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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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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别管他,先跳海,上岸打比在这儿强多了!”吕九所扒着船舷往下看,寻找合适的入水点。
  “不行!”岑琢相信逐夜凉,相信他骗小孩子似的“叮咚”,“我们走了,那家伙万一在船上怎么办!”
  “老大,他早跑了,要不怎么这么久没出现!”在转生火的掩护下,高修也奔向船舷。
  岑琢不相信,那声叮咚、那碗面片儿、那片温热的胸膛,他不愿意相信。
  “小琢,过来!”吕九所朝他伸手,“我喊一二三!”
  岑琢一动不动,越过火墙,凝视这艘高大的运载舰。
  “一!”
  吕九所回身抓他的手。
  “二!”
  元贞关闭喷火闸,转身向船舷奔去。
  “三……”
  突然之间,所有列兵骨骼停下动作,迈步的、拔枪的、转动炮筒的,像是被摁下了静止按钮,统统失去了机动性。
  吕九所盯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难以置信。
  “逐夜凉……”岑琢低语,“肯定是逐夜凉!”他朝船舱大喊:“老逐!妈的你个混蛋,你在哪儿呢!”
  吕九所以为不会有人回答,结果二层主舱的一个窗户从里头推开,探出一个蚂蚱绿的脑袋:“岑琢,上来!”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岑琢跳上船舷,从火势较小的地方冲了过去。
  大家连忙跟上,一路真的再没有列兵攻击,从甲板南面的舱门进入持国天王号室内,是一番和舱外截然不同的景象。
  柔软的红地毯、印着樱桃图案的壁纸、花朵造型的小壁灯,走廊尽头,逐夜凉摆着个很骚气的姿势,朝岑琢打了下响指:“你的愿望,敬请查收。”
  那里有一间放映厅,屏幕亮着,放着老旧的黑白画面,岑琢有些紧张,用了一会儿才适应这陌生的黑暗。
  “没找到米老鼠和唐老鸭,只有这个,”逐夜凉指着屏幕上的动画字,迪士尼,愚蠢交响乐,1929,“这片儿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岁数都大。”
  岑琢忽然眼眶发热,拿拳头抵住嘴唇,吕九所看着他,看逐夜凉向他走去,歪着脑袋发出轻笑:“哭了?”
  “滚!”
  金刚手插进两人中间:“你是怎么让列兵骨骼停下的?”
  逐夜凉从岑琢身上抬起头,他已经换上了骷髅冠的光学镜,吕九所惊讶,那双“眼睛”和他非常契合,大小、形状,甚至边线卡住的位置,都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找到了控制器,”逐夜凉指着门口,那里立着一个手提箱似的方盒子,“就在楼下的操作室。”
  吕九所不相信他,他身上有太多谜团,有太多不可解释的力量,和超乎寻常的魅力。
  “老逐,”背后岑琢的声音微微发抖,“这船……真是我的了?”
  金刚手赫然转身,元贞和高修也是一愣。
  “当然,”逐夜凉语气平淡,“我们胜了。”
  胜了染社,胜了骨骼军,胜了一整艘运载舰的敌人,这简直就像个……梦,而逐夜凉,是他的造梦者。
  “我cao我们有运载舰了!”高修惊呼。
  “还有那批骨骼军。”元贞指着控制器。
  吕九所蹙眉:“可沉阳并没有出海口……”
  拿下大兰!一刹那,这个疯狂的念头冲进脑海,岑琢看向众人,他能肯定,在场的每个人都这么想了。
  唯独逐夜凉,什么运载舰、大兰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粒灰尘:“如果我是你们,就会让这艘船回染社。”
  “什么!”高修跺脚,“疯了吧你!”
  岑琢抬手。
  逐夜凉继续说:“这艘船可以设置航行路径,从大兰南下入海,在裳江口溯流而上,向西直达江汉。”
  江汉,是染社本社的所在地。
  大家仍显得茫然。
  “染社会看着这艘船在定位屏上不断向他们逼近,他们会以为我们在船上,而这时候,我们已经走陆路,到了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岑琢恍然大悟,刚刚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染社的报复,花蔓钩和骷髅冠跑了,伽蓝堂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按你说的做,”他当机立断,“元贞,你负责操控骨骼军,高修,回收吞生刀,协助九哥做好善后,整队,今晚我们回沉阳!”
  “是,大哥!”
  众人分头去办,迅速打扫战场,元贞带人清点了列兵骨骼,除了严重损毁带不走的,还剩235具,编成三个方队,浩浩荡荡跟在车队后头。
  返程时吕九所开车,岑琢放下车窗,海风吹进来,漫天的紫色烟霞下,持国天王号亮着暖黄色的灯,缓缓向天边驶去。
  第二天天亮前,大部队开进丙字沉阳市,离市区还有一两公里,老百姓就听到了整齐的行军声,年轻人跑到主路边,夹道仰望伽蓝堂的车队,当骨骼军方阵出现的时候,先是鸦雀无声,接着,爆发出沸腾的欢呼。
  伽蓝堂门口,留守的小弟们聚成一团,车队进院,人员下车,贾西贝第一个冲上去,扑进高修怀里,元贞翻个白眼,从他们身边走过。
  岑琢和逐夜凉在拆装车间前分手,岑琢拉住他:“上我那儿坐会儿?”
  逐夜凉反手抓住他的腕子,握了握:“不了。”
  他走进车间。
  “喂,”岑琢还是叫他,“接下来你去哪儿?”
  逐夜凉转过身,用那双帅气的新“眼睛”看着他,肩膀一歪,靠在门板上:“舍不得我啊?”
  岑琢脸一红:“滚你妈!”
  逐夜凉看他气哼哼走了,面部的金属轮廓动了动,像是一个笑。
  岑琢回会长楼,上三层,没进卧室,而是走进斜对面的客房,双人床上放着金水的救生舱,绿色的状态灯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俯身看,本来透明的玻璃罩上结着一层霜,里头雾蒙蒙的,有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白气,“来人哪!”他喊,“把那个娘娘腔给我叫来!”
  贾西贝很快到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让高修那小子的英雄故事忽悠得不轻,两手紧张地揪着工作服,站得溜直。
  “这怎么回事?”岑琢的脾气再不好,面对他,声音也小下来。
  贾西贝探头看,像个出窝的兔子:“我、我近点看看。”
  岑琢点个头,贾西贝迈着小步子,有点内八字:“哦,没事,”他在舱体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雾气很快下去,玻璃罩上的霜花也渐渐消融,露出金水的脸。
  她安详地睡着,看不出一点痛苦。
  岑琢的心放下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贾西贝从没被大哥夸过,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我……我以后一定更努力。”
  声音也软绵绵的,像个小姑娘,“收拾东西搬进来,”岑琢命令,“以后跟着我。”
  贾西贝睁大了眼睛,脚后跟都踮高了。
  “不愿意?”
  “愿意!”贾西贝一着急,腰肢往前扭了一下。
  岑琢皱了皱眉:“第一个工作,通知九哥、高修、元贞,还有逐夜凉,午饭之后到二楼开会。”
  “好!”贾西贝喜滋滋的,涨红了脸,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
  所有参加行动的人上午都睡了一觉,午饭不错,有一份骨头汤,饭后,被点名的高级干部相继到二楼会议室,岑琢已经在老板椅上等着了。
  “染社很快就会知道大兰的事,”他神色严峻,“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吕九所率先开口:“可以回白城。”
  伽蓝堂就是在白城起家的。
  “我们在白城经营了四年,走的时候没破坏任何设施,那边也没有有实力的社团,我打头阵,保证二十四小时内实现全面控制!”
  岑琢没说话。
  “甲字、乙字全灭了,就这么走,”高修说,“有点可惜……”
  “说实话,”元贞也说,“白城太小了,又没有量子电站,养不起这么多列兵骨骼。”
  岑琢看向逐夜凉。
  吕九所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着,疼得发麻:“小琢,我们回白城吧!”
  逐夜凉发问:“回白城,染社就不来了?”
  “你给我闭嘴!”吕九所重重捶了一把桌子。
  会议室霎时静了,岑琢转了转手腕,有些艰难地开口:“各位,我想进连云关。”
  什么?
  这个想法确实出乎大家的意料,吕九所的脸都白了:“连云关内全是染社的堂口,小琢……”
  “金水的伤,关外治不了。”
  关系到岑琢和伽蓝堂的危亡,吕九所顾不了那么多:“那就让她死!这些年社团火并死的人还少吗?”
  岑琢摇头:“逐夜凉说的对,逃,是逃不过染社锋芒的,他们已经有了出关的心,沉阳还是白城,只是时间问题。”
  吕九所何尝不明白:“那怎么办,这个马蜂窝已经捅了,凭我们一个小小的伽蓝堂,难道和染社正面对抗?”
  “对,”岑琢扫视众人,眸子闪闪发亮,“我就是要和染社抗衡。”
  这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固守沉阳已经是勇气的极限,入关,挑战染社,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岑琢,”逐夜凉开口,“染社是当今第一大团,有东南西北四个分社,分社下各有十余个堂口,堂下还有组,大兰的贺非凡不过是北府堂手下的一个组长,和染社抗衡,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我不杀染社,染社就让我死,”岑琢看向他,眼睛里有些凶猛的东西,“与其在家里被人杀死,还不如长枪出关,断也断在他们的心腹!”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血都搔起来了。
  高修和元贞对视一眼,颇有些“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冲动。
  “持国天王号走海路向江汉逼近,我们走陆路入关,无论哪个,都可以暂时吸引染社的视线,让他们延缓对沉阳出手的时间,”岑琢握住吕九所放在桌上的手,“九哥,我想你留在这儿,替我管好这片家业。”
  “小琢……”
  “如果……”岑琢垂下眼睛,“我死在关里,首领没了,染社应该也不至于对沉阳痛下杀手。”
  吕九所反手攥住他,攥得指尖都青了:“你要是一定要入关,我同意……”他绷住嘴角,一字一顿,“但我必须跟你去。”
  岑琢轻轻摇了头:“不行,九哥,沉阳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笑了,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吕九所强忍着眼泪,眼眶、鼻尖憋得通红。
  “那就这么定了,”岑琢吩咐,“元贞、高修,你们准备跟我入关,还有那个贾西贝,让他负责金水的救生舱,还有……”
  他看向逐夜凉。
  所有人都看向逐夜凉。
  逐夜凉把合金刀从背后拽出来,扔在桌上,只砍了几十个列兵,就卷刃了:“这刀崩得厉害,我去关内找把趁手的。”
  岑琢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散会。”
  吕九所有腰伤,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轻轻把岑琢抱住,不舍地说:“如果时间能倒流,那天晚上,我一定不给你抢那车货。”
  这一生,可能是最后一次叫“九哥”了,岑琢回抱住他,叹息似的:“别想我,九哥。”


第2卷 北府
第13章 螺钿弥勒┃他很漂亮,尤其是那颗痣。
  立春这天,岑琢带着高修、元贞和贾西贝,还有逐夜凉和金水的救生舱,开两辆刮去了堂徽的重型卡车,通过连云关驶向北府。
  北府是染社在北方最大的城市,规模是沉阳的十倍,也是北方分社办事处的所在地,号称关内第一重镇。
  卡车里装的是黑骰子、转生火和金水的红咒语,吞生刀是个麻烦,不能留在沉阳,还有日月光,以防万一也带来了。
  九个小时的车程,傍晚时分抵达北府郊外,岑琢示意靠边停车,稍作休整再进市区。
  贾西贝捧着一大堆吃的,自己下不来车,叫高修抱,元贞看见不高兴了:“我说,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陪小孩玩的!”
  贾西贝红着脸,小声说:“车轮子太高……”
  他把脚指尖绷直了都够不着地。
  “得了,”高修推了元贞一把,回头跟贾西贝说,“高不到哪儿去,一跳就下来了。”
  “嗯。”贾西贝红着眼睛,乖乖点头。
  他们找了棵还有叶子的大树,就地坐下,围成一圈分吃的,都是压缩食品,原料是大豆和玉米淀粉。
  “以后天天吃这个?”岑琢一脸嫌弃。
  “有别的,”贾西贝在那堆东西里找,找出两包压缩水果切片,撅着小屁股给他递过去,“这个少,大哥你省着点吃。”
  元贞瞥一眼他的屁股,圆乎乎的。
  “我烟带了吗?”岑琢又问。
  贾西贝赶紧翻:“带了两盒。”
  “怎么就带两盒?”
  贾西贝吓住了,不敢说话。
  “哎呀大哥,”高修摸小猫儿似地摸着贾西贝的头,“元贞都说了,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玩的。”
  元贞冷哼:“这时候把我抬出来了。”
  岑琢的气儿不顺:“我说你们一个个的……”
  “小朋友们,”逐夜凉背靠着树干,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草叶儿,“边吃,咱们商量一下正事?”
  岑琢瞪眼:“你叫谁小朋友呢?”
  逐夜凉歪着头:“你跟我比,不是小朋友吗?”
  岑琢斗嘴斗不过他,干脆踢他一脚。
  逐夜凉开门见山:“我们两辆车,目标太大。”
  他这边说,那边贾西贝掏出一条小手绢,抓起高修的手,一根一根给他擦手指,元贞看见,又皱眉头了。
  “我的意见,分成两队,”逐夜凉对高修说,“你们仨一队,带救生舱去医院给金水治伤,我和岑琢进城摸清情况。”
  “可以,”岑琢首肯,补充道:“你们那队出一个联络人。”
  “联络人风险大,”高修举手,“我来。”
  “骨骼我们带走,”逐夜凉接着布置,“高修随时联络,保证信息通畅。”
  “没问题。”
  贾西贝跟不上他们的思路,愣愣听着,高修拿胳膊肘碰他:“给你贞哥也擦擦手。”
  贾西贝反应过来,像个听话的小媳妇,去握元贞的手。
  元贞厌烦地躲开:“我不用他擦。”
  贾西贝瘪着嘴,攥着手绢低下头。
  “我说你怎么回事……”高修把元贞拽起来,俩人到旁边说话去了。
  “我没你那命,受不了人伺候……”
  贾西贝怕他们打起来,抱着吃剩的袋子,一扭一扭跟过去。
  “这是个什么队啊……”岑琢摇头。
  逐夜凉站起来:“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岑琢捡石子儿打他。
  十分钟后各自上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通向市区的主干道入口,高修、元贞和贾西贝下车,抬着救生舱步行进北府市。
  逐夜凉把两车“货”卸到一车上,岑琢把空车开进林子,冲下山坡,回来正要上车,看前边不远有一个电子招牌。
  “哎哎哎,”他拍车箱,“北府居然有饭馆!”
  逐夜凉冷冷的:“上车。”
  “老逐,刚才那顿玉米淀粉对我伤害太大了,我要去洗洗胃。”
  “进了北府再洗。”
  “五分钟,你看车。”
  岑琢独自走向那块招牌,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在关外从来没见过。
  推开门,一间不大的馆子,很脏,应该是专门服务来往司机的,他要了一碗粥,加一个蔬菜糊,随便找张桌子坐下。
  味道不怎么样,比压缩食品没好多少,这时门从外推开,进来一个斯文的高个子,左眼下有一颗小痣,急匆匆要了一碗什么,坐在他隔壁。
  岑琢一眼就看出来,他那身衣服价值不菲。
  没吃几口,那人起身去厕所,岑琢听斜前方一桌男人在嘀咕:
  “看见没,长得不赖。”
  “别了吧,还有货呢,明天一早就得送到。”
  “搂草打兔子的事儿,咱几个轮流来,玩完顺手卖了,还能赚一笔。”
  安静了片刻,他们声音小下去。
  “你们谁有药?”
  “我有。”
  “快点,一会儿回来了。”
  岑琢面不改色地吃粥,过来一个矮子,看他一眼,往隔壁桌碗里滴了几滴药水,若无其事地回去,聊别的了。
  转眼的功夫,那人从厕所出来,舀起勺子要吃东西,岑琢把碗往桌上一撂,朝他看过去:“妈的你有病吧!”
  勺子抵在嘴边,那人瞧着他,眉宇间有股养尊处优的漠然。
  “看你妈呀!”岑琢站起来,扬手把没吃完的粥泼到他身上,好衣服糟蹋了,“你给我起来,来,咱俩外头说去!”
  前头那桌人瞪着岑琢,恶狠狠的。
  被泼了一身东西,那人也没动怒,看得出来修养很好,放下勺子,修长的手指搭在桌边:“是他叫你来看着我的?”
  岑琢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揪着领子把他往外拽,那伙人不干了,围过来堵着他:“哥们儿,什么意思啊?”
  岑琢揪紧了人:“和你们有关系吗?”
  那伙人笑:“有没有关系,你他妈清楚!”
  岑琢也笑了:“让开!”
  他们不让,反而从裤腰里掏出手枪和匕首:“谁怂了谁让!”
  岑琢朝拿枪的人飞起一脚,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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