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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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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来调试,我先破解,张骆驼把病毒插进去。”他把芯片放在桌上,似乎兴趣浓厚,双手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挪动。
张骆驼把芯片插入数据口。他看不到飞鸟所看到的,只听到电脑和芯片连接,犹如进入同一个轨道。病毒正在运送中,他仿佛能听到隐形的病毒变成冰川,慢慢冻结整块陆地,防火墙像狂猛的海浪,挡住它的入侵,但它的根源处已经开始腐败。他站起来,看着蓝色的电脑平静地闪烁,飞鸟的手飞也似地在键盘上敲击,无数个窗口层层弹出。他在一层层解开程序的外衣。
“等我把它破解以后,这座城市的电力就会停止关闭,要是你们想更狠一点,可以在程序关闭后直接毁掉那个。”飞鸟忽然说,从沉闷的一堆数据里抬起头。张骆驼疑惑地看他,飞鸟抬起一只手,指指墙壁上的铁柜,那些数据线的终点就是它,它们钻入其中。
“电脑连着数据线,数据线连着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估计是电力供应器,负责供应这个电脑,这电脑的程序是庞然大物,电力消耗估计比其他机器高上百倍,一定要用特殊的电力供应。”飞鸟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剪断数据线会有意外惊喜。”
“程序停转运行吗?”张骆驼好奇地说。
“不,如果在破解程序前剪断数据线,只能使电脑停止运行,但程序仍然在转动,等搞定这台电脑后你们倒可以对那个使点坏,破坏它,这会加倍延长电力的维修时间。”飞鸟滔滔不绝地对他解释道,又回过头去,被突然出现的一堆程序搞得焦头烂额,“……好了,我必须专心了,否则我会立刻死在防火墙下的诅咒下。”
本来站在监控显示屏前的乔德听完飞鸟的话,挑了挑眉毛,他一本正经地走向前,靠近那个铁柜,他的神情很好奇,像在做恶作剧。张骆驼不由一笑,也凑过去。
电力供应器。他想看看这个怪物电脑的生命提供者到底是什么样。铁柜上的两个圆形小空隙透出光线,隐隐约约地照射出里面的东西,但大块的阴影模糊了轮廓。乔德小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探照里面的内容。
张骆驼在飞鸟鼠标和键盘交错的声音中走上前,眨着眼睛,看向里面。
那里面有个东西正在闪烁。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那不是巨型电池或沉重的线路,而是三个很小的被横着串在一起的蓝色晶体,它们全是方形体,中间有个白色的小点,数据线从它们的底部进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张骆驼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他觉得他在哪里见过它。
全息影像里,手术台上针朝以为将要回家的男女的额头伸去,蓝色的方形晶体从那里被取出,还沾着淡粉色的血水,中间白色的小点刺眼无比。
他记了起来,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乔德。他从乔德的神情中看出他也记了起来。
而那被取出来的晶体现在就在他们眼前。它被用来给眼前的这个超级电脑供电,电脑运行,操纵整个重庆的电力。
管理部不止是不能回火星。他们身体上的每一寸都要被火星所利用。
在他们死后,还得充当一种无害的营养液。
张骆驼有种冲动,在他的理智说话前,他想抱住乔德,紧紧地。
“有人。”但乔德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看着监控显示屏,语气焦躁地说,似乎根本没把他看到的这点这放在心上。
张骆驼跟着他的方向看去。他一开始没有明白“有人”的意思。D区像刚才一样平静,上万张亡灵的脸正对镜头,模糊不清。但接着他才注意到一个人,乔德的拇指跟着屏幕移动。那是一个在疾走的人,她飞快地穿梭在方盒之间,目不斜视,对任何一个亡灵都没有兴趣,径直在走廊上走着,朝D区监控室的方向走来。
“赵一?”张骆驼诧异地说。
“有人来阻止我们了吗操。”飞鸟抬起头,他停止了敲击键盘,不安地嗅嗅,试图朝门口打探,他对这种事一向很敏感,“我不想被抓,虽然我想要钱。”他嘀咕着。电脑已经黑屏,绿色的字母和数字在上面跳动,他显然还在布置着他精密的计划,和防火墙决战到底。张骆驼能听到病毒像冰块般侵袭的声音。
“我去阻止。”乔德站起身,他理理衣服。
张骆驼离开了倚靠的墙,赶紧跟上他:“我也去。”他声明道,瞟了一眼监控视频,赵一离这里越来越近,看起来她像是孤身一人来的,但不知道有没有陷阱,比如R…63,“你需要多少时间?”
飞鸟朝他们比了个数字,声音有些颤抖,在除开家以外的地方实战让他有些过敏:“二十五分钟。”
张骆驼追上乔德,没有看他的表情,握住他的手指。乔德的手像往常一样冰冷。乔德轻轻地回握,放慢脚步。他们走到监控室门口。张骆驼轻声说:“那没什么,我们会自己出去,不依靠任何人,没人能阻止我们。”
他想说忘掉晶体,忘掉残杀,他害怕乔德难过,乔德坚信了很久他可以回火星,那几乎变成他的一种信念,即使后面信念消失,他也只是认为火星舍弃了他们,而不是本来就准备将他们利用到底。
“我没事。”乔德回答他道,看着张骆驼的眼睛,轻轻地凑过来,和张骆驼的额头相抵。显然地,他知道张骆驼在说什么,他也看到了那给电力供应的晶体,而那晶体原本长在他们的脑子里。但他并不仇恨,甚至抱着一种漠然的态度,像那和他无关,或者说,已经认清了什么。
他语气平静地近乎温柔:“我们走吧。”他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张骆驼把手交给他,他们一起走出去。
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乔德的手掌中。
乔德朝后看一眼,接着扭开监控室的门把,赵一高跟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他们走出去,乔德背抵住门,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了。飞鸟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背后隐去,消失。
他们的双手仍然紧握。
乔德和张骆驼走在走廊上,走了十几米。张骆驼眯起眼,他可以完全看清楚站在对面的人。
高跟鞋踩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放缓下去,接着像火车进站般越来越慢,渐至没有,显然迎面而来的人也看到了他们。
赵一停住了步伐。
“乔德,你果然和那个机器人在这里。”她喘着气,说神色愤怒而苍白,像是刚从哪里赶了过来,“我在公司时就感觉不对,到处都是杀手、反抗者,你却平白无故地消失了,我叫他们找遍了楼,但还是找不到你。”
乔德和张骆驼一起,用身体堵住她的去路,他们竭力让赵一不注意到那扇被关闭的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乔德试探地说。警报器使网络断掉,数据系统全部崩溃,各地的监控应该无法实时传输到十一公司内部。
赵一摇摇头,她的鼻环闪了一下,她抬起手,模糊地掩盖过这个话题:“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张骆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子,他不自觉地开口道:“是范柳吗?”
赵一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张骆驼知道他说对了。
“他说了什么?让你来逮捕我吗?”张骆驼追问道,他试图把乔德藏在身后。
赵一避开了他的视线,像他是影棚里廉价而不真实的风景背景:“是的……范柳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这儿,让我来逮捕你,说你有不法的倾向,在做某件破坏城市安全的事,他还给我说不要误伤乔德,他也是和我一样,来逮捕你的。”她脆弱地说,这话显然是说给张骆驼听的,“但我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那样,我表面上答应了他,没有反驳。他也许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清清楚楚,乔德怎么可能逮捕你,他在这之前已经包庇过你很多回了……现在我来到这里,果然是那样……”
她忽然从风衣下举起枪,面向他们两个。张骆驼认出那把枪,他曾经在乔德的办公室里吃过它的苦头,那时枪洞里的子弹射入了他身后的椅子。赵一高高昂起了头,她的呼吸非常沉,张骆驼听得到那从鼻腔中出来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我也没兴趣知道。但现在你和我走。”她对乔德说,“现在,和我回去,回十一公司,我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枪口在乔德太阳穴的位置徘徊不定。
“不。”乔德镇定地说,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张骆驼。
赵一定定地看着他,她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枪随着颤动的手而微微抖动。她轻轻地摇着脑袋,仿佛遇上了一场溃败的战争:“你根本没意识到你自己说了什么。”她疲惫地说。张骆驼有一瞬间以为她会开枪,冲上前来,或者杀了他们两个,但赵一没有。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选择。”赵一说。
“我知道。”乔德平静地回答她,“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你了解我是怎么样的人。”
“我曾经以为我了解。”赵一打断了他,枪对准他的心脏,“在火星上时,但我现在不知所措了。”
“你想杀了我也可以,但是放过他。或者让我们出去,你阻止不了我的,让我死,或者得到自由。”乔德冷酷地回答她。
赵一开始哆嗦,她像是畏冷般打了个寒颤:“你根本不了解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情况。”她抬起头来,“明明你再过一年半就可以回火星了,获得真正的自由,但你就是要做个逃犯,提前逃跑。”
乔德摇摇头:“你不了解情况。”他们没法回到火星。这句话即使说出来赵一也会觉得荒谬,她一向是火星的坚决拥护派。
“不了解情况的是你!”赵一猛地打断他,大声说,“你完全不知道你面临什么——或者你只以为你知道的就是真相!”
乔德愣了一秒,赵一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她在颤抖,手里的枪也在颤抖,仿佛随时要走火。
“我来告诉你真相。”她低声说,非常疲惫。
第80章 超新星来临时(六)
墓园里一时很安静,远处的悲泣传来,那是其他的区域,人们为爱的人哀悼。
赵一的手臂缓缓垂下,她将枪丢在地上,让它丢在五米之外。她丝毫不看它一眼。
“你有父亲对不对?”停了一秒,她忽然问乔德道。
乔德愣了一秒,他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情况下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有。”赵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丝毫没有顾及眼前的形势。
乔德怀疑的脸色里夹杂了些困惑,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是该打断她,将他们送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还是顺着赵一的话说下去。最后他谨慎地选择了后者,问她道:“……你不是孤儿吗?你进火星基地时你说过。”
赵一却叹口气,为他的答案否定地摇摇头:“我的确是孤儿,但我不是一直是孤儿,我七岁前有父亲,但后来他死了。我只是没有告诉过别人,包括你们。而且火星基地里大家不兴提这个,大家只提火星、任务、未来,其他的并不重要。”
“抱歉。”乔德谨慎地说,仍然不知道赵一在卖什么名堂。
赵一示意他不用为此道歉:“没必要。”她叹口气,“而且当时我也不想提我的父亲,因为我觉得我的父亲独一无二,不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而且——”
她抬起头,朝乔德示意地看了一眼,说:“你也是不是吗?”
乔德因为她的话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地将那僵硬隐藏起来,像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说:“是什么?”
郑郑耸耸肩,径直拆穿了他:“认为你的父亲独一无二。”
乔德沉默了一会儿,张骆驼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思考还是为飞鸟拖延时间,张骆驼猜是后者,因为乔德的沉默比起沉思更像是故意的掩盖。张骆驼仿佛能穿过门,看到飞鸟,他抓紧把握他的二十五分钟,拼命破解这座电脑的庞然大物,他祈祷赵一讲慢点,再慢点,拖延时间。
“你可以这样说。”乔德最终缓慢地承认道。
“这点和我一样。”赵一点点头,眯起眼睛,“所以我当时在基地里才会对你的父亲产生兴趣,好奇那是怎么样一个人。”
“很普通而已。”乔德漫不经心地说,似乎他不想朝赵一提起他的父亲,或者说,他不想让赵一提起火星上的任何东西,他想将话题转回到他们现在所在的轨道上。
“我当时也是那样猜测的,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因为你不普通。”赵一昂起头,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奉承了乔德,但不得不说,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坦诚。不知怎的,她说出这话时有点忐忑不安,金色的鼻环闪闪发光。
“所以……”她说,“当芦幸告诉我你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你和你父亲的合照时,问我想不想看看你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的家人长什么样,我才会马上起兴趣。”
“我们趁你去训练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你的房间,翻出了你父亲和你的合照。”赵一抬起头,她喘口气,像是不得不停顿,否则会失去一些东西,“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看着乔德,乔德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他没有说话,他看起来似乎是先想责难他们的这种行为,但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而赵一最后一句话又让他皱起眉,于是他脸上的困惑涌上去又落下来,仿佛潮汐。他似乎不明白他们会发现什么,或者说,即使发现什么他也没兴趣。最后他只是扬起了眉,示意赵一说话,自己在听。
赵一并不为乔德的无所谓打扰,她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照片上的那个人,那个父亲。”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乔德,这句话说出来似乎要费她很大的勇气:“他和我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乔德一下愣住了,然而,很快地,他的神色被掩盖起来。
张骆驼一直在听,他的反应比乔德更不知所措,赵一的话他本来就听的云里雾里。
“赵一,什么意思?——”他混乱地说,插入这令人困惑的谈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你和他有同一个父亲?”
赵一难得没有趾高气昂地责备他,相反,这次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张骆驼一眼,点点头:“你们有时候也有点头脑。”
她回过头,对着乔德,继续说:“我当时第一反应就像他那样——混乱无比。我们有同一个父亲?我们难道是兄妹吗?但我明明记得我父亲早就死了,是我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在医院,他被推进了病房,然后心脏停止跳动,可据芦幸所说,你的父亲却似乎还活着,还和你有联系。”她喃喃地说,“因此我在看到那照片时感到很困惑,几乎到诧异的程度。”
赵一昂起头,她眯起眼,看向远处的水晶方块,那些埋葬了无数仿造人的地方,她停顿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话整理,接着再次前行。
“说起我的父亲——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她继续说,“他是个科学家,热爱那些已经逝去的昆虫。他常常带我去博物馆看蝴蝶标本,尤其是黄色的蝴蝶,他喜欢它们,非常喜欢,我六岁时还和一只黄色的蝴蝶标本拍过照。”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傲慢和平静,声线单调无比。
乔德的神色在慢慢变化,张骆驼发现了,一种被隐藏在冷静下的僵硬,像是蝴蝶脱茧般慢慢从他的表情里脱露出来。
赵一看着乔德的神情,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摇摇头:“是不是很熟悉——感觉这就是你的父亲?但你放心,我们不是兄妹,我们的生活不是什么狗血连续剧。”
她嗤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很讽刺:“不过我当时是那么想的,甚至有些不必要地惶惶不安,我想要和你交谈,却又不敢,天啦,我当时想,我和你,我们很有可能有同一个父亲,也就是说你是我的哥哥,我甚至为此感到兴奋。于是我决定和你相认,于是有一天,我想试探地问你一下。”
她的目光停留在乔德的灰眼睛上:“你还记得吗?那天火星在过城庆节,但我们因为训练没法出门,我们三个闷在屋里偷喝了些白兰地?”
“记得。”乔德言简意赅地回答她,他边说着,看起来正试图从赵一的话里找到一些线索,尽管这弯弯绕绕的故事很令人糊涂。显然地,他不是很相信赵一的他和她的父亲是同一人的说法,那太戏剧化了,但同时,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不安,也许是因为他对赵一的了解,赵一不会那这种事开玩笑。
见状,赵一满意地点点头,为她的故事继续做铺垫:“然后那天你们两个喝的烂醉,而我滴酒未沾。因为当时我想问你那件事,但又不敢在你清醒状态问你,那时候的你太机警了,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让你产生疑心。结果——在你喝醉时,你知道吗?你比现在好相处很多,几乎是无话不谈,我就问了你父亲的事,问你父亲的爱好,名字,你们是怎么相处的。我越问越惊心,因为我发现除开你父亲的名字,我们的父亲完全一模一样,我当时几乎哭了出来——以为是某种命中注定,你就是我的哥哥,我们来自一个血缘。但是,就在那时,你忽然讲起了你八岁你爸爸带你去博物馆的事。”
赵一停顿了,她仿佛回忆起往事。在她背后,一口钟不断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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