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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禾-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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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王恩典！”那个跪在地上的妖怪倒是很识时务，叩谢过后一把抓住了站着的同伴，要带他离开。
但是那个站着的似乎很是倔强，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明明他们是为妖群着想，为大王着想，明明平日里那般大公无私，事事梳理的清清楚楚的大王，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糊涂？这是大忌，是会害了整个妖群的啊！
“大王！小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都要向您劝戒，您弟弟是个祸害，是整个妖群的祸患啊——”
鲜血喷涌，将那妖怪剩余的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全部封死了。
剩余的那个妖怪在片刻的怔愣后颤抖着在三叩首后飞也似的逃走了，从这里离开东方妖群，若是不争分夺秒的日夜兼程，可是很困难的。
小指针虽说没了力气，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当那个妖怪吐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狠狠的咯噔了一下。
怎么活着活着，他不仅没有成为大家的期待，还成了祸害了呢？
自此以后，就算再有胆有权势的妖怪，也不敢再打小指针的主意了。
也许是终于安静了下来。继续从前安静中时不时又十分闹腾的生活。
但是这样的安静也并不是小指针想要的安静。
小指针啊，作为一只妖体出生的时候，就从不是一只安静的妖怪。
我还是好不甘心啊。
很久很久后，小指针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机会。
第103章 青岚（五）
那只妖怪，快要死了。
那个时候的小指针，没有自由，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名为保护，在小指针看来不过是囚禁罢了，那个时候，他每天只能在青的心腹的紧盯下在妖群中心的一小块范围内活动。
非常凄凉。
但是，这世上永远会有比你更凄凉的人。
你要是跟一个血都快要流干的，动也不能动，好多天无法进食的人谈自由，他只会在临死前给你一个嘲讽的笑，命都要没了，还谈自由？
岚见到那妖怪的时候，她小小一只无力的平躺在地上，像一只伸不开手脚的脏兮兮的小猴子，披散的头发上尽是泥泞与血渍，生命气息微弱的仿佛一具死尸，而她的身周，早已经围了一圈等着她彻底咽气就一哄而起的秃鹰。
岚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妖怪，他几天就会看见一个。太穷了，太苦了，尽管这片土地在青的治理下妖族已经过的越来越好，但是每天仍然会有数不清的妖怪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
领地与食物不够，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不只是妖怪，人类也过的不太舒服，当然，比起妖怪来，肯定是要舒服很多的。
并不是青的能力不够，事实上，这正是青手段高明的地方。
妖怪可不能过的太好，一旦过分招摇，就会引来天宫的注意，很容易就回面临被围剿的困境，虽说很多妖怪对青放着大好的资源不去抢的手段非常不满，但是大部分的妖怪都能感受到，在青的统治下，他们过的越来越舒服了，虽说不像从前一样总是时不时的就能从人类捞上一大笔，但是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更重要的是，尽管他们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他们却很少再面临天宫的围剿了。
尽管青的势力已经渐渐蔓延到了整个东方妖群，但是暗流涌动下能够被天宫看到的势力范围，却还是老样子的一盘散沙，就连各个妖群之间时不时会有的一些摩擦与战斗，都仍旧在如天宫预计的那般发生着。
这正是青的高明之处。
尽管整个东方族群都奉青为王，但是，天宫能够看到的王，却如从前一样，有无数个。
如同人类那样的“藩王制”，青虽然拥有统治各个妖群的绝对实力，但是在天宫能够看到的明面上，所有妖群曾经的王都依然在他们的王座上，尽管他们内里的实力都早已经被青完全架空。
靠着这样的手段蒙过了天宫的眼线与监视，妖怪才终于得了如人类一般能够相对自由生存的资格。
可是依然会有无数的妖怪每天每天都在死去。
没有办法，生存空间只有那么点，生存资源只有那么点，装不下那么多妖怪，养不活那么多妖怪，有些相对弱小又得不到庇佑的妖怪，注定要悲惨一些，见得多了，就麻木了。
小指针自己当初也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自然明白其中残酷，但如今看到这样的情景，最多也不过是皱皱眉就转身离开了。
但是这只妖怪，却成功的让小指针在转身离开之后，又折回来了。
在小指针转身后不久，这只妖怪似乎就断气了。
小指针听到了身后的秃鹰扇动翅膀胡乱扑腾的声音，垂眸，知道那妖怪的存在痕迹都会很快被抹去了。
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些过分吵闹了。
原本应该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分食，但实际上，却是一场屠夫与猎物的激烈战斗。
小妖怪只是装死，她只是为了骗那些秃鹰接近她，然后趁他们不备，将他们一只一只一只的解决掉而已！
当小指针察觉到不对回头的时候，他看到那比猴还瘦小的小妖怪正抓着一只秃鹰的翅膀往嘴里送，而她的身周都是秃鹰的血和残肢，茹毛饮血的模样，活脱脱一只从地狱里跑出来的小恶魔。
小指针被这只妖怪吸引去了目光。
非常有意思。
小指针站的远远的，但是依然观察到了，这只小妖怪身上有伤，似乎还很严重，腹部裂开的一个撕裂似的大口子一直拉扯到她的大腿处，她的整只右腿几乎都要被那道重伤撕扯掉了，但是腹部的伤口更严重，小指针有理由相信，那些秃鹰如果得手，第一口叼食的就是她腹部那已经露出来的肠子。
尽管已经伤重至此，可她还没有死，甚至还有算计猎物的本事。
小妖怪仿佛一只小狮子般啃食着秃鹰的血肉，小指针不得不佩服她猎食的本事，但是看她处理那些秃鹰时的手段，又不只是像是猎食。
她将秃鹰的翅膀生扯下来，在秃鹰还是活着的时候，就生生的抠掉了秃鹰的眼珠，接着，一点一点的生扯开秃鹰的身体，她放进嘴里吃掉的部分不过是极小一部分，每一只秃鹰，她都只吃掉那么一点肉，对于这种没有妖元的普通动物来说，他们作为食物的存在价值就只有肉而已，小指针看出来了，那小妖怪并不是为了吃掉秃鹰，而是为了——泄愤。
小指针走到小妖怪身边的时候，小妖怪早就发现了，但是她的身体不方便动弹，逃也无处可逃，干脆就不逃了，旁若无人的继续坐在地上处理着她身边的一具具僵死的秃鹰。
小指针走到妖怪的面前，蹲下来，与她平齐，似乎是换成神体以来第一次笑了：“你跟这些秃鹰有仇啊？”
小妖怪的眼睛转了转，仿佛一只灵动的野猫自夜里危险的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底闪着让人一眼便被深深吸引的金光：“前些天，我掉到这里。”
小妖怪放下嘴边的秃鹰，一点也不畏惧生人的模样抬头，镇定自若的对小指针道：“被一群走狗砍了，在这穷地方，一个生灵都没有，要生不生要死不死，又饿又渴，一只老鹰落到了我跟前。”
小妖怪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一字一顿的，又将话分成一小截一小截的，但是每一截都是关键字，说起话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的波澜，可就是让人觉得里头有很深的感情。
“它每天为我衔来野果和生肉，让我活了下来。”
小指针危险的眯起了双眼。
在这片穷山恶水的妖群聚集之地，很少会有妖族以外的生灵，就算是有，也是像那些被她吃掉的秃鹰那样的恶生灵，各个都在食物和领地的斗争下变得充满了野性与攻击性，哪里会有那种愿意拯救其他生灵的好生灵？
可她既然这么说了，小指针就信了。
倒不是她有多么可信，只是，小指针曾经见过的，他见过这么幸运的被天眷顾的人的 。
一时间，对这小妖怪充满了兴趣。
小妖怪的头发披散着，上面全是血污，浑身都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脸上都被污泥与血渍糊满了，甚至还沾着几根秃鹰的毛，但只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闪着明亮的不同于她脏兮身躯的光。
被神与命运眷顾的人啊，还真是，让人——
“前些天，那只老鹰被一个猎人射伤了。”小妖怪的话却还没有结束，“还没等被猎人捡走，它就被秃鹰和附近的野狗分食了。”
说着，小妖怪又如同撕开一个布娃娃似的撕开一只秃鹰的翅膀：“所以，我得自己找吃的，也得想想法子，对付这些东西，这里的秃鹰和野狗，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妖怪的话语里始终没有一点波澜，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但她的所作所为，却都在告诉着小指针，她很记仇，她在复仇。
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不知到底是看到了曾经叛逆乖张的自己，还是看到了那个幸运的被天眷顾的青。
小指针站起身来，饶有兴致的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盯着她道：“屠杀我的领地里的生灵，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小妖怪仍旧神色自若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浮动，她缓缓的抬头，望向小指针，突然，原本紧抿着的嘴角扯出来一抹饶有意味的笑：“有生气的才算是生灵，他们不过是一群吃死人肉的走尸罢了，至于怕不怕你杀我——”
小妖怪抬眼，扯出一个跟先前阴沉沉的模样完全不同的笑：“你可不会杀我，没有你的授意，在这里也没人杀得了我。”
小指针挑眉：“哪里来的自信？要知道现在一条野狗都能结果了你。”
“因为，你跟我说这么多，就已经表示，你不想杀我了，甚至，你还会替代老鹰的位置，将我养起来。”
上位者在被人挑衅和质疑权威，还有被人猜中心思的时候，都会生气到作出不同于他原本心思的逆反举动。
小指针突然猛的伸出手，手心聚起微弱的光，他只要出手，凭借着神体本身的力量，只要触碰到她的瞬间就能解决掉这只濒死的妖怪。
“真是让人恶心的幸运儿。”
第104章 青岚（六）
小指针还是将那只妖怪捡回来养着了。
那只妖怪，不算强大，但是心思玲珑剔透，也绝对算不上一只无用的弱妖，
小指针不喜欢这样的妖怪，太过聪明，聪明到让人恶心了，自己的一切心思在她面前似乎都会无所遁形，她似乎总能先一步猜出他的心思，言行举止也十分叛逆乖张，像极了曾经的小指针，但是人啊，往往最讨厌的人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小指针时不时就让他萌生出解决掉她算了的想法，可是，小指针从来没有真的动手过。
因为，捉弄她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捡到她以后，小指针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明里暗里打听，她想要什么，然后，执着的去为她寻来——却并不给她。
就是很喜欢看她生气，还有求而不得时的炸毛样子。
跟在小指针的身边，比起从前餐风露宿茹毛饮血的一无所有，现在的她比起从前来可是得到了太多的东西，每日不愁吃喝，外出“狩猎”也像一个大小姐一样有人伺候，吃穿用度都随着小指针一起用的最好，所以，小指针最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夺走她正宝贝的东西。
被天地眷顾的幸运儿，总是让小指针想到一个恶心的人，不知道到底是在捉弄小妖怪，还是在捉弄透过小妖怪看到的那个人，只是小妖怪的出现，让小指针在这压抑不得自由的妖群里，终于得到了点点的释放。
“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缺些什么。”如今的小妖怪，在洗洗干净收拾打扮一番后，露出她原本的样貌来，也是一个出落的干净精灵样的十五六岁小姑娘模样，如今的她，比起初见小指针的时候还要大胆，明明知道小指针最大的兴趣就是不满足她和夺走她的东西，让她事事都不如意，却仍然敢转身裙子主动的在小指针面前讨要东西。
一听到她有要求，小指针那来了兴趣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个被索求的人，更像个一个等着长辈给予赏赐的小孩子，满眼都放着精光。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西方狼群首领的尖牙，用来做项链一定不错。”
事实上，小妖怪不但在岚的情绪边上试探，还在岚的能力范围边上探着脚。
就算是青的势力范围，也不过是东方妖群，西方是他们碰不到的地方，更何况西方狼群首领的尖牙？
小妖怪的真实身份不简单，就算是看守岚的妖怪都知道，若是普通的小妖怪，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又会有这么大的见识？
岚自然知道，甚至，他还猜想过小妖怪的身份可能是天宫的卧底，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能阻挡他在小妖怪的身上得到快乐。
没了自由，没了力量，没有众妖的崇拜，还要让他连追寻自由的本事都夺去吗？
“若我说，不给呢？”岚坐在座上，一如既往调戏的语气，望着小妖怪。
但是现在的小妖怪已经越来越难逗了，她已经越来越摸清了小指针的脾气，她似乎是小指针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姑娘，不，甚至可能是最聪明的生灵了，没有多少时间，她就已经知道了，小指针要在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也知道小指针才不是真的不会给她。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要的哪一样东西，不是小指针逗她逗累了之后，还是扔给她了。
“那么我会很生气。”
小妖怪坐在了小指针对面的座位上，抱起肩膀翘起了二郎腿。
小指针皱了皱眉，他似乎有些感受到了，小妖怪是在敷衍他。
他的恶趣味，很快就被这小妖怪察觉到了，尽管她还很认真的在配合自己演戏，但是在变成神体之后，小指针体察人心的本事已经越来越敏感了，很快就发现了，并且觉得了无乐趣。
没了兴致，偏头也不打算再逗他，仿佛失去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淡淡道：“明天给你。”
小妖怪似乎也察觉到了小指针有些不同以往。
从刚来的时候，只能依靠小指针而活，如一只只会不断索取的傀儡娃娃，到如今，她已经渐渐的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话语权，而很显然，在整个妖群里，小指针只听得进去她的一点话。
“其实，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完全不用这样，这可一点都报复不到你讨厌的人。”小妖怪真是岚见过最会洞察人心的生灵了。
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岚似乎也没有多意外，但只要一提到那个人，岚就会变的十分疲惫，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那个人抽走了，不想提，不想动。
可能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要提及那个人，自己周身的气息都会变的很危险，就算是变成了神体，也依然无法掩盖的危险。
但这只小妖怪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敢在周围满是青的眼线的环境下说出那样的话：“你有想过，离开这里，成为整个天下的阳之指示体，成为天下的希望吗？”
小指针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我们两个是一方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吗？”
是啊，他们是天生一对的一体双生，象征着世间的阴阳，不管一方去了哪里，另一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离不开的，逃不掉的，一定还会被他抓回来的。
“若是你俩都归到了自己的'原位'，那应该就无法再互相牵系了吧？”小妖怪抬头，吐出惊人一语。
确实，如果妖体回到了妖气最浓烈的地方，神体回到了阳气最浓烈的地方，那么他们二人将会各司其职，无法再做为一个混沌的整体，互相感知对方的存在。小指针的眼睛突然猛的睁开。
房间的大门被猛烈的妖气粗暴的冲开，瞬间碎成了块块，扑面而来的灰雾将房间登时弄的乌烟瘴气。
那可是巨石做的大门，来者该拥有何等的力量，又该是何等冲天的怒气才会让他选择这等方式冲开大门？
小指针微微的眯上了眼，这些灰尘让他看不清来人，但似乎并不用去看，就能很容易猜出来人的身份。
仿佛一只小猫被揪了起来。
还未等小妖怪反应，她的后脖颈就已经被青提了起来。
“住手！”小妖怪的求救声都没有发出，小指针就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烟尘慢慢散去，现出屋内对峙的三人的身影。
青并未放下小妖怪，小妖怪就如同一只小猫一样，四肢蜷缩着任由青提溜着，睁大着眼睛手足无措的望着岚，动弹不得。
这似乎是小指针拣回小妖怪以来第一次与青见面，最近的他似乎总是很忙，就连小指针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无暇顾及，只是，那可是青啊，是掌管整个妖群，将岚盯的死死的的青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小指针的身边出现了一只来路不明的妖怪？
“她是天宫的奸细，你可知晓？”青提溜着小妖怪脖子的手越来越使劲，隔着一张桌子，小指针已经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是第一次真正面临这样无法预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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