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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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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看的?”岑琢觉得赧,“你他妈透视我?”
  逐夜凉收紧搂着他的手臂,把他整个抱进怀里,右掌在他背后,隔着小一段距离:“从后边取。”
  岑琢的皮肤紧贴着他的金属骨架,初春,夜晚,却一点也不冷,那家伙为他开了加热系统。
  “看不出来,心挺细的嘛。”岑琢打趣。
  “嗯,”逐夜凉的声音很轻,“没办法,你事儿太多。”
  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两个男“人”,面对面抱在一起,岑琢的额头抵着逐夜凉的肩膀,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你打算怎么取,再让你这么抱一会儿,我这个老大没法当了。”
  逐夜凉轻笑,在他背后转动手腕,一动,体内的子弹就随之转向。
  岑琢恍然大悟,他是要利用操纵小型金属的能力,让子弹自己从身体里出来。
  “我达不到子弹的击发速度,会有点疼,但比匕首的创伤小得多,”逐夜凉可能是出于安抚,或是下意识的,上下捋了捋岑琢的腰侧,“忍着点。”
  “嗯,”岑琢点头,两手从他腋下伸过去,抱住他的后背,“来吧。”
  逐夜凉把取弹的手握成拳头,这是为了不击穿肩胛骨,在大幅度调整弹头方向。
  岑琢“嗯嗯”轻哼,出汗了,滑腻地蹭着逐夜凉的金属躯壳:“叶子……”
  逐夜凉偏头看他,他的头发软软的,搔着敏感的合金表面,他在蠕动,因为疼痛而紧紧纠缠,这感觉很奇怪,像是金属和肉体有了某种离经叛道的亲密。
  逐夜凉陡然张开手掌,岑琢随之弓起背脊,上肢的血全涌向后心,牡丹瞬间充血怒放,从繁复的花瓣间,从迷乱的粉红色中,一颗子弹窜出来,叮地一响,打在逐夜凉掌心上,被他徐徐握住。
  “哈……哈……”岑琢在他肩上喘息,闭着眼睛,漂亮的肌肉松弛下来,有些软绵绵的驯服。
  金水看着他,一注鲜血从隆起的蝴蝶骨旁泻下,逐夜凉跟元贞要刀,用引燃的树枝灼烧伤口。
  岑琢用力抱紧他,紧得不能再紧,咬着牙,耸起肩膀,用额头蹭他的颈窝。
  “好了。”逐夜凉用烧过的刀刃压住弹孔,慢慢摩挲岑琢的后背,他在痉挛,虚脱般地瘫软,有那么片刻,孩子一样不设防。
  “岑哥……”一旁的贾西贝抱着膝盖,边看边揩眼泪。
  张小易陪着他,耐心地给他揉神经元应激后麻痹的后背:“别哭了,取个子弹而已。”
  贾西贝瘪着嘴:“岑哥肯定很疼,他疼也不说,他总是……”他抽噎,“我要是能像他那么坚强就好了。”
  张小易沉默着看他,特别想揉揉他的脑袋,告诉他:你很坚强,是一种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坚强,独一无二,闪闪发光。
  取完子弹,大家各自休息,元贞走过来,警惕地看着张小易。
  贾西贝揉着红彤彤的兔子眼,撒娇地朝他伸出手,元贞握着他坐下,背后的篝火正是旺的时候,他温柔地摸他额前的短发,玩着他细白的手指,好像抑制不住似的,冲他笑。
  张小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开。
  出太涂城前,他亲自安排了五个陷阱,第一是苹果,第二是流浪团,第三是垃圾场的狮子吼,第四是尧关上的“如意珠”,本以为伽蓝堂撑不过前两劫,没想到他们却突破了尧关直逼太涂。
  杀掉他们。这是摆在张小易面前的必然,可他却迟疑了,因为那个人,他回头看,贾西贝被元贞逗得咯咯笑,火光给他的笑容镶上了一层金边。
  尧关一战,大家都筋疲力尽,早早睡下,张小易听着周围平稳的呼吸,把手伸进裤子,从右侧腹股沟上撕下一个东西,八毫米左右的金属片,有追踪定位功能。
  他爬起来,把贾西贝推醒,食指压住他的小嘴:“别出声,跟我来。”
  另一只手则偷偷把金属片扔进了火堆。
  贾西贝不知道要他干什么,但丝毫没怀疑,蹑手蹑脚跟他走出很远,有点怕:“小易,别乱走吧,天太黑。”
  张小易顺理成章拉住他的手:“放心吧,路我熟,”他指着前头黑漆漆的小道,“那边有一个水窖,我们去打水,天亮了好给大家喝。”
  “可是……”贾西贝瑟瑟的,整个人贴着他,“我们没拿水桶。”
  他们几乎一般高,张小易只要稍一踮脚,就能俯视这个傻得可爱的人,黑暗中,软绵绵的呼吸吹在脸上,让人不禁熏熏然……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俩上哪儿去?”是元贞,从背后的夜色中走出来。
  张小易惊讶,这家伙一直醒着吗,他看到他扔追踪器了吗?
  即使看到也晚了,没人能把那么小的东西从火里捞出来。
  “贞哥……”贾西贝要过去,被张小易拉了一把,拦腰抱住。
  天那么黑,也盖不住元贞眸子里的狠:“给我松开!”
  话音刚落,西边,从他们过来的方向,炸起了很大一束火光,是定点投放的燃烧弹。
  元贞第一反应是往回跑,但贾西贝还在张小易手里,他一边掏枪,一边向他伸手:“把他给我!”
  贾西贝愣愣盯着远处的烈焰:“怎么了?是我们那儿吗,大家……”
  猛地一下,张小易一记手刀,正中他的后颈。
  贾西贝失去意识,滑下去,被张小易担在臂弯里。
  元贞开了一枪,那么近的距离,张小易居然躲开了,同时按下左臂内侧的芯片:“转生火元贞,”他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神态、语气,都和之前不一样,有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辣和高高在上的傲慢,元贞心惊,他果然不是普通干部。
  三十秒,最多四十五秒,一具流线型骨骼出现在视野里,照明灯没开,但那身银白的装甲,在月色中光彩夺目。
  听发动机,是量子动力,听脚步声,总重不大,但足有五米多高,元贞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骨骼,惊诧地看着张小易背起贾西贝,几个跨步轻松翻进御者舱。
  那绝不是一般的骨骼,元贞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狂跳,只有一个可能,张小易才是真正的如意珠!
  张小易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担心贾西贝提前苏醒,随便放了一炮,操纵如意珠向市中心狂奔,那里是他的堂口,染社北方分社太涂堂的所在地。
  戴着莲花徽章的小弟夹道迎接,莲花旗在夜风中招展,张小易进门脱掉如意珠,抱着贾西贝走上正堂,立刻有几个组长模样的人急声报告:“堂主,家头他……”
  “死在尧关了,”张小易停都不停,目中无人地往前走,“就在我眼前,让伽蓝堂把脑袋削了。”
  太涂堂是重檐斗拱建筑,主体有几百年历史,针尖掉到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却鸦雀无声。
  张小易霍然停步,一张孩童脸转过来,阴森森带着怒容:“我堂堂太涂堂的家头,弱得不堪一击!”
  整整一排组长,没有一个敢出声。
  “你们谁行,出来一个给我当家头,”张小易看看怀里的贾西贝,随即放轻声音,“我要最强的。”
  他从正堂穿过中院、后院,直到后山,太涂堂后山也叫峤山,战前是峤山公园,占地面积很大,到了夏天,绿树成荫鸟雀成群,张小易在这里有一栋与世隔绝的别墅。
  “把所有染社的标记都撤掉,传下去,不准叫我堂主,谁出错,我割谁的舌头!”
  小弟们战战兢兢地领命。
  张小易抱着贾西贝坐在卧室的大床上,拍拍那张脸,滑溜溜肉嘟嘟的,没反应。
  一个多小时里,他就这么坐着,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不知所措,自从父母去世,他没有过可珍惜的东西,更不知道该如何去珍惜。
  “贞哥……”贾西贝皱着眉头,像是做了噩梦,小拳头紧紧攥着。
  张小易不喜欢他叫这个名字,干生气,又拿他没办法,正凶巴巴瞪眼睛,贾西贝打了个哆嗦,醒过来。
  “……小易?”他揉了揉脖子,小姑娘似地勾着脚尖坐起身,张着嘴巴环顾四周,一个陌生的房间,装潢极尽奢华之能事。
  “贞哥?”他一扭一扭地下床,缩着肩膀往外看,“修哥?”走廊上有个值夜的小弟,吓得他小兔子一样往回躲,看看张小易,不好意思哭,紧张地绞着指头,“这是哪儿呀……大家呢?”
  “爆炸了,”张小易说,“你不记得了?”
  贾西贝吃惊地看着他,一下子想起来,元贞背后那团骤然腾起的火焰:“贞哥呢,大家怎么样了,这是哪儿啊!”
  他有些可笑地跺着脚,急得要哭了。
  张小易却不觉得他可笑,这个人掉眼泪,他心疼:“千、千万别哭,那个……”他向他靠近,试探着拉他的手,“炸弹爆炸,我们被袭击,你昏过去了,我背着你跑,没看清其他人……”
  贾西贝可怜巴巴地憋着眼泪,小鼻头粉红粉红的。
  “在进市区的公路口,遇到一个好心人,他收留我们,领我们来这儿,”张小易撒谎,“这里是太涂。”
  “好心人?”贾西贝不太相信的样子,怯怯的,跟他说悄悄话,“小易,没有好心人的,我们肯定是被骗了。”
  这话让张小易意外:“不、不能……”他心虚,赶紧拿盘子上的苹果和糖,“你看,都是好吃的,给。”
  “你不知道,”贾西贝噙着泪珠,一个劲儿摇头,“南方在打仗,缺器官,他们就拿苹果和花生骗小孩子,偷偷做手术!”
  张小易惊愕地看着他,太涂堂不做器官生意,但不代表别的堂不做,看他吓成这样,不敢想象他经历过什么。
  说不好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他一把抱住他:“嘘,别怕,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贾西贝打了个呵欠,强撑着摇头。
  “万一有坏人,我们睡足了,才跑得动啊。”张小易劝。
  贾西贝看看他,又看看柔软的大床,脱掉鞋子,光着脚丫爬上去:“我们手拉着手睡好不好?”
  张小易睁大眼睛,使劲儿点了点头。


第34章 如意珠┃他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让人心乱如麻。
  有鸟鸣声; 被窝松软; 张小易规律地在清晨六点醒来。
  肩头是贾西贝,蓬着头; 张着嘴; 睡得像头小猪。他太累了; 大概有一阵没睡过好觉,张小易把他往怀里搂一搂; 撑着枕头看他。
  他像娃娃一样好玩; 长睫毛,牙齿又小又齐; 舌头短短的; 缩在嘴巴里。
  正兴致勃勃地研究; 卧室门轻轻从外推开,进来一个端早餐的小弟。
  张小易的习惯,每天六点起床,先吃早饭再刷牙; 惯例是牛奶鸡蛋。
  看见床上堂主的样子; 小弟吓了一跳; 张小易看见他,果然没有好脸色,凶狠地瞪着眼睛,让他滚。
  小弟年纪也不大,十三四,赶紧往外走; 托盘上的杯子碟子碰在一起,微微发出脆响,贾西贝哼了一声,睁开眼。
  张小易立刻和他拉开距离:“醒了?”
  “嗯……”贾西贝迷迷糊糊的,拧着腰坐起来,“什么味道,好香啊。”
  张小易一愣,是牛奶鸡蛋,赶紧咳嗽一声让小弟回来,托盘上是热腾腾的天然蛋白质,一样两份。
  贾西贝看见鸡蛋,眼睛都直了,缩着手不敢碰。
  “怎么了?”张小易抓起鸡蛋,在托盘上磕碎,“我给你扒。”
  贾西贝其实没吃过鸡蛋,盯着送到嘴边的奢侈品,小心翼翼地拿着,很舍不得地咬了一口。
  再看张小易,卧底伽蓝堂这两天没吃过好的,一顿狼吞虎咽,贾西贝以为他也没吃过鸡蛋,很细心地给他擦嘴:“小易,慢点,别噎着了。”
  端盘小弟愣愣看着他,那么大胆,竟然用手直接擦堂主嘴上的蛋黄,蹭到手上,还舔了舔,自己吃了。
  张小易也愣,红着脸瞧他,贾西贝被他瞧得不好意思:“挺金贵的,”说着,他捡被子上掉的蛋黄渣,“别浪费了。”
  张小易居然学着他的样子,也捡碎渣吃,丢不丢脸无所谓,反正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喜欢。
  贾西贝吃着鸡蛋,忽然问端盘小弟:“你知道太涂堂吗?”
  小弟一惊,看向他的堂主,张小易在贾西贝身后,神色冷峻。
  “知、知道。”
  贾西贝傻傻的,自以为不着痕迹:“你们太涂,是不是有个如意珠?”
  如、如意珠……不就在你身后吗?小弟惶惑,张小易年纪小,从来没在外头找过什么男男女女,何况是骗,他有点犯糊涂:“是……是有。”
  “他在你们这儿是个什么官儿?”
  “是……”小弟冷汗都下来了,“是堂、堂主。”
  贾西贝一喜,回头跟张小易说:“是堂主呢。”
  张小易趁机朝小弟摆手,让他赶紧下去,然后有些飘飘然地问:“堂主怎么了?”
  贾西贝学着高修他们的口气:“如意珠要是堂主,染社现在群龙无首,岑哥他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太涂堂。”
  张小易死死盯着他,神色几经变换,如果是别人,已经身首异处了:“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贾西贝的脸垮下来,担忧、忐忑、惴惴不安:“肯定……还活着的。”
  “不说这个了,”张小易不想看他难过,“对了,你喜欢什么?”
  贾西贝对着指头想了想,扭扭捏捏的:“我喜欢贞哥和修哥。”
  张小易的脸又黑了几分:“我是说东西,比如骨骼、珠宝、猫狗之类的。”
  “啊?”这些贾西贝不懂,“我……就喜欢贞哥和修哥,他们不嫌弃我,还对我好。”
  我也不嫌弃你,我也对你好,你能喜欢我吗?这种话,张小易当然问不出口。
  “你呢,”贾西贝呼扇着睫毛,问他,“你喜欢什么?”
  张小易怔忡,好多年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喜欢什么:“我……喜欢……”想起小时候,爸妈还在,会摁着他的手脚挠他的痒痒,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放最美的烟花,“烟花吧。”
  “烟花?”贾西贝没听说过,“是什么?”
  “看的,用火点着,砰一声炸上天,好大的火花。”
  贾西贝往后躲:“那是炸弹。”
  “不是,”张小易追着他,“闪亮亮的,在天上,你看见肯定喜欢!”
  贾西贝缩在被子里,摇头:“不喜欢……”
  张小易压在他身上,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喜欢……”
  “小易,”贾西贝打断他,“我们跑吧,去找大家。”
  张小易控制不住火气:“你为什么总是大家大家的,他们给你什么了,没让你享福,还带你来冒险,他们有什么好!”
  “好,”贾西贝笃定地说,“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张小易憋着气不说话。
  “小易,你知道吗,沉阳是个特别小特别冷的城市,老百姓没有电,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人,”贾西贝的眼睛湿了,“岑哥统一了沉阳后,没有拿那些电去养骨骼,而是给大家架了电线,这样今年冬天就不会死人了。”
  张小易根本不信,没有哪个社团会关心普通人的死活。
  “我小时候妈妈中了流弹,爸爸做工把我养大,为了攒钱给我打接入口,他是活活累死的,”贾西贝抽噎,“我那么努力,就是想做一个好御者,保护别人,让每一个孩子的父母都活着,让所有人都可以有亲人疼爱。”
  这说的仿佛就是自己,张小易捏住拳头。
  “他们都说我是娘娘腔,说我穿不了骨骼,”贾西贝抹一把眼泪,“可我做到了,我是自己努力做到的,以后我会更努力,再也不让孩子们被毒打、流离失所,不让他们的器官被活生生摘掉!”
  张小易的心都要碎了,自从认识了这个人,他冰冻已久的感情仿佛一下子喷薄而出,要把他兜头淹没:“别哭,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小易,我不想要苹果和糖,”贾西贝拉着他的手,“我想要大家!”
  这时,卧室门推开一条缝,一名穿西装的干部站在门外,张小易知道有事,翻身下床:“好,我去找带我们来的人,你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贾西贝要下地,张小易连忙阻止,“别,万一像你说的是坏人呢,我先探探口风。”
  他走了,门从外面关上,贾西贝起床刷了牙,把房间都看遍了,张小易也没回来,他有点担心,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处是穿西装的小弟,但胸口没有社团标志,他怕生地从他们身边擦过,没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
  “喂,别拦他。”
  “为什么?”
  “啧,是堂主的那个……”
  “不是吧,堂主才多大。”
  “昨晚领回来的,就睡大雅堂,你看他走那两步,小腰扭的……”
  贾西贝走出别墅,面前是春天的山林,有鸟、有虫、有早开的野花,路边停着一排轿车,没有所属标记,他不知道张小易在哪儿,也不敢乱走,正要回去,一只松鼠跑到面前,爪子抓着一个闪亮的东西,是堂徽,盛放的十瓣莲花。
  贾西贝呆住,松鼠不是鸟,不可能从远处衔来这个,这徽章一定是附近的,他一转头,看到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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