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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然想到他书架上的那些写着洋文的书，原来，他竟然要去留洋！可是为什么没去成呢？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觉得好像有些东西，似乎要在我面前揭开面纱了。
　　我一咬牙，盯着他问道：“大少爷，你能带我去吗？”
　　陈立洲似乎被我大胆的发问吓住了，沉默了半天。
　　一双深邃眼瞳静静地望着我，他身上熏着香，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却好闻的紧。
　　我紧张地盯着他，“可以吗？”
　　“好。”陈立洲忽然笑了。
　　“不过，你要是反悔了，我可不管你。”。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看着陈立洲，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的让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也许，他可以不用死，也许，我可以救他……
　　这双眼睛，我舍不得让它合上。
　　“大少爷，太太晕倒了！”
　　一个小丫鬟忽然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
　　小丫鬟眼圈泛红，支支吾吾的：“陈管家说老爷那边捎来信，说出事了，太太就晕过去了。”
　　丫鬟刚一说完，陈立洲就快步走了出去。
　　我一看，连忙紧紧跟着他的身后。
　　刚一跨进陈夫人住的院子，就看到一屋子的仆人进进出出的，脸上都是焦急的神情。
　　跟着我们一起的丫鬟连忙喊道：“大少爷来了。”
　　众人一听，立刻停下了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里快步走了出来。
　　约莫二十刚出头的样子，一身灰色长衫，外表俊朗不凡。见到陈立洲，立刻低头，“大少爷。”
　　“我妈怎么样了？”
　　我一听到这人的声音，立刻就认出了他。原来他就是陈河。
　　“已经请了大夫了，说没有大事。”
　　“我父亲那边出什么事了？”陈立洲低声问道。
　　陈河抬头看了陈大少一眼，又低下头去，“回来的路上，老爷染上了瘟疫……没了。”
　　我听完这些话，心里一震，连忙去看陈立洲。
　　陈立洲背挺得笔直，“人现在到哪儿？”
　　他的声音沉稳的听不出一丝波动。
　　“还在路上，后天应该就能到。”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说是老爷不让说，以为能治好……”
　　“立维和立媛呢？”
　　“二少爷出去了，三小姐在房里，还不知道这事。”
　　陈立洲沉默了片刻。
　　“把立维叫回来，三小姐那边先别说，等会儿我亲自去跟她讲。”
　　“是。”
　　“大少爷，那老爷的丧事？”
　　“现在就着手准备，等母亲醒过来，我再跟她说。”
　　“是。”
　　陈河一行礼，快步离开了。
　　陈立洲的手藏在衣袖里，攥成拳头，轻微抖动。


第三十三章　旧忆（四）
　　“小允。”
　　“哎。”我赶紧答应道。
　　陈立洲转过身来，神色如常：“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我点点头，“我能做什么吗？大少……”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手，发现紧攥的拳头已经松开了。
　　陈立洲摆了摆手，径直进了陈夫人的屋子。
　　陈立洲进去没一会儿，就有个小丫鬟走了出来。我赶紧拉住她，笑着问道：“姐姐，夫人醒了吗？”
　　小丫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大少爷一进去，夫人就醒了。”
　　我还想再问几句里面的情况，就看见陈河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看到我，就抬起手指了指我，“你跟我过来。”
　　我愣了一下，但是现在陈立洲也没在，只好乖乖地跟着他往出走。
　　“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你都不能往外说一个字，明白吗？”陈河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
　　我心里一紧，赶紧点头。
　　这个陈河的手段我是见过的，动不动就拔人舌头，我还是小心为妙。
　　陈河直接把我带到了陈家大门处，只见一个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子正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周围站了两三个男仆，正束手无策的看着他，一见到陈河都激动的像见到了亲人一样。
　　我站着陈河身后，伸长脖子往前看。
　　那人约摸十五六岁，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少。只见他此刻躺在地上，满身酒气，一身华贵的衣服也被地上的土蹭的不成样子。
　　“谁他妈让你们碰我的？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现在，马上，把二爷我送回去！不然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那少年虽生了一副好样貌，却出口成脏，嘴里臭的像个粪坑。简直糟蹋了他这身好皮囊。
　　“把二少爷抬回去。”陈河忽然开了腔。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陈河，哪里敢信，这个烂酒鬼竟然是陈立洲他弟！
　　只见陈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少年，似乎对于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滚！都给我滚！”
　　“二少爷！”陈河加大了音量，陈立维愣了一下，眯眼看着陈河。
　　“老爷没了，现在夫人卧床不起，您这个样子，怕是不太合适吧。”
　　陈立维一听，猛地爬起来，许是用力过猛，脚下也不稳，摇摇晃晃地就往前栽。身边的人立刻去扶他。
　　他一甩手，就打了那人一巴掌，“谁他妈让你碰我的！”那人捂着通红的脸颊退在一边。
　　陈立维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一把抓住陈河的衣领，差点将陈河拽倒。
　　“我爸死了？”
　　陈河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我他妈问你话呢！”
　　“老爷在路上染了瘟疫。”
　　“陈立洲呢？”
　　陈河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道：“大少爷现在在夫人房中。”
　　陈立维一听，立刻推开陈河，“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去献殷勤了！不行，我也要去，这家产也有我的一份！”
　　我惊讶地看着陈立维，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二少爷，慎言！大少爷是照顾夫人去了。”
　　“我呸！”陈立维朝地上啐了一口。
　　“来人，赶紧带我去我妈那！”
　　周围的人一听，赶紧上来扶他。
　　几个人扶着陈立维就往陈夫人那走。
　　我和陈河跟在他们后面，刚走到陈夫人的院子里，陈立维就高声大喊起来，“妈！妈！”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房子里闯。
　　陈立洲忽然站在门口，看着陈立维，眉头紧锁。
　　“把嘴闭上！”
　　陈立维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我妈呢？”
　　“妈刚吃过药，睡下了。”
　　“我要见妈！”
　　“现在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偏要进去！”陈立维想要绕过陈立洲的身边，谁知身边的人一松手，他就一个跟头栽在了陈立洲的脚下，脑门一下磕在地上，渗出了一些血。
　　陈立维拿手一摸，吓得立刻大叫，“血！血！你们这些狗奴才！狗奴才！”
　　陈立洲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把他带回房子里去，叫大夫来看看。”
　　“我要杀了你们这帮狗奴才！”陈立洲一边嚷嚷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仆人，谁知道他不知怎么眼神就扫向了我。
　　“是不是你松的手！”
　　我一愣，这他妈是条疯狗啊！
　　只见陈立维张牙舞爪的就冲我扑过来，我吓得赶紧往后躲。
　　在我身边的陈河一把抓住他的手，“二少爷，不是他。”
　　“就是他！他笑了，他笑了！你们都看不起我，都笑我是吧？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了！”
　　“你疯了吗，陈立维！”陈大少大喊一声。
　　陈立维停在了那里，恶狠狠地看着陈立洲，“我就算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你们喊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屋子里传出来。
　　众人一看，只见陈夫人被侍女搀扶着从房子里走出来。
　　此时的陈夫人不过三十多岁，面容姣好，不再是一副厉鬼的恐怖面容，却仍然让我不寒而栗。只见她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有些憔悴，脸色难看的看着我们一帮人。
　　“妈！”陈立维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几步，“你看我的头！”
　　陈夫人皱着眉看着陈立维那稍微蹭破了皮的额头，“怎么搞的？”
　　陈立维刚想指我，只见陈立洲站了出来。
　　“我不小心绊了他一下。”
　　陈夫人一听，立刻缓了脸色，“不过蹭破些皮，大惊小怪什么。”
　　“妈！”陈立维叫了一声。
　　“立维，你太不懂事了！你爸爸出了事，你竟然还副样子！你哪里有你大哥这般让我放心。”
　　陈立维一听，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两三步。
　　“回你屋里去，不准出来，等你爸爸回来，你才准出房门。”说完，拍了拍陈立洲的手，“立洲，家里就靠你了，妈妈实在太累了。”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妈，你放心。”陈立洲点点头。
　　陈立维那眼神凶狠的恨不得生啖陈立洲的血肉。
　　陈立洲安慰了陈夫人两句，就让人搀着陈夫人回去了。
　　陈立维一看，扭头就走。
　　“大少爷，是我没看好二少爷。”陈河在旁边开口道。
　　“不怪你。”陈立洲揉了揉眉头，“你去做事吧。”
　　“是。”陈河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吓到了？”
　　我扭头看着陈立洲，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以后离他远些，连我都快管不下他了。”陈立洲的语气有些疲惫。
　　“大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忽然传过来。
　　我抬眼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缎裙的少女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焦虑，但当她看到陈立洲的时候，眼里明显迸发出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立媛。”
　　来的正是陈家三小姐，陈立媛，那个十几年后疯掉的大小姐。
　　


第三十四章　旧忆（五）
　　“大哥。”陈立媛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二哥又怎么了？我刚才看他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陈立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温柔的看着自家小妹，“没事，你不用担心。”
　　陈立媛扬起笑容，洁白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秀气的眼眸亮晶晶的，装满了陈立洲的身影。笑起来不露出一点儿牙齿，用手绢轻微捂着粉红的嘴唇。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举止也十分文雅。
　　“大哥，今天你忙吗？”
　　“是有些事还要去做。”
　　陈立媛的脸上立刻露出略微伤心的表情。
　　“又想让我陪你出去？”陈立洲语带笑意的轻声问道。
　　陈立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陈立洲一眼。
　　“让小荷陪你去吧，再带两个人。”
　　“那我不去了。”陈立媛嘟起嘴巴。
　　陈立洲叹了口气，“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就陪你出去转转，好吗？”
　　陈立媛一听，脸色立刻转晴，“大哥可不能骗我！”
　　“嗯。”陈立洲点点头。
　　“今天我做了白糖糕，大哥要试一试吗？”
　　“好，你叫人拿到我房里吧。”
　　“不，我要亲手给你送去。”
　　陈立媛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小跑着就出去了。
　　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实在难以将她和那晚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我光是想到，就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陈立洲。
　　“不告诉三小姐老爷的事吗？”
　　陈立洲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不能说，她太小了。”
　　“我像她这么大，都已经自己一个人上山砍柴去了。”
　　陈立洲轻笑出声，“这么厉害？”
　　“这有什么。”我轻哼了一声。
　　陈立洲看我的样子，笑了一声，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吐出来一句：
　　“再等等吧。”
　　养在金笼子里的花朵，经不了一点儿雨水，受不住一丝微风，注定凋零。
　　“出事了……”
　　“谁在哪？”
　　“出事了！”一个女人尖细地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谁来救救我！”
　　我心中一紧，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却只看到模糊的一团白影。
　　我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趴在陈立洲的书桌上睡着了。陈立洲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怎么一点儿也记不住了？
　　我迷糊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想出去瞧瞧。
　　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瞧了瞧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样子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这睡了多久？还做了一个这么难受的梦，真晦气！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饿了……
　　对了，之前那个小荷姐好像让我去厨房，说是给我留了个鸡腿！
　　我一想到那香喷喷，油乎乎的鸡腿，就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管陈立洲去了哪里，两三步就跑了出去。
　　厨房在哪？我在外面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转到哪里来了。只看到一大片鲜红的月季花突然出现在面前，一大片一大片的怒放着。红的似血，炽热的似乎能灼伤我的双眼。
　　这片月季不知是谁在打理，长得快有半人高了。长势疯狂地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我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片花田，刚转过身，就听到花田里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
　　我愣了一下，连忙屏息静听。
　　那声音忽然消失掉了，安静地仿佛刚只是我的幻听。
　　难道是猫？
　　我挠了挠头，准备再次离开。
　　“呜……”我愣在了那里，这次我听清楚了，是女人的抽泣声！
　　不对，正常的哭泣声不是这样的。
　　那声低吟似乎是挣扎中发出来的！
　　我立刻猫着腰，往前走。
　　又是一声，不过这次声音反而弱下来了，好像被人捂住了嘴。我甚至听不清那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了，好像幼猫一样的叫声。
　　我停在了原地，仔细地分辨着那声音的方位。
　　猛然间我似乎听到了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别人在！
　　我愣在了那里，脑子有些发蒙。
　　反应了一下，我的脸颊立刻变得滚烫起来。赶紧就往回退，月季的枝叶拂过我的衣衫，发出了一些响动。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那声音有些慌乱，甚至带着颤抖。
　　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往外跑，头也不敢回。
　　跑出月季花丛，绕过一间屋子，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我俩都用力过猛，两人相撞之后双双倒在了地上。
　　“啊！”我呲牙咧嘴的揉着胸口。一抬头，就愣住了。
　　只见之前那个圆脸小丫鬟正脸色煞白地盯着我。
　　“小荷姐？”我下意识地叫了她一声。
　　小荷一把捂住我的嘴巴，将我拽进一旁的房子里，将房门紧紧地锁住。只见她背抵着门口，胸脯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着。她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瞳孔略微放大，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仔细看，她似乎正在发抖。
　　“你怎么了？”
　　“出事了，出事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声音，不就是我之前做梦听到的声音吗？
　　“出什么事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小荷似乎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
　　“小荷姐！”我一把拽住她的双肩。
　　她这才看向我，眼泪忽然直接掉了下来。
　　我被她吓了一跳。
　　“小允，我看到了，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小荷捂着脸，在我面前失声痛哭。
　　“你瞎说什么！到底怎么了　？”
　　小荷紧紧咬住下唇，微微摇着头。
　　忽然她抓住我的手，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小允，求求你！救我！你一定要让大少爷救救我！”
　　“你不告诉我什么事，我怎么求大少爷？”
　　我看着她这幅样子，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三小姐呢？”
　　小荷闻言猛地咬住嘴唇，脸上的表情极尽扭曲，嗓子里也发出嗬嗬声，那是极度恐惧之后嗓子颤抖所发出来的声音。
　　我往后退了两步，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
　　“救我……”
　　狂风和暴雨一起来了，那朵娇弱的花被连腰折断，鲜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这是她最后的美丽时刻，可惜无人观赏。
　

第三十五章　旧忆（六）
　　我嗓子干涩的厉害，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我们去救她。”
　　“不行。”小荷轻轻地摇着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只有大少爷能救小姐。”
　　我有些不明白。
　　“别问，去找大少爷来！”
　　“那你呢？”
　　“我在这等你。”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我去了，就没命了。”小荷摇摇头，一把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小允，记住，除了大少爷你谁都不能告诉，是我叫你去的。”
　　我虽然不明白，可是时间不等人，只好点点头。
　　“快走！”小荷推了我一把，我跨出了房门，一回头，就见她一脸哀伤的看着我。
　　那扇门忽然自己合了起来，隔绝了我和她。
　　我一扭头，拼命向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名字，不断在我心里滚动，在我口里翻转。
　　“陈立洲。”
　　“陈立洲。”
　　“陈立洲！”
　　远处忽然出现一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