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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好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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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
  魅属鬼修,无形无味,常以人为食,留其皮,餐其肉,占其皮囊……
  他只够想起这么多关于魅的信息,因为下一个瞬间,他的咽喉就被一个冰冷的物件抵住了。
  幼儿的皮肤相当敏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物件顶端的锐度,所以他聪明地选择了不挣扎。
  小泪痣也在今日流标的拍品之中,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季三昧最近,再加上双目实力极佳,擅长在夜间视物,当他看见一道影子掠来,捏碎了季三昧颈上的镣铐,并用一块镣铐碎片抵住他的咽喉时,小泪痣的喉管骤然缩紧了。
  于黑暗中,沈伐石冷笑一声,正想扬袖点起那熄灭的蜡烛,就听展台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童音:“季三昧!”
  沈伐石的眸光猛然一缩,手指生生僵在了半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三妹:我能让路人甲闭嘴惊艳。
  法师:你指的是在台上搔首弄姿?
  三妹:……
  法师:我都看见了。
  三妹:……
  法师:以后只准对我一个人这样。


第5章 窃脸(一)
  在一片混乱和黑暗中,卖场墙壁上镶嵌的四面彩绘琉璃窗被法力同时催碎,季三昧被一股非人的巨力拉扯着腾空飞起,朝其中一扇窗直扑而去。
  “魅”这种鬼物,崇尚的就是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行事向来诡秘,鬼气更是稀薄,难以辨识。“魅”自己没有本体,只有在吃空凡人的躯干、偷去他人的皮囊时才能够在日间行动,因而又名“窃脸贼”,在鬼修中也算得上臭名昭著的一类。
  它在什么时候窃取了那个孩子的躯体,堂而皇之地代替他坐在台上接受拍卖,季三昧不得而知。按理说,只需上一趟茅厕的工夫,“魅”就可以蚀空一个人的血肉,空留一套皮和骨,随后取而代之,夺取他的身份。
  目前季三昧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只“魅”一开始并不是冲自己的天灵根来的,否则他头一个选择吃空的必然是自己。
  他有种预感,沈伐石买下全场奴隶,其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这只“魅”。
  “魅”性喜群居,其生存繁衍的性质类似于蜜蜂,底层的“魅”是工蜂,负责在外狩猎捕食,将人肉哺育给负责繁衍生息的“女王”,“女王”吃饱了,才有同它们这些“魅”欢好的兴致。
  很明显,此“魅”要是被哪个不插眼的买家高价竞得,就能正大光明地进入买家府内,尽情饕餮人肉,再回去哺喂“女王”。
  而季三昧仅仅是它退而求其次、要带回去给“女王”享用的食饵,他自己还能赚上一身上好的皮囊,岂不美哉。
  季三昧并不打算反抗,他那点三脚猫法术用来忽悠人可以,在“魅”面前动用,等于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季三昧头脑飞快地厘清思路的同时,单手掐断了从刚才起就悄悄抓在手心里的翡翠珠链。
  按照一般狩妖猎鬼的套路,季三昧只需一路留下标记,沈伐石必能循迹而至,到时候端了“魅”的老窝,绝非难事。
  ……季三昧根本不操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他对沈伐石一向放心。
  孰料,他刚把第一颗翡翠珠子丢在地上,就听得一阵佛铃脆响,于幽暗处涌出喃喃的佛号梵音声在满屋铺开,声如流纨,催得季三昧有些头痛。
  显然“魅”受的干扰更大,他加快了脚步,状若发狂地直冲向破损的窗户,眼见距离生路仅有一步之遥,他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向前探去,想要呼吸一口没有佛音干扰的新鲜空气。
  在极致渴望的驱使下,它的脑袋毫无阻拦地撞在了一道流转的梵文阵法上。
  无形的咒阵附着在它额上,化为了一道有形的黄符,封住了“魅”的本体,使它再也无法从这具躯壳里脱离。
  一只慌不择路一头磕在窗棂上的苍蝇昏头晕脑地掉落在地上,不小心连它的战利品也一并遗失了。
  季三昧自“魅”手中飞出,却没有像它一样跌个狗啃泥。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随后,满室烛光重新点亮。
  煌煌光芒下,一地滚的滚、爬的爬的少爷贵妇似乎在一瞬间就找回了羞耻心,他们挡住脸,巧妙地避免和身边的任何人对视,心照不宣地带着一身狼藉鱼贯逃出卖场。
  同样在煌煌光芒下,季三昧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伐石。
  沈伐石的左侧小臂正有力地扣在季三昧的后腰上,臂弯处微微凸出的肌肉相当柔软,垫在季三昧的臀下,倒是舒适惬意得很。
  沈伐石一身梵云袈裟无风自动,宽松地贴着他的身体流过去,衣角缭乱,僧绡飘飞,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胸肌沟槽。
  季三昧仰头看着他的脸,竟有了片刻的失神,少顷之后,自言自语道:“……三寸三分。”
  自从上次分别后,沈伐石又长个子了,足足长了三寸三分。
  ……真羡慕。
  自己从十五岁后就不再长个子了,倒是他,从一个死不长个儿的小矮子一下蹿到了这样的高度,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
  季三昧根本不关心沈伐石身为烛阴沈家的三公子,缘何会出现在云羊的主城,他也不关心沈伐石为何要剃去一头云发,不关心为何众人对他如此尊崇。
  只要是他来了,就够了。
  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沈伐石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你……”
  那“魅”一见猎物被夺,暗恨之中也不敢前来争抢,飞速向后撤去,却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喊,后背溅起了一道数尺长的血光。
  ……它的背部自右肩开始,被斜向下撕开了一条直到腰间的血口。
  一把丈八长的赤红火镰熊熊地在半空燃烧着,王传灯单手将它在头顶上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形后,一把抖去了刃尖的鲜血,带着一脸温柔如斯的浅笑,一脚将“魅”踹倒。他丝毫不为眼前这具小孩儿皮囊所惑,狠狠踏上了“魅”的胸口,单手执镰,将流火的镰尖精准地送到距离“魅”的左眼恰好三寸的地方。
  季三昧已经对那只“魅”丧失了兴趣,他贴在沈伐石耳畔,暧昧的语气带着一股雾蒙蒙的惑人质感:“……为什么不把我做筹码,好找到它的巢穴?”
  现在的季三昧,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魅。
  沈伐石被这样的气息挑逗,不免多向季三昧看了一眼:“……因为没必要。”
  季三昧哂笑,顺势回过头去,望向了王传灯。
  怪不得他刚才听那竞价的声音耳熟。
  王传灯是沈家修士,从很早前就跟在沈伐石身旁,他的声音,季三昧早就听滥了。
  至于他的脾性,季三昧也喜欢得很。
  他的本事更不必赘述,能叫当年的沈家三郎赏识的修士,绝非凡品,更别提他能在远称不上“爷”的辈分上,得上一句“灯爷”的尊称,其独特之处可见一斑。
  “魅”见惯了正道之人的虚与委蛇,也见惯了他们的君子风度,陡然冒出这么一个走野路子的,上来不由分说便动手,害得它一身媚术根本无从施展,它只能气恨地望着王传灯,打算顽抗到底。
  王传灯一脸柔和笑意,手下却极利落,先不多言,挥镰刷的一声割掉了“魅”肩头的半块肉。
  下刀极准,肉片薄如蝉翼。
  他懒得听“魅”发出的一切聒噪响动,将镰尖温柔地搁放在它胸口处,撩拨似的画了个圈:“你的巢穴在何处?”
  “魅”吃痛,正在喘息间,王传灯便又是手起镰落,又片了一片血肉下来。
  大小、形状和刚才的肉片分毫不差。
  他的一双瞳仁中跃动着再柔和不过的光芒和笑意:“巢穴在何处?还想得起来吗?”
  “如果想不起来,不需勉强的。”
  “我有的是时间。”
  “你慢慢想。”
  四句话的功夫,“魅”身上去了不到半两肉,但它已经熬不下去了。
  它看得出来,王传灯有本事在它咽气前,把它剐得只剩一具骨架。
  它挣扎着将痛呼声咽回喉咙,惨声道:“白帝山……屏东峰!求,求法师饶命!饶命啊!”
  沈伐石抱住季三昧,平静地转过身去。
  王传灯低下头,将自己踏住它胸口的脚撤开来,给它腾出一条逃生的通路,“魅”得了空,不由得心生希望,立即挣扎着向外爬去,谁想刚爬出不到半尺,王传灯的火镰便在半空划出一道炫目的火迹,连同着一道结印,稳准地捅入了“魅”的后心。
  “多谢指路。”王传灯毫无诚意地向尸首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他拔出镰刃,将镰刀单手挥扛上肩膀,另一只手在胸前合十,唱了一声佛号:“安息吧。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望你早登极乐,重新做人。”
  说完了极其随便的追悼之语后,王传灯抽身便走。
  不到小半炷香的时间,满屋衣香鬓影、光鲜亮丽悉数退去,只有散乱的桌椅,呆滞的老板和台上惊慌失措的、被困在笼中的小囚鸟们。
  沈伐石抱着季三昧,想要寻找一处地方把他放下。
  他有重要的话要问这个孩子。
  刚走出几步,季三昧突然喊出了声:“等等。”
  他拍了拍沈伐石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沈伐石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双脚一挨地面,季三昧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一处桌椅,跪下身来,伸手摸向椅下。
  为了给沈伐石他们引路,他刚刚丢了颗翡翠珠子在这里,现在既然安全了,就必须把那昂贵的宝贝收回来。
  谁想他一摸之下竟然摸了个空。
  ……刚才他明明看到珠子滚到这里来着。
  “你在找这个吗?”
  一句温和有礼的询问声从他身侧传来。
  季三昧转过头去,先看到了一颗温润闪光的翡翠珠在来人掌心闪烁着,他道了声谢,正欲伸手去拿,就迎面撞上了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脸。
  一张……很眼熟的脸。
  季三昧花了些时间,才回忆起来,这张脸和自己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人竟把这身原本烟行媚视的壳子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以至于季三昧本人都没能在即刻间认出自己的脸来。
  一瞬间,季三昧懵了头。
  自己……不是死了吗?
  眼前这个人……算什么?
  “我名为长安。‘百年长安’的‘长安’。”似乎是读懂了季三昧眼中的不解,他恭谨地自报了家门,随后,他伸出了手掌,彬彬有礼地冲季三昧歉然一笑,“失礼了。”
  在道过歉后,他将手掌探来,贴靠在了季三昧的颈侧。
  刚才季三昧的脖颈被“魅”用镣铐的碎片划破了,从刚才起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居然没觉出痛来。
  此刻伤口被触碰,季三昧却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丝刺痛。
  长安的手掌和自己的伤处贴合的部分分泌出了奇特的液体,季三昧颈部的伤口在这液体的滋养下迅速地合拢痊愈了。
  只消片刻,季三昧便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提示,攻没有渣,也没有找替身,小天使们可以放心食用w
  三妹:你找了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法师:……我可以解释。
  三妹:果然你还是个爱看脸吧???
  法师:不准确。我只爱看你的脸。


第6章 窃脸(二)
  凡“树灵”一族,天生自带木系灵根,以日光月华为食,天长日久,便可化出人形。
  由于性情温和无害,树灵常被当做宠物。饲养树灵,在修道之人中一度颇为流行。只需在树种上滴下一滴血,待成功化形之后,树灵就会认滴血之人为主。至于化出人形之后的相貌如何,全凭种植者的心意而定。
  当然,化形时间的长短要视滴血之人的道行而定,像季三昧这种废灵根的修士,恐怕直到老死也等不到树灵变成人来供自己使唤。
  名唤“长安”的树灵显然有个不错的主人,治愈法术在树灵中算得上高阶了。从他掌心涌出的透明树汁覆盖在季三昧颈部的伤口上,还蛮舒服的。
  季三昧在短暂的怔愣后回过了神来。
  看到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不仅不恼不气,还有点美滋滋的。
  上辈子,季三昧的记忆在自己十八岁生辰时戛然而止,在两年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死了。
  把这稀里糊涂的两年刨去,掐头去尾,满打满算,季三昧迷恋了沈家三郎沈伐石整整十年光景。
  但因为种种原因,季三昧只能将这份爱意暗藏心底,与他以朋友身份相识相交,逛花楼,同饮酒,不越雷池一步。
  问:如果你上辈子倾心爱慕求而不得的人,造出了一张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陪在身边,能证明什么?
  答:至少证明他对你的脸很感兴趣。
  想通了这一点,季三昧对长安就生不出额外的恶感来了。
  ……更何况他一向喜欢自己的脸。
  季三昧与长安之间距离很近,近到凭空生出了几分暧昧的情愫,季三昧探出手去,食指和拇指搔过长安的手掌心,取回了那颗翡翠珠子。
  季三昧让珠子灵巧地指掌间翻覆了几个来回,往上一抛,又轻松抓握在了掌心中,随后,他把珠子凑到鼻翼边嗅了一下,珠子表面带着一层被阳光蒸透了的树叶香气,清冽中带有一丝辛辣的芳香,一闻便知是长安身上的气味。
  他对长安留下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浅笑:“你身上很香。”
  不意被夸奖了一番,长安忍不住红了小半张脸:“谢……”
  话刚说到一半,季三昧便主动往后退去,抽身走掉。
  ……调戏自己皮囊的感觉还不错。
  在他身后,长安原本抚在季三昧脖颈处的手还虚举在半空中,他愣愣地望向季三昧刚才蹲着的位置,好久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用目光追随着季三昧的位置——
  经过刚才的一片混乱,季三昧身上裹着的白绢绸已经变得松松垮垮,有一角拖到了地面上,露出一片匀称修长的大腿风光。
  沈伐石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微微皱眉,单手解下袈裟,罩在季三昧身上,把人裹得连个脚趾头都露不出来。确定包装无虞后,沈伐石将季三昧打横抱起,放在了高约两尺的展台边缘。
  在他身后不远处,王传灯收了那丈八有余的火镰,一把抓起还呆呆地注视着季三昧的长安,垂眸肃立:“总督,我和长安先去白帝山了。”
  沈伐石:“……嗯。”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季三昧裹紧袈裟,厚颜无耻地想,“一个‘嗯’字都这么有腔调。”
  王传灯恭敬地一弓腰,拖着长安的后领,径直把他拽出了卖场。
  在被拖出卖场前,长安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季三昧。
  直到季三昧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才摊开手掌,轻轻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又伸手抓了抓掌心里被季三昧碰过的地方。
  ……好痒。
  卖场里。
  季三昧用目光在沈伐石的腰腿胸裆四点缠绵一圈,继而埋下头去,装作思考的模样,抽动鼻子,嗅着袈裟上属于沈伐石的气息。
  ……还是那股熟悉的木兰香。
  这种沈伐石式的一成不变的作风,反倒让季三昧安心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产生了和故人久别重逢的实感。
  “抬头。”
  这声音足够冷肃,或许还能够吓哭些胆小的小孩儿,但季三昧却甘之如饴地抬起头来,继续放肆地用视线描摹沈伐石嘴唇的形状。
  “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太过专注于欣赏沈伐石说话时孤寒秀薄的双唇,季三昧没有注意到,问出这个问题时,沈伐石的手在发抖。
  久久等不到季三昧的回应,沈伐石竟焦躁地舔了一下唇,季三昧敢保证自己刚才在他的唇畔边缘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舌尖。
  那一点看上去就爽滑可口的舌肉让季三昧想礼貌地硬一下。
  但是在低头看到自己尚未发育完全的零件后,他艰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伐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小泪痣在慌乱中喊出他的名字,季三昧能够确定沈伐石听到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他迎上了沈伐石的目光,字字分明地答道:“季三昧。”
  “如何写?”
  季三昧来了精神,正大光明地拉过沈伐石的手,细瘦的指尖缓慢地滑过他的掌心纹路,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长,恨不得让手指沿着沈伐石的手腕一路爬进他的衣服里头去。
  沈伐石不大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但他终究是忍了下来。
  尤其是在埋头看着“季三昧”三字在他掌心一点点成型后,他就连那小小的抗拒动作都没有了。
  他近乎贪婪地直盯着季三昧脑后小巧的发旋,左手所持的法杖上悬挂的灵铃叮叮当当地躁动不停。
  写完自己的名字,季三昧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沈伐石的手。
  沈伐石握紧了右手,像是要把那三个字的纹路锁死在掌心里,不给任何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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