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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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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琰的瞳孔逐渐涣散,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血泊中,头晕沉沉,似乎有些累了。
  “两样我都能回答你。”苏薄紧握匕首,又往下狠狠刺了一公分。
  “我不是人,而是蛊,当年百虫相争我侥幸独活,后来我的主人死了,我又活了很久,渐渐成了精,就变成人了,可就算变成了人,我身上天然便带有剧毒,谁靠近我啊,都活不长久……”苏薄凑近他,眸中露出忧伤的神色:“包括你的舅舅容明也是,他跟我在一起,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可他偏偏就是要来招惹我……”
  薛琰看着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苏薄接着道,声音沉稳而缓慢:“好在我的毒先是透过皮肤,然后渗进血液,流入心脏,死前没有痛苦,所以啊,我就想要不,给他换个心脏好了,这样不就又能活了吗?”
  薛琰伸出手,握住胸口的匕首,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流着。
  “我本来不想选你。”苏薄摸着他额前的发丝,露出怜惜的神情:“可容玉总是刁难我,我是不是该报答报答她?再者……你和容明是有血脉关系的,若是能将你心脏替换,兼容性是最好的了。”
  苏薄自言自语许久,他似乎把一年份的话都说话了,心里像是还存着几分愧疚,便缓缓解释道:“我虽是蛊,却拥有蛊惑人的能力,只要稍有几分心动,便会深陷泥泞,做出几近疯狂的举动,现在快死了,你这里,应该已经清醒过来了吧。”
  说罢,脸色一凝,狠狠按下匕首,将整个刀刃,捅进了薛琰的胸膛。
  ——为什么要杀了我?
  ——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所以,你才会这么问。”


第151章 
  血渍溅在红衣上,一时间,薛琰也分不出自己披着的到底是红衣还是鲜血。
  他的胸膛,空了一块。
  “对不起。”苏薄轻轻抚摸他的脸,眸中含着一抹怜悯与不忍,重复道:“对不起……”
  本该觉得困的,但薛琰没有,他承受的痛楚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临死前的愤怒怨恨似乎冲破大脑。
  “你好狠……”薛琰咬着牙说。
  苏薄的神态温柔,手段却尤为残忍,缓慢而谨慎地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取出,直到完整地挖出,才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再见,薛琰,永别了,薛琰。”
  他蹲下身,宁静地盖上薛琰的眼睛。
  薛琰死后,天空乌云密布,百鬼哀嚎,怨气冲天。
  待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侵袭了故蝉城,苏薄这才将镇定自若的神色转为阴沉,他垂帘看向脚边的尸体,已经变黑,浑身沾满了浑浊的雾气。
  普通人枉死,确实会有怨气冲天的现象,苏薄从没看到过这种奇异现象,要是狂风骤雨再这么浇下去,怕是整个故蝉城都保不住了。
  汹涌的洪水渐渐淹没了爬上城墙。
  “怎么回事……雨怎么下得这么大,也不见停?”
  “是发洪水!故蝉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洪水快淌进来了!”
  “什么?!那还愣着做什么,快叫老爷夫人起来啊还有少爷,诶呀……少爷刚成婚,怎么就出了这档子破事!”
  “可,可少爷在里面不开门啊!”
  薛府的丫鬟婆子乱成一团,等她们七手八脚地把门推开了,才看到已经冰凉的尸体。
  薛琰的红衣裳还淌着血,只是胸口处破大洞,像是一只破烂丢弃的布娃娃。
  丫鬟年纪不大,有些胆子小,看到这副惨样,直接晕厥过去。
  薛少爷死了……薛少爷死了!
  新婚的少夫人呢?不见了!
  容玉感觉阵阵天旋地转,原来事情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儿子死了,是要她的命啊。
  薛琰死后不到三日,洪水淹没了故蝉城,二十万人只逃出一半,永远留在城中的其余十万人里,还包括薛琰的母亲容玉。
  后来,故蝉城倒是不再有大风暴雨光顾,但常年乌云满天,看不到阳光,灰色的乌云在天空盘旋着,围成一个个扭曲的漩涡,乍一眼看去,竟还有些胆战心惊。
  渐渐得,便没人敢去故蝉城了,那里的房屋被洪水冲走再无人搭建,被淹死的尸骨也无人安葬。
  故蝉城经过十几年的演变,逐渐成为了禁地。
  途中也曾有过一名老道路过,看着如今败落坍塌的城池,望向那乌云密布的苍穹,惊骇道:“七煞啊……是七煞命亡于此地啊……”
  一旁的徒弟不明所以地问:“师傅,什么是七煞命。”
  老道抖着嘴唇解释道:“七煞命,出生起便易与亲人相克,但性格坚韧,做事果断,若一生能一帆风顺,不出意外,那便事事顺畅,寿终正寝,投胎转世后,好摆脱了这七煞命。但若是当中某一环出了问题,那就是大凶之兆,得连着身边人一起遭殃。”
  徒弟略有了然:“您是说,这故蝉城的洪水并不是天灾,而是城中有一七煞命格的人死了,才遭遇的横祸,可真的会有把半个城池里的人都害死的命格吗?”
  老道摇着头叹道:“寻常是不会有这一现象,可你看城池上方冲天的怨气,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的确……”徒弟皱着眉,心中尚有其他疑惑:“可当年故蝉城洪水滔天,师傅又是怎么知晓这怨念是被殃及的城民所化,还是七煞命格之人所化?”
  “蠢徒!”老道士见他满脸茫然,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忍不住骂道:“你看云端聚拢的漩涡,浮天空亡,金神七煞,破败五鬼,难道不正是凶煞命格的亡魂在嘶鸣哀嚎?”
  徒弟缩了缩脖子,喃喃道:“看到了看到了……师傅怎地这般凶哪……”
  “唉,七煞命亡在此地,也不知何时能够升天呐……”
  ……
  薛琰只感觉怒极,回过神来已经时过境迁。
  故蝉城成为一座废池,他的父母,城中友人皆不知所踪。
  薛琰看着眼前四散崩塌的废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理应悲痛,可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丝感觉。
  ——他没有心,自然也没有感情,失去了所有情绪。
  薛琰没有情绪,没有盼望,静静漂泊在半空中,陪着故蝉城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故蝉城原本有上万恶鬼冤魂,有的自己想通了,便自己入了地府,有的弥留不去,迫不得已被薛琰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吞噬,薛琰在天上飘得烦了,便常常围着故蝉城的边缘走,一走便是一整天。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年月,城墙外已变成了荒蛮之地,倒不是没有人居住,只不过是些劫匪地痞之徒,薛琰没事便蹲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们虽自称恶人,倒从不奸淫掠夺,只是装作凶狠,流里流气的模样,来吓退心存心存歹念之人。
  薛琰无聊透顶,便学着那些歹人做嬉皮笑脸的表情,偶尔业会偷酒窖里的酒来尝味道。
  他天天来,天天看,渐渐染上了他们的习性,飘飘荡荡见样学样地伸手去勾河边洗衣漂亮姑娘的下巴。
  反正啊,姑娘们也看不到。
  薛琰自娱自乐玩得起劲,却听身后有一凶神恶煞的声音脆生生呵斥道
  “放开我姐姐!”
  薛琰闻声望去,见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银色长发挂于肩头,清亮的黑眸正警惕地瞪着他。
  薛琰许久没跟人说话了,交流起来有些木讷,他捏起女童一簇长发,疑惑道:“你的头发——怎么是银色的?”
  女童气急败坏地把头发从他手里扯出,然后一巴掌把他伸来的手拍开了。
  “啪——”
  河边姑娘们嬉戏打闹的声音猛然骤停,惊愕地看着女童。
  “阿白,你又在干什么?”
  “我看见一个男鬼,还在调戏你!”
  “别闹了……哪里有什么男鬼,姐姐正洗衣服呢,你到别处去玩,好不好?”
  姑娘们七手八脚地把女童推到后面的小树林里。
  女童转过脑袋,精致的小脸蛋一眨不眨地怒瞪着薛琰。
  她能看得我——
  薛琰在原地转了一圈,竟有些雀跃,可能是实在太寂寞了,这是他几十年以来,情绪的第一次波动,虽然只是微不足道小小的一下,但是他能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愈合。
  “你叫阿白是吗?”
  薛琰跟在她身后,僵硬而生硬地问道:“你能看到我?”


第152章 
  作者有话要说:  白盼的称呼改成阿白了,因为我发现我之前写了一个起名梗我忘了ORZ现在想起来了
  女孩被赶到树林里,正生气呢,闻言只是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薛琰无辜地耸了耸肩。
  女孩越想越气,便蹲下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愤怒地拔着地上的草。
  薛琰耐心地站在她背后,等草全被拔秃了,情绪逐渐平静,才开口问道:“你被姐姐抛弃了吗?”
  “才不是。”女孩小声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张黄纸,在上面比划。
  “你在做什么?”
  “她们都不相信我。”女孩哼哼唧唧:“我要证明给她们看。”
  薛琰凑近一看,黄纸上的图案跟鬼画符似的,完全说不上好看。
  女孩画得聚精会神,没过一会儿,便满意的举起黄纸,一把贴在薛琰额头上。
  薛琰不明所以,直接抬手摸了一下,黄纸没什么粘性,瞬间脱落了。
  女孩呆了一下,哑然:“为什么我的符纸没有效果……”
  她不信邪,又如法炮制几次,依然没有成效。
  沮丧间,还寻思着把眼前古怪的鬼魂带回家研究。
  她凶起来如鱼得水,语气缓和时,又有些别扭:“你……你……要不要来我家……”
  薛琰愣了愣,便犹豫了,他太寂寞,难得找到一个能和自己交流的,自然不想放弃,只是觉得随随便便跟一个小姑娘回家不太好,又转念一想,他已经死去多年,只要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女孩的裤子太长了,她一边挽着裤子往前走,还不忘碎碎念地警告:“回去后你必须跟在我后面,不许调戏我姐姐,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偷偷喝我家的酒,这个……嗯……我就勉强允许了……你随便喝。”
  薛琰一一同意,他知道女孩的住所,在故蝉城旁的小山寨里。
  “阿白……”
  “不要把我喊得这么亲密!”女孩不满地抗议道:“阿白是我姐姐叫的!”
  薛琰问:“那我应该喊你什么?”
  “随便。”女孩嘟囔着:“我本来就没名字,是因为皮肤白,头发也白,她才叫我阿白的。”
  她想了会,生怕眼前的鬼魂取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便佯装大方道:“算了,你喊吧。”
  薛琰揉了揉她的脑袋,心想不愧是小孩子,想法一会变一个样。
  女孩气急败坏道:“你你你——怎么还能碰到我!”
  山寨坐落在故蝉城边,行脚商人和路人稀少,已经变成了穷酸僻壤的地方,这里频频发生打劫越货的事,但互相得不到几个银两,大家过着节衣缩食的苦日子,寨主却是个不甘寂寞,喜新厌旧的人,娶了好几位夫人,又拿不出多余的钱财,寨子里的女人一旦被厌倦,自然会被赶出去,不会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阿白的母亲惠娘,便是为数不多,十年来留在山寨里的人。
  寨子里的碗瓢,都是缺了好几个口的骷髅,女孩一回山寨,便被二当家一通嘲笑:“阿白!你又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哈哈哈!”
  二当家是个满脸胡茬的粗人,他的手下也都是带着头巾,皮肤黝黑的糙汉子,说罢,跟着二当家一起,哄笑成一团。
  “阿白天生慧眼,这别人看不到的啊……他都能看到!”
  “那殷小妹洗澡……他不是天天用那双透视眼看?”
  “嘿哟,小孩子家家,毛还没长齐呢,看什么女人洗澡啊?”
  “你别说,老子七八岁那会,可是什么都会了……”
  阿白用手指塞住耳朵,迈动两条小短腿,不耐烦地上了楼:“烦死了。”
  薛琰好奇地问道:“殷小妹是谁?”
  “三当家的远房表妹,老家闹饥荒投奔来了。”阿白一边解释一遍脱衣服:“本来三当家想收了殷小妹,谁知道寨主看上她了,有意无意想纳她入房。”
  她像个白斩鸡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裤子脱了个精光。
  薛琰一愣,赶紧捂住眼睛。
  “你干麻扭扭捏捏的?”阿白踹了一下脚踝边的衣裤,抬眸讥笑:“没见过男人洗澡?”
  薛琰放下手,小心翼翼睁开眼,迟疑道:“……你是男的?”
  阿白恼羞成怒,头上的银发几乎炸开,转身拿屁股对准他:“当然啦,你真讨厌!”
  说罢,便抱着盆一溜烟跑了。
  四周一下便宁静了,薛琰无所事事地在阿白房间里乱逛,没过一会,河边洗衣服的年轻少女回来了,她大着嗓门喊了两声,没有听到回应声,心里便知道自家弟弟在做什么了,大刺刺地打开木门,走了进去。
  “——你进来干什么!”
  “帮你洗澡啊。”
  “我才不要!我都已经八岁了!”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扑腾水的声音和打闹声。
  很快,阿白便面红耳赤套着亵衣跑出来,脚趾上还沾染着水渍,他推搡着姐姐,气急败坏地把她赶了出去。
  薛琰托着下巴:“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阿白难得露出愉悦地笑容,眯着眼道:“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好。”
  “是么……”薛琰点了点头。
  这句话又不知哪里惹阿白不高兴了,自打薛琰认识他起,小家伙像只刺猬似的,总有生不完的气。
  “你帮我洗澡吧。”阿白颐指气使道。
  薛琰睨着他,表情平淡:“我从前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少爷。”
  这话已经算是含蓄地拒绝了。
  “但现在你已经是我驱使的鬼魂了。”阿白说道这里,有些兴奋,眼前的鬼魂和之前看到的一些都不一样,除了呆呆傻傻、毫无自我意识的魂魄,他还碰到一些怨气缠身,喜爱残害人的恶鬼,拥有感情,会陪他说话的,却从没见过。
  ——虽然他的思维,转得有点慢。
  薛琰叹气:“好吧。”
  阿白把衣裳一松,脱了个精光,身体渗进水里,露出两条白如嫩藕的胳膊在外面,身上的毛巾一下一下搓过脊背,他满意地哼哼唧唧,还不忘表扬道:“我发现你脾气挺好的。”
  “是吗?”薛琰将阿白柔顺的银发拢到捅边,道:“若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不会愿意。”
  “我知道……”阿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是富甲一方的大少爷嘛。”
  他虽这样说,但完全没放在心上。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脸,阿白趴在桶上,闭着眼睛问:“你叫什么?”
  “薛琰。”
  “嗯……”阿白沉吟,抬起一只眼睛:“我记得故蝉城的崩塌,源于一个镖行少爷的死亡,那镖行少爷的名字,就叫薛琰,你正好跟他同名吗?”
  薛琰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回答道:“我就是他。”
  “噢……”阿白扑腾两下水,恍然大悟:“难怪我的符纸对你不起作用,你能毁去一座城,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了。”
  阿白隔着雾气看他,发现薛琰周身散发着一股静怡的气质,仿佛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他束着黑发,单眼皮薄嘴唇,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凶,时间久了,倒是越看越顺眼。
  又乖又听话,可以当他的御用鬼魂。阿白美滋滋地想。
  薛琰把他抱起来,一点一点擦干净身上的水迹,阿白眼珠子乱转,这才发现他胸口破了一块大洞,里面泊泊流着黑气。
  “你胸口怎么破了?”
  “死前被人挖了心脏。”薛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波澜。
  “你不生气,不愤怒吗?”阿白疑惑地盯着他看,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上任何情绪。
  但要不觉得愤恨,也不会弥留在世,一直不离开吧。
  薛琰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没太大的感觉,等心脏回来了,可能会有愤恨的情绪吧。”
  阿白系上腰带,突然对眼前的鬼魂怜悯起来,他小声安慰:“没关系,我给你做个纸心脏,你放进去,就不会这样呆呆傻傻了。”
  薛琰听了哭笑不得。
  再怎么防心重,终究还是小孩子,阿白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觉得就算眼前的鬼魂失了控,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早知道有厉害的御灵师能驾驭鬼魂,便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鬼魂。
  于是开始研究起如何为自家鬼魂添置心脏,整日整日呆在山寨的屋子里不愿出门。
  奇怪的是,阿白平日里不出门也就算了,连续三四天不出来吃饭,竟像没有人发现似的,根本不会有人来喊,阿白就吃些姐姐送来的白馒头,把肚子给填饱了。
  薛琰奇怪道:“你爹不管你吗?”
  阿白盘腿坐在竹椅上,持着毛笔描绘手中符纸:“他有十个儿子,四个女儿,哪管得过来?”
  他是极其缺爱的孩子,出生起便满头银发,又言语怪异,寨主和其他几位当家的皆对他不喜,难怪初见时尖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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