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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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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收回手。他将中衣又系好遮住的胸膛然后开门走出去。

我躺回枕头上嗅着被窝里残留的那一点点漏点味道仍是迷惑不解。他是要守婚前授受之礼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过了一会文禾依然没有回来我带着这迷惑终于抗不住在等待中昏昏睡去了。



第三卷 殇之卷 第七章 谜底

晨光。

在一个人刚刚醒来的时候清淡的晨光一定也是惺忪的。我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想伸个懒腰却觉得床上好挤伸展不开。转头定睛一看文禾正侧躺在我身边另一个被窝里清醒地笑望着我:“别再伸了你会把我挤下去的。”

“哎?文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直到我睡了他都没再出现。

“两柱香时候吧”他的目光落在我敞着的领口伸手把我揽紧“我站在院子里吹了会风再来看你已经睡酣了。”

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问:“大冬天吹什么风啊会冻坏的。”

他低下头来一脸无辜地说:“你说我为什么吹冷风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觉得他第一次露出这种人畜无害的可爱表情简直是无敌了。便笑嘻嘻亲亲他:“好了好了是我害的……不过”我望着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是愿意的为什么非要走?”

他理理我额前乱回答:“我想了一夜终是决定告诉你谜底。不然我也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不再考验我的耐性了么?”我抓住他的手“快快招来!”

“嗯……那么就从云梦山说起吧。”他思忖一刻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时偃师到底同我说了什么吗?他问我是否觉得用镜之后有不舒服我答还好。他便告诉我这镜的芯是昆仑玉簧属西王母手中极阴之物适用女子。所以他本来是准备将这镜送给盛姬的但是还未来得及向她展示便被拒绝了。盛姬选择了周穆王或者说其实盛姬选择了飞升——因为只有王才有实力带着她过弱水上昆仑。偃师自己使用了那镜想要在之前的时光中扭转盛姬的想法甚至阻止她入王宫但是男人驾驭镜是逆气而为的活动第一次要用血液书祭符并且每次都需要借助月亮的阴气之光才可运行而所带来的反噬就是狂乱之症。他共返回前时数十次但不管他采用什么方法盛姬最后总是会以各种方式离开他:背叛、疯魔甚至死亡。偃师拿自己后半生的自由与西王母做的这个交换很显然是失算了。他说在他用镜频繁的那段日子里脑海中充满幻象做了许多疯狂之事险些丧命被西王母所救。西王母还需要他的才华所以他死不了但是别人却死得了。”

“可是韩信与你都还好好的啊。”我说。

“韩信很聪明他自己用镜的次数并不多或者说其实以他的才能几乎不需要用。他更多是将这镜当作一个备用的神物他愿意了解它但并不频繁使用它所以影响不大。他在我第一次去拜望他时就警告我不可频繁使用并尽量选望月时用。而且上次还告诉了我一个他新试出的规避狂乱的方法。”他微微一笑“这方法便是用撒馝兰香为主料加和云梦山香草研磨蜜浸一月焚之。”

“难怪你后来屋里身上的香味都变了……”我恍然大悟。

“可是偃师并不赞成我的计划。他说震荡太大还推测了我计划的结果:大明余半壁江山争斗不绝虽度过世界大战进入新世但也只是半壁江山且诡谲频出朝夕不保。如果我再反复去修改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越来越差就像盛姬。”他苦涩地说“要真的平息震荡只能让女子来使用这镜但若女子充当了使用者男子便无法共同前往了。我想这正是西王母的心计所在:欲为者不可为而可为者不适为。所以偃师说唯有两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有解决的办法?是什么?”我问。心却在想这镜若落在有野心的女子手里没准世界早会是另一番模样。

文禾的手臂一紧说:“第一法男子用镜当以其女血祭之无女则以其心意气血相同之女子血祭之缓平逆气顺意而为;第二法择最良人而为之由善为处为之顺应原路并行不悖。”

“血祭?如何祭?什么叫做心意气血相通?”我震惊地望着他。

“知道古时铸剑用亲生儿女祭炉的事情么?”他说“这镜也是样但是它所要的血祭是用女子身上所有的血液来浸饱它。它先认得驾驭者的气血懂得分辨谁是与他有过交合的女子甚至谁在他心里流连不去。实质不过是要求男子若想达到难以企及的目标便拿最心爱的人来交换。当时那韩信若要建功立业逃吕后之诛并非不可以。但他不是普通人他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一件普通事。虽然瑞娘愿意倾尽她的血液但他放弃了。即便他知道自己死之后瑞娘也会殉情他仍选择与瑞娘共死而不是独活。偃师想看看女血祭的效果却失算了。”文禾嘴角一丝冷笑“我认为偃师这次想打你的主意所以回大明后我一度与你疏远。我想尽力消除那种‘心意气血相通’的关系不让那血祭的可能落在你身上。当时我相信偃师终会来大明后来你告诉我他来了而现在我认为他来过不止一次了。”

“你是为了那个原因才疏远我?”我恨恨道“可后来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知道你会跟瑞娘做同样的选择甚至你会比她更激烈。而我不愿意让你选择。”文禾温柔地看着我“我要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去毫无伤。”

“你不肯碰我原是怕我与你气血相通么?可是你的计划要怎么办呢?”我抚着他的脸心却为他要把我送回去的话而一沉。

“我那时的确是想将你送回去的珞儿。”他说“我从前并不知道自己也会如此感情用事若在爱上你之前知道血祭的方法恐怕会毫不犹豫选择找一个女人交合然后利用她。我并不是一个圣人而且我已经花了难以计数的心血只为了一个目的不想前功尽弃。那偃师看似浪荡却最终无法接受盛姬以外的女子;韩信也是一样以他的能力才智完全可以施以手段杀一个女子来达成目标但他没有。这镜总是落在这样的男人手中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自嘲道“我只觉得偃师最可怜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总巴望着别人能实现自己做不了的恶人总期待着别人做真是心理阴暗。如今他在大明还不一定捣了什么鬼呢。”

“他一旦出现你的镜就会消失不是吗?你如何知道他来了不止一次你的镜只消失过一次而已啊。”我说。

他眨眨眼说:“如果他去了我还没有得到镜的时候呢?那时的我怎么可能知道镜消失没消失?”

“但是他去那个时候做什么呢?”

他摇摇头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至今还不肯定。”

“文禾你不是说除了血祭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吗?”我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

“就是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人来进行计划让修改的历史贴着原本的道路逡巡而进用人力而不是镜来推动将震荡降直合理的边缘。”他解释说。

“还会有人比你更合适吗?”我心里突然敲起鼓来莫名奇妙地在脑海里搜索到一张模糊的脸。

文禾久久没有回答只倾身将我整个拥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彤戟与李韶回来了。李韶向文禾汇报清歌抵达药圃的过程告诉他安排的事宜。彤戟却有点心不在焉一双秀目笼着莫名的哀愁。我仍相信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彤戟的秘密似乎有点明显了。

“你也看出来了?”那两人走后文禾听我表达了疑问哈哈一笑“这不是很好吗?彤戟原本也是陛下做信王时的亲信因了胡黾勉与清歌也认识数年我套了他话才晓得难得他原来还是喜欢女人的。如果清歌能对他有意我会为他们作主。”

“什么‘他原来还是喜欢女人的’你这话真恶劣”我说“你早就想把清歌推给彤戟了是不是?”

“或者你更愿意我接受了清歌?”他扬扬眉毛“也许血祭也并不是那么不可为。”

“文禾……”我声音一沉。

“说笑的别当真。”他淡淡一笑说“我不会用那个方法的珞儿。”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轻啜心上却腾起一阵雾霾。最合适的人……那个最合适的人是否就是偃师来大明的原因?我迟疑地道:“文禾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珞儿问什么都可以。”他放下茶碗。

“你……”我凝视他“你心里到底想不想……当皇帝?”

他将我拉到身前很认真地看着我双眼清晰而笃定地回答:“不。我不想。”



第三卷 殇之卷 第八章 凤阳

亚岁之后是腊八。腊八之后不久是新年。

这些日子我脑中一直回响着文禾带有许诺意味的回答:他并不想当皇帝。不知为何我总会同时想起在寂寞而幽深的禁城里被雕梁琉璃瓦包围着的那个男人最后一次见我时痛楚而宁静的眼神。如果皇帝只能是那样必须是那样他自己怕是也并不想当吧。而更可能在他十七岁允诺下先皇的托付时就已深深明了未来的路途。信王府里一贯低调朴素的几乎被人遗忘的少年从那时起却只能接过冰冷的玉玺直面前行。

文禾说新年要回长洲老家过便提早命齐之海安排好文宅新年期间的管事准备行装了。李韶与冷广亦将宅院里外都贴好了对联年画。然后新年前二日众人启程。

红珊把最后一件包裹递给门外马夫。马夫便问可还有遗漏的东西?红珊询问地看看我。我回望马夫想说没了却是一怔忘了嘴边的话。这马夫叫大琨便是那日送了花娇娥出城的那一个。他在正阳门外与花娇娥分别后不久她就被金人杀了。

“没有了我们这就上车。”红珊见我呆便对马夫说道。然后拉拉我的衣袖“姑娘上车吧大公子在外面等了。”

乘车一路直到上了船我都没有说话。待进了舱室东西都放妥文禾方才支出了红珊过来问我:“不舒服?”

“方才看到那日送花娇娥出城的马夫大琨想到胡黾勉。他去了也有月余了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我回答。

“不管他成或败都不可能这么快有消息的。如果他败了而多铎用我们对建虏杀手同样方法的话就更难知晓消息了。”文禾说。

“幸好那天大琨没事。不过那三个杀手不曾留意大琨却留意了我和红珊我倒是不明白了。”我说。

“他们哪里知道你是谁他们只认得你们骑的那匹嫖骓罢了。那马几乎就等于胡黾勉和花娇娥的标志一路追随在纠缠打斗。你们骑着那马当然会被认为是同伙了。”文禾微蹙眉“但现在恐怕更值得担心的是流寇而不是建虏鞑子。”

“怎么了?”

他走到书案旁摊开信笺边研磨边道:“上元节。珞儿上元节是丙寅日也就是凤阳被攻陷李自成焚毁皇陵的日子。杨一鹏与吴振缨靠不得我要提早给郑三俊写信让他留意流寇动向组织南京的兵马增援。”

“还不如让他立刻增兵使凤阳免于沦陷。”我说。

他摇摇头:“这不是我可以做的事情。就算我可以做他也未必听我的建议。”

所以文震孟一定要让文禾取代皇帝或者说坐他本就该坐的位置。因为只有皇帝才能号令三军而不必担心呼声低微。我看着他捻笔疾书双瞳焦点随笔下字迹移动心里的雾霾又悄然升起。

文禾没等到长洲写完信不久就靠岸叫人把书信送回了南京。郑三俊与文禾忘年交谊极好我想他会考虑文禾的增兵建议。

而长洲的这个新年过得十分平淡。复社的那些人都没再聚会不过文秉和文乘回到了药圃也算是小团圆。文秉带来了文震孟前些时日身体微恙的消息说这才是父亲留在京师过新年的真正原因。不过好在文老爷子的弟弟文震亨到了京师外甥姚希孟也在两位可以陪他一起过新年。温党仍旧排挤文震孟甚至以障眼法对他下套假装拉拢最后突然翻脸打压使文震孟措手不及。这种伎俩换作官场老手可能不在话下但文震孟并不是一个习惯官场倾轧争斗的人。这文家的老少爷们都有一腔热血大智慧和骨血良心却个个生了一条直肠子真不知是幸耶难耶。

文禾说南京的上元灯节天下闻名要带我回南京过十五上元。其实我很明白他哪里有什么心思过上元节这人不过是想见郑三俊想知道凤阳战况罢了。于是过完新年没多久我们就返回了南京。这一日是崇祯乙亥年正月十二。

太常寺接旨正月十三开始修南京文庙忙得很。运送木料的车马来来往往忙碌却不喧闹。文禾从尚书府回来脸上的表情还算能看。

“看来郑尚书还是很信任你的局势分析或者说是预言嘛。”我说。

他略点点头:“不是十分。不过他已经厉兵秣马筹备好了即日调兵。战况究竟会如何恐怕要数日才能报回了。”

事实说明文禾说的很对。当凤阳的战报传到南京我们的耳朵里已然是正月十八了。

正月十五丙寅日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攻陷凤阳烧毁公私庐舍火光绵延百里。杀知府颜容暄、推官范文英等六人武官四十一人横尸塞道。焚毁皇陵楼殿守将朱国树与之巷战斩二十七人立力竭死兵败自杀。农民军恣掠三日。

而正是正月十八这一天刚刚连营红心、池河二驿的农民军部杀了守卒正以大掠忽南京兵至于是便在南京兵攻下向西南定远去了又焚藕塘。

文禾紧密地追随战报将之不断贴合于自己已知的历史轨迹。郑三俊忙着思考对策却按律又无法把密报给文禾看两个人整天对着抓心挠肝。

南京的军力并未遏制住农民军的势力。强弩之末也只能望敌兴叹。

正月二十八我们见到了皇帝罪己诏的文本。他是二十二日得到的战报当日便下旨免经筵穿上祭服去太庙哭罪了。然后诏杀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左副都御史杨一鹏逮巡按御史吴振缨。

这与文禾所说的基本一致。可该生的仍是生了。一个人面对历史的潮水是如此的无力即便他是皇帝或者是有异于常人见识与本领的人。

正月就在战乱的消息摧残中过去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文禾从宫中回来与他同来的是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的内容是奖赏奖赏的原因是南京翰林院侍读文禾在时局分析上做出的正确判断和直言建议擢任南京兵部员外郎由南京兵部尚书郑三俊表奏。文禾只将圣旨放到了书房案上便坐在那里呆。

我端了热茶汤给他问:“为何不高兴你不正愿意入兵部么?”

他接过茶说:“我愿入兵部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没想到郑大人会在奏报中提到我。这其实是僭越职责的行为通常并不会得到褒奖。皇帝不但没有怪我干涉兵部决断反而将我调任这是不是好事我还拿不准。”

“文禾你总是有太多怀疑和困惑。”我拿过圣旨细细看着说“也许他跟你也差不多。”

皇上得到凤阳祖陵被毁的消息取消经筵去太庙祭祀哭罪的时候心里会是何等感受?这两个同父异母的无名兄弟一南一北面对同样事情一个早已有准备而平静以对一个震惊而向天下自责本质上并没有不同。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而文禾又是一个月没有笑过了。他眼里再度流露着我已经很长一段日子都没再见过的疼痛和沉郁。也许我错了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私心拉着他一起在南京的温柔乡里当鸵鸟任凭城外金戈铁马来去烧杀火云流难。我珍惜这黄金润玉般的日子可是我更担忧他那一颗日日不得安宁的心。



第三卷 殇之卷 第九章 小夏

不久南京省部再次强调正月里皇帝曾颁布的旨意:遵祖训以公诏天下凡郡王子孙有文武才能堪用任者宗人府以其名具闻;朝廷考验换授官秩其陛转如常法。

圣意如此表示了爱惜人才的决心。可是鉴于皇帝用人的往复和疑虑那些过得并不艰难的“人才”们宁可自保也不当出头鸟。大臣们转阁换届如同走马灯内有佞臣流寇外有建虏强敌稍不留神连头颅带乌纱全落下弄不好再跟袁大将军一般惨死即使想有作为也总是进退两难。

文禾自从入了南京兵部又忙碌得常常很晚才回来。如今湖广陕西联手击敌南京兵马也如箭在弦上官员们日日紧密关注局势。

在这种凝重紧张的气氛里时间就滑到了这一年的开春。南京的空气中有了新鲜的气味是初生的正努力冲出土壤嫩草以及枝头酝酿的花苞所散。文禾抽不出空闲我在宅里数日独自整理典籍。红珊不知从哪儿找了两只风筝把我从书房拖出来备了马车要去东边城外放风筝。这小妮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主张了。我让她叫了彤戟便出门上车一起往东去。

朝阳门外放风筝的人还真不少。垂髫小儿总角丫头都嘻嘻哈哈奔在湿润微寒的平原上轻松击破了远方隐现的层层堆叠的彤云压抑。天空中鹞鹰、蝴蝶、燕子乃至大虫各自为战悠然自得又互不相让实在热闹。

红珊把手里的线轴塞进彤戟手里插腰在一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道:“彤戟大哥原来你长这么大竟未曾放过风筝!”

彤戟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风筝线一拽一拽地说:“自小有师傅管长大了有别人管我哪里玩过这些劳什子。”

可是很显然他也玩得津津有味为了风筝的升高降低惊呼脸上露出自从长洲回来之后少有的笑意。我看看红珊她对我挤挤眼悄声说:“姑娘咱们身边都是一群不会笑的男人。今日总算弄笑了一个。”

我闻言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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