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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你一朵火烧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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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位首长,白东明服务过的马斌,也在自己下乡的这段时间里,从省顾问委员会主任岗位上退了下来。他的家,也从省委大楼后面的省常委院搬到灵丘河旁,专为省级离退休老干部所建的滨河公寓。
马老自从发生了河阴县学校危房事件,担任县委书记兼县长的小儿子冯其山,受了处分并降职调离河阴之后,打击深重,但还是坚持工作到省人大换届和省顾委撤消,方才全部卸下领导担子,正式离休。从此很少出头露面,即使在省委需要离退休省级老同志露面的场合,一般都难见他的身影。据说老人专心只在养花弄草和陪老妻课孙饴孙,除此之外,就是与公寓里老伙计们下下象棋,打打门球。只是他对小儿子冯其山,负领导责任而出过事的河阴县,依然有一种特殊的关注之情。就在白东明要到河阴县下乡扶贫之前,还专门把白东明叫到家里来,告诉白东明,下去后,要把河阴县这些年的发展变化好好了解了解,回来给他说说,还特别点明,尤其是全县教育发展变化情况。这令白东明非常感动。儿子搞糟的事情,多少年过去了,老人竟然还想着儿子的后任们改正情况。
走进那排分割五个为独门独院,分给马斌的二层楼房院,正碰上老人站在门外台阶上送客。白东明与那位客人走了个对面。客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西装革履,一表人才。白东明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那客人见了白东明,也对白东明点了点头,并叫了一声白秘书,就走出门去。看来,那人也是认识他白东明的。
马斌看见白东明,就小孩子般雀跃着,叫着小白小白。
进门,客厅落座。老人竟要亲自给他倒茶水,白东明慌忙自己抢过热水瓶自己斟了。他本是马家常客,无须客套。一落座就直奔主题。
“我给首长汇报汇报,河阴这些年来的发展变化情况。”同时,他又赶紧申明,“这些情况,其实都是县委领导向工作队介绍河阴时说的,我现在是现买现卖。一下去就扎在了扶贫点上,没功夫对全县实际情况进行实地调查研究。当然也有我自己走马观花的一些印象在内。首长姑妄听之。”
白东明介绍总的大意是:
河阴县总的来说变化不大。国民经济和社会综合发展缓慢。工业依然是所谓五小工业,大多已处于死亡状态;农业依然是靠天吃饭,至今想不到有什么新出路;教育方面自那次事件后,基础设施虽都有了改善,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像他们扶贫点所在的古城乡,就依然改善不大,但更要命的是,一、缺乏师资,二、更为严重的是农民依然太贫困,孩子们根本上不起学。全县财政收入依然很低,而吃皇粮的机构太大太多,人员也太多,并且依然还在膨胀。国家财政补贴年年在大幅度增加,而机关职工工资还是缺额较大,每月虽能如期发放,却不能全额领取。真正变化大的,似乎只有一种现象值得称道,河阴县人自古以来就以乞丐多而出名,现依然如故。但也正是这些河阴乞丐,令河阴县领导者开启了河阴发展的一种新思路。河阴乞丐的思想都是非常开放的,他们整年在外走南窜北,除讨要外,也偷也抢,也捡烂货,也打工,还有年轻妇女人卖淫的。不少人竟然有了积蓄,在外面或做起小本生意来,或干脆开起公司,而县里各银行存款业的存款额在剧增,相当大比重,竟是这些乞丐和原乞丐的。于是开始是由团县委提出并组织,后又变为县委县政府一项决策,就是组织劳务输出,主要是青年农民,包括大批初高中毕业生,而且规模一年比一年大,麦收季节到河南陕西山西收割小麦当麦客,棉收季节到新疆等地帮助收摘棉花,出行车船费由县里垫支,回家时从所挣工资中扣除。这项政策很得民心,但是农民挣的那点钱对自己家庭补益虽大,但对全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上,却基本不起什么大作用。
马斌一直屏声静气,仔细听着白东明的介绍,毫不插话。
等白东明说完,马斌才轻轻抒了一口气。
马斌说:“河阴是咱们省人口虽然不多,地域也不算大,但人口密度却是最大的一个县,从贫困程度来说,也是堪称全省第一。我分管了多少年组织干部工作,我一直纳闷,河阴县工作一直搞不上去,为什么这些年,恰恰是河阴县最能出领导干部?许多河阴籍人就不多说了,那些不是河阴籍的人只要在河阴转一圈,工作过几天,就很快提拔!奇怪。”
白东###里说,当年您让儿子冯其山到河阴去工作,是不是也是岀于这种想法?但他对老人依然能从如此角度想问题,还是很感动。
马斌似乎像是听到了白东明的心声,接着说:“当年小山子主动要求去河阴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其中一个理由,也就是觉得那里基础太差,工作艰苦能锻炼人,当然也有,觉得工作起点低,只要稍加努力就会出成果岀政绩,有这种急功近利的错误思想。再说,当时我也想,那么穷的地方,也确实有利于年轻人锻炼,也不容易岀什么腐败问题,所以,虽说是组织决定,但我也是同意的,就让他去了。谁想到一场多年不遇的连阴大雨,就出了大祸。而且,引岀深层的值得思考的问题,远远不是小山子那种急功近利想岀政绩、甚至弄虚作假的问题。公孙龟年同志的书《天眼》,揭示了这种深层次思考,很深刻,但我不同意他的一些根本观点。”
“哪儿些观点?”
“比如,他过于强调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性,我就不敢苟同。其实,政治体制再重要,还能重要过‘党的领导’四个字?”
“首长的意思是……”。
“还是一个政权性质问题,和平演变问题,接班人培养问题,复辟与反复辟问题,红旗倒不倒的问题!党的领导问题,核心还是接班人问题,法制法制,最终还得靠人去治理嘛。难道不是吗?不能一概而论,说人治这不好人治那不好。世界上有些国家,不是还是国王和王族在那里掌权吗?人家不是照样治理得很好很发达?何况我们的人治是共产党的人治?河阴县和黄原地区发生的事,说到底,根本原因就是岀在接班人问题上。”
说起涉及到自己小儿子冯其山,和两个女婿仝新、温一方岀事的河阴县和黄原地区,老人就黯然神伤。
白东明对老人油然生出一种敬意,一个已经离开领导岗位的离休老人,竟然仍然思考着我们党和国家前途命运问题。并且是在自己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婿,都犯了错误的前提下。对于白东明来说,这真是一个非常愿意非常有兴致,与老人讨论的问题。白东明甚至想到,应该与老人深入讨论一下公孙龟年的那长篇小说《天眼》。那部作品,正是公孙龟年依据当年河阴事件为原型写成的,作品所提供的思考,岀发点几乎是与老人的思考是一样严峻的,并且他本人就知道,老人曾经仔仔细细地不知多少遍地读过这部关涉到自己儿子的书。但白东明实在不想和老人,留停在这个令老人伤心不愉快的话题上。借老人提到他的小儿子冯其山之机,于是,就叉开了话题。
白东明趁机问:“首长,其山哥可好?”
冯其山在那次事件中,给了一个党内留党察看、行政记大过处分,并降职调离河阴县,到隶属省水利厅的一个水利委员会当了一名副主任,却基本上没去上班。后来,他干脆把那个职务也辞了,下海经商,搞了一个投资公司,据说,现在公司已经做得很大了。
马斌见问,苦笑着摇摇头。正待要说什么,有人楼上说话了。
“小明呵,不对,应该叫白处长、白队长,罪身冯其山见驾﹗”
随着话音之落,冯其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白东明站起来,迎上去握手,说:“原来你在家呀﹗”
冯其山说,“落水凤凰不如鸡,我再不夹起尾巴钻在草窝,能干啥?”后来,似乎觉得此话不妥,赶紧又说,“杂七杂八,正在读书哩,加强自我修养嘛!人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总得另找一棵树上吊嘛﹗”
白东明说:“读什么书?”
冯其山笑着说:“什么书?博览穷通哩!马、恩、列、毛、邓著作,政治经济学,厚黑学,奇门遁甲,麻衣神相,言情说部,捡到篮子就是菜,捞住什么是什么,都当救命稻草,什么都读。”
马斌不满地对儿子嘟哝道:“没个正经。”
冯其山坐到靠近白东明的沙发上,显出嘲笑神色,对白东明说:“我爸正经了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党性呵,原则呵,要团结同志呵,特别是那些反对过自己,又证明是反对错了的同志呵,到头来怎么样?别人拿他的儿子对他开涮,从背后踢他的屁股,他倒好,把脸也给人家伸过去了。现在你看,他老人家反倒想把自己儿子和女婿,也要当反面材料,贡献岀去喽,什么接班人问题呀,红旗倒不倒问题呀,这不是等于在说,他自己就没有把儿子和女婿,培养成合格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吗?”
马斌勃然大怒,吼道,“简直胡说八道﹗”说罢,站起身来,对白东明说,“小明,别听他胡说八道﹗”然后,走出房去。
白东明走不是留不是,吐了吐舌头,笑对冯其山说:“其山哥,不要惹首长生气嘛!我知道,首长一直都是盼你好,寄希望最大。”
冯其山是马斌最小的儿子。马斌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长女、长子、次子,都是农村第一个老婆生的;次女、三女,和小儿子即冯其山,是进城后娶得第二个老婆生的。第一个老婆是农民,结婚在解放前,还他未参加革命时,所以大女儿和长子、次子都随母亲在农村长大。后来马斌参加革命,随战争流动的部队走南窜北,后又做过地下工作,一直就和妻子儿女没再通音讯,直到解放后进了城,当了某军事学院的政治协理员,都没再联系。
马斌原名叫冯铁山,是在做地下工作时改名叫马斌的。
与马斌一齐参加革命的战友中,复员回来的,都说曾经见过他,他还活着,老婆也曾托人找过他,但没找到,后来就传说他牺牲了。但老婆不信,依然拖儿带女过着艰辛的日子,等他。其实,当时的马斌也是知道妻子儿女在等他找他的,但此时的马斌,已非当年穷得叮当响的那位贫农青年冯铁山了。进了城,当了军官的这位年轻老革命,满脑子高梁花子已经被城市花花世界的风吹得荡漾无存了。马斌是各种舞会各种庆祝娱乐场合的明星,也是钦慕革命英雄的女学生们心中追逐的白马王子,更是那些虽被集中起来穿起统一号衣,接受改造的青楼风情手妓女们,蚊蝇一样盯注的重点对象。土包子出身、担任城市接收管制人员的副团职军官马斌,就是在1949年秋执行妓女改造任务时,丢魂失魄,和南方一座名城一位名妓,犯下他第一次桃色错误的。不过,那次他以权谋遮掩了过去。后来就不行了,妓女改造、遣散从良任务完成之后,作为那座城市警备部队的一个副团长,他开始为自己物色开了正而八经的新夫人。家乡农村那个黄脸婆令他想起来都生厌,同时他也放纵开了自己。他先后和追逐自己的十多名漂亮大中专女学生,进行性实验,这些女孩子们中有几个是持“性是爱情基础”观点的。这个观点令他大惊失色,也令他顿开茅塞,他是打心眼赞同的。他从她们中选取了自己的如夫人,即他的第二个老婆,也即现在的老伴。这位与他正式结婚的第二夫人,就是后来为他生下次女冯其缓﹝即黄原老专员仝新的夫人⑷肫湓穿z即黄原新专员温一方的夫人托《臃肫渖降呐恕�
但最终,还是东窗事发了。
原先马斌对组织称,自己没有结过婚。哪想,受地方政府及他发妻之托,查询冯铁山其人之事的,正是当年他的上级,时任警备部队政治部副主任的唐风。与此同时,原来追逐过他,并发生过性关系竞争马斌新夫人落选的女学生中,也有人揭发了他玩弄女性。更要命的是,结了婚的如夫人,还发现他和别的女人胡搞,醋意大发,和他闹将起来,搞了个天翻地覆。他受了处分,留党察看,副团连降两级成副营,并贬到一所军事院校,当了后勤助理员。马斌这才正式和家乡的发妻解除了婚姻关系。从此,他立志改邪归正,认认真真工作、生活起来,后来又得到提拔,由副营后勤助理员当了教务部正营政治协理员,但他记牢了一个名字,唐风。作为领导兼老战友,唐风本来是可以保护他,甚至为他掩饰一下的。可这个枯瘦如柴的家伙,这个平常就自恃有文化,鄙视他、批评他土匪习气的家伙,坚持要对他重处,甚至提出双开除,开除党籍军籍,遗送回乡。只是在部队党委,考虑到他是革命功臣,认错态度又诚恳等因素之后,才从轻发落的。
哪想冤家路窄,就在马斌由学校后勤助理员又升任教务部政治协理员,并定军衔为少校不久,时任警备部队政治部副主任的唐风,也调到这所军校工作,并且又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定军衔为上校,任教务部副主任了。
不过,终于马斌等来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就在唐风调任军校工作不久,大鸣大放的整党运动开始了。
耿介的唐风,以他知识分子的良知良心和共产党员的党性,条分析缕,以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提醒全党的“两个务必”为基调,举李自成攻败垂成的例子,大胆提出,要全面铲除党内浓重的封建主义思想殘余,建言,我们共产党务必实现由无产阶级先锋队定性的革命党,向代表全民利益做全体民众先锋队的执政党转变。并警告说,忽视实现他所提出的“这个务必”,毛主席的“两个务必”是不可能真正做到的,蹈李自成覆辙,迟早是不可避免的。唐风的发言,是口头的也是文字的。这在他们的学校引起轩然大波,师生们讨论得非常热烈。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这些人中工农出身者人居多,少数知识分子出身的持赞同意见。
马斌开始持观望态度,不是他没有态度立场,他事实上也是持反对态度的,只是觉得自己文化低,又是带罪之身,整风,自己本来就是对象,还是埋头工作,少说为好。可是,这场整风,不知怎么搞的,整着整着就变了味,最后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右派斗争了,马斌渐渐成为骁(饶)勇战士。开始是以现身说法,以自己犯错误的沉痛教训,声泪俱下,证明“两个务必”的重要性,当然也批评唐风,“另加的那个务必是脱了裤子放屁,自以为比党高明”。这是贫农之子马斌当时的原话,其实当时,他的那些骂人的话,比这还要粗野得多。后来,随着反右运动的白热化,马斌就完全放弃现身说法的,那种带有自我革命性质的检讨兼批评“唐风同志等人”的发言了,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批判和声讨,“钻进党内的反革命右派分子唐风之流”,企图改变党的性质,复辟资本主义的罪行了。
反右斗争结果是,两个老战友的人生处境,来了个大换个变化。
唐风先是停职反省,发配到学院后勤部所属养猪场劳动改造,后又被开除党籍,遣送回广西农村老家,当了农民。而马斌,则由于能够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并能彻底改正,而且工作也确实出色,又能在反右斗争中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同反党反革命反社会主义右派分子,做无私无畏的斗争,不仅撤消了原来的处分,恢复了原级别待遇,最后,还被提拔升任为学院后勤部副部长,正团职,上校军衔。
大跃进运动的1958年,马斌从部队转业到黄土高原这个省份工作,先是任县委书记、地委副书记,后又任地委副书记兼专员、地委书记,副省长。文革中被打倒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挨批斗、住牛棚、上五七干校劳动,再后来又成为“解放了的革命干部”,恢复工作,先后任省革命委员常委兼政工组组长,文革结束后一年以后,升任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兼政工组组长,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先后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直到在省顾问委员会主任任上,随顾委会的撤消而离职离休。颇具戏剧性的是,就在他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时,他的两个老战友也先后来到这个省工作,一个就是他当年的警备部队副司令员、后转业到南方某省任省委副书记、省长的高大印来本省任省委书记,一个就是右派平反之后的唐风,被高大印要来办一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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