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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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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不少细节要问你,等我问完了再放你。”
  “那你先问完,我们再去。”
  “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又是周国勤被枪杀的惟一目击证人,徐中路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走到哪里都很危险,还不如和我在一起,我是警察,我有义务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你现在处境和我一样危险。”
  “你要对我有信心。”
  “你让我怎么对你有信心?你就是和周国勤一样,搭上自己的命,也搞不过徐中路。”
  一阵音乐铃声在他们之间骤然响起。是卢杨的手机在口袋里响。电话是门卫老章打来的。老章对卢杨说,见他上楼后一直没出来,怕出什么事,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
  “没事,谢谢你关心,老章。”卢杨笑了。
  “你一个人太少了,我已经打了110,要他们派人来帮你。”
  “什么?”卢杨脸顿时僵住。
  “他们说马上就来。”
  卢杨挂断电话,转身对蒋冬至说:“我们快走,110巡警来了。”
  “我不会走的,”蒋冬至绷紧脸,挺直身体,摆出一副要豁出去拼死的姿态,“落在你手里,还不如落在110巡警手里,反正结果都一样。”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卢杨走上前,将蒋冬至从椅子上拉起来。
  “我不去。”蒋冬至大声喊道,反抗着。
  “好,我答应你,你找回窃听器,我就暂时放了你。”
  出门前,卢杨先打开手铐,将他的左手和蒋冬至的右手铐在一起,盖上风衣遮住,他右手拎着黑色公事包。破夏利车停在清涧小区内,距离102号大门约150米。一路上遇到几个居民,睁大了眼睛,用无比惊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两个男人手搀着手走路,的确非同寻常。
  幸好他们只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卢杨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上车,爬向副驾驶座,同时也把蒋冬至拖曳进驾驶座。
  “你来开车。”卢杨打开手铐,收起,挂在后腰上。随后掏出了手枪。
  “走204国道吗?”蒋冬至两手放在方向盘上,瞟了一眼卢杨右手低握着的54式手枪,眼前掠过周国勤用手枪顶住他脑门的情景。他仍记得那种疼痛和枪口冰冷的金属质感。
  “走204国道。”
  蒋冬至发动引擎,踩油门,夏利车呼哧呼哧开动了,驶出清涧小区。在大门口,他们既没有遇到110巡警,也没见到老章。估计老章跑开了,也许正在去102号路上。
  蒋冬至对新沧城区已非常熟悉,穿街走巷,很快上了204国道,朝南段疾驶而去。卢杨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手持枪,一手翻阅着搁在他大腿上的两大本揭发材料。他知道,以破夏利车的速度,到南段要走五小时车程。他打算利用这一段时间,全面了解一下徐中路。
  蒋冬至一眼望见悬在公路上空的指路牌上写着“通往南段”。他感觉四周围在动的车流虚拟遥远,如同影像布景。仿佛他正独自驾车溯时间而上,驶入凶险而又无法脱身的过去。
  晚上7点钟,夏利车驶入204国道沿线一个加油站加油。此地距离南段还有50公里。卢杨和蒋冬至在一家小饭店里匆匆吃了晚饭,继续上车赶路。四十分钟后,夏利车掠过南段入口处,沿204国道继续北上。又过去一小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遭废弃的旧工厂,位于一条僻静的乡镇公路旁。
  耀眼的车前灯照射在围墙上,映出旧工厂内阴森黑的厂房建筑和一座高耸的水塔。夏利车在乡镇公路旁停车。公路上来往车辆稀少,主要是小吨位卡车。卢杨和蒋冬至下车,两人手里各握一支在加油站旁小超市新买的长手电筒。
  “你能肯定就扔在这里吗?”
  “肯定在这里附近,我把它们全塞在一个方便面纸杯里面了。”
  “当初你干吗不带走它们?”
  “我没把握我一定把它们弄坏了,我怕它们会继续工作,跟踪我。”
  两人并排在沙砾小路一旁的荒地上低头搜索,两支雪亮的手电光在膝盖高的杂草丛中晃动。周围阒寂无声。乡镇公路上漆黑一片,没有车辆往来。远处,落在地平线上的夜空星光灿烂。
  十五分钟后,卢杨听见蒋冬至在他身旁兴奋地叫喊:“我找到了。”
  卢杨抬起手电筒,看见蒋冬至拿起一只被风吹雨淋外表积满尘土和水渍的方便面纸杯,凑近耳边,轻轻摇晃了一下,露出笑容。随后,蒋冬至把纸杯递给卢杨:“我感觉到了,都在里面。”
  卢杨接过纸杯,招呼蒋冬至一起返回夏利车。他们上车,开亮车厢灯。卢杨掀开纸杯盖,看见纸杯里面有方便面和两个破烂的皮鞋后跟。他取出一个,鞋跟内部是空心的,里面嵌着一个邮票大小被踩瘪踏烂的电子追踪器。他又取出另一个,鞋跟内有一个窃听器残骸。
  “东西找到了,你应该兑现诺言,放我走。”
  “我没有说不放你走,你现在可以走了。”卢杨微笑着,转向蒋冬至。
  “你真的放我走?”
  “真的放你走。你快点下车,省得过一会儿我后悔,改变想法。”
  “谢谢。”蒋冬至说着,推门下车,朝乡镇公路走去。
  他刚朝前跨出去几步路,就听见卢杨在身后大声叫喊:“蒋冬至,你快停下来,回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快站住!”
  蒋冬至扭过头,望见卢杨伏在车头上,双手平举手枪,依托在发动机盖上,正瞄准着他后背。
  一瞬间,一连串可怕的念头迅疾掠过蒋冬至脑际:卢杨想干掉我?我上他当了?他是为徐中路工作的新沧警察?他以为证据全握在他手上了,想杀了我灭口?我就像傻瓜一样死在这里了?
  蒋冬至瞳孔放大,两腿发软。他意识到,想拔腿逃跑已晚了,子弹比他快。
  第十七章 无限正义
  1
  在皇后花园32层,梁幼青和徐中路恢复了幽会。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浑身畅快惬意。梳洗完了,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喝茶。
  “中路,我打算在近期辞职。你要有个准备。”梁幼青抽了一口烟,突然说。
  徐中路迅速扫了她一眼,心想,他抛给她的诱饵终于起作用了。他马上给予热情的反应:“是真的吗?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先出国散散心,周游欧洲六国,怎么样?我来安排。”
  “我还不想出国,想先去赚点钱。”
  “你去赚钱?”徐中路侧过脸,疑惑地望向梁幼青:“在维京群岛的投资公司账上有一千多万美金呢,你一动也没动。要是你还嫌不够,我再挪一点给你。”
  “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这么贪心。”梁幼青笑了,解释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都不习惯拿别人的钱,我也不会让你来养我的。我一辞职就出国旅游,太仓促了,会引起有关部门怀疑的。我们应该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在出国之前赚点钱,想利用我爸爸的一些关系到上海去炒房地产,快进快出,捞一票再走。”
  “你有目标了吗?”
  “我看中了三个顶级大盘子,全部都在市中心。”
  “大概要多少资金?”
  “一亿美金左右。”
  “一亿美金?”徐中路大吃一惊。
  “你不会被吓着吧?”梁幼青发出爽朗的笑声,“你最清楚楼市了:快进快出,利润是很薄很薄的。所以我想把基数做大一点,多赚一点。”
  徐中路没想到,梁幼青一口吞下他抛出的诱饵之后,会冷不防反打出一张上海楼市牌,弄得他反而有一种受她围困的感觉。他尴尬着脸,进退为难。虽然她话里没有挑明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想向他借钱炒楼。
  到了这个关口,他无法后退,只得挺身而出。“你现在筹了多少钱?”他问。
  梁幼青敏感地瞟了他一眼,露出一脸坏笑:“你愿意借钱给我?”
  “你要赚钱,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徐中路积极表态。“我本来想弄贷款的,已经在和别人谈了。就是有点风险,最近银行管得比较严。”
  “我帮你炒吧。”
  “不,我自己去试一试,我有两个朋友在上海开房地产公司,我就用他们的公司来炒。”
  “你准备炒多长时间?”
  “一进一出,最多两三个月吧。”
  “资金上,我肯定会全力支持你。”徐中路分析说,“但如果你不马上出国,我觉得你用不着这么急于辞职,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我看你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辞职会更好一些。顺便提一句,我已经搞定蒋冬至了,和他谈妥了,他同意把录像带卖给我。我想,我们会挺过去的。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会赢。”
  “是吗?录像带你拿到手了?”
  “还没有呢,明天交易。”
  “他要价多少?”
  “才五十万人民币。”
  “也许你说得对,我辞职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再考虑考虑。”
  “你今天晚上回南段去吗?”
  “当然要回,他们还在查呢,我还是小心为好,不能留在新沧过夜。”
  “我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2
  卢杨再一次发出命令,声音愈加严厉:“蒋冬至,你先回来,你听到没有?”
  蒋冬至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脏已失去控制,在蹦蹦乱跳,喉咙口像被痰堵住了,感觉恶心,想呕吐。他回转身,脸色苍白,凝望着卢杨,好久,才使劲喊出一声:“把你的枪拿开!”
  蒋冬至和卢杨重新回到破夏利车上。“还是你来开车。”卢杨说。
  蒋冬至点火发动,猛踩油门,夏利车在黑暗一片的公路上呼呼飞驰。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沉默片刻后,卢杨说。
  蒋冬至减速,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以为你是为徐中路工作的,想杀我灭口。”
  “实在是抱歉,”卢杨笑了,“我怕你不理我,拿枪吓吓你的。”
  “换作你,你也会受惊吓的,”蒋冬至仍在愠怒中,气鼓鼓地抱怨道,“你想呵,东西你全部拿到手了,只剩下我是个麻烦,不该杀了灭口吗?又是在这荒郊野外。”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到双湾镇,我请你吃夜宵,给你压压惊。”
  “这还差不多。”
  “我把你叫回来,主要想问你:徐中路有没有对你提过他出钱买下录像带和揭发材料的事?”
  蒋冬至侧过脸,眼睛瞟着卢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就想问问你,你和他之间有没有谈过交易?”
  既然交易要泡汤了,再瞒也没必要了。蒋冬至决定如实相告:“你猜得没错,他的确想把录像带和揭发材料买下来。实际上我们已经谈好了,明天中午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果然是这样,”卢杨瞪着蒋冬至,“他出多少钱?”
  “我开价五十万,是现金。”
  “是人民币?”卢杨问,口气里含着蔑视。
  “人民币。”
  “五十万人民币你就卖了?”卢杨吼叫起来,他的情绪突然失控了,满脸震怒,眼珠子爆出,瞪着蒋冬至:“你知道你出卖的是什么吗?亏你还上过警校当过警察,亏你还亲眼看着周国勤死在自己的身边!你就是要卖,至少也要卖一个高价呀!”
  “多了太重,我拿不动。”蒋冬至火气上来了。他后悔对卢杨坦白此事。
  “你他妈的是个混蛋。”卢杨怒不可遏,拔出手枪顶住蒋冬至脑门。
  “你停车!”他喝令道。
  蒋冬至刹住夏利车。卢杨咔哒一声用左手给蒋冬至上了手铐,动作迅捷而利索。蒋冬至心里叹服他这一手一流的警察手艺。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卢杨板着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余怒未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性质有多严重吗?你居然准备把周国勤豁出性命保住的东西再转手卖给杀害他的凶手?我真搞不懂,你好歹也当过警察,你的正义感到哪里去了?你就这么贪生怕死?这么贪钱?”
  “也许我是贪生怕死,我也没有正义感,但我并没有贪钱,我要钱是有目的的。”
  “你还嘴硬,你不贪钱,出什么价呢?干吗还要冒险去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事到如今,我知道,再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万我是为周国勤家里面准备的,我本来打算把五十万存进一个账户里,委托给律师,每年拿出一两万钱,交给周国勤老婆,补贴她家里的日常开销,大部分钱存在银行里,以后供周国勤的小孩上大学用。我发誓,我一分钱也没准备留给自己。”
  “你编故事来骗谁呢,谁会信呢?”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只当我没说。反正这件事泡汤了。”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笼罩在车厢里,沉重而令人窒息。在车窗正前方,远处是一座村庄的房屋轮廓,灯火微弱。公路隐没在黑暗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车辆经过。
  卢杨冷静下来,试图从正面去理解蒋冬至为何同意和徐中路做交易。他已经读完李通整理的两大本揭发材料。的确,除了录像带能够严重打击一下徐中路的个人声誉之外,揭发材料上没有其他证据可以直接指向他,更不用说定他罪了。窃听器和电子追踪器确实是至关重要的物证,但如何确定它们和徐中路下令干掉周国勤之间的联系呢?还有,他为金三角贩毒组织洗钱的重要线索,单凭他卢杨单兵作战,是难以展开调查工作的。
  怎么办?徐中路应该也在密切注意他动向。退已是无处可退了。
  他开始谅解蒋冬至。要摆脱追杀,把录像带和揭发材料全数卖给徐中路,或许真的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徐中路也省了不少麻烦。杀人毕竟是要冒风险的。迄今为止,连警察都一直奈何不了徐中路,我怎么能用高标准过分要求蒋冬至呢?算了,放他走吧。留下他也没用。他已经够倒霉的了。
  不行。卢杨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他有了一个新主意:既然蒋冬至是他手上惟一能够和徐中路建立联系的通路,他为何不利用明天中午蒋冬至和徐中路手下人接头的机会,暗中追踪徐中路与周国勤被杀一案的线索呢?
  不过卢杨也清楚,这是一项高难度的合作型任务,技术复杂,需要众多经验丰富的盯梢高手。他一个人绝对无法胜任。他不得不重新依靠组织的力量。他想起了文警官。文警官一门心思要抓住蒋冬至,顺藤摸瓜破大案,要是对文警官暗示,蒋冬至已控制在他手上,文警官应该会对他言听计从,调派众多精兵强将供他调遣使用的。问题在于他如何控制住情报,最低限度不在第一时间泄露出去。凭直觉,他相信文警官不是内线。或许趁此机会,他也可以在市局内大致摸一摸徐中路的内线究竟处在什么范围。一举两得。
  “我可以放了你,”卢杨开口对蒋冬至说,语气冰冷,“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中午你仍旧按照约定去和徐中路做交易。”
  “你想设下包围圈,把他们一网打尽?”蒋冬至满脸嘲讽,转向卢杨,“你这是在痴心妄想,我保证,徐中路是不会亲自来的。”
  “我们可以跟踪录像带和揭发材料。”
  “放电子追踪器?”
  “我不会这么傻:他们既然会玩,就会发现。不过这轮不到你操心,我会派人跟踪的。你只要按约定去交货拿钱就行了。”
  “你派谁去跟踪?新沧市局的警察吗?”
  “你放心,去的人全是新沧市局刑警队老资格的便衣。”
  “我不去。我不想去白白送死。”
  “我提醒你,你想耍横,我会更横。有什么好怕的?你自己也不是打算去吗?”
  “这不一样:我一个去,我能确保自己安全;你能担保新沧警方内没有一个徐中路的内线吗?你别忘了,新沧是徐中路公司总部的所在地,你相信他在市局里面会没有关系?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周国勤的悲剧,他到死也不相信自己身上被人偷放了电子追踪器和窃听器,而且我可以肯定,是他一个亲密的同事放的,别人没有这个机会。”
  “我保证不提你和徐中路的名字。请你相信我一次,我会小心处理的。”
  “我就算相信你,也没法相信你们队长或局长。你采取行动总要经过他们同意吧。其实,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当初周国勤在204国道上一模一样:没有人你敢相信。”
  “但周国勤相信正义,敢于豁出命去和徐中路斗。而你呢?你是胆小鬼。”
  “他是警察,我已经不是了。”
  “你胡说。一个人只要当过警察,就永远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
  “你是,你必须是。要不,我就追究你和徐中路做交易的事:你伙同徐中路,设法掩盖他杀害警察和为贩毒组织洗钱的犯罪事实,你等着坐牢吧。”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蒋冬至忽然开口说:“我要打个电话给我的女朋友,她肯定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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