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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方士朋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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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细致入微。唯有这叔父时常开导他,予他慰藉,教导他要体谅父亲的难处。
  白衍照旧摸摸他的头,正欲离开,忽被扯住袖口,便又转过身来。白染双手捧着那枝花,问道:“叔父可知这是何物?”
  白衍拿起它端详了一阵,又送还给他,笑道:“可是今日哪位娇娥赠予你的?此花名为芍药,世人常借此表情。”白染听罢把花往地上一掷,再不多看一眼。
  白衍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便有意去逗他一逗,因而说:“今日顶撞你那孩子我做主留下了,送到你房里与你作伴可好?”
  “不好。”白染背过身去。
  吃罢糕点,白染洗净双手,端坐在书案前欲温习功课。案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叠裁好的纸,裁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他心中正要感谢,却瞥见面上那张附着的一行小字,知晓了是何人所为,便将这纸揉作一团,丢到脚边。忽想到什么,拾回纸团展平,改了上面几个错字,仍觉不满意,又认认真真将这句话誉在一旁作对比,而后又重新将它团成一团,置于砚旁。
  伴着风抚竹林“沙沙”响声,墨澄空一夜好眠。隔天起了大早,就随着其他小童一道帮衬做工。小童一职本就不甚辛劳,再者他嘴甜人勤快,大家对他更是颇多照拂。这会儿正遣他送洗围棋,他便悄悄摸到“志学”堂,想瞧上白染一眼,正遇上白染立于堂前,领众弟子晨读。他站得笔直,犹如一株翠竹,神情虽无冰冷,但也淡漠至极。
  久等也不见他看向这里,墨澄空心生一计,抓起一颗棋子朝他丢去。岂知这白染不瞅不睬,甩手便将棋子击回门外。墨澄空偏不死心,如此反复数次,竟惹得几个弟子侧目。
  白染道:“专注。”一个挥手带上了门。
  墨澄空讨了没趣,拾回棋子欲离开,忽被人揪着衣领,直拎至回廊处才放下。
  这没来由的一折腾弄得他十分不快,正要发作,只听这人愠声道:“小小童子竟来此处撒野!你是何人底下办事的?”
  他心下暗叫不妙,此人八成是什么主管、总务,便强装出一副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样子,想着认个错、服个软,指不定就免去一顿责罚。可仅这抬头一眼,直叫他僵在那里,久久不敢动作。且不说这人长相与白染有五六分相似,只这佩剑上“苍生”二字,谁人不识?来人竟是白家宗主,白衡!
  苍天!这报应与劫数还真来个没完啦?
  墨澄空也是站得笔直,于白衡怒视之下仍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两眼淡淡地看着对方,一手捧着棋盒,另一手在……偷掐大腿?呜呼!要不是脸僵腿僵他早就跪下哭了好吗!这种时候谁充英雄谁就是傻的!
  “你似乎不很怕我。”白衡好气又好笑。
  怕怕怕!我当然怕!放眼整个修仙界,敢问谁不怕你?
  “你可知我是谁。”白衡见他不言语,想是这小子不识得自己。
  知知知!我当然知!你白宗主当年“‘苍生’出,万鬼哭”的事迹谁人不晓哇!
  “一直不吭声,不怕我打你么。”白衡有些无可奈何。
  墨澄空此刻有些错乱,竟还微微一笑,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白衡见他回应,正要训话,忽见白楠从转角处过来,行了礼,道:“叔父,姑姑准备下山,您可要去送一送?”
  “不是要住上一阵子么,怎走得这样急?”白衡问。
  白楠回道:“只知是孟家差人来请,旁的没说。”
  “好。”白衡又转身向墨澄空,“下不为例。”说罢便同白楠一道离开。
  得……得救了?
  墨澄空抻直脖子张望着,确认两人走远后,一个放松跌坐在地。一阵揉脸捶腿,方才起身去送棋子。
  虽近五月,山中竹林阴翳,倒很是清凉。用罢午膳,白染取了些书,独自往山中去。原的先生告辞外出游历,再请的一位不知何时来。这几日除却晨读,别无他事,便总携书外出,日落方回。
  白染还未踏入绿地,只见一名家童蹲着弄水玩儿,嘴里还不住地念叨什么。
  今日此地竟是有客。白染暗想。
  那人起身走近,让他看个真切。家童素服虽削去几分风流,却仍难掩其光华,反生出一份清姿。要论不足之处便是那眉间一点红痕。
  昨日一场闹,加上今晨学堂一戏,白染即是不想记得他也难,便不再多留于此。
  回至住处时正遇上白樱,二人互行了礼。白樱笑问道:“今日回来得如此早?”
  “有人。”白染略一欠身,进了房里。
  白樱颇有些无奈。他虽与白染非同胞兄弟,但真真是把他当亲弟弟爱护。只这白染自小因体虚身弱足不出户,鲜少与人往来;又因父亲管教甚严,青葱年少竟也一脸沉郁寡淡。他两个做兄长的只能着急心疼,也不知如何与他排解。
  墨澄空于梨树下倚了半晌,看暮色将至,便起身拍拍土,往山上走去。
  林间清寂,偶有鸟鸣,以及阵阵呜咽声,似是幼兽。墨澄空循声寻去,只见一处陡坡上挂着个小娃娃,约莫四、五岁,小手死死扯住草根防止继续下坠,眼泪和泥沾了一脸。见他来了便哭喊:“姐姐!姐姐救我!”
  喂喂喂,哪门子的姐姐呀……墨澄空嘴角抽搐,只好以“童言无忌”慰己,随即跃落至小娃娃身边,抱起她轻蹬几下回到平稳处。
  小娃娃吓得不轻,埋进他怀里不肯答话,只是哭。
  还是带回白家较为稳妥。他想着,柔声问道:“跟哥哥回去可好?”
  小娃娃仰脸看他,轻“嗯”一声。
  白家几代人与众弟子这会正齐齐坐于饭厅用膳,奶娘跌跌撞撞进来跪在众人面前,悲泣道:“姑娘、姑娘不见了!”
  众人皆一惊。
  白衡怒喝道:“怎么回事!”
  奶娘伏倒在地,不住地颤抖:“奴、奴婢不知……”
  白衍见状一手稳住白衡,而后搀起奶娘,赔个不是:“大姐见谅,家兄一时心急,并非有意冒犯。可否请你将芊芊走失前后细细说来?”
  “尊上折煞奴婢了。”奶娘稳稳情绪,道:“午后姑娘闹着要寻夫人,好容易才哄睡下。奴婢见她睡得沉,便趁空去厨房炖鸡蛋羹。姑娘每日午起都要吃一碗的。再回房里她已不见了,内外庭都寻个遍……我不该放她一人……我……”禁不住又哭了一阵。
  白徽虽随父亲守在平宁孟家,却时常携幼女芊芊回翠忘小住。今日因事只身下山,留芊芊与奶娘于此。
  “别是跑进山里去了……”白樱喃喃低语。这翠忘山本就险峻,又常年笼于云雾之中,常人一个不察尚会踏空跌伤,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孩子。
  白衍见众人均焦躁起身,便说道:“阿染留下重查内外庭,时莞、竹集及众弟子随我进山。”
  “子季,我也……”
  “兄长,你候在此处即可。那孩子不知躲哪去,兴许饿了就自个找来了。放心。”白衍道。
  数年前清灭鬼族之时白衡落下腿疾,至今未愈,索性将外务全权交付白衍,自己则主持家务,不曾多行。此时知他何意,便不再坚持。
  暮色愈发深重。白染已将内庭翻覆查了三次,正往外庭来,忽有歌声入耳,唱的是《江南春晓》。少年音调舒缓温柔,时有童音掺杂其间。
  芊芊?他循声而去,踏入小童起居院,见二人相对坐于院中,墨澄空用湿布给芊芊擦拭脸、手,一边耐心地教她唱歌。
  还未出声,墨澄空倒先瞧见了他,笑道:“公子不进来坐坐?”
  白染有意避开他的眼神,沉声道:“芊芊,你过来。”
  芊芊见他脸色不好,下意识往墨澄空怀里躲,怯怯地喊:“三哥哥。”
  白染蹙眉:“诸位叔父兄长都急坏了,你还不快随我去?”
  芊芊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又一头扑进墨澄空怀里,嚎啕大哭:“我不要去!我不敢去!”
  墨澄空托起她,轻抚后背,对着白染道:“好容易才哄好,又让你给惹哭了。这女娃娃既是你家的,我便好人做到底,亲自送还与你们。”
  芊芊听闻抹抹眼泪:“姐姐救我!叔父哥哥们怕是要打我屁股。”
  “好好好,救你救你。你这般淘气,是该打一顿长长记性。”墨澄空已放弃去纠“姐姐”这一称呼,抱着芊芊随白染一同前往饭厅。
  众人无所获,陆续回到这里。白衡来回踱步,一见人来便上前询问。白衍也是不住叹气。“来了来了。”樱、楠二人快步踏进饭厅,身后紧随着白染等人。
  芊芊从墨澄空身上下来,走至众人面前挨个儿行礼道歉。奶娘见她来,便一把扯到跟前,细细验她身上是否有伤。芊芊抬手替奶娘拭去汗珠和泪水:“姨娘娘不要哭,都是芊芊不好,让大家担心。”说罢垂眼淌泪。奶娘见她这般模样,气恼全消,直搂在怀里叫“心肝儿”。
  “芊芊,过来!”白衡唤她。
  芊芊偷瞧墨澄空,见他点头示意,便垂头向白衡挪去,忽地跪下,紧抱住他的腿,扬起小脸,眼中含泪,颤颤地问:“叔父可是要责罚芊芊?”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白衡面上霜色消融大半,温声道:“罢了,起来吧。”芊芊双手一伸,撒娇道:“要叔父抱。”白衡笑笑,弯腰将她抱起,坐着喂她饭吃。
  墨澄空悄用胳膊肘戳戳白染,脸上尽是得意:“怎么样怎么样?”白染冷哼一声:“不怎么样。”来时墨澄空嘱咐芊芊诚心道歉即可,只那白宗主需多费工夫。
  众人安心之余不免有些奇怪,平日这丫头遇事只会哭闹,怎今天如此规矩懂事?
  白衍道:“回来就好,但该罚还是得罚,从明儿起禁足半月。”
  芊芊点头,而后指着墨澄空,道:“姐姐救的我。”
  噗……这丫头!
  顶着众人复杂的眼神,墨澄空三言两语道明事情经过。
  白衍道:“你于我白家有恩,可有什么心愿要求?”
  墨澄空连连摆手,推辞道:“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恩情。”他眼神乱飞,粘住白染,“但……若不嫌弃,可否收我为白家弟子?”
  白衍问:“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不胜感激。”
  “那便如你所愿。”
  白衡方才记起这位少年是白天惊扰学堂那童子,此举不知是何居心。刚要开口回绝,芊芊恰好塞了一勺饭菜到他嘴里:“叔父吃菜。”

  喃语

  晚膳后,白染照例去与祖父谈话。见此,墨澄空不禁忆起昨日山下几位看客的议论,即又自嘲般笑笑,告诫自己不得涉足他人家事。世家子弟难为,他倒悠闲,先去住处收拾一番,再至白染必经之路等候。
  墨澄空轻跃上一丛翠竹,斜倚其上,顺手折取一叶,置于唇间,吹奏一曲。三曲吹罢,远远瞧见白染过来,便落地朝他招手:“霜华公子。”
  见他不应,又招呼:“白染公子。”
  白染径直走过,不予一眼。
  墨澄空上前捉他左手,道:“你理我一回嘛。”
  白染急抽回手,转脸看他,眉间微蹙。眼前这人却没事儿似的嘻嘻笑道:“叫你名号名字全不应,难不成要我也叫你三哥哥呀。昨儿见你不喜我近身,怎今日摸你手你便理我了?三哥哥好生矫情。”说罢又凑上前来。
  白染冷声问道:“到底何事?”
  墨澄空拱手一拜,道:“昨儿是我有错在先,给你赔不是。但你也刺我一剑,咱俩算扯平,你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随你。”
  “还有个事儿……”墨澄空确认四下无人,朝他勾勾手,“你附耳过来,别让人听去。”
  白染见他满脸的认真,便侧耳过去。墨澄空两手围在嘴边,轻声道:“我心悦你。”随即笑倒在地:“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白染浑身一颤,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并满目怒色。“碎霜”受召出鞘,横在二人之间。墨澄空揉揉笑痛的肚子,故作委屈道:“增进情谊、调节气氛而已嘛,又要拿剑刺我?三哥哥好生小器。”
  白染狠瞪他一眼,踏上“碎霜”,御剑离开。
  飞走了?
  墨澄空噗地又笑出声,心想这白染正如白家大哥哥所说,傻乖傻乖的。少年郎情急脸薄,让他总忍不住要逗弄一番。
  自数日前气走白染后,二人除晨读外再无交会。每每墨澄空想闹他一闹,总能见白衡抱剑打窗外过,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反倒安分不少。
  被盯上了?思来想去,自己与白衡唯一交集便是那次学堂外被捉。可堂堂白家宗主岂会因这点小事与他计较至今。
  莫不是……“你爹看上我了?”众弟子均在练字静心,墨澄空身子一歪倚在书案上,一手撑头,一手执笔,向白染悄声说道。
  “你可真敢想。”白染坐得极端正,手上一刻不歇。
  “小生不才生得颇好,正中宗主下怀,这也难说。”
  “呵。”白染冷笑道,“有闲心顽笑不如多抄几遍经去去劣气。”
  墨澄空眼睛一弯,道:“呀,你笑了。再来一个呗,我替你磨墨。”
  白染偏移些身子,不再理会他。
  先生到时已是五六日后了。行拜师礼前日,众弟子均循礼数沐浴净身,焚香斋戒,次日拂晓便齐齐候于正厅。
  墨澄空此刻困饿交织,脚底有些飘忽,强撑眼皮悄声问向旁侧:“请教兄台一事。小弟愚钝,只见过新人拜天地,敢问这拜师如何拜得?”
  赶巧旁的这位向来恨极了轻佻爱调笑之人,见墨澄空平日所为,故很不待见他。今得了机会,定要他好好出趟洋相,便信口诌道:“新人乃是先天地后父母,拜师恰恰相反,勿要混淆。”
  墨澄空连连致谢。
  直至天色大亮,灵矶子才由白衡、白衍陪同缓步入正厅,端坐堂前。白家后生中一较长着立于旁侧,宣读训言:“碧霄之下,翠忘之巅,兰桂齐芳,馥郁盈庭,清正雅洁,守德明礼,尊师重道,援急助义。”顿了顿,又道:“一拜。”
  众弟子举袖过面,旋身拜谢天地。墨澄空则实实朝灵矶子一大拜。
  “再拜。”
  众弟子转过身来,敬拜先生。墨澄空这时又转身去拜天地,便与身后那人狠狠互磕到额头。
  白染只觉额前一个剧痛,头发晕跌在地上。抬眼前望,那个捂着额头的可不正是墨澄空。
  墨澄空见撞的是白染,也顾不上头痛,立马蹲至他身侧查看伤势,不住地道歉。几个弟子搀起白染,其中一个质问道:“你可是故意出错捣乱仪式?”
  墨澄空这才发觉弟子中只他一人弄错行礼方向,知是受了骗,但凭一己之言似乎难证其实,故说道:“在下虽是有意,但绝无捣乱之心。”
  “哦?你且说来听听。”灵矶子挑眉。
  墨澄空朝他略施一礼,道:“愚生以为,虽天孕生灵赋人秉性,然吾辈实为人所育、为人所教,天资品性亦随个人造化而改。天恩缥缈于表,人心方是立世之根本。因而先敬先生,再拜谢天地。不曾想出了乱子。”
  灵矶子捋捋长垂至胸的胡子,道:“说法倒是新鲜。你称人恩胜于天恩,又可知‘天意不可违’?逆天而行,必食其果。”
  墨澄空道:“愚生只知‘人定胜天’。天灾可避,人祸自食。”
  “好一个‘人祸自食 ’。”灵矶子从袖中摸出本书来,“那就烦请阁下自食此祸,将这《静思万言》抄写十遍,明日晨读前交与老夫。”
  “哈?”墨澄空望着面前二指厚的古书,几欲落泪。
  “你几时如此冒失,竟将头碰成这样?”白庠责备道。
  “孩儿一时大意,请祖父勿要担忧。”白染道。
  白庠长叹,重回慈爱语气,道:“你自小便是病弱,偏又比你叔伯哥哥们争气,资质纯正能担护剑之职。家里难护你一世周全,要好生照顾自己。”
  “孩儿明白。”
  一如既往地,白庠将手轻按他头顶,为他输送灵力。
  墨澄空抱着食盒在白染房外候了许久,见他回来便迎上前,抬手附上他前额,关切道:“头还疼么?”
  白染拍去他手,道:“有劳记挂,无碍。”随即进房关门。
  “等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手手手……”墨澄空伸手推门被夹个正着,声音打颤。
  白染忙松了手,他趁空钻入房中,将食盒往书案上一放,又速速退后至屏风处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置于膝头,垂头低声道:“我知今日又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粥是我偷偷熬的,没端好洒了大半,只剩这一小碗,你吃也罢倒也罢,心意至此,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再生气了。”说罢悄悄抬眼望他。
  这又是唱的哪出?白染轻叹,朝他走去。墨澄空惊得双手抱头:“打人不打脸!”两手均有烫伤,右手手指上新添了夹伤,青紫发肿,怕是短时间内无法提笔写字。
  “你走吧。”见他如此反应,白染走远几步,背过身去,“灵矶子先生极尊天道,勿要再以此事顶撞。”
  墨澄空道谢离开。
  白染疑心此人今日如此正经,一边打开食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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