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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晚餐时间



　　　　他说的是他饿了吧？怎么父亲这表情，好像是他快要死了一样？要不要这么严重？

　　　　〃既然饿了就……〃南荣式看看餐厅桌子上的饭菜，再看看旁边已经被烧黑了还冒着烟的设备，囧了，〃爸爸带你出去吃。〃

　　　　南荣式拉起南荣沧迦的手就往外走。

　　　　餐厅里的三个人完全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两父子重逢的场面。

　　　　〃等一下。〃南荣沧迦拉住南荣式，看着餐厅饭桌上的三菜一汤，〃不是已经做好了吗？〃而且看那个量，他们六个人吃是没问题的吧？更何况，这样的食物，他并不需要吃多少。

　　　　〃那个……那个……〃南荣式的舌头打结了。

　　　　难道要他跟沧说他母亲做出来的菜是不可能合他胃口的吗？那沧该有多伤心？所以南荣式说不出口。

　　　　〃我已经不挑食了。〃南荣沧迦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然后拉着南荣式的手往餐厅走去。

　　　　想必那些饭菜，是母亲按照凊的喜好准备的吧？五天来一直如此，他不介意，也没什么可介意的。

　　　　走到桌边一看，南荣沧迦愣了愣。

　　　　三菜一汤，有两道菜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还有小时候他最爱吃的布丁。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十四年里，除了营养剂之外，他没有吃过任何食物，大脑对于食物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小时候吃过的那几道菜。

　　　　〃沧，不用勉强，我们出去吃。〃看南荣沧迦的表情，南荣式以为他是不喜欢，于是又打算拉着他往外走。

　　　　〃不会，很好。〃南荣沧迦拉住南荣式，然后拉着他坐在了桌边。

　　　　〃我去盛饭。〃见这架势，狄克迅速去做最后的准备。

　　　　饭菜上桌，晚饭开始，但是今晚的饭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南荣沧迦叹一口气，放下碗筷，转头看着南荣式。

　　　　〃爸爸，有话要说？〃这样一直盯着他看，他没办法安心吃饭啊。

　　　　而且因为南荣式诡异的举动，饭桌上的气氛都变得诡异了起来，这顿饭吃得，真胃疼。

　　　　〃没有。〃南荣式反倒被问得一脸疑惑。

　　　　〃爸爸，你一直盯着哥哥，让他怎么吃饭？〃南荣藏凊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说完就接收到南荣式不带感情的视线，赶紧低头扒饭。

　　　　〃老公，沧又不会突然不见了，你先吃饭吧。〃

　　　　〃会不见。〃十四年前不就是突然消失不见了的吗？

　　　　〃这样可以吗？〃南荣沧迦突然拉住南荣式的手，〃这样爸爸可以吃饭了吗？〃

　　　　〃你怎么吃？〃南荣式挑眉，南荣沧迦拉着他的是右手，〃你先吃，你吃完了爸爸再吃。〃

　　　　卡罗拉和狄克默默扒饭。这还是他们家舰长吗？怎么婆婆妈妈的？还是说这才是原本的舰长？他们见过的那个是后期处理过的？

　　　　〃我吃饱了。〃

　　　　〃吃这么点就饱了？〃南荣式蹙眉。

　　　　〃我不需要吃这个。〃

　　　　〃那你都吃什么？〃

　　　　〃研究所和技术研发中心一起研制的营养剂。〃他们所需要补充的营养，早就跟正常人的不一样了，像正常人一样吃饭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娱乐和享受，并不是生存必须的。

　　　　〃一直吃那个？〃

　　　　营养剂南荣式也喝过，在宇宙里并不是总能吃上饭菜的，但是那玩意，南荣式连续喝上一个星期就受不了了，他无法想象十四年都靠营养剂支撑的日子。

　　　　〃嗯。饭要凉了。〃当一件事情是你为了生存而必须要做的，不做就会死的时候，就不存在能否忍受的问题了。

　　　　〃嗯，好。〃

　　　　左手紧握着南荣沧迦的手，南荣式开始吃饭，但是却觉得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并不是艾米做的难吃，而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十四年来只能以营养剂为生，心疼愧疚得无以复加，而自己享受了十四年的奢侈，怎么还能吃得下？

　　　　〃爸爸，只是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而补充能量而已，营养剂和饭菜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只是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而补充能量而已？这句话南荣藏凊和艾米听不懂，但是战场上出来的南荣式、卡罗拉和狄克却是能听懂的。可即使听懂了，他们也无法体会，要经历过什么才能将吃饭当成是一种无关欲望的必须，那是他们还没有体会过的境地，而这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孩子却先于他们体验了。

　　　　南荣式更加心疼了。

　　　　南荣沧迦皱眉。反效果？那他要怎么说才能让父亲不这么愧疚？他十四年的教育中并不包括这一项，如果实话实说不起作用的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爸爸知道了。〃

　　　　怎么忍心造成南荣沧迦的苦恼？所以一见南荣沧迦皱眉，南荣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重新拉住南荣沧迦的手，开始吃饭。

　　　　一顿饭，六个人吃得心思各异。

　　　　饭后，摇摇欲坠的大门被狄克三两下地修好，六个人围坐在客厅，卡罗拉泡了茶，没有开电视，只是六个人静静地坐着，南荣式与南荣沧迦并肩坐在三人沙发上，手依然紧紧牵着。

　　　　南荣沧迦瞄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然后淡定地喝茶。

　　　　南荣式紧握着南荣沧迦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已经有点陌生的脸。

　　　　〃沧少爷，我有问题想问。〃

　　　　自从听说南荣沧迦从实验室回来了，卡罗拉和狄克就好奇得不得了，问题憋了一肚子，他们原以为舰长在见到了十四年不见的儿子时，一定会详细询问一下，这样他们就可以旁听了，可没想到舰长竟然一点想要问话的意愿都没有，只用看的，可要憋死他们了。

　　　　〃卡罗拉中校请说。〃

　　　　〃罗伊皇子他们……跟您很熟？〃

　　　　〃是我的朋友。罗伊·亚尔维斯，艾维斯·凯尔特，里奥·斯特林，克丽丝·希尔保特。除了里奥，其余三个人爸爸昨天应该都见过了。〃

　　　　〃里奥·斯特林？那个孩子我知道。〃狄克有些惊讶，〃是斯特林家的天才，可惜十多年前失踪了，没想到竟然也是被法拉尔那疯老头骗走的！〃

　　　　〃骗？〃南荣沧迦挑眉，觉得这个用词有些好笑，不过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也差不多就是那样的吧。

　　　　〃怎么？难道不是用骗的吗？〃狄克、卡罗拉和南荣式同时挑眉。

　　　　昨天在法拉尔的庄园里，艾维斯似乎也因为这个字笑了出来。

　　　　〃某种程度上。〃

　　　　某种程度上？就连这个回答都跟艾维斯如出一辙。

　　　　〃沧，我希望知道事情的全部。〃南荣式表情严肃而真诚地看着南荣沧迦。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沧，爸爸……〃

　　　　〃嘀嘀嘀〃，客厅里突然想起急促的声音，像是一种警报声。

　　　　〃什么声音？〃艾米有些害怕。她可不记得家里有什么东西是会发出这样的警报声的。

　　　　〃哥哥的通讯器。〃坐在南荣沧迦对面的南荣藏凊眼尖地看见南荣沧迦手腕上的通讯器上，那声音响起之后，就有红色的光芒一直在闪动。

　　　　〃通讯器？〃南荣式抓起南荣沧迦的左手，果然，手腕上有一个通讯器，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什么事？〃

　　　　〃没什么，皇宫的联络。〃与其说是联络，不如说是催促他们报道，每天晚上一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南荣沧迦抽出被南荣式握着的右手，食指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红色光芒的闪动频率突然加快，五秒钟之后转换成绿光一闪，然后恢复平静。

　　　　〃追踪器和定位器都在这上面？〃南荣式的脸色有些不好。

　　　　这通讯器的款式他是没见过，但是刚刚的那一套程序他却是再熟悉不过，那是为了防止犯人脱掉追踪器而设定的〃签到〃程序。如今，这用在犯人身上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他儿子的身上？开什么玩笑！

　　　　〃嗯。〃多功能通讯器，将通讯、定位、追踪、导航、信息库等功能合成一体，技术研发中心的最新研究成果，只为他们赶制了五个，算是全球限量版。

　　　　〃狄克，拿下它！〃

　　　　〃舰长，这个……〃不好吧？只要沧少爷安安分分的，这装置对他来说并不构成威胁，反而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谁让沧少爷身份特殊呢。

　　　　〃皇帝那边我去说。拿下它！〃

　　　　南荣式不耐烦地看了狄克一眼。

　　　　〃不必了。〃南荣沧迦抽回了左手，〃如果不想带，一开始就不会带了。〃当真以为他们拿这东西没辙吗？只不过是想让某些人放心，为自己免除一些麻烦而已。

　　　　〃沧，对不起。〃如果不是他当年为了工作突然跑去宇宙，沧也不会被法拉尔拐骗进研究所，也就不会有那些可怕的回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监视着，防备着。是他的错。

　　　　〃并不是爸爸的错。〃

　　　　怎么做才能让父亲不再自责？那明明是他自己的软弱造成的恶果，是他自己的决定，父亲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根本就不需要自责。但是现在父亲似乎在钻牛角尖，怎么解释、怎么做才能让他不再自责？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卡罗拉和狄克郁闷了。

　　　　〃沧少爷，舰长今天亲手给您布置了房间，要去看看吗？〃狄克眨眨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南荣沧迦。

　　　　去看吧去看吧，看完了就直接睡吧，再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呆着，他一定会抑郁死的。

　第14章　新的房间



　　　　〃房间吗？爸爸亲自布置的？〃南荣沧迦疑惑地看向南荣式。

　　　　〃嗯，去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换。〃见南荣沧迦看过来，南荣式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

　　　　〃嗯，去看看。〃南荣沧迦站起来，因为牵着手，自然就拉了南荣式起来。

　　　　南荣藏凊兴奋地跟在后边，狄克和卡罗拉慢上一步，而艾米，垂着头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南荣式这么开心的样子了？十四年。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南荣式的笑脸了？十四年。她又有多少年没见过南荣式为一个人如此费心费力了？十四年。

　　　　十四年十四年十四年！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南荣式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南荣沧迦！

　　　　她从嫁给南荣式之后就一直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理这个家，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可是他对她依然冷淡。她以为那是他的天性，直到南荣沧迦出生，她才知道，没有人是天性凉薄的，只是你在他的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承认，对南荣沧迦来说，她绝对不是一个好母亲，因为她其实是怨恨着他的，怨恨他能轻易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怨恨着他能成为南荣式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而那个位置，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然后，南荣沧迦就失踪了。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南荣式先是发了疯一样，满世界地去找他的儿子，然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对外界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反应。

　　　　她以为再为他生个孩子就能有所改变，所以下了药，这才有了藏凊，可没想到，藏凊一出生，南荣式就回了宇宙，人也变得更冷漠了，不仅仅是对她，对藏凊也是冷漠的。十四年，他就只回过五次家。

　　　　如今，一听说南荣沧迦回来，他竟连帝国的军法都不遵守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亲手为南荣沧迦打理一切。

　　　　呵，她还能说什么？这么多年，她做了这么多，跟藏凊加起来两个人都比不过一个南荣沧迦。

　　　　离婚吗？怎么可能。藏凊还在上学，她又没有工作，也没有可以用来挣钱的一技之长，离开了南荣式，她的生活就全毁了。她要留在这里，就算是为了藏凊，她也要留在这个家里！

　　　　擦干脸上的泪水，艾米起身，上楼回房。

　　　　〃不是那边，这边。〃

　　　　到了二楼，南荣沧迦就要拐，却被南荣式笑着拉了回去。

　　　　〃楼上？〃换房间了？为什么？南荣沧迦有些不解，却什么都没有问，乖乖地跟在南荣式身后。

　　　　南荣式兴奋地在前面领路，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南荣沧迦，脸上不易察觉的浅笑就一直没有断过。

　　　　〃打开门看看。〃南荣式一直牵着南荣沧迦走到三楼最大的房间门口，才停住脚，将南荣沧迦往前推了推，自己则笔挺地站在一边。

　　　　没有人知道，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的帝国孤狼现在正紧张得直冒虚汗，心脏〃砰砰砰砰〃地跳着，跟敲鼓似的。

　　　　但是别人不知道，南荣沧迦却是可以听到的。研究所里的试验品，五感大多比常人敏锐百倍左右，正常人听不见的、看不见的、闻不见的、尝不出来的、触摸不到的，他们都能知道。

　　　　不过，父亲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南荣沧迦只知道，人在兴奋、激动、紧张等情绪的作用下会心跳加速，但是现在这个场景，似乎不会带出这些情绪啊。那父亲是因为什么心跳加速？

　　　　因为南荣式已经松开了手，没有触碰到，南荣沧迦就无法查探南荣式的身体状况，他只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至于紧张的来源，南荣沧迦完全没有头绪。

　　　　伸手推开房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穿透窗户，暧昧地在房间里氤氲开来。这样的明亮度，对于南荣沧迦来说，足以看清一切。

　　　　在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南荣沧迦就摸透了整个房间的构造、房间里的摆设，以及几个人一下午的忙碌，所以不需要解释南荣沧迦就知道，这房间里的大部分设备都是父亲亲手安置上去的。

　　　　在研究所里生活十四年，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是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从来没有人会如此细致地为他准备好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就连那些他其实根本用不上的都为他准备好了。

　　　　南荣沧迦进入研究所的时候七岁，是已经领悟了基本感情的年龄，而这些感情，也并没有因为十四年的复杂经历而丢失，用罗伊的话来说，他们依然是他们，作为拥有这个名字的智慧体，他们从未变过。所以重拾这种关心和爱护，那些被闲置已久的感情瞬间翻涌起来，那感觉，无法言喻。

　　　　没有开灯，南荣沧迦走进房间，伸手轻轻抚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无数零散的影像片段涌进南荣沧迦的脑海中，最终汇聚成一部短片，那短片里出现最多的画面，是父亲认真、严肃又略带苦恼的慎重和专注的兴奋与期待。

　　　　或许是因为常年呆在宇宙的关系，南荣式的外貌跟十四年前比起来，几乎没有变过，所以看着那些画面，看着南荣式的那些关心、担忧和慈爱，时光仿佛拉回到十四年前，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与南荣式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快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令南荣沧迦稍感意外的，是画面里南荣藏凊的真诚。

　　　　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南荣沧迦就全部都知道了，再次站到南荣式的面前，南荣沧迦的眼圈有些泛红。

　　　　〃喜欢吗？〃

　　　　南荣沧迦转了一圈，南荣式的目光就随着他转了一圈。月光中的青年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慢，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直到青年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泛红的眼眶总算是让南荣式的揪紧的心脏回到原位，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嗯。〃南荣沧迦重重地点头，〃谢谢爸爸。〃

　　　　〃傻孩子，跟爸爸客气什么。〃南荣式抬手，揉了揉南荣沧迦的头发。

　　　　〃哥哥，你知道嘛，这个柜子是我选的哦！〃

　　　　凝重的气氛总算是变得温馨，危机解除南荣藏凊一咧嘴，打开了房间的灯，兴奋地跑进房间里，说着哪些是他帮忙挑选的，说着他们上午发生的搞笑事情，说着下午自己的窘态，说着他对这个哥哥真挚的欢迎。

　　　　南荣沧迦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南荣藏凊兴奋地说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是能看出笑容的痕迹。

　　　　南荣式安静地站在南荣沧迦的身边，看着南荣沧迦脸上那淡淡的笑容，跟着勾出同样的弧度。

　　　　卡罗拉和狄克对视一眼，两个人默默走开，将空间留给南荣家的三父子。

　　　　南荣藏凊一开口就说了两个多小时，南荣式起初还能因为南荣沧迦的高兴而高兴，可是越到后来，脸色就越黑。

　　　　他好不容易见到沧了，可以跟沧聊聊了，这小兔崽子话怎么那么多？

　　　　于是，南荣式拎着小兔崽子走了。

　　　　房间里归于平静，南荣沧迦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垂着眼坐在床上，两分钟之后，拨通了罗伊的通讯。

　　　　〃迦？在哪呢？〃罗伊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南荣沧迦所在地的背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既不是南荣沧迦在家里的房间，也不是里奥在家里的房间，更不是法拉尔那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已经回家了。〃南荣沧迦蜷缩起来，抱着腿坐在床上。

　　　　〃新房间？〃也是，南荣式怎么可能继续让南荣沧迦住在那个寒酸得不像样的房间里。

　　　　〃嗯，爸爸亲自准备的。〃南荣沧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