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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尘根-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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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亮了,庞大的阵法露出真容,一闪即灭; 看上去就像沿着地面游动一样。地上的符文一路冲进了地牢两扇大门之间的窄缝中; 消失于目力不可及的黑暗深处。
  没有人说话; 场上气氛肃穆; 四个巡逻兵连同周围的城主府护卫跪了一地; 在暴雨冲刷下岿然不动; 狄荣山的城主身份昭然若揭。
  陆亭云看了眼宋怀尘,轻声道:“要不你先回去?”
  狄荣山在这里; 不会有人没眼色的阻拦宋怀尘离开。陆亭云的“回去”还有第二重意思,让他回到肉身中去。
  宋怀尘这么回答他:“那也要回得去啊。”
  狄荣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带着他一贯的柔软腔调,但却被雨水冲刷的异常明亮冰冷; 就像他大氅上的翎毛般,再不似平日里的奢华无害。
  “下面还有一个不该在的。”
  陆亭云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按,手下却摸了个空,他的剑不在。
  狄荣山没在意他的动作,宋怀尘看见了,不知为什么心中一动,突然对陆亭云无本命剑傍身的不安感同身受。
  于是宋怀尘握住了陆亭云的手。
  大雨穿身而过,手却实实的握上了,陆亭云浑身一震,扭头看宋怀尘,却见对方一副一无所觉的模样,视线沉沉的投在狄荣山身上。
  因为角度关系,黄药师没看见宋怀尘的动作,狄荣山看见了,那冰冷的眼睛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迎着狄荣山的视线,陆亭云不管不顾的回握了宋怀尘的手。
  宋怀尘看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微小却温暖的弧度,随即转头问狄荣山:“谁?”
  狄荣山没答话,直接伸手一抓,从地牢内冲出的金色符文裹着一个人。
  这人陆亭云认识。
  他松开宋怀尘的手,上前一步:“迟谷。”
  这是金谷园道一的师兄,迟谷。
  城主府的大阵如同活着的锁链,将迟谷牢牢锁住,大雨冲刷下,被封印了全部灵力的年轻修士显得狼狈,他环顾四周,神色警惕中带着茫然,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抬头露出的一张脸确实俊朗好看,有人因求而不得为他犯险,似乎也说得通。
  但当他察觉到自身处境后,眼中的迷茫慢慢被消沉和认命取代,他低低笑了笑:“被发现了啊。”
  “发现我就是采花大盗啊。”迟谷回答,他看见了陆亭云眼中的怀疑,继续说了下去,“没有人挟持你,你是自己走来这里的。”
  陆亭云眉梢一扬:“我不是。”
  “何必斟酌我话中的细节呢。”迟谷觉得好笑,脸上的无奈苦笑更大了些,“你是自己走到了地方,上了我的马车,然后被带来了这里——这样就对了吧?”
  “那马车没有马夫却走得极顺畅,好似有看不见的人操纵一般,就像你明明不想动,却还是走了出来一样。”
  宋怀尘发问:“你用了什么方法?”
  “缫丝的花蕊。”迟谷干脆的回答了,“缫丝是一种植物,因细如蚕丝得名,它的花蕊更是细得难以用肉眼看见。缫丝花蕊采摘下后可培养成活,辅以灵药法阵可培育成类似灵宠的东西。”
  “它们能自己行动,完成主人布置的一些相对简单的任务,被它们缠上的人,只能做它们要求的那些动作。”
  缫丝从打开的窗户中飘进来,附着在陆亭云身上,控制着他让他走出门去。
  陆亭云听见的贴着地面的脚步声,是缫丝在地上游动。
  缫丝控制着马匹,让它按既定的路线行走。
  “这是一种蛊。”听完迟谷的描述,黄药师直接下了判断,“因为陆亭云之前中过蚀骨香,对蛊毒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才能略微抵挡缫丝的控制,将腰牌扔出。”
  “我没听说过什么缫丝。”狄荣山冷冷道,“陆亭云中招了,那被迷晕的八宗修士是不是都已经中了这种蛊了?”
  “没有。”迟谷一口否决,“缫丝炼制极困难,哪能控制所有人。”
  “那我更不明白了,既然连八宗都懒得理——采花大盗所求仅仅只在美人,那为何要把人放进城主府?”狄荣山扬起声音,“平阳城主府不是铁板一块,但想堂而皇之的将人送进来,恐怕也需要费不少工夫吧?”
  “有这个闲功夫,为什么不去多找几个美人?”
  迟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放空显得气死沉沉:“因为采花大盗所求,不在美人。”
  “采花大盗所求世所不容,世所不容……所以要报复。”
  “报复。”宋怀尘开口,“既然选择了采花贼这条路,那必定是困于情。”
  “无论是缫丝、平阳地牢、世家府邸布置……这些影响你报复成败的因素,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安排妥当的。但你却和踏月楼女修定了亲,听小雪峰的语气,应该是最近的事情。”
  “莫非这门亲事是强买强卖?如若不是,你不觉得有愧于你的未婚妻子吗?”宋怀尘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迟谷脸上的神色。
  宋怀尘说到“有愧”时,愧疚从迟谷脸上一闪而过。
  宋怀尘看见了,狄荣山看见了,陆亭云黄药师都看见了。
  踏月楼宛芳说迟谷品行端正,看来没有说错。
  “你一边觉得愧疚,一边还能做下如此精密的布置?”宋怀尘不相信迟谷就是采花大盗,他承认得太干脆了,要知道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见过采花贼的真容。而他对做这件事的原因含糊其辞,也让人很在意。
  说自己是采花贼,又说采花贼的目的不在于人——听上去满是苦衷,都已经被抓住了,为什么还不把真正原因说出来?
  “看你的样子,你是真心喜欢你的未婚妻,既然已经有人能让你完全接纳,你为什么,还放不下过去的事呢?”宋怀尘说这话的目的是试探,说完自己却也感慨起来。
  正是因为凡世遇到的人让他上了心,对无象殿、鹤亭望的愤懑渐渐就散了。
  所以迟谷的行为更显得不合逻辑。
  狄荣山直接就问了:“你在替谁顶罪?”
  迟谷很平静:“我没有。”
  “你要知道,一旦你真的成了采花贼,名声受损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和你定亲的那位姑娘。”
  迟谷将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我是采花贼。”
  “可别冤枉别人啊,”从周围巡逻兵一动不动的跪姿中,迟谷猜出了狄荣山的身份,“平阳城主。”
  “这么说我就懂了。”狄荣山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采花大盗曾经因为误判进过平阳地牢,估计时间还不短,所以熟悉内部构造。”
  平阳地牢的阴湿修士也受不了——被关在里面的还大多被封了修为,只要不是穷凶恶极,长时间关押的囚犯隔段时间就会被带出来晒晒太阳。
  “他不是世家子弟,就是被世家奉为上宾的八宗弟子,”为保安全,世家府邸内的布置时常变动,只有经常出入的人,才有把握不触动那些时不时就变了位置的阵法,“而他被关进来的原因,恐怕和陆亭云你有关系。”
  陆亭云一愣:“我?”
  宋怀尘明白狄荣山的意思:“否则他为什么只抓你呢?”
  采花贼,采花贼,说不得便是风流债,陆亭云的魅力,宋怀尘从他两个师妹对他的表现上已经窥知一二。所以他带着揶揄去拍陆亭云肩膀,看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只觉得好玩。
  然而乐极生悲,手还没拍到陆亭云的肩膀,他眼前陡然一黑,霎时间感觉不到身体四肢,雨水的粘湿冰冷却变得异常鲜明,直往骨头缝里钻,带来酸涩的痛意。
  明明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为什么会痛呢?
  宋怀尘苦中作乐的想。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冷冽的声音:“你怎么了?”
  那声音宋怀尘听见过,在幻境中的无象殿内。
  宋怀尘自然不会回答。
  声音停顿了下陡然变得激烈起来:“……你,你看不见了?!出了什么事?”
  一道虚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响了起来:“天人五衰……”才说了四个字,那声音就颤得不像样,停顿了好久才继续接下去,“我的天人五衰,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早!”
  面对激烈的质疑,虚弱的声音似乎笑了下,他发出了几个含糊破碎的音节,像是有很多要说的,却都因太过虚弱而成不了句子。
  唯一清晰的是这么一句:“我是个恶人,自然……自然要早下地府……还债。”
  酸冷涩痛陡然变成烈火焚烧的痛楚,陌生的声音响起来:“你一念改千万人命格,使无辜者枉死,因果轮回,十殿阎罗如今罚你在十八层地狱尝遍枉死者所经痛楚,你认吗?”
  回答声中含着无法忽视的痛楚,话都说不出的虚弱倒是没了。
  宋怀尘听见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说:“我认,所以我在这里。”


第61章 
  宋怀尘豁然睁眼,剧痛消失; 眼前一片清明; 阁楼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空气粘湿,窗外传来夹杂的轰隆雷鸣的暴雨声。
  有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带着急切的意味,传来的灵力波动熟悉,是陆亭云。
  宋怀尘呼出一口气,降下禁制; 起身走下阁楼。
  “宋兄。”对方听到动静,站在楼梯底下唤了声,声音里明显有松了口气的意思。
  宋怀尘回答他:“我醒了。”
  他转过楼梯拐角,看见了下头站着的剑修; 恰逢一道闪电劈下; 强光照亮室内; 也照亮了陆亭云骤变的脸色。
  宋怀尘才想问怎么了; 下面陆亭云已经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宋怀尘一愣; 伸手去撩自己的头发; 暴雨天气的阁楼昏暗无比,但以修士的目力; 又如何分辨不出颜色来?
  那一把发丝是雪一样的白。
  宋怀尘陡然就想到了幻境中的天人五衰,但他此刻可不敢把这四个字说出来,陆亭云显然经不得任何玩笑。
  宋怀尘这么问:“很难看吗?”
  “不……”陆亭云下意识的回答了,然后反应过来; “不是难看不难看的问题——”
  宋怀尘打断他,走下了楼梯,与他面对面站着:“在映山湖我也白过头发,但也黑回来了。如今我人还醒着,自然也有恢复的一天。”
  陆亭云仍不放心,伸手握了宋怀尘的胳膊,像是怕他会平地跌倒一样,握得很用力:“但是为什么?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白?”
  他回忆着之前的种种:“是因为我用了小木偶吗?”
  “那就又绕回是不是因为我是假婴所以才导致不同的问题上来了。”宋怀尘用另一只手按着陆亭云抓着他胳膊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陆亭云手背上,是无言的安慰。
  “你的剑呢?有下落了吗?”
  宋怀尘往正厅走,陆亭云亦步亦趋的跟着,然后被宋怀尘按在了椅子上。
  “没有。”陆亭云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还是不肯松开宋怀尘,“我能感觉到它,但我们之间隔着什么,确定不了具体位置,恐怕我的剑被封在什么禁制里。”
  “迟谷是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宋怀尘继续问下去。
  他没有问黄药师在哪儿,没有问陆亭云是不是先回来了,为什么要先回来。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说破反而能更令人心安。
  “他恐怕不是采花大盗。”陆亭云回答,“我们都这么觉得。狄荣山准备公开审问他——在世家代表和八宗代表之间的公开。”
  集众人智慧,更能问出破绽,问得谎言者词穷。
  宋怀尘也坐了下来,他设想最坏的打算:“如果迟谷不说呢?”
  “那就对他用搜魂术。”
  搜魂术不是秘法,但因为它能让外人看见修士最真实的记忆,又有副作用——会破坏修士的识海,而被封为禁术。
  陆亭云说出禁术,宋怀尘没什么触动,他思考着:“我觉得狄荣山公开审问的用意在于放线钓鱼。”
  陆亭云也看得出来:“如果迟谷真的不是采花大盗,他维护的人,极有可能来救他。”
  宋怀尘问他判断的原因:“因为采花大盗至今未曾真正伤过人?”
  陆亭云点头:“没错。迟谷不是采花贼,但肯定知道内情,他与真正的采花贼交情绝不一般,他说的理由,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所求世所不容,所以要报复。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宋怀尘念叨了句,“审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明天是特殊的日子,“平阳解禁。”
  一场疾雨,下得猛,停得也快。黄药师回来的时候,乌云已经散去,露出的月亮照得地面一片雪亮,他看见宋怀尘,第一句话也是:“你头发怎么白了?”然后伸手就给宋怀尘搭脉,在陆亭云的注视中,给出了“没问题啊”的诊断。
  宋怀尘抽回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头发白得莫名其妙,自己看不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索性不放在心上。
  然而陆亭云却无法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宋怀尘的白发让他不安,让他想起了半年的漫长等待,同时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加深了他的不安。
  “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白了头发。”陆亭云低声说道,但因为宋怀尘明显不想纠缠于这个话题,于是说了一句后立刻转了口风问黄药师,“有什么进展吗?”
  “狄荣山让我给迟谷把了脉,他大概是想看迟谷有没有中和陆亭云一样的蛊毒吧。”
  陆亭云被抓时,看见迟谷在车厢里。在迟谷自陈是采花贼时,陆亭云忘了提这点,黄药师想起时,已经是狄荣山让他把脉的时候。
  “所以我觉得狄荣山是真精明。”平阳城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旁敲侧击式得寻找线索。
  然而迟谷身上没有缫丝,倒是有曾经中过迷药的痕迹。
  那么,八宗议事时,金谷园长老与其师弟道一,异口同声说他误吸入迷药昏睡不醒,就是真话了。
  既然昏迷不醒,又怎么会是采花大盗?
  “狄荣山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八宗和各世家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黄药师看了看天色,“平阳城主亲自看守迟谷,就等天亮开审了。对了,他给我们留了三个位子。”
  他们如今也算是当事人了,这三个位置留得合情合理。
  宋怀尘笑了笑:“拭目以待吧。”虽然合情合理,但狄荣山最初接近他们的目的,到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者明天天亮时分,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候了。
  平阳城主递出的消息到达了每一个需要知道的人手中,平阳城内暗潮汹涌。
  小小的点心铺子里无人修炼,陆亭云拉走了黄药师,在后院平石上围了结界,两个人悄悄讨论着什么。结界不是防宋怀尘,是防蕴芝。灵芝精在植物丛中打坐,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他们的动作没有避着宋怀尘,宋怀尘也知道他们两个多半是在讨论自己,准确的说是讨论自己的头发。
  突然白了头发的宋怀尘操纵着木偶人和面,想着他们是不是还会提到映山湖,提到阿晚。他想着哪种障眼法能把头发变回黑色,还没动手,就觉得这没必要。假婴修为的阵法瞒不过黄药师,虚假的变化没法让他们放下心。
  再说了。
  宋怀尘看着水缸中自己的倒影。
  白头发,也不难看吧?
  白衣白发,倒像是传说中的剑仙了。
  水面突然起了涟漪,点心铺子的结界被触动,有人在外面喊:“有人在吗?我是金谷园道一,能、能给我开开门吗!”
  宋怀尘让木偶归位,这才开了门:“什么事?”
  看见白发的宋怀尘道一也有一瞬的愣怔,他很快回神,然后就直挺挺给宋怀尘跪下了,宋怀尘忙侧开一步,不受他的大礼。察觉动静走到前面来的黄药师陆亭云于是也看清了道一的动作。
  陆亭云和道一算是同辈,他抢上前想将人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
  可道一铁了心的跪着,就是不肯起:“迟谷师兄绝不是采花大盗!我和诸师兄弟都能证明!”
  陆亭云喝他:“既然能证明,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可以证明,但丁师叔态度含糊,他不一定愿意为师兄出言,而我和众师兄弟没资格列席,所以只能来请求三位,请还我师兄一个清白!”
  “丁长老为何不肯出言?”陆亭云不明白。
  “迟谷师兄精于丹道,金谷园又是药师谷的附庸,有传言说师兄与踏月楼结亲后,就将离开金谷园,进入药师谷研习炼丹之术,从此便不算我们金谷园的人了,所以有些长老近来对他……并不是很上心。”
  “这算是可以拜两次师父?”就算是宋怀尘跨越了三个世界,认真算来也只拜过一个师父,修真界极看重师徒传承,从没听说可以另投门户的,又不是门客。
  “金谷园和药师谷之间偶尔可以。”这两个宗门渊源颇深,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陆亭云索性只说结论。可就算这样,道一的话还是说不通,“就算如此,迟谷依然要称金谷园为师门,丁长老不像是心胸狭窄至斯的人。”
  “长老如何想,我们这些做弟子的猜不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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