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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他的人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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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情放松,今天换药没有前两天那么剧痛,也没有恐惧的感觉,只流了几滴眼泪。
护士安慰他说“疼哭很正常”,有些病人甚至反应激烈到需要打镇静剂,月国没有大吵大闹过,已经很坚强了。
为了防止残肢的粘连性瘢痕,今天伤口没有包纱布,而是用护理垫垫着,身上轻轻盖着被子。
“如果觉得疼痛,就轻轻揉一下腿根,促进血液循环。”医生这么说。
月国趴着睡在病床上。
护士帮他洗了头,头发变得很柔软。
做完这些,他们把时间留给了病人和家属。
曜臣片刻也没有离开过,就那样一直站在床边。医生走后,他便问:“还疼不疼?”
“嗯。但是,今天比昨天好一点。”
其实疼痛已经成了习惯,只要不更加剧,月国就能忍受。
“那揉一下腿根吧。”
“好…”
不知为何要同意,这种事应该让医护人员或者护工来做,是曜臣的话就觉得不合适。
曜臣的手按在后臀的位置,离腿根还有一段距离,于是慢慢地摸索下去,月国突然不舒服地“啊”了一声,声音轻微得像撒娇一样。
“弄疼了吗?”
“不是的,还是不要揉了。”
俯卧中,月国发出闷闷的声音。
“为什么?”
“感觉左腿好空,不揉也没有那么痛。”
而且曜臣在臀部抚摸了好几下,总觉得太奇怪了。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早点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曜臣看了一眼手表,月国也感觉到确实天色已晚。
原来曜臣来了四个多小时,而且一直在房里没有出去过。
前几天就像度日如年一样煎熬,今天的时间居然流逝得这么快。
“晚安。”月国喃喃说。
“晚安,我明天再来。”
“好,晚安……”
月国又重复了一次,闭上了眼睛。
曜臣走去门边,粗重的呼吸着。他能感觉到月国对他的依赖,刚才揉了他的腿之后,月国的反应是在害羞,自己也无法控制地有了感觉,还好及时收手。
也许这份感情并不是单向。
***
左右张望了很久,确认江曜臣不在。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林雅蕾被身后的护士喊住。
“你在干什么?你是1304的家属吗?”
哎呀,吓死了——
林雅蕾拍着心脏转头,像是说谎一般支吾地回答:
“我,我是那个……我是病人的妈妈。”
看着这个女人,小护士露出夸张的表情。
“啊?我是这层楼查房的护士,他的家属只有他男朋友啊,而且他说过病人没有爸妈的。”
她把江曜臣说过的话都记了下来,而且曜臣还提醒不能让不认识的人进去,可以给她们一些好处。
“男朋友?”
林雅蕾小声嘀咕,“不是妹妹的未婚夫么。”
疑惑了一会,小护士才想起“男朋友”不过是她自己主观的判断。
因为那个来看病人的男人真的就像是他男朋友一样,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表情僵硬地解释:“那个,可能我搞错了,反正我没见过你,我们也不能说是随便就让人进去看的,你提着什么呢。”
林雅蕾拎起来让她看清楚。
“哦。这是我给他做的一些点心。”
塑料盒子里有糖糕和流沙包,旁边撒了一些散装的糖果,“还有这些是我买的糖。我知道他吃药很苦的,要吃点糖,缓一缓。”
林雅蕾把口袋交到护士手里,“妹妹,帮我拿给他吧,我要走了。”
“……谢谢啊,阿姨。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不用了,我儿子和我关系不好。”
“难怪都没见过你。”
“你可别告诉他我来了啊,就说是好心人送的。”
“好吧。”
林雅蕾准备转身就走的,但是又不安心,她问了句:“那个,他的家属,那个江先生什么时候会来?”
“可能下午六七点。”
“哦,那就好。”
现在才三点,林雅蕾可以再观察月国一阵子,她悄悄地过来就是为了看月国一眼,而且还怕被江曜臣撞见,要是被他看见,就会被赶走了。上次亲眼看过月国受伤以后,总是念念不忘月国说她像自己妈妈的情形,月国太可怜了,她都不知道月国以后还能不能活下去。她根本放不下这个孩子,现在不要遗产也好,她只想了了自己的一个念想,哪怕只为月国做一点点事,不需要月国知道。
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她看见病房里的月国醒来了。
而且护士也告诉了他什么,他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点心盒子,打开以后,月国拿着一个小包子,当着护士的面吃了下去。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在说:“很好吃。”
月国吃了她带来的点心,还笑了,林雅蕾有想哭的冲动。
可是她不能进去打招呼,就这样默默地躲在门背后是最好的选择。
林雅蕾捂着脸哭了一会儿,护士也走出房门。
“阿姨,你还没走啊。”
她赶紧抹掉眼泪:“我马上就走了,我就看看他是不是吃了我带来的东西。”
“他吃了包子,还吃了糖。”
“他身体怎么样?伤口还好吗?”
“截肢手术都会恢复得很慢的,不过他的状态还行吧。”
“那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
“哦,好……那就好。”林雅蕾很快擦干了眼泪,但还是一脸愁容,“我放心了。”
如果月国死了,她也会很痛苦,很折磨,会一辈子觉得难过。
即使他没有死,只是这样受伤,受折磨,她也觉得痛苦。
做错了事,却没有机会弥补,任何人都会觉得痛苦的。
林雅蕾买来的糖果是批发市场散装的,曜臣不会买这种糖。
他看见床头上的盒子和糖都不是自己带来的,口气带着一些不悦:
“这是什么东西?”
“今天护士说有好心人送我糖吃…”
“哪里来的好心人?”
“不知道,我没有问。”
“你怎么乱吃别人拿来的东西,如果是过期的,如果是致癌物质怎么办?医生不是说过要忌口吗。”
曜臣提高声音,而且很严肃地指责他。
“怎么会,这是普通的糖啊…”
月国轻松的表情变得凝重,并不是害怕那个糖有危害,而是看见曜臣竟然为这种小事生气了。
“对不起。”月国不由自主地道歉。
曜臣真的很关心他,每天下了班就过来,没有一句怨言。
原来他也会生气,还是出于担心,月国自责起来,两人的对话中断。
很想翻过这一页,曜臣转身在公文包里找着什么,提过来的口袋也看了看。
很快,他拿出两个马口铁盒,一个图样是巴洛克花纹,另一个是小动物,还有一个玻璃瓶子,里面也塞满了钻石一样的彩色小糖,那个是金平糖,月国只认得这个。另外两盒上面的外文字他也看不懂。
“这是……”
“你不是说过想吃糖吗?拆开看看吧。”
其实都是和秘书一起去选的,但是这一句没必要说出来。
“好漂亮。”月国慢慢地打开包装封口,捧着精美盒子,“不舍得吃…”
他就知道月国是这样的反应,看见他有些笑容,曜臣满足地坐去沙发上。
“曜臣……谢谢。但是下次不要买了。”
“为什么?”曜臣抬起头,“你不喜欢这类吗?”
“不是,总让你花钱。”
月国侧身把盒子们叠好,一起放在床头,也没有拆开来尝尝。
“你不用有负担,全收下吧。”曜臣说道,“为你买的东西,日后也不用还我。”
为什么这样?
是为了弥补去世的小慧,还是别的。
月国一瞬间被他的话迷惑了,曜臣恐怕不知道,收下他越来越多的礼物,自己的压力也很大。
“曜臣,你有喜欢的人吗?”
曜臣没有回答,他又接着说。
“小慧跟我说过,你不喜欢她。”
“是啊。”曜臣也很干脆地说,“我不喜欢她。”
月国顿时沉默,没有办法接话……
而且,他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
等到反应过来时,房门被推开了。
“该换药了,家属来帮忙一下。”
医护人员又进了屋,推着医疗车进来。其余的话题就停止了。
藏着心事,月国挨过了漫长的痛苦的换药过程,今天换了新的纱布。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腿部痛痒、空荡荡的感觉。
到了十点左右,曜臣要走了。
“曜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要告诉我。”
现在的关心、礼物,都应该保留给他喜欢的对象,而不是自己。月国一度怀疑过曜臣是不是喜欢自己,可是这很荒谬,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赢得谁的喜欢,谁会想和一个残疾人发展恋爱关系,那听着很变态,他自己也不能接受。所以他把曜臣的行为归为朋友的关心,只是始终觉得不妥,觉得自己是负担。
“别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晚安。”
“晚安……”
曜臣抚摸了月国的额头,而且揉到了发丝。
高月国……为什么问我这样的问题。
我喜欢的人,你不是应该看出来了吗?
☆、Chapter 06
Chapter 06
***
“妈妈,是糖诶~”
“你牙齿都没长好呢,老吃糖不好的!”
“吃这个嘛!这个嘛!好嘛好嘛!”
孩子指着橱窗里的那种糖,原来是不需要咬的棒棒糖,只要舔来吃就会融化了。
母亲只好放缓了脚步不再拉住他,让他趴着看了一会。
市场里全是零食批发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很多她也说不上来的糖。
“妈妈!买嘛!好嘛好嘛!”
“今天妈妈没有带太多钱,我们下次再来买吧!”
“好嘛好嘛……好嘛好嘛……”
咿呀学语的阶段,小孩子就像小动物一样,只会不断重复那几个字词,用来表达内心的喜悦、快乐、失望、不安。
直到很多年以后,母亲才回想起,孩子当时的语言,也许是很失望,也许是很期待,也许是央求。
不管是什么都好,那个时候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林雅蕾只能通过病房上的小窗才能看见月国。
就像月国小时候喜欢趴在糖果铺的门口观察那些零食一般。
与月国的回忆,止步在他三岁的时候。
怀着二胎,要带三岁的儿子。
经济压力大得让人抑郁。
家里几十平的房子,水电常常断,隔音很差。
丈夫开小店为生,每天早晨六点她跟着去进货,中午回来休息一会,下午五点开张,她就在家里带孩子。
凌晨,丈夫回家休息,把陷入熟睡的母子都吵醒,又默默出去睡沙发。
家里没有太多的财产,只有一台彩电,一辆摩托车,一台他们都不常用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办法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林雅蕾逐渐被逼入绝境。月慧出生以后,林雅蕾彻底地崩溃了。不是孩子不乖,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她患上了产后抑郁,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一种病,只是每天都累得喘不过气,甚至想过带着两个幼年的孩子喝药自尽。
可是她不能那么做,那样做太残忍了。
终于有一天,她选择了不告而别。
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懂得她的苦衷。
成为了这样一走了之不负责任的母亲,她自己也无法容忍。
本来她以为,可以尘封这段往事,就这样永远地消失。
包括上次被赶走时,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来了。
可是,就是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偷偷来医院,像个偷窥狂、像做贼心虚一样,来看望月国。
她不知道这些年,被她抛下的儿女是怎么活过来的,两个孩子是怎么在那样失去了母亲的绝境下长大,长得这么健康,又突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事故的。
她无数次想进去问问,即使是作为陌生人搭个话也好,了解下月国的情况。
可是她丝毫都不敢打扰。
毕竟现在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很怕江曜臣知道她偷偷过来,会找她麻烦,还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月国。
就这样,林雅蕾这样偷偷摸摸地来了大半个月,每两三天来一次,每次只送一点点零食,让护士提醒月国当时就吃完,绝不会让别人发现异常。而且她只认识那一个护士,所以如果是别的护士在,或者有医生来了,她就回避一下,每次滞留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这样就不太容易被别人记住。
半个月了,林雅蕾从那扇玻璃小窗看见,月国能下床了,他可以撑着双拐站起来走路,虽然月国的手臂很瘦,但看得出来,渐渐有了力气。走两步上了厕所,月国又回去自己躺下,在床上吃东西、看手机。表情不再像当初手术刚结束时那样痛苦、虚弱、沉闷,而是逐渐有了一些气色。
护士说了,创面会自然收缩,至少还要两个多月才能完全愈合,后续还有别的治疗。
林雅蕾不懂医学,只能在心里为儿子紧张。
护士对她说:“阿姨,既然你这么关心他,就进去看看啊。”
林雅蕾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阿姨,你不知道他今天问我,天天送零食的那个好心人是谁,我每次都搪塞过去了,可是今天他还是很坚持地要问。”
“你没有告诉他吧?”林雅蕾顿时紧张起来。
“我没说,但是他真的很疑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问其他人。”
“啊,那他不会告诉江……”
心脏猛然地跳了一下。
林雅蕾知道,只要不收手,她的行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医院这么多人,总有人见过她,还有监控录像。
虽然她没必要这么心虚,她是月国的亲生母亲,她只是怕如果再被江曜臣赶走,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月国。
而且她更怕的是,如果江曜臣逼她拿钱,她该怎么办?然后再把照顾月国的责任甩给她,那又是一笔巨额的开销。
现在她来看月国,只是为了填补良心上的不安。
比起见不到月国,自己更担心的竟然是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心肠的母亲?林雅蕾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姨,世界上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如果是和儿子有矛盾,就进去好好谈谈,谈不拢你大不了再出来嘛。”
“不了。”
林雅蕾捂着嘴,继续摇头,侧身准备离开。
“你别告诉他我来过,其实他,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他的妈妈。”
“啊?”
护士不知是好奇还是出于对病人的保护,她拉住了林雅蕾,“等等,阿姨,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林雅蕾神情慌乱,抱着手提包回头便走。
但是连这条走廊的都没走完,江曜臣带着他的秘书居然从走廊的拐角出现。
林雅蕾啊地叫了一大声。
就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铁青,还后退了一步,连身后的护士都突然怔住了。
“你,你怎么会来?”林雅蕾瞠目结舌地退到墙边。
江先生不是六七点才会过来吗?她从来没被撞见,这是第一次,现在才三点过,难道江曜臣提前过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江曜臣眉间也显出一丝不悦,但是他依然很平静,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头向女秘书问道:“对了,缴费记录你都有带着吧,带她过去谈。”
曜臣抛下这句话,便径直向月国的病房走去。
林雅蕾听懂了,她慌张地看向那个秘书求救,她的眼神在求饶。
“林阿姨,又见面了,我是江先生的秘书小程。你还记得老板跟你说过的话,对吧。”
“我,我……”
“如果你不记得,怎么这么紧张。”
秘书向她礼貌微笑,林雅蕾却只觉得背脊发寒。
“这是你儿子住院以后的手术费用、治疗费用,住院费用,还有那些药品,营养品的费用,我全部有整理打印出来,因为高月国先生没有医疗保险,所以会比较贵,还有你丈夫女儿的丧葬费用,墓地购买置办费用,还有官司费……这张是专用来支付高先生各项费用的银行卡还有所有的流水记录。”
这个秘书很细心,也很懂得上司每次来医院的需要,一打开文件包,该带来的东西一目了然。
林雅蕾听了她的话,也拿到了资料,她只是瞟了一眼医院的费用部分,就显示已经花了五十多万,她飞快地翻页,丧葬和墓地竟然又花了几十万!其他的她还没细看。
也许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些钱只是数字而已,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是对于她这样的百姓,已经是天价,已经可以置人于死地!
“等一下!等一下!”她飞快地冲上去追着曜臣的脚步,一直追到了病房前,还好江曜臣没开门,她狂吼道,“是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
林雅蕾扑过来,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又支起身体跪着。
“我真的没有办法照顾月国了,我没有钱照顾他!我自己都快生活不下去了……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没有办法照顾他……”
虽然这么跪在地上很没有尊严,但是每句话都是实话,林雅蕾拼命摇头,这一次是真的哭出眼泪了,从脖子开始整张脸都涨红了。跟着的护士一直在试图拉住她,但是林雅蕾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因为她不止是精神崩溃,身体也跟着崩溃了,没办法站立。
曜臣还没有说话回复,林雅蕾又哭着说:“如果你一定要我拿钱给你,你先把月国家的房产证拿给我!我去贷款,我去抵押……”
“你怎么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曜臣终于开口了,只是嘴角带着笑意的质问,眼神依然冰冷。
“来吧,一起进去看看月国,我知道你已经悄悄来过几次,但是都没进房间。”
“不要,不要,不要让月国知道。”林雅蕾拼命摇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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