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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徵未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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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自言自语般喃喃:“我不知道。”
  空气似是略有凝滞,二人均是许久未有作声。
  谢灵徵眨了眨眼睛,目中酸涩,连带睫上也洇了一层水雾,他似是在解释,又似是自言自语:“自恢复记忆以来,这许多日子里,我一直在想,想自己对仙君的情,想仙君对我的意。护山大阵横亘天地之间,我亦开始瞧不清自己的心。”
  萧无音静静听着,面色并无波动。
  “我自幼孺慕仙君,年少时听得腰腰一曲韶华,见人间十丈软红,便觉知自己生了尘心凡骨,动了要和所爱之人放浪江湖的痴心妄想。然我心中所向是天上明月,不该为我落入红尘。”他徐徐道,“后变故陡生——我心中亦料得必遭此一劫,仙家子弟不应信奉凡俗间的善恶,即便陈修祥不作恶,成灵器不作祟,天道终不容我存,仙君亦对我施以重责,逐我出门户。我虽不言,心中却有怨,我怨仙君分明知我懂我,待我与他人不同,却像他人一样容不得我,于是便自堕泥下,自贱其身,结交伯壶公是其一,实则更有自我放逐之意。只是至此我对仙君的情意未曾有变,亦不曾后悔瑶台寿宴那日所做的决定。”
  萧无音手指一动,问道:“那如今,便是后悔了?”
  谢灵徵摇头道:“我虽不悔,却再难寻回那夜听腰腰笛曲之时的心境,我……我心中如有一团乱麻纠葛于一处,叫我四体百骸动弹不得。”
  萧无音道:“是何心境?”
  谢灵徵口中微苦,却避不开那双黝黑深邃的眼,方一字一句,不轻不响地应道:“思君则笑,见君则喜。”
  萧无音怔然不言,这八个字他自然知道,自留声咒中,他听过千百遍,那封从谢灵徵尸身怀中取出的书信不知几次化为抑他心神的梦魇,却又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割舍的牵连。
  一室静默,未有人置一词,连朝露滴落屋檐之声都悉数可闻,叩人心扉。
  “仙君……”谢灵徵许久方道,话音到了口边又抑止了,他转而称,“萧真人。”
  “萧无音。”萧无音纠正了他。
  谢灵徵却未能喊出这个称谓,他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似乎仍留存有些微热度,那双始终灿亮如少年的眼睛里漾着不知名的波光,萧无音读不懂那种情愫,只听得他说:“让我想想。”
  萧无音沉默片刻,乌眸深邃,此时窗外传来一声雀啼,不知为何,他忽然莞尔,颇有些爱怜地抚了抚灵徵的发。
  仙人罕笑,谢灵徵惊讶地抬起脸,恍惚间只觉时空好似错乱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纵容他、宠溺他,又独独亲近他、护佑他的瀛台仙君,跨越时光,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像过去那般解释:“我从未想过,你我之间会有此一问——眼前看不真切,心中亦看不明晰,但我不想妄然应答,也不愿逃避心意。你、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好不好?仙……”称呼尚未出口,他便觉知不妥,几个称谓在喉咙口滚了滚,最终他不自觉间试探地喊道,“师尊?”
  萧无音一震。
  谢灵徵自以为失言,刚打算改口,便被温热的指尖捺住了唇。
  萧无音凑上前去,五指插入他的发中,温柔而珍视地从他面侧抚过,轻声喊道:“徵儿。”
  他被紧紧地拥在怀里,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合,本应热的如今冰冷,本应冷的如今炽热。
  窗外一群鸣鸟不知因何被惊起,扑簌簌四下飞去,缘窗而生的一丛花藤被拂乱,满枝向阳花伸进窗来,抖落了一室芬芳。
  萧无音自此留宿在谢灵徵府上,两人对当夜之事绝口不提。
  谢灵徵所住之地位于长明街街头处,原是泥间僧旧邸,泥间僧许久不与众鬼往来,携妻儿搬进了鬼僧嗔悟所居塔寺,这府邸就让给了他的新“拜把兄弟”谢灵徵。
  这些日子谢灵徵较之一年前已然清闲了些许,众鬼奉他为尊,他执意不愿,在锁石坡刻下七律十戒、雷霆一击斩山立剑后,便渐渐将手头事务移交予各方贤士,自己逐渐抽身其中,复又动了四方游历、饮酒仗义的念头。
  鬼道之人自想留他,三天两头拿一些琐事去向他“讨教”,他也不立刻全数推拒,就在书房中斟一盏清茶,燃一缕熏香,每日抽不长不短的时间会见来客,支着颔提着笔,看似神色淡淡,气度悠然,颇学得些“位高权重”的姿态,实则百无聊赖地在手上簿册涂画“猴偷蟠桃”,或是“白猫打架”。
  当下他正依着记忆摹一幅昨夜挑灯偷瞧的“七仙女宴游华清池,放牛郎趁夜窃羽衣”。
  仙女画到第六个,桌前摊着的画卷也增至六幅,他无奈叹气,抬起头,瞥往眼前那几个坐得好似不太安稳的妖魔鬼怪,笑问:“说说,最近又是怎么回事?扎堆送这些东西过来。”
  “这……”几个鬼怪互相看看,其中一人道,“灵君殿下年纪也大了,也该考虑娶妻的事了。”
  谢灵徵被这个称呼叫出一声鸡皮疙瘩,他轻甩了甩手指,将桌上那些姑娘小伙的画像卷起来,斥道:“说了几次了,别这么叫,我听着怪别扭。你们几个老大不小的,这两天莫不是吃错了药,才天天操心我的婚事?”
  “最近街上有些传言,”一黄须老叟支支吾吾道,“说殿下府上住进了一个,呃,那个什么,我们担心殿下受了蛊惑,给……骗了身子,吸了精气,才出此下策,断断没有对殿下家事指手画脚的意思。”
  谢灵徵正喝茶,闻言呛了口茶水,咳嗽数声方忍笑道:“几位还是把东西拿回去罢,我府上可不曾住这等艳鬼姹姬,你们多虑了。”
  他悠悠然靠回椅背,将笔搁于架上,摆了个送客的手势,几位鬼怪还欲再劝,就见他们的灵君殿下目中意味深长,余光似有似无地瞥着他们背后。
  一群老妖怪甫一转身,就见一白衣雪发,谪仙一般的人物正倚着门框,不知站了多久,神色淡淡,姿容清贵,唯独眉心一道浅疤,才给这清风霁月般的人物添了些许烟火气。
  失了煞气,众鬼甚至一时未认出他来,但瀛台仙君的面容他们自然化了灰也不敢忘,室内静了片刻,转瞬传来一声哀嚎,一众妖魔纷纷现了原型,成了一群扑棱棱飞出窗外的黄斑白额雀。
  萧无音恍若未觉,行至书桌前,挽袖替谢灵徵更替了笔洗中的水,他素来不喜人近身,更不喜人接近灵徵,这些日子府邸中那些毛遂自荐的仆从随侍散了半数,二人的贴身事务便自行动手,往日在云台殿中素来如此,谢灵徵自然也不觉别扭。
  谢灵徵看着他,又看看桌上的画卷,忽然拽着他的雪袖,笑得滚进他怀中,道:“哈哈哈哈,神仙,他们怕你骗我的身子,吸我精气,哈哈哈哈哈……”
  萧无音未恼,而是抚着他的背,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心道,灵徵似是长大了,却又似是长不大的。
  谢灵徵笑累了,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方正了脸色,问道:“师尊可是去钻研新道法了?如何?身子可还好?”
  “无碍。”萧无音摸了摸他的眼角,指尖一点,那方才换了水的笔洗中忽地催生出一道新生的咒力,既不同于仙道咒术,也不同于鬼道邪法。
  只见瓷盆上的青色纹样似是一点点活了起来,化为一捧新绿,抽枝绽叶,含苞欲放,再借得一缕阳光,一朵红莲便静静生长于水面,玲珑可爱,芳香宜人。
  谢灵徵看得有些怔神,萧无音单手托起瓷盆放在他面前,低声道:“我名此道为‘洪荒道’,挟清浊于一体,衍生息于混沌。顽石有心,易可生花,徵儿,送给你。”
  谢灵徵并未伸手去接。
  他有些想问:你送的是心,还是花?
  最终他仍是没有问出口,只将那笔洗收好,恭谨得甚至有些腼腆地向师尊道了谢。
  不知是不是巧合,瓷盆下洇出的水渍恰巧打湿了那几幅尚未来得及细看的画卷,天香国色被晕开的墨迹消融,已然再也看不清了。


第28章 醉清秋
  长明街得名于它的满街银杏,秋深处,夹道杏叶璀璨,遍地流金,如金乌坠地,映昼夜长明,故名之为“长明”。因鬼道众受困泥下道百余年,长明街荒芜多时,杂树丛生,一年来众鬼废了不少功夫伐木取道,如今方勉强复原了旧时盛景,只是晚秋落叶成积,衰草连天,仍有几分萧条。
  谢灵徵最不喜欢秋冬交替之季,虽说面上没有显露,但萧无音亦能察觉到他近日有些烦躁,郊游玩笑的时候少了,闷在书房里对月饮酒的时候多了,梦里常嫌怀中暖炉不够温热,继而如一尾鲤鱼一般夜半惊醒。
  萧无音知道,五老之躯不惧严寒,谢灵徵厌秋畏凉,多是因为心中有劫,而这劫数为何,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陈修祥死于深秋,一个杏叶灿黄,霜冻骨寒的日子里,黯淡的日光透不进红帐香的纱帷,干涸的血迹仍留在枯萎的落叶上。
  谢灵徵能从沉疴旧疾中走出来,但他的身体尚不能,魂魄亦不能。手足脖颈的疤痕会作痛,无端的心悸也无药可医,他需要更长的时间,像粘连一只破败的木偶一般修复自己,所幸萧无音伴他身旁,好让他忘却昼夜之漫长,消弭寒凉与孤寂。
  秃鹫公上门寻谢灵徵时,侍童指引他往书斋去。
  谢灵徵府上书斋在小花园一角,据传今夏翻新过,由白色卵石砌成,不大不小,精雕细琢,颇为精致亮眼,而更为夺人眼球的则是书斋前一方池塘,同样是白石所修,水面碧叶蔓蔓,竟不合时令地开着一池灼灼红莲。
  秃鹫公走上前去,好奇地上前打量了几眼,只觉池塘周围竟是温暖如春夏,靠近小屋,更是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他抬头一看,匾上提有四字“莲生沃雪”,落笔如锋,不似谢灵徵所写,出自何人手笔自然不言而喻。
  秃鹫公搓了搓手,有些脚软,上前欲叩门通报,门却似知道他来了一般无风自开。
  他不觉蹑手蹑脚走进去,只觉室内湿暖更胜外间,案前无人,倒是雪青色纱帐后的软塌上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
  秃鹫公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就见一玉白手背撩开纱帘,他的目光猝不防撞上鹤发仙人冷峻的面容,刚想开口,便见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呆呆看去,只见他们的灵君殿下正在软榻上小憩,室内温热,谢灵徵犹自裹着厚薄被、抱着暖炉,侧脸枕在仙人膝上,一只手还不轻不重地搭着一缕白发。
  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便觉察到萧无音淡淡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扫了扫,他忙收回视线,赔着笑,小声问道:“我去外间等着?”
  他声音放得极轻,谢灵徵却依旧睁开了眼,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取了件白底梅纹外袍,也不穿,只松松搭在肩头,倚窗笑道:“秃鹫公,我请你寻的东西找来了?”
  秃鹫公忙点头,道:“交给管事儿的了,现在应该在后院马厩里——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吵着你休息。”
  谢灵徵道了谢,又摇头道:“我只是小憩片刻,此刻本该醒了,无妨,还有别的事情?”
  秃鹫公笑道:“这不是下面几个小的,这两天好容易清闲了些,把那张红帐香的戏台子又搭了起来,今晚请了几个年轻人一道听戏饮酒炊鹿肉,想邀你一起,但不敢来府上打扰,我只好老着脸皮,帮他们来问问你。”
  谢灵徵微微一笑:“昔日泥下道中,我最爱的便是红帐香的戏台,如今重建,我自然是要到场的,就劳秃鹫公替我谢过几位有心人了。”
  秃鹫公连连点头,又斗着胆看了眼一旁不言不动的萧无音,便促促道别离去了。
  秃鹫公走后,萧无音收了软榻上摊得微乱的书卷,问道:“你买了马?”
  谢灵徵颔首,颇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马场那边新到的一批,我听闻里头有一‘照夜玉狮子’,可日行千里,一群人眼巴巴瞅着打算抢呢,秃鹫公脚程快,我便托他先去给我把买卖定下来,想不到这么快就给我牵回家来了。我去看看,师尊陪我去么?”
  萧无音沉默不答,似是有心事,未等他再问,便起身走到他身后,将他肩上披着的外衣取下来。
  谢灵徵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张开手臂,默契地由他替自己穿好外袍,扣上腰带与坠饰,最后束了冠。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还是这暖石砌成的书斋太热,萧无音的手过分温暖,让他有些麻痒。
  萧无音轻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去,谢灵徵新得了爱马,神色较前几日明快了许多,一双招子十二分的清亮。
  萧无音大约知道他这个模样应该是在盘算出游远行。枯叶衰草惹人烦,谢灵徵那点逍遥红尘的心思,终究是再也掩藏不住了。
  他忽地止住脚步,问:“还会疼么?”
  谢灵徵足下一顿。
  鬼道本不兴马市,若非许多妖鬼在斩雪刃下落下了终身不愈的伤痕,这批“照夜玉狮子”断不会像如今这般抢手。同样,若非左足痼疾不得好,谢灵徵要行走江湖,也不需要仰仗坐骑。
  他垂眸看了眼脚下青石,本想搪塞说“我只是找个宠物作伴”或是“我贪图它外表光鲜罢了”,犹豫了一瞬,最终仍是如实道:“几乎不疼了,只是走得久了会有些酸麻。”说罢又笑道:“大约是这几个月给师尊养懒了,一动不动的,一出门就想找坐骑。”
  萧无音没有应声,只是拉过他的右手腕,轻轻地摸了摸那道粗糙的疤痕。
  谢灵徵不再言语,两人的脚步均不知不觉放慢了些。
  风卷黄叶,每迈一步便踩碎一片枯黄,谢灵徵看着那破碎的黄叶、干涸的茎脉,忽道:“师尊为我……抽仙骨之事,我已听灵犀说了。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那日瀛台山上,师尊以斩雪——”
  “我从未打算废了你。”萧无音打断道,“你屡次因鬼道中人引火上身,我心中有怒,亦有怨恨,倘若重责一次便能令你与他们划清界限,我不过损失一副仙骨,并无不可。”
  谢灵徵一顿,无奈笑道:“如今却是辜负了师尊的心意。”
  萧无音却摇头,回身看他,目色沉沉:“你这样,便很好。”
  谢灵徵怔神片刻,忽而抬起眼望向远处的碧空,大笑道:“做师父的把抽仙骨当儿戏,做徒弟的卖仙骨换酒钱,上行下效,亏你还责怪我,我哪样不是和你学的?”
  萧无音给他说得一时无言,良久才叹了口气,不带丝毫怒意地轻斥了声:“顽劣。”
  两人看完照夜玉狮子出来,天色将晚,谢灵徵便打算出门去赴红帐香的戏宴。
  萧无音瞧他选了身红底绣花锦衣,打扮得像只耀眼的红雀,便挑了挑眉,谢灵徵回眼笑看他,道:“我嘱咐人备了水,师尊还是先行沐浴更衣,散散身上的马味。”
  说到这里他不禁莞尔。适才二人去看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谢灵徵一眼望去便很是喜欢,骑上去跑了两圈,颇有些不舍得下来,就依“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一句为典,将这玉狮子起名为“流星”。流星待谢灵徵颇为亲昵,只是不知为何对萧无音抱有几分敌意,凑上去就是一口,衔住仙人一缕白发不肯松嘴。瀛台仙君嗜洁如命,哪受得了给畜生喷一脸唾沫星子,当即大怒,拔剑出鞘,一道银光斩去了骏马的大半条马尾巴。
  谢灵徵连忙吩咐马夫牵走了流星,又叫人为萧无音备水,只是仙人仍旧神色恹恹,他心中觉得好笑,又不敢像对腰腰、泥间僧那般直接开口哄,只得假意劝说两句,拉着人进了浴池,便含笑离家赴宴去了。
  谢灵徵甫一入席便有人取笑他身上这件绣花外袍,他看了眼大红衣袖上绣的点点白梅,解释道:“这是当年在泥下道腰腰为我选的布料。”
  众人忙夸他有心,几个青年男女挽着手臂站起来,对大红戏台齐齐行了个躬身礼。
  鬼道素以享乐至上,讲求万事随心,故虽无人哀腰腰之死,却也无人不想她,惦念她。
  这酒席一半是冲着谢灵徵摆的,几人一填酒开宴,为首之人便大手一挥,酒坛子并同炉灶一道抬了上来,谢灵徵也不客气,青瓷碗舀满琥珀浆,便道:“这炉子怎地这般大?用来温酒可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非也!”那人摇头道,往下说了两句,便有几小厮抬着一匹油布上来,当众打开,里头竟裹着一条鹿腿,“我爹打围西山,意外猎得一头奇鹿,个大肉多,肉质异常鲜美,又滋补非常,当夜便遣人送来,正好,今日趁着新鲜,我等一边对月听曲,一边炙肉佐酒,岂不美哉?”
  众人皆称是,也不要他人相帮,撩起袖子便开始剔肉上炉,其中几个与谢灵徵不相熟,仍有些怵“灵君殿下”的声名威望,另两个则笑道:“别瞅着他了,他那个家管严不在的时候,玩得可开了。”
  谢灵徵动作一滞,笑骂他:“就你最清楚。”
  说着也挽着袖子加入人群,掏出怀间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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