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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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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顿的人必然不会有适婚女子这便可不违背他父亲的意愿而交差又可继续拖延。”赤真慢悠悠地说还断不了吸溜一口香茶。

“那我怎么就抽到了?”我停止扒饭。

他莫测地看着我说:“所以我说天命。我也是稍晚才知那日你来前前院玉皇殿的妙成到后面来把那个旧签筒拿去临时当了他的笔筒所有的签都放到新签筒里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这老道士有点得意又很感慨的表情。

他继续说:“他一定很惊诧呵呵。我对他说天命只随它去拨云见日必经之路。”

“他本来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的了?”我问。

“这个是你们之间可以讨论的问题了贫道我管不着我只奉劝姑娘你一句:与其挣扎反复不如顺其自然;与其将疑不如将信。贫道只觉得他值得信。”他端着茶悠悠地就起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明殇没有再来。而十五也就是望月就这样来到了。

夜幕落下后我回到明殇仓库把自己的包收拾好了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衣服也装上时有人敲门了。

我打开门看见明殇他穿了一件茶色缠枝宝相花纹织锦袍腰下红丝绦系羊脂白玉牌。他把一套衣裙递给我:“穿这个你穿牛仔裤去会吓死人。”

我抖开手里的衣裙。两天的恶补让我晓得这便是襦裙。酡颜色交领上襦提花牙白底酡颜花帷裳。里面又轻杏红色棉布上下中单樱草色罗袜绣花包绢布鞋最里面甚至还包了一件澜裙。上襦的手感很好从未见过这柔软又富有光泽的布料我忍不住来回摩挲。

“这是潞绸。”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我那天回去见父亲时差人做的。”

“你倒是慧眼识尺寸。”我半讥讽地回他“怎不把裹脚布一并给我算了?”

“快换。”他不理我挑衅又塞给我一个妆奁盒子出去关上门。

我换了衣服从妆奁里拿了梳子和卡盘了头插上一支简单嵌珠木簪戴上水晶耳坠挎上我的包推门来到院里。今晚天气晴朗月凉如水整个石板小院里都铺满了淡淡的月光。明殇站在院子中央手里又捧着那透光魔镜仰头对着明月。他听见我的脚步回头来看着我。穿这一身不太能迈开步子我徐徐走到他身边。

他目光逡巡突然毫无预兆地微笑了:“璎珞你可是生错了时候?”

我白他一眼:“你可是在等天上掉馅饼你好拿这破盘子接着?”

他依然保持着微笑看着手里的镜面说:“其实这镜汉之前就有它可透折阳光人人晓得汉时也一度流行几多仿制。可是没几个人见过这原件也不晓得它的秘密。最初这镜的作者你可知道是谁?”

“是谁?”

“呵”他注视着镜子的中心不理会我的追问“这镜的奥妙并不在于透折阳光显得美丽而是收集月光用来颠簸这时光的河流就像去丢一颗石子在某处瞬间改变那局部水势。”

“我可以马上提出三条悖论。”我说。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仍然无法解释。”他的眼睛亮起来了。

我才现镜子的中心开始有了乳白色的非烟非雾的东西缓缓涌动从中散出近乎明媚的光亮。明殇的眼睛就是反射了那光亮。

“这是……”

“这是月光是月和地的语言。这时光长河里曾知道这语言存在的原本有六人而从今天开始有七人了。”他腾出一只手旋转镜子的外圈我听见轻微的摩擦声。

“那六个人都是……”

“拿着镜璎珞。”他转向我把镜子伸过来。

我迟疑了一秒双手握住镜的外延。沁凉坚硬却在微微有节奏地振动。“明殇……”

一股强劲的银色光从镜面直上三四米然后四面弯转笼罩住了我们。我看不见原本院里的事物了只感到自己也加入了镜子的振动头晕目眩睁不开眼睛。我难过地叫他:“明……”

他把我的手连同镜沿握住这手大而暖和掌心有汗意。我能迷迷糊糊感到他是怕我松了手。我耳边开始有巨大电磁干扰一般的嘈杂如潮水奔涌心肝肺都提到了嗓子眼脑袋嗡嗡作响……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他松了口气慢慢放开了我的手。

我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他已经又把镜子揣起直视我的双眼笃然地说:

“从今往后叫我文禾。”



第一卷 镜之卷 第七章 文府

我此时置身另一个石板地小院内。这是白天四周植物新绿花叶整齐。空气里弥漫陌生气味——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气味。或者是香草或者是香料。院子一面是走廊两面房屋还有一面是门墙。

明殇——哦不——是文禾走到紧闭的清漆木门前抬手使劲叩了几声。

过了不久脚步声近了一阵丁玲当啷然后门打开了。门外是一位妙龄女子乌偏攒白绫竖领中间一颗金色大扣沙蓝色比甲象牙白百褶裙。她先是看看文禾没有说话继而微微探头看看我一脸疑惑的表情。我很紧张以为自己装扮有问题犯了什么忌讳。可是不一会儿她瞅着文禾又乐了开口说:“我说文大公子您这是变戏法还是吓唬小女子呢?前脚进去是一个人神秘莫测的等开开门就变成俩了多的还是这么一位俊俏小姐。你教教我赶明个我也变一下子没准就有了良人一位。”

文禾回头瞅瞅我然后又看着那女子:“蔻儿车马可备好了?”

“好了好了还以为公子在屋里睡着了也没敢打扰车马半个时辰前就安排妥了。”她退出几步为他让出路来。

文禾点点头回头示意我也出去。于是我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沿着甬路走了十几米右拐弯通过一扇小门就进了一间小厅。登时油烟味道传来隔壁竟是一间偌大厨房。原来这里是饭馆?接着又走过一重门就真是到了饭馆了。文禾叫做蔻儿的女子示意我们停步径自往前厅走。我远远看见那前厅十几张木桌排开恍惚觉得到了电视剧拍摄现场。估计不是饭点儿只有两桌有人在吃饭。一个小二见了蔻儿过来连忙迎上。说了两句她又回转来笑着对文禾道:“还是安排在偏门了后门今日别家有喜事路都占了。”

文禾说:“好。”

于是她领着我们俩又折回小厅从另一边到了一条窄窄走廊尽头是一道原木门她开了锁走了出去。文禾和我随其后出门看见一驾带篷马车车夫一身短打迎上蔻儿说话。

她回过身:“文公子可以起程了。”

“多谢蔻儿姑娘。代我问丹墨好。”文禾说罢拉过我的胳膊扶我上车。这天杀的裙装果然让我抓狂他一定很清楚。

我上了车看见车下的蔻儿站在文禾身后用打量的目光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对她点了点头。她笑着回礼。

文禾抬眼看看我又看看她抬腿上了车。

“二位坐好。”车夫蹦上车说道然后落下帘子吆喝马儿开跑。

我坐在他的对面摇晃。他从小窗看了看外面回过脸来看看我问:“晕车吗?”

我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很想笑忍住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我不晕车不晕船也不晕飞机。”

他眨眨眼睛说:“以后说话要小心别天一句地一句的。”

“如果我不听话你就送我回去?”我问。

“你想得美。”他冷冷地说“别打任何主意我不会轻易送你回去而那镜子除了我也没人会用。”

“可你不是说这世上还有好几人曾知道吗?”

“对是‘曾’知道。在现在时空加上你活着的共有四个人知道但是只有我会用。”他回答。

“教你用的人已经不在了吗?”

他嘴唇一紧然后说:“那个人没有面授我他留下的笔墨教给的我方法。他已经离世很久很久了。”

“容我猜猜你不久前去拜祭过他对吗?”我看着他问。

他直直看着我过了好久才说:“真不知道决定留下你是对还是错。”

我笑得狡黠在看到他眼底掠过的意味之后赶紧又正襟危坐咳嗽一声:“我们现在去哪儿?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京郊我们现在回家。”他说。

是啊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我说:“文禾……可是我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你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比如你为什么又说自己是文家子嗣那你在这里到底叫什么大名呢文禾不是你的字吧?不然你父亲字文起这不是有不敬?”

“我的大名在此就是文禾字是沧符至于你的疑问我会一一回答的但不是现在。一会你回家我找人服侍你吃些东西再休息一晚。我要去办事明天回来带你见父亲他现在也不在府中。”他说。

忙碌的我心想。点点头然后不再多言。

又晃了大概半个时辰抵达一处宅邸。我下了车抬头看宅门古肃“文府”二字匾额在瓦蓝天空下恁有气势。

一个十五六岁的僮仆从门房出来对着文禾躬身行礼:“大公子回来了。”

文禾问:“父亲留话了没有?”

僮仆回答:“老爷说等大公子回家稍事歇息若有事自顾去忙只是因明日要早切记今晚务必早歇息。老爷明日晚间再见大公子。”

“嗯。”他听罢就往宅子里走我颠颠地跟在后头。

我现在十分信奉孔夫子的话“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我是被未来人绑票那么我有米广良这个科普爱好者给我打的底也许能保护我不轻易被吓死;如今我是被明朝公子绑票幸好又有考古学高材生田美姑娘给我培养的半个历史爱好者身份那些故纸堆又应该能保护我不被郁闷死。话说回来文震孟也算是个园林爱好者苏州的文化遗产“药圃”就是他从艺圃的基础修成的——即便后来又落于他人手——所以看到他宅邸花草山石精而不烦娇而不艳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宅子里的奴婢见到文禾一一行礼但没有任何人把目光死盯我探寻这一点令我稍稍赞叹家风之尚。文禾最后把我领到后宅唤了一名叫红珊的女婢来告诉她要做什么就算把我交代了。

红珊微垂头而不直视我认真听他安排。文禾一直安排到就寝要如何如何才算结束。转头对我说:“那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我忙完再来看你。”

我见他要走心里不安还是冒了头“明——文禾……”

他看着我眼底却没有往常讥诮(“璎珞姑娘也会不安示弱少见少见啊”)认真地说:“我确实有事不是故意留你一个。”

“我知道……”我说“你要明晚回来?”

“今晚我回来住但会很晚明天我回家最早也要天黑。你先别在园子里转要参观哪里我回来带你。有什么需要吩咐红珊就好。”他说完继续征询地看我。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再唧唧歪歪下去自己都受不了了。于是转头对等待的红珊说“前面带路吧。”

“等一下”文禾又想了一下叫住我抬手解下腰间羊脂玉牌的丝绦拉起我手将玉牌轻轻交付给我。

我呆住了。觉得心尖儿上有微微的颤抖。

但是此人立刻又大杀风景地压低嗓音说:“还有不要砸我家窗户。”

我知他是讽我在清光院的暴力不由被这话气噎住了。

他对红珊说:“夜里警醒些饮水香片的都齐备。”

红珊答应着欠身:“大公子放心。”

他没有再看我径自转身离开了。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八章 红珊

红珊轻轻地推开房门让我进去。这一大间隔为两间里外室外面有桌、案、书架和椅子里室是盥洗架梳妆台木柜木衣架以及一张有两层帷幔的雕花木床。而里外间又用双层妃色垂纱隔开。红珊把垂纱向两边挽上这才回身问道:“姑娘想吃什么菜品我知会厨子去做。”

折腾半天我还真是饿了。我说:“荤素各来一样清淡些就好。”

红珊抬眼看着我柔声又问:“那姑娘有什么忌口没有?”

我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就是最近多素食只要不油腻了就好。”

我才看见这红珊的正脸。她长得十分可人瓜子脸清秀又些许甜美睫毛浓长面色粉白合宜皮肤细腻年纪大约十六七岁态度谦和有礼动作又十分利落。

她回答:“红珊记下了。姑娘需要现在沐浴吗?”

“不用晚些吧。”

“那我晚些待姑娘沐浴时候再拿替换衣服来可以吗?”她问。

“可以。”我说。

“是”她上前拿起桌上茶壶茶杯倒了茶水然后退步说“请姑娘安歇饭菜来了红珊再来侍奉。”说罢轻轻退出门槛虚掩上了房门。

我在桌旁坐下来喝了一杯茶水。这茶还是微烫的估摸就是我刚进了宅门时候沏的。我掏出刚才文禾给我的玉牌。他大约是怕我生疏便拿了随身的东西给我当作暂时安慰。温润细腻的牌体镂刻云纹和喜鹊背面下角有他名字篆体刻字。文禾我觉得这名字十分不适合他像是想要女儿没要着凑合起的一样。他既然是文家大公子怎起了这么一个柔软无骨之名?对我来说他仍然是那个身上带有危险气息跩的二五八万告诉我他叫明殇的男子。我想我也知道他为了什么而自号明殇。现在是崇祯七年的春天也就是说十年之后大明王朝京师便要被起义农民军攻破山河几番破碎最后落于北边建州女真人之手。这是他从我的时代必然得以了解的事情。是否也是他眼里总有冷淡落寞的根源?

我抚摸着手中的玉牌直到它有了我的温度。

红珊轻叩虚掩的房门我点点头她推开门端着托盘进来。把一碟清炒菠菜、一碟笋干腊肉、一碗鲫鱼豆腐汤和一碗米饭放在桌上。接着又端了脸盆让我洗手。我就手把玉牌放在桌边擦干手以后接过红珊递来的筷子开始吃饭。

红珊去内室木柜里拿来一方丝帕用它小心包好了玉牌。我见她如此心里一动不做声色。

“姑娘我把大公子的玉牌放到内室枕头底下可以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她便去了。放好后回来问我饭菜合口与否。我饿得跟半条狼一样当然连连说合口。她便又续了茶拿了擦嘴的巾帕给我然后退出去了。

晚上我意识到我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三百多年前的今天没有电灯。此时我十分敬佩爱迪生觉得他是天赐能人。因为蜡烛灯捻就算是点上一堆也比不上一颗明亮稳定的钨丝灯泡。

红珊差人抬了木桶进来加了大半热水又拿了瓶瓶罐罐说是有洗的有擦的。她调好水温然后把一叠新衣放在床上问我:“我服侍姑娘沐浴可以么?”

“不可以”我赶紧说“我自己就可以了洗好了我便叫你。”

她仍旧乖巧地说:“是红珊就先退下了。姑娘有事红珊就在隔壁小间。”

我等她走后从里面轻轻合上门闩兴高采烈地跳进桶中。在清光院数日都没好好洗过澡十分郁闷。我花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洗好起身穿衣服。这次的衣料似乎比文禾先前给我的又高档三分。缃色牡丹交领袄象牙白底缘绣花十片裙。我穿好一身又把头梳顺开门唤红珊进来收拾。

红珊进门见了我笑道:“这一身衣裙真适合姑娘。”

我说:“多亏你上心。”

她稍稍收了笑容说:“不是奴婢们是大公子一一指了颜色尺寸前些天做起的。”

这个家伙回一趟家倒是安排得不少他十分有自信把我弄来而无闪失么?

红珊叫了另外两个婢女一起收拾妥当打她们出去之后又来问我:“姑娘需要夜宵么?”

我白天吃了不少不怎么饿就说不要了。她点点头但还是拿了两碟果子放在桌上方才退下。我坐到床上从丝帕里又拿出玉牌想着红珊刚才的神情。这块玉牌不会也是文禾出生时含着的吧?那他婴儿时要多大的嘴巴啊?想到这觉得自己八卦得够离谱于是摇摇头起身把帷幔一一落下掀开棉被睡了。

半夜口渴迷迷糊糊起身倒水走到外间桌旁一个人影突然从书案椅子上起来吓了我一大跳:“谁!?”

人影夺门而出。身影轻盈是个女子。

我急急点了灯四下查看没有什么异常。正要转身时现那块羊脂玉牌竟然跑到了书案宣纸下面露出了一个角。我赶紧拿起来看弄坏没有万一坏了文禾回来一定会大其火。我刚才睡死了幸亏那人要的是玉牌她若要的是我的脑袋我早就完了。

还好还好玉牌毫无损坏。我本来想唤红珊来可是想了想又还是只把门闩好不灭灯回到床上。我又看着玉牌不得其解顺着丝绦往下摸着现最下面的流苏结上串着一大颗红色的珊瑚。

刚才那黑暗里坐在书案旁拿着玉牌的最可能便是红珊了吧。她知道文禾带我回来的意思所以心里难过么?

我除了她是不是还当着这府中许多少女的梦想碾碎机?文大公子早过弱冠之年却迟迟不婚老爷三催四迫最后不知道他从哪领回家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这如何不遭人猜测?虽然表面上每人谦卑有礼可谁又晓得真相呢?在这里我除了文禾一个再不认识他人。我不懂武功不会魔法人际关系空白生存是个大问题。我在大学学的是外语专业到这里简直成了笑话还不如多会两种方言管用。反倒是从田美同学那儿读来的书令我不至于慌乱失措。我明天一定要抓住文禾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了但愿这一切早日结束。

我握着这美玉隔着帷幔看着外面烛火的光晕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镜之卷 第九章 殿试

隔日清晨醒来我手里还攥着玉牌。

红珊帮我收拾和梳洗。我从铜镜里看她她躲避了我的目光。我擦了些许香脂这时她也帮我盘好头了拉开梳妆台抽屉让我选簪子和钗。我选了一支带红珊瑚颗粒的金簪递给她。她迟疑了一秒接过去小心地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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