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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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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默无言各怀心事地走到我房门口。他轻轻放开了我的手“文禾……”我抬脸望着他。

他疲惫地笑笑“睡觉吧,睡前再换一次药,记住了。”

“……你也是。”我抚上他胸口,衣帛之内,绷带质感清晰。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那目光冷静而有所思,一时间让我的抚摸变得有些尴尬。他觉出我的停滞,便及时握住我准备收回的指尖,就势把我揽进怀里。

又是那熟悉的香味,我闭上眼,直到他沁凉而柔软地嘴唇贴上我的,轻轻厮磨起来。他的贝齿之间流有一丝苦涩,鼻息深重。我紧紧抓着他衣袖,一刻惶然。

“离开你……我如何放心。珞儿……我说过不再让你离开我地视线,可是,如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双臂力道加重。

我微笑“不会比嘉定更糟了,大不了我回二十一世纪。你在担心什么?”

他喘息着离开我地唇,双眸惺忪一般,道“我仍然不习惯这种牵绊,可是我已然习惯你了。我惦念你,珞儿。”

“我保证让你安心,不会再鲁莽了。”我捧着他地脸,“现在,满眼血丝的文大公子应该回去休息。明日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颔首,放开了我。

我洗了一个舒畅地热水澡。睡了一个仿佛没有尽头的安稳觉。

然后,京师的生活正式再度开始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卷 终之卷 第三章 殊途

春鸟啾啾,搅人清梦。天已大亮,我正在被窝里迷糊着,门外就已经有人在着急了。

“姑娘昨日才回来,正补眠,就不能再等等么?”这是红珊的声音。

“等?你以为你是让谁等呢?他可是御林军左卫指挥使!“这是管事齐之洋的声音。

“可是……“红珊还欲分辩,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对着门外喊道“红珊,你帮我准备水吧。”

“姑娘你醒了?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她回答。

两个人的脚步都远了。

我起身,穿上褙子,走到门口把门闩撤了,然后坐到妆奁前头仍带着点浑噩地梳头。红珊便端着脸盆和漱口盅子进来,帮我匆匆洗漱打扮。

“蒋指挥使来何事?”我问。

“他要见姑娘本人才说,齐管事问了他也是不说的。”她说。

“老爷子和文禾都去早朝了吗?”

“是。下朝的时辰就到了,不过他们仿佛今日会留在圣上那里久些,早晨老爷说的,午饭不在府中用。”她回答。

“知道了。”我插好发簪,起身,“蒋指挥使在何处?“前厅。”

我自偏门走进前厅时,彤戟正背着手在厅正门口踱来踱去。本以为第一日回职,他会着官服,不料他今日仍是身着便服,扭脸看见我,上来揖手“打扰姑娘,彤戟惶恐。”

“无甚。只是必然有急事,你才会回职第一日便来找我吧?难道是文禾有了什么事情?”我问他。“不。不是文侍郎……”他从怀襟里掏出一个信封,“请姑娘看此信。”

我接过信,拿出信纸打开。只看第一个字,便认出了写信人。心里略惊的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寥寥数字,情绪浅淡,却是存有不可违抗的意志。

“姑娘可否同彤戟动身了?”他问。

“不能等晚些时候么?”我合上信。他却伸手礼貌地把信封信纸都取走,重新装好收回怀中了。回答“已经在等候。”

此言一出,我无法再拖延。问了家仆,得知邱总管正出去办事了,便去唤了红珊,告诉她我随彤戟出门,让她转告。红珊又打量彤戟一番,皱着眉点点头。我便随彤戟出府,上了马车。

彤戟亲驾车,匀速行了有半个时辰。渐渐快到了西城崇福寺旁边了。我正待问他到底要去哪儿,他将马儿吁了停步,跳下马车道“姑娘。下车吧。”

我下车正看见眼前一间不起眼酒肆。门匾书“曲醉雅舍”,二层旧房。进出人各自匆匆。那彤戟却是将手里马缰交给店小二。对我示意道“请进。”我心里叹了一声。此番不知道又要见谁,这人好大面子。

上了二楼。wap;更新最快。拐入后面一间厢房门口。那垂下的湘帘把里头遮得严实,见光不见影的。彤戟在门口轻轻道“报公子,人带到了。”然后掀开一角帘,让我入内。

我面前是一道屏风,隔着屏风能看见前面窗户底下坐着一个人。正犹豫是绕过去还是就在屏风这边待着,那人却是用一种我曾经无比熟悉地不耐烦嗓音说道“还不进来?”

我登时石化在当地。这声音,不是皇上么?我回身看门外,彤戟却已经不见了。我吸了口气,绕过屏风去。

小小的燕几旁边,圈椅里坐着的人几乎依然是我印象中地模样。不同的是他身上地窄袖龙袍换作了青衫儒服,而折角向上冠则被玄色巾帽取代。腰里玉佩古朴,双脚布靴,走在街上便是一位回头率估计不下八成的翩翩公子。

“坐下。”他轻轻说。

我方才发现自己看他看得呆了居然忘记行礼,便要跪拜。他皱了一下眉道“免了,坐下吧。”

“是,陛下。”我便在旁边圈椅落座。

“你叫我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里却是警告。

“呃?”我突然想起彤戟方才报告时的称呼,赶紧道,“我是说,公子……”

“这才对。”他自顾端起茶盏啜饮。

即便穿了普通人的衣服,他也仍然透着那种威慑力,所有的举动都似有轨迹可循,有意味相随。这也许只是我地主观感受,却令我周身都不自在。他悠闲地喝茶,我却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如果在这里……那,文家俩男人正在干嘛?

“璎珞,你可品过这茶么?”说着,他起身拿起旁边茶盘里的紫砂茶海来给我斟了一盏茶,递过来,“这是清明才采的新茶,试一试?”

我起身接过茶盏,脑子里还一片疑惑,机械地把澄翠茶汤送入口中一轮。香是极香的,可是我注意力实在是没法集中在这上头。

“涌溪火青,初创不久的茶品。我以为这可算得绿茶之中的极品了,璎珞以为如何?”他看着我。

“嗯……香气扑鼻,唇齿清明。”我回答。

“这茶身后尚有一个稀奇的故事,你一定不知。”他嘴角挂起一丝丝笑意,“关于一条修炼得道的神蛇,和一个我朝落第秀才的孙女。”

“陛……公子,”我放下茶盏,“你出了宫城来到这偏僻酒肆,见民女就是为了讲这故事,品茶么?”

他再度缓缓坐入圈椅里,扬扬下巴,声音却是冷了“你不知道今日我要发什么信给文侍郎么?”

“民女不知。”我想起昨晚文老爷子和姚希孟地对话,心里一动。

皇上久久地望着我,直到我们俩同时注意到他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杯盖格格作响,他方才默然把茶盏搁到燕几上。“璎珞,”他嘴角的笑意不明。“我让文禾与你立即成亲。你可欢喜?”

这消息太过突然,我还反应不过来要不要欢喜。看着他那种低落而沉郁地神情,我也一时欢喜不起来。问“公子……为何突然作此决定了?”

“你这姑娘倒是奇怪。”他摇摇头,眼底微光闪烁。“不让你嫁,你不高兴;让你嫁,你又疑惑。你是怀疑自己已经不想成亲了,还是怀疑我地诚意呢?”

“恕民女直言,”我咬咬唇。道,“公子是要派文禾出京地么?”是。出京前,会让你们成亲,你可放心。”他淡淡回答。

“那么,我不得不怀疑,公子此举,乃是为了捕获文禾地心,令他念公子体恤,并且放心将我留在京师。免了这些后患之后。他方才能好好地去卖命。”我盯着他,“文禾是无法用权力和金钱收买地人,所以公子用体恤恩情来收买他。不是么?“放肆!“他脸色一凛,喝道。“璎珞。你未免太能联而想之了吧!“

“那,公子请告诉我。我想地是错地。“我仍然紧紧地攫住他双眸,即便它们蓄起了火焰。

他直望着我,并不忌惮。但是,也没有说话。他胸口的起伏依然明显,却放松了脸上方才的震怒,抿着嘴唇,终是把头扭开了“……你二人本就早该结为夫妻了,不是吗。又何必问那许多,只要结果是你们要的,不就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我们如何欢喜?“我说,“公子呢?公子可欢喜?”

“你在意我欢喜不欢喜么?”他看着窗外的城景,轻轻问道。

“我……”我难以找出一个说实话却又不会被他再度误会或者抓住话柄地回答。

“璎珞,”他的语速缓慢,“去年我解救你于验身事件的时候,是认为你与他已经有夫妻之实的。而即便如此,我依然控制不了想得到你的意愿。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我认为我可以要世上任何一个女子,但是我错了。我以为我多少有胜算与你走同一条路,可终究,我仍要承认,你我本该殊途。“可是……公子为何认为我与文禾已经……”

他停了一晌,说“为何?因为你那里的人大多不守男女授受之礼,婚前便已行事者甚重。我如何能肯定你与他没有?”

“我那里的人?”我再度石化了。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

“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我不想你被迫留在宫中,成为妃嫔,那样你会更恨我。”他说。

“我未曾恨过你。”我摇头,“只是……此事不可强求。我已有承诺,已有相守,甘愿付诸一生,永不背弃。”

“……若是当年没有那稳婆魏氏之事,如今他会是我,而我是另一个人,我们是否就会不一样?我一直在愚蠢地做这种假设,用来缓解你跟他离开后的日日夜夜里我的痛楚。”他转回脸来,眼中隐隐莹光,“只是,世上并无那种情形。即便他是我,我是另外一个人,我也无法先与你相遇。我十分明白,璎珞,我与你此生注定殊途。”

“公子……”我望着他,眼圈热得发疼,“璎珞承你错爱,此生无以为报。可是,璎珞想求公子一事……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自己,活着,活下去,才有将来。一时退却,换得他日卷土重来……可否?”

他笑了,眼底波光流动,低低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这样说。从此刻到未来,他们都会问你为何不迁都?你为何不放过袁崇焕?你为何不出内帑?你为何不定下内阁?……那些浩如烟海地问题,会压得你喘不过起来。璎珞啊,你认为呢?”

“反正你只是一个人,百年之后,他们什么样的屎盆子不可以扣在你头上?昏君也好,暴君也罢,那些乌烟瘴气的论战与你何干?我只认得我面前地这一个人,这个人他绝不是一个抠索不出,不识大局的庸君,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中什么反间计地傻瓜!”我看着他地笑脸越来越温暖,心中却越来越惶然,“所以,所以,为什么要让他们那样说?为什么不改变这一切?让建虏滚回努尔干都司去,让汉人不要受那炼狱之苦,让满清不能篡改历史让后人受千古蒙蔽……不好吗?不好吗?”

“好。当然好。”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蹙眉抬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刻,仍是缓缓落在我头上,“不要这样……我还好好的在这里,不是吗?璎珞,不要哭,不要哭……”

我用力擦掉脸上地泪水,说“我不管你是如何知道我来历的,我也不管你如何认为我,我只告诉你我不离开大明,也不离开文禾。我会尽我一切所能,以我所知助此历史更改,即便最后我这一脉消失也在所不惜!我不要我所看过的那些事情再出现了,我也不要你做一个被人用那些字眼形容的君“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事情如果能这么简单,我也不必郁如困兽了。”他冷静地说,“我此番让文禾与你回来,便是为了此事。”

“那你为何到如今才说……又为何在此地出现?”

“傻丫头。你就要是文夫人了,我不可当人与你单独见面。市井之人虽不认识我,却也会损害你声誉,所以在此偏僻之地见你。……而且,”他拿开了轻轻覆在我头上的手,“这会是你大婚之前,我与你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了。”

我抬头望着他穆然的表情。

他的嘴唇轻扬,身上衣服弥散着梅花被雪水淋湿践踏过的清落香味。

“从今往后,璎珞,你是文府夫人,命妇之列。也是……我私底下真正的嫂嫂。”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卷 终之卷 第四章 赐婚

时间倏忽过去,转眼午时将到了。

他慢慢地退步,坐回椅子里,垂着眼睫,把玩手里茶盏,半晌,头也不抬,懒洋洋道“回去吧,路上要花半个时辰呢。”

方才在他身上流露的寥落和伤感一瞬间又匿迹了。也许,从此再也不会出现陷在微微的怔忡里,我不得不起身作拜,“请公子保重,璎珞告退。”

他不再有回答。

告别皇上,我下楼坐上马车离开酒肆。

彤戟看到我刚擦掉泪珠的眼睛,自一路无言,直到了文府门外,方才在我下车之时道“宋姑娘,请勿与他人提及此事。”

“我明白。”我对他点头,“只是,你难道没有疑问么?对于……公子很干脆地回答,“但我没有提问的资格。姑娘,我是他的手脚,手脚是不管主身为什么的,它只管做什么。”

“……彤戟。”我叹气。皇上手下拥有的死忠之士,不仅仅是胡黾勉而已。

“但我很明白,公子是值得我如此的人。”他又轻扬笑容,“彤戟告辞了。”“一路小心。”我欠身道,目送他驾车离开。

彤戟前脚走,后脚文禾的轿子就落在了我身后。我听得声音转身,见他正撩开轿帘儿出来。

文禾今日穿得非常正式,一身朝服耀眼五梁冠,青缘赤罗裳,金革带,云鹤花锦四色丝大绶下结青丝网。金绶环,白底云头黑履,玉佩象牙笏。他见我立在门旁。便走过来问“珞儿你在此做什么?”

我被他一身衣冠弄得眼睛晃晃然,眯着问他“今日什么大事。居然着朝服?”

“圣上颁诏……”他哑然失笑地看看我的眼睛,又看看自己身上,“哪里奇怪么?”

“不,不奇怪。那一定是很严重的诏书咯。”我耷拉下眼睛,“你们一直都跟陛下在一起么?”

新最快。朝会后也在御书房议事,午时陛下用膳,我们便回来了。”他回答。

果然。我便笑笑“文禾,我们进去吧。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他却不笑,携了我的手进门。

径直去他房间里,他回身便关上门,先是去内室不知道鼓捣什么,然后走到桌旁,摘下梁冠。解开革带大绶换衣服。我走到衣架前取他的常服。文禾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琢磨怎么开口。三秒后,我们俩异口同声道

“他已经知道了。”

“珞儿……你怎么晓得?”文禾惊讶。

“我机智勇猛聪明过人地进行了推断。”我笑道。“你呢,你如何知道?”

“我是因为……”他拉着我到内室。指着锁门打开地木柜里。“因为这个。”

那梨花木柜里面所放的是一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匣子地正面凸有横条,两侧带锯齿。锯齿卡住横条,而横条上的凹槽里则立着那面透光魔镜。

“原来你不带它时候是放在这里,可是你为何因此知道陛下已经……”我看向他。

“这匣子里是机关,木横条承重有限,而锯齿是斜面不可往复地设计,因此如果魔镜曾消失过,这锯齿一松,横条会往上走一格,当镜再度回来,锯齿却是得下坠里不会松动,所以横条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你看,”他挪开镜,“这横条现在上面一格,说明,有人携镜到来过。”那个人……”我盯着那松开的横条。

“那个人恐怕不是偃师吧,珞儿。”文禾把镜放回去,“虽然这事情恐怕与偃师脱不开干系。”

“但是,一个人怎可以去往过去自己生活的时候?那样的话,不是有一个人会消失吗?”我问。

“地确。但是前提是,我们只知道韩信那半张图鉴的内容。那内容中有半数都是忌讳,剩下一半是基本的操作方法。可另半张图鉴呢?那半张偃师为何不给韩信?”他噙着不明意味看我。

“难道说……那半张图鉴上是破解忌讳之法,并且……它在陛下手中?”我愕然脱口,“可是,会是谁把镜给了他的呢?偃师不可能给他的,因为他还要回去还你啊。”

“呵……”他伸出一根食指,抚摩镜沿上凹凸的刻文,“我想,恐怕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把这面镜给他的。”

他眉眼平和,落在镜上的目光竟是轻柔。我问“文禾,你所决定的事情,就是这个么?”

“是地。这是不用珞儿血祭魔镜,又能跟历史搏上一搏的最好办法让本就是人君的人来用它,把震荡减到最小。而我,听从他地调遣。”

“……你准备何时同他说?”

“我相信他此刻对此事就并非一无所知。偃师见过他,你是目击者。他按兵不动,大约是因为从未见过实物,仍存疑虑。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现实证明来作为契机,因为其他地都已然了解。我准备下次入宫时带着镜去同他说。”文禾回答。“那就是明日早朝时候了吧。”我说。

他闻言,却歪过头来,笑得诡谲“文夫人,你就不愿为夫多陪你一些时候么?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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