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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无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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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北荒这片的气候和地形,简直就是个专门为流放犯人准备的天然刑场……
  咦?等等……
  沈念君既不是皇亲又不是国戚的,居然能做辅政王爷的弟子???
  那他被流放之前得是什么身份啊???或者说,他们家得是什么地位啊?
  我这么想着想着,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大半天,而这俩人居然也没有说句话,估计都各想各的事呢吧。
  但这事儿沈念君反应大些也便罢了,毕竟那穆景王是人家亲师父,他自己八成也是因为这个被流放的。但我二哥反应也这么大,我就觉得有些过激了。据我所知,二哥当年不过是去过几次皇城,对这些事情应该也就是听说而已,我想不通他跟着瞎激动什么。
  “不好意思……”沈念君抬起头,看了看我们道,“是我不好了……”
  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我想,这样的事情就像是一道很深的陈年旧伤,不管我们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都是扯到了人家的痛处,这让我十分愧疚,更有些惴惴不安。
  “哪里哪里……”二哥忙道,“方才是我失礼,冒犯沈公子了,还请公子莫要怪罪,我诚心跟您赔个不是。”
  沈念君浅浅的笑了笑道:“好了,大家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前尘往事就是落了灰的书页,还是少翻动为好,若是不小心把灰掀进了眼里刺痛了眼睛,反而得不偿失。”
  二哥很诚恳的点点头道:“沈公子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沈念君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还在气头上。他真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会儿别说和人讲大道理了,早就抬出不知道几千斤的客套话来宽慰人了。
  我细细品味了一下他方才的话,摆明了那就是在说“不要管我的闲事,也不要乱翻旧账”。
  不过虽然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觉得他的修养很不一般。人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何况这是他亲身经历而我只略有耳闻的事情,但我虽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却也明白这定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应该是深埋于心永远都不想提起以及被提起的。
  带了人来蹭饭蹭出了这么个结果,可怎么收场呢?
  以前还玉的事情算是已经扯平了,那我这次,应该算是又欠了他吧。
  人果然不该多接触,接触的越多,这笔账就越糊涂。你欠了我的,我欠了你的,人情世故最是算不清的东西。
  我想了想,觉得人与人的关系大抵就是这样,在互相亏欠里不断深化,最后却在两不相欠时分道扬镳。
  所以要么不要互相亏欠,要么就永远不要两清。
  那我现在,到底是希望和他两清,还是不希望呢?
  猛地想到这个问题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为何,我最近总会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沈念君大抵是听见了我的叹息,于是率先开口道,“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做饭吧,今天人多热闹,我多做一些菜,大家都多吃点儿。”
  二哥也回过了神道:“那我去帮忙……”
  我拎起桌子上他的折扇塞回了他手里,打断他道:“你还是在这里冷静冷静吧……先不说你会不会又突然发神经抓着人家不撒手摇个不停,单说你从出生到现在进过一次厨房没有?别一会儿帮不上忙还碍手碍脚的影响人家干活。”
  二哥拿着扇子“啪”的一下磕在了我脑门上道:“说得好像你下过厨房似的。”
  我理直气壮的反击道:“我是没下过厨房,但我好歹也经常自己捕食儿给自己吃了,至少给土鸡拔拔毛还是很熟练的……”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仿佛又说错了话,忙停了下来。
  二哥叹了口气道:“唉今天真是……算了你快去吧……放心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会多想的啦……大家都清醒清醒吧……”
  我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在这屋子里了,气氛压抑的几乎都能闷死人了。
  我拎着那筐食材就去了后院,刚走到院口,就发现老板娘一溜烟的蹿到了柴垛边假装在劈柴,我知道她方才定是在偷听了,但她都蹿的这么卖力了,那架势估计差点儿就得扭断脚,我也就没好意思拆穿了,所幸两位读书人都稳重内敛的很,方才也没说出来什么惊天大秘密。

第14章 诉心事君言共枕眠

随即,沈念君也走了进来,他看我正在拔一只山鸡的毛,走到我跟前,拎起了筐里的蘑菇银耳去洗了。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方才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刚跨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对我浅浅一笑道:“别担心,我没事。”
  我能看得出来,沈念君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我是无辜的,没有给我冷脸。
  同时我也很佩服他,刚刚他说的是“我没事”,而不是“不怪你”,这就很玄妙了。
  啧,我不禁感叹了一下,自己怎么想的这么多,也许人家真的就是无心一说呢,干嘛要跟个老娘们一样想那么多。
  我低下头,揪着那只鸡开始认真的拔毛。
  我把两只山鸡和一只肥兔都干净后,沈念君那边的菜也已经都洗好切好了。
  我把肉往他砧板上一搁,开始看着他切。
  “你去屋里等着吧,”沈念君一边利索的动着刀子,一边轻声道,“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再说了,也没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我笑道:“我也没打算帮忙,你看我像是能帮得上忙的人吗?不过你要是需要被帮倒忙的话,随时招呼我一声就行。”
  沈念君被我逗笑了,我看得出来这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笑的笑,不是出于礼貌的敷衍。
  这一笑,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感的气氛也就被冲散了,我觉得轻松了很多。
  沈念君切好了兔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也不帮忙,也不捣乱,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做饭啊,”我盯着他的手道,“看看这双刚刚还在纸上笔走龙蛇的手,又是如何做出人间绝味的。”
  沈念君笑笑,没说话。这就够了,我可以肯定,他现在已经开心多了。
  这就是会拍马屁的好处了,毕竟很少有人经得起我这么天花乱坠的称赞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先贤诚不我欺。
  但人家到底就是有两把刷子的,在我看来,沈念君不过是让各种食材在滚烫的锅里翻了个滚,几样调料下进去搅了搅匀。我还没看够,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就已经装好盘了。
  小鸡炖蘑菇,银耳兔肉汤,爆炒山鸡,浓烈的菜香味在整个后院弥散开来,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好几口口水。
  我有些恍惚,喃喃道:“这就……好了……?”
  沈念君解下围裙,把微微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点点头道:“嗯,好了。”
  我和沈念君端着菜一起回大厅的时候,苗苗和景宁都已经回来了,二哥正看着他们俩写字,时不时的指点一二。老板娘也出奇的没有躲在暗处,正一脸欣喜的看着苗苗练字。估计是看出来了我二哥不是来找麻烦的,所以拉着他教苗苗写字了。
  我有些惊讶,在这种鬼地方,老板娘居然那么看重孩子的教育。几乎一个读书人都不放过,但凡对方有点文化,都能被她揪去教一教苗苗。
  方才在院子里竟未觉时间流逝,进了屋才发现阳光已经到了一天中最鼎盛的时期,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此刻是正午了。
  啧,这么说,从早上到中午,其实我们在后院里也忙了挺长时间了。
  但我怎么总觉得,时间还没怎么过呢?
  虽然每道菜都美味的不得了,但这顿饭却吃的很是压抑。
  小朋友们倒是啃的欢,老板娘得一个劲儿的拦着苗苗,才能控制住她多吃肉。景宁则表现的和我第一次吃沈念君做的炒兔肉一样,两眼放光,狼吞虎咽,筷子基本上就不停。
  二哥和沈念君都没怎么说话。
  我们的原计划本来是吃完了饭还要再玩会别的,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吃完饭自觉拍屁股走人比较好。我和二哥交换了一下眼神,凭借对对方的了解和多年来形成的默契,确定了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一致。
  吃完饭,我就和二哥一起带景宁回了小山包,一路上二哥都没说话。
  景宁倒是挺欢实的,到了我的小木屋都还在惦记着今天出去玩的很开心,还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他去,二哥始终冷冷的,寡言少语的一反常态。
  回到小山包还没有半个时辰,二哥就带着景宁回家去了。
  我心道,二哥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就这么点事儿完全不至于不高兴到现在啊……
  但我还是没问,一反常态必事出有因,人家不愿意说,我强问是不好的。
  我躺在屋后的小吊床上打了个盹,隐隐约约中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是小时候做游戏打打闹闹,二哥追着我跑,我怎么逃都甩不掉他,眼看着他要追上来的时候,我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狠狠的跌在了地上。
  ——然后,我就从吊床上翻了下去……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真的在地上,但意识还是恍惚的,迷迷糊糊的捶了捶自己的背,活动了几下胳膊和腿,确定没摔出毛病之后,我进入了短暂的放空。
  待我完全清醒了,我才发现,贴身的中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这才想起来,刚刚做了个梦。梦果然都是反的,就二哥那个体质,他从来就没跟我们一起做过任何游戏,更别说撵着我跑了。
  再清醒了一下之后,我不禁感叹了一下幸好这是个土质疏松的小山包,要是换了硬地,这会儿我还指不定得把哪儿摔散架呢。
  我坐在地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几幅画面。
  沈念君眼角滑下泪水的样子……
  沈念君安静的蜷在桌旁的样子……
  还有……他一脸平静的炒菜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儿想他……
  我想……去看看他……
  我化成原身,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了山,缓缓踱过这条无数次往返于客栈与木屋的小路。
  走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沈念君很喜欢我的箫声,我有些动摇,想变回人形去寻他,给他吹个曲子,也许会让他开心起来。
  但我还是没有这么做,我总觉得,他喜欢上我的箫声,也许只是因为我那日吹的是一首失传多年的神曲,对凡人用灵力,自然会产生很好的效果。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有些隐隐约约的心虚。
  虽然我走得很慢,但到底是轻车熟路了,所以很快就到了客栈前。
  我在门外卧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了听,屋里似乎没有动静。我用右前爪挠了挠门,发出了几声细小但足够屋里人听到的声音。
  沈念君打开门,看到了我,先是一瞬的惊喜,紧接着,他朝我身后放眼张望了一会儿,确定了我是独自前来以后,他放我进了大厅,把门带上了。
  屋里燃着蜡烛,很亮,我瞥见一张桌子上铺了张大纸,笔墨砚台都搁在桌上。应该是沈念君方才在这里写字了吧。
  但他今天才刚受了些刺激,此时应该会对笔墨产生抗拒才对,这么做我倒是揣摩不出来他的心思了。
  沈念君走过去洗净了笔,又卷上了铺在桌上的白纸,看样子应该是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我一直乖乖地跟在他脚边,也不叫,也不扑他。
  他收拾好了东西,坐到桌旁,我卧在他跟前,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还知道来啊,”沈念君笑笑,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我的脑门道,“这都几天了,又来讨食儿吃了?不过今天可没的东西给你吃,你也好些天没送了,我想做饭给你也没食材。”
  啧,他这时候居然一点儿不像个只会客套的书呆子,还会打趣儿逗人了,跟我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是这般有趣儿呢?难道我一个大活人在他这儿还不如一只灵宠亲?
  我有些莫名的失落,冲他摇了摇头。
  “不是来讨食儿?”沈念君有些意外,又道,“那你这么晚了跑来干嘛?你家主子今天才来了,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回去?”
  我站起来,伸出前爪搭在了他的膝盖上,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沈念君明显有些惊讶,过了好半天才摸了摸我的后颈道:“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特意来陪我?”
  我冲他点了点头,还在他手心里舔了舔。我现在乖觉的完全不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简直……就是只听话的大蠢狗……
  不过毕竟白天是我们惹了人家不开心,这会儿赔个笑也是应该的……狗就狗吧……
  沈念君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过了半晌,他道:“那我带你去睡觉,好吗?”
  我:“???”
  他站起身来,朝楼上走去,我只能乖乖地跟着他。
  到了楼上,我才发现,他的屋子就紧挨着昨晚他给我安排的房间,而且这屋子怕是隔音奇差,估计在这屋里讲几句梦话,隔壁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啧,这是安的什么心呢。
  屋里难得没有冷如冰窖,而且炭火居然添的很足,我在厚实的皮毛下甚至有些发汗了,看来这老板娘还是有些人性。
  沈念君脱了外衣,搭在床边的衣架上,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拍了拍床板示意我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和他一起上床睡觉吗??
  他以前难道没有养过宠物的吗???
  他难道不知道宠物不需要睡床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下午体测完之后整个人基本瘫痪,躺平流泪

第15章 君言情暗然悄升温

算了……我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吧……
  我伸出爪子扒了一下床沿,借着脚下蹬地的力量跃上了他的床榻,卧在床板上看着他。
  见我跳了上来,他便放下了卷着的床幔,吹熄了蜡烛,撑开了被子。
  我卧在靠墙的一面,他在我旁边躺下,这床委实不够宽敞,我的原身块头还是很大的,这么排排躺开,我敢肯定,晚上他稍微翻个身都能翻地上去。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腾出一点地方的时候,他突然搂住了我,把我圈在了他怀里,然后头一靠,枕在了我毛茸茸的颈窝里。
  “……”
  我还愣着,突然就觉得颈窝里一阵湿热,我眨了眨眼睛,发现他居然抱着我哭了。
  我从来没被人抱着哭过,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哭的时候并不发声,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我看着他被眼泪濡湿的纤长睫毛,一种无法言喻的难过竟然如海水般漫上了胸腔,我的心脏仿佛被绣花的银针轻轻地被刺痛了一下。我伸出爪子在他背后轻轻地挠了挠。
  他哭了一会儿,待好一些了,就轻轻地抱着我,和我说了很多话。
  我虽然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这些低声细语,但可以肯定,他念叨的这些话,我字字句句都听进去了,一定永远都忘不了。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月,我已经和沈念君混的很熟了。
  这里的“熟”,是我以人形出现在他面前,这次是真的“温言”和他熟了,而不是那只被他叫做“小温”的小白狼了。
  过去的一月里,我只以原身去寻过他两次,都是和以前一样送些猎物去,然后和他一同吃饭。
  其余时间,我就都是以人形去找他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上他那坐坐,还能蹭口饭吃。我也会顺便也看他教苗苗写字,看他做饭干活,和他唠唠嗑。
  今天上午,我也像往常一样去蹭饭。可还没走到客栈口,就见到了很多人。
  北荒这地方什么时候来过这样的大队人马?我一时有些震惊,就先躲到了客栈旁边看着。
  老板娘正点头哈腰的和这群人寒暄着,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见到沈念君的身影。按照他平时有活抢着干的性子,按理说并不应该。
  就在我一头雾水的思考着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沈念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念君看着我,“先离开这吧。”
  “啊,好。”我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想,猜测这群人应该是受朝廷所托,押送被流放的犯人来这里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间客栈都没人住还能坚强的在这里开设着了。
  这些朝廷里派来的军队都是出手阔绰,且不肯亏待了自己的军爷,他们定然不会在边关苦寒之地委屈自己,不会和这些犯人一起风餐露宿。
  但朝廷里哪会天天都往边关发配流放犯,因此,这些人估计来一次给的钱就足够这小客栈支撑到下一次来人。
  这么想着,我已经和沈念君走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梅树下。
  不等我开口问,沈念君就先道:“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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