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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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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云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清风升起,二人都被卷起。
  同时,殿门缓缓阖上,殿中诸人若有所思,各色眼神打在谢秋寒身上,直到殿门紧闭方止。
  下一刻,谢秋寒和岫玉便被送回了后殿。
  谢秋寒身形晃荡一下,扶着桌子站稳了。
  而岫玉丢了脸,整个人都红成了个新鲜果子,捂着脸原地打转,那剁脚声估计又能传到重峦殿了。
  转完好几圈,他才懊恼的立在谢秋寒面前,委屈巴巴的说:“对不起谢师兄,岫玉连累你丢脸了。”
  谢秋寒也将情绪都敛好,微微笑道:“无事,当时是我连累你了。”
  见岫玉羞赧的样子,还觉得很可爱,抬手摸了摸他头顶。
  岫玉才及他手臂这么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童,天真又活泼。
  岫玉想了又想,又很生气:“周宫主太讨厌了,居然当着仙座的面说要教训我们,太讨厌太讨厌了!”
  那方脸真人便是周深,他在殿中指桑骂槐,确实气焰嚣张,十分可恨。
  而云邡却一脸淡定,丝毫不与他计较。
  岫玉道:“他就是仗着太玄宫如今有足足三个虚空境真人,才这么嚣张的,往日仙座刚入主天宫时,他可是十分谦卑,夹着尾巴做人的呢!”
  谢秋寒脱口而出:“三个?谁?”
  虚空境真人可不是白菜遍地捡,紫霄山最鼎盛时也就五位,后来纷纷陨落,就只剩云邡和另一位与世无争的长老,太玄宫这三个是哪冒出来的?
  岫玉掰着手指头数出这三位新晋的虚空真人。
  说来也奇怪,这几人的晋级并无预兆,紫霄山上盛名在外的奇才有一大把,怎么都不该轮到他们,可他们却像竹笋似的,纷纷在今年冒头,像是专挑着时节安排来的。
  谢秋寒心生疑窦,只觉得这千年来前无古人的事真是巧的有些微妙了。
  只是岫玉也全靠道听途说,以他的修为和心性也知不了太多内情,二人讲到此处便止了。
  。
  时间慢慢推移,云销雨霁,夕阳斜照,给巍峨天宫涂了层金。
  谢秋寒才恍然发觉,这一天竟这么过去了。
  钟鼎声轰然响起,传遍整个紫霄山,惊动鸟雀,向四处飞去。
  紫霄山的鸟雀的确是不长脑子,这日日一次、千年不变的报时,还是回回都能将它们惊的叽喳乱飞,找不着北。
  岫玉笑嘻嘻的指着外头的大树上的几只沉稳鸟儿,说着天宫童子们给它们起的名字。
  并叮嘱道:“这几只无赖鸟快要启智了,谢师兄以后千万防着点它们!上回我偷吃知妙的蜜饯,就是那只黄毛的告密的!”
  树上黄毛扑腾起飞,冲进来:“叽叽叽!!!”
  谢秋寒失笑,他也就是偶尔来一回,今日过了,明日总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跟过来,既然是“萍水相逢”,他哪还用得着防几只鸟。
  这时,童子们听了钟鸣,齐齐往大殿去布膳,天宫虽可容岫玉这般稚嫩莽撞的童子,但也规矩严明,礼乐有序,可见第一仙门的气象。
  一名童子探头进来,唤道:“岫玉,钟鸣了,你快些过来。”
  岫玉刚要点头,却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谢秋寒,很是苦恼。
  谢秋寒通情达理道:“你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这怎么行呢,”岫玉道,“况且我还没给谢师兄安排好住处……”说着,他拍了拍自己后脑勺,“真是的,就会玩,正事都忘光了。”
  谢秋寒听他这样说,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反应过来。
  岫玉则扭头同另一位童子说话,双手合十做祈求状:“我带谢师兄去挑挑房间,你帮我应个卯好不好。”
  那童子爽快应下,“赶紧去吧。”
  谢秋寒正在消化,“我住这儿?”
  “是呀,”岫玉仰脸道,“岫玉忘记了,对不起谢师兄。”
  换做旁人,兴许要高兴的不行了,可谢秋寒却谨慎的在想,岫玉是不是弄错了?
  假如云邡想带着他过来,应当会亲自同他说,他不必此时才从童子这儿获悉,而岫玉又是鲁莽天真的性子,领会错了云邡的意思也不一定?
  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他自己身负魔丹,同紫霄天宫的人挨的太近并不是件好事。
  想是这样想的,可他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却的跟上了岫玉,绕过后殿的回廊,穿过满是银杏的庭院,看了好几处院落,有的是过去紫霄山弟子住过,如今闲置的,有的则是招待访客修士的客寝。
  看了一圈,岫玉问道:“谢师兄,你喜欢哪间呀?”
  谢秋寒张了张嘴,没给出答案,而是问:“仙座平日宿在何处?”
  “仙座自然是宿在江山不朽阁,”岫玉回身,一指天宫中最高一处建筑。
  那是座三层小楼,倚山势而建,伸出一个观星摘月台,此楼是皇室以紫霄山为皇家道场之后修建的,只有仙门首座方可入住,皇帝来时也住那里。
  谢秋寒望了望那栋临渊而建的小楼,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而后便一欠身,道:“岫玉,仙座是如何同你说的?我想他应当没有说要我住在这儿的意思。”
  岫玉一歪脑袋,回忆起来。
  还不等他说话呢,一道声音从空中响起:“怎么野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没听见钟鸣吗。”
  云邡从空中轻飘飘落下,袖袍落地,岫玉见他还有心理阴影,直往谢秋寒背后躲。
  谢秋寒拉住身后童子,道:“是我要逛逛。”
  云邡摆手,也不多说,“走了,菜都凉了。”
  岫玉这才探出脑袋,“仙座,谢师兄还没挑好住处呢。”
  云邡眉梢轻轻一挑,扫一眼周围这片他平时都懒得关顾的地儿。
  他本想顾及一点少年的喜好,做个开明宽松的好长辈,但在心里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忍住,匪夷所思向谢秋寒道:“你真要住这儿?怎么想的你?”
  谢秋寒心里被扎了一下,脸都要白了。


第28章 
  谢秋寒觉得自己该走了。
  他原本不打算丢这个分寸; 只是想再侥幸那么一段路而已。
  云邡一看他变了脸色; 立马改口:“也不是不行; 你想住就住,我让人安排。”
  谢秋寒静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道:“只是逛逛罢了,不麻烦了;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说完; 行个礼,转身走。
  走……没走出去。
  云邡抵在他前面,微眯着眼,用狐疑的眼神细细端详着他。
  “你闹什么别扭?”
  谢秋寒:“没有。”
  岫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仙座仙座; 为什么不让谢师兄住下,天宫那么大; 空了那么多地方……”
  “岫玉!”谢秋寒低喝一声; 让他住了嘴。
  云邡的眼神在这两个崽子之间打转; 终于恍然大悟。
  “你等会儿,”他头疼的抓住谢秋寒; 朝岫玉道:“本座怎么同你说的?”
  岫玉:“您说……”
  “我说让你带他找个房间,我让你带他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了吗?”
  谢秋寒猛地扭头。
  “不朽阁那么大呆不住你; 非得跑这种地方,还成我不让你住了?”
  “你是说……”谢秋寒干巴巴道,“让我; 让我……”
  “我什么我,我没教过你这样的榆木脑袋。”
  虽然被仙座不分青红皂白发作了一通,但谢秋寒却被惊喜和说不清的酸涩包围了,眼睛亮的像洗过的一般。
  云邡看他这样,又是很不解气的揉了他一通,心里也终于明白这小子一整天都怪粘人是为了什么。
  近乡情怯、妄自菲薄足以概括了。
  他心里嘀咕起来,这小子这种脾性,以后少不了还得哄着。真够没出息的。
  用过晚膳,暮色渐薄,夜悄然到临。
  要上江山不朽阁需先过一段栈道,这小楼临渊而建,山势奇险,楼中可俯瞰整片紫霄山脉。
  云邡平日并不走这栈道,而是直接飞上去,只今日领着谢秋寒又走了一回。
  山中弟子大多身形瘦弱,而修为愈往高处走,某些修士也就像吹皮球似的膨胀起来,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云邡寻思着,以后还是多爬爬栈道吧。
  不朽阁他住了百年,无甚新鲜,只管领着谢秋寒往里走。
  但谢秋寒却顿住了脚步,驻足在了小楼门前。
  “怎么了?”
  谢秋寒正仰头看“江山不朽”的提语,只见其笔迹遒劲有力,矫若惊龙,可以窥见书写者恢弘大气的胸怀。
  云邡知道谢秋寒平日爱看前朝人的字画,便由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是太武帝的手书,”云邡道,“你不是还藏了本《太武杂记》,便是他了。”
  谢秋寒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会是上位紫霄仙座留下的笔迹。
  可那运笔之间玄妙无比,分明应当是位高深修士才是。
  云邡牵着他往里走,解释道:“太武帝精通方术,是位虚空镜真人,后来还飞升了,你是知道的。”
  “可皇家……”谢秋寒本要说什么,不过话音一滞,很微妙的把坏话吞下去,委婉的说:“我只当是史官美誉。”
  “你想说蠢材还是糊涂蛋?”
  谢秋寒:“………”
  云邡道:“紫霄山的皇家道场就是太武修起来的,他原本主张的是悟大道,救江山的情怀,但几个后辈却都想歪了,一个塞一个不靠谱,要是让太武知道了,非得气的下凡。”
  谢秋寒默然点头。
  虽没接茬,但心里也这么想。
  他虽然算是云邡一手栽培起来的,但莫名从书里学了份迂腐的中正君子的讲究,因此这种时候总是默默的在心里点个头就算了。
  说着,二人便进了江山不朽阁之内。
  不朽阁与外头白玉金砖砌成的天宫十分不同,这地方全是用木材架起来的,木头有了年头,处处都透着厚重深沉。
  里头的布局简单到有些简陋,只做了起居读书的地方,似乎打一开始,这便只是一个清修论道之地罢了。
  岫玉领着几个童子早几步到了不朽阁内,见了二人纷纷停下行礼。
  “都收拾好了?”
  几人应是,几个小童子好奇悄悄抬眼睛打量谢秋寒。
  “都下去吧,”云邡道,“上晚课去,别偷懒。”
  几个童子只好离开,唯有岫玉仗着今日和谢师兄有了交情,回头喊道:“谢师兄有事再叫我,没事也来找岫玉玩!”
  谢秋寒刚要点头,岫玉见云邡眼睛扫过来,立马把翘起来的尾巴拢的严严实实,一溜烟跟着童子们走了。
  谢秋寒失笑。
  云邡道:“就属这个崽子最皮,你少跟他野。”
  不用云邡说,谢秋寒今日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他笑道:“岫玉几岁了,怎么在天宫这么久,还是小孩子脾气?”
  “十二,我给惯得,”云邡没好气道。
  谢秋寒一怔,轻轻的哦了一声,笑着说:“原来才十二岁,比我来紫霄山时年纪还小,不知道父母怎么舍得,好在是来了你这里。”
  云邡突然想起来,当日谢秋寒受了周文宣欺负时,他当时心说若自己掌事,也把他惯成个小混账。
  如今看来,若不是这几年落难,这少年说不定也同岫玉一个模样。
  云邡侧头瞧着谢秋寒一眼,语气放轻了不少,“这些小崽子都没有父母,没人舍不得他们。”
  谢秋寒诧异。
  “岫玉,还有刚才你见到的那几个,梦引、知妙、鹿鹿,都是一块儿被我捡回来的。”
  云邡领着他往楼上走,边走边说:“那时岭南饥荒,那村子里产了新生儿又养不起,都往乱葬岗扔,他们都是我带着几个弟子翻了半天找出来的,活下来的就这几个了。”
  谢秋寒今日所见,天宫里除了些当值的内门弟子外,都是和岫玉一般大的童子,个个稚气未脱,他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这般原因。
  他锁紧了眉头:“十二年前?怎么没听说那时岭南有饥荒。”
  云邡面无表情道:“天灾是没有,自然是人祸。”他瞧着是司空见惯,但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暗色,还是露出了丝丝端倪。
  十几岁的孩子儿时闹饥荒,先前祭台上那个魔修儿时也闹饥荒,难不成饥荒还能闹上个几十年吗?
  岭南交界有幻云谷地和青城两大门派,这两座大山在分界问题上常年纠葛不休,争来抢去的,以至于万亩良田无人耕种,都成了荒地。
  当地百姓有手有脚有田,却落的无米为炊,满地饿殍。
  谢秋寒同云邡沿着狭窄的木梯子上了二层,这楼修的不大,原本就只供一两人住,因此二层只有几间房,比邻而居,童子们一并都收拾了出来,换好了新的被褥和文房四宝。
  谢秋寒前后看看,跟着云邡进了他的房间。
  云邡起居的地方和那几间房是一脉相承的简陋,半点不见仙门首座当有的派头。
  云邡拍了拍长塌,示意他坐过来。
  谢秋寒在他身边坐下,听他慢慢说:“今日重峦殿上,九宫争夺的也是此事,紫霄山的封地是划开交给九宫八观自己管的,往日空冥主事时,偏倚太玄宫,剥了他们不少土地房产,所以他们来找我讨回去,而周深不肯,吵了起来。”
  皇权和仙法之间从太武帝开始,就结下了绕不开的缘。
  太武封紫霄山为天下第一仙门,将方圆千里内做封地。
  这封地一方面受朝廷管控,一方面又受紫霄山的庇佑,修士们力保此处风调雨顺,无妖兽强人侵犯,所以封地的产出和赋税一面往朝廷纳,另一面则往紫霄山上纳。
  茫茫九州,上至北川,下至岭南,东到东极,西至大荒边界,分置着不同的仙家门派,俱是如此行事。
  皇室与道门就这样紧紧缠绕,像两座大山一般压在平民百姓头上,谁也说不清,这究竟算是庇护还是欺压。
  谢秋寒侧过头,看着云邡。
  他侧脸沉静,眼睫筛出一道阴影,月华流在他的肌理中,鼻尖泛着一点柔软的微光,宛若天人。
  “有法可解吗?”谢秋寒问。
  云邡挑眉看他,“朝廷以小皇帝为尊,仙门以我为首,你怎么觉得我要想法子解这个结呢?”
  谢秋寒自然而然道:“虽是榆木脑袋,也是你教的,我自然知你。”
  云邡笑起来。
  那时夜色初露端倪,山间被云雾笼罩,这座遗世独立的小楼跟着静谧下来。
  云邡微微笑着,把一切情绪都收拢了,“大人的事,大人来解吧。”
  谢秋寒深深的望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想着:我有站在你身边的一天。
  云邡很快岔开话题,重启自己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的绝技,问道:“你今日怎么会以为我要赶你走?”
  谢秋寒:“………”
  他原本还在满怀壮志的暗下决心,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摔回去了,血像开了闸似的不听话的往脸上涌。
  云邡借着月光瞧见他尴尬的红了脸,很哀其不争的叹了口气,“唉,脸皮又薄,这怎么回事。”
  被扒拉着心事被往外翻,谢秋寒真是恼火极了,起身就要走。
  云邡笑的没正形了,忙去拉他,“哎哎,说你两句又不高兴了。”
  谢秋寒回头瞪他。
  云邡见他一脸恼羞成怒,知道不能逗了,立马顺毛:“我不说了,真不说了,我再同你说两句话,你听着就是了。”
  谢秋寒静候佳音,要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这样开了头,云邡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谢秋寒说“我自然知你”,但他却惭愧的很,需要从谢秋寒的试探和后退里才能察觉出一点少年心事,窥见他心里百转千回的胆怯和期盼。


第29章 
  云邡虽不太明白谢秋寒这黏糊糊的、九曲回肠的性子的打哪学来的; 但其实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讷言敏行; 纯良正直; 无论对着谁都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唯留了一丝孩子气放置在他这里; 更让人心甘情愿的想疼他。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留下来的不就只有这个怪粘人的小孩吗?
  这样想着; 云邡冲他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谢秋寒跟过去; 心里还嘀咕着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云邡牵着他往摘月台上走,九宫八观乃至远处的城镇汇集成了一片流淌在暗夜里的星河,万物的窃窃私语被风裹挟着在半空飘零。
  江山不朽的牌匾正挂在他们身后。
  二人凭栏远望,谢秋寒心驰神往,觉出天地之无穷。
  云邡却抱臂看了一会儿那牌匾; 开口道:“我常在此处,心怀忧思; 想江山不朽; 究竟是怎么个不朽法; 想着想着就知道……净是瞎扯淡。”
  谢秋寒扭头看他。
  云邡见他望过来,诚意十足的把话题拐了个弯; 冲他道:“这些年瞒着你,是我的不对。”
  谢秋寒一愣。
  尽管眼前这诚意很像是云邡从哪台戏上扒拉出来的; 看着很是分裂,但他还是回答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设身处地的想; 云邡不瞒着,难道还要大声嚷嚷吗?他的确从未在意过此事。
  云邡挑起修长好看的眉毛:“那你这到底是同我别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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