心道:“大荒草木不生,物产匮乏,我身无长物,唯有这环佩还值几两钱,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都这么说了,谢秋寒只好将环佩系回腰间。
  红澜这才放过此事,转而道:“还有一件事需同你交代两句。”
  “师兄但说无妨。”
  红澜道:“头一回见你时,我对你说的话,不必介怀。”
  谢秋寒一愣,抬头看着他,只见他神色平和,目光宁静,与第一次相见时那尊煞神相去甚远。
  他顿了顿,见谢秋寒面容青涩真诚,又添了一句:“你且记住,无论归宿处,行到山穷水尽,便山穷水尽。”
  谢秋寒点点头。
  他将这话琢磨一阵,可不知详解,只好郑重道:“记住了。”
  这很像他生辰当夜的情景,云邡对他说,修道不为长生,而为一份秉持。
  无论是山穷水尽的归宿,还是粉身碎骨的秉持,都是真的山穷水尽、粉身碎骨的人,才能有资格说的话。
  谢秋寒弄不清意思,只觉得路还长。
  说话间,谈和平探头探脑的从楼梯上来,小心翼翼的看两人。
  谢秋寒回过神,温和道:“谈师弟,怎么了?”
  虽然是谢秋寒问话,但谈和平却不由自主盯着红澜看——确切来说,是盯着云邡看。
  红澜方才幻化了云邡的样子,还没变回来。
  谈和平见了仙座,结巴病又犯了,“那个……我、我今日听谢师兄你说,仙座爱、爱吃我做的菜,我特意去借了天宫厨房,现在、现在要用膳吗?”
  ……就这么一会儿,刚死里逃生,他就跑去厨房操刀了?
  谢秋寒为他生命力叹服。
  叹服的同时,又觉得这番心意恐怕要白费了。
  修士辟谷后,通常不食人间食物,用膳会使六根不净,影响修炼。
  云邡是修士中的一朵奇葩,他舍不得这口人间滋味,估计也是仗着自己天生神体,怎么都修为比别人强,才有定时用膳的喜好。
  红澜想必没有这种怪癖。
  谈和平很局促的搓着手,紧张的看着红澜。
  红澜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谈和平和谢秋寒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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