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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真的如香禾所说，是一个孤儿，所以将他们这些人当作他的归宿，再狭隘些，也许他只是喜欢香禾，所以才会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
　　从前的原清辉很不能容忍别人觊觎他的香禾，但是这孩子不太一样，他从来没有在暗中做过任何不光明的事，对原清辉也从来是客客气气的，当意识到自己跟香禾有苗头之后也有暗中助攻，绝不能说这孩子不好。
　　也许，他们真的是这孩子的家，香禾是这孩子最信任的大哥哥
　　但是现在，在这最危险的时候，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到了要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若是为了他们自己，未来的路很难走，他不能在身边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的隐患，尽管这孩子已经用时间证明了他的清白，但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都不能放过。
　　而对于这个孩子来讲，他们马上要去做的，可能是必死的事情，所以，更不能连累了这孩子。
　　“小金。”原清辉递了一大袋的金叶子到小金娃的面前，“趁着还可以逃，带着这些金子快离开吧，不要再回来了。”


第98章　原清辉（八十五）
　　那个小孩，出现的悄无声息的，走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接过原清辉递给他的金叶子，悄没声的就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哭哭啼啼，一点点的黯然，一点点的不舍，但是绝对不到人不可以承受的地步，不给别人添一点麻烦，不让人有一丝丝为难，这个孩子，如一缕初晨的暖阳，明亮却不灼人，正好的舒适。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他是为什么出现，又是如何说走就走。
　　他从出现到离开，似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细细密密的小事倒是做了一大堆，只是大家总是记不起他来。
　　明明是雁过无痕的存在，但是他走之后，大家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那个总是在大家身边，如小太阳一般，在角落里温暖着众人的小孩不见了，那个你找他的时候他永远在，你不找他的时候他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让你心烦，只会在你身后把你需要的东西全部置办好的温柔小鬼，突然从你的身边消失了。
　　空落落的。
　　三个人屋子里，似乎太过空旷了。
　　从前总是能跟小指针打打闹闹，可以容忍香禾幼稚玩笑的人，离开了。
　　但在原清辉看到，三个人似乎还是多了。
　　“你疯了吧？连老子也要赶走，那你们还有个屁的胜算！”
　　现在的情势很麻烦，小指针和香禾的处境都不太妙，但是小指针不妙主要还是跟香禾扯上了关系，若是继续做回从前那个逍遥散妖，就算有天宫的通缉令，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大的阵仗，那么多神官在一个地方围堵他，若是只有他所在地区的一个神官的话，小指针就算打不过，也绝对逃得掉。
　　小指针原本跟香禾在一起，就只是为了借香禾的力上天宫找他哥，而如今，不管他二人是否成事，原清辉都有办法让小指针上天宫去找人了。
　　“不，指针，这是为了你好，偷上天宫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们一起送死了，未来的路很危险，你只是一只自由自在的散妖，跟天宫扯上关系没好处的。”
　　不知道为什么，跟小指针相处这么多天下来，除了偶尔觉得他没大没小不知轻重像个馋嘴毛猴以外，并没有多讨厌他，甚至一度将他当做可信的伙伴。
　　从前的原清辉，没有这么容易能够信赖一个人的，从前的他，就连狐绥这个傻子狐狸，也是经历了数十年，坑了他无数次之后才开始慢慢信任他的，总觉得，跟香禾在一起久了之后，连他的过分单纯也要被传染上了。
　　若是先前还有一些，是因为只希望跟香禾两个人一起，但是现在，香禾的态度明朗之后，他倒是有些清楚了，他是真的希望小指针和小金娃能够离了他们好好过活。
　　这条逆天之路，是原清辉决定要和香禾一起走的，他是一定会跟香禾一起走到底的，至于无关的人，尤其还是这两个人，他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先前承诺的帮小指针找他哥的事情，他已经从狐绥那里问到了上天宫的法子，只要让小指针上了天宫，他们的承诺也算是可以完成了。
　　但是，对比起小金娃从来不会让人操心的懂事，小指针似乎格外的“不懂事”一些：“可是你们正在最危险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放你们不管。”
　　难得听到小指针这么客气的“我我我”，他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再是从前那个不懂事的馋嘴毛猴，是一只真正将他们当朋友的大妖。
　　小指针，也曾经是人。
　　“这小子总是傻乎乎的，就连先前那只黑风怪都说他是一个废物师弟，但是千年前我就发现了，这傻子似乎比他师兄更得人心，就算是为了人间为了妖怪这种听起来就老掉牙的词吧，我也不能让他在走上最高位前倒下，天宫的光已经暗淡了，他才应该是大家的光。”
　　原清辉歪头看着小指针，神色复杂，不满？探究？玩味？还有。。。。。。欣赏？
　　这小子，平时没见有什么过人之处，关键时刻，竟然格外的有大妖的样子起来了。
　　香禾走近一步，抓住了小指针的手，凝重道：“谢谢你，青岚。”
　　原清辉愣了愣，转头看向香禾：“香禾，你刚刚叫他什么？”
　　闻言，小指针立马将手从香禾的手里抽出来，撒着欢往厨房跑去：“哎呀呀，正好到饭点了，快要饿死老子了，小金不在，老子今天要吃三人份的！”
　　原清辉望着香禾望着小指针傻笑的脸，锲而不舍道：“香禾，你刚刚叫他什么？”
　　香禾一脸悠然的转身：“青岚呀，小指针的名字，你不会一直以为小指针就叫小指针，没有名字吧？”
　　开玩笑，怎么可能，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小指针有真名这种事我当然——没有考虑过啊。。。。。。谁让你总是小指针小指针的叫着，害得我都被你带偏了。
　　“正好正好，开饭喽，过些天将‘壳’和‘根’吃掉，我们就可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这家伙，果然“壳”都没有吃掉就贸贸然的去了新的怪物那里，真是不让人省心。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原清辉还是轻快的跟上了这个人的步伐，笑道：“这次要是两个东西一起吃，副作用岂不是会大到你两天起不来？”
　　“不会不会，就只有第一只入门的心脏和最后一只收尾的“珍珠”难吸收，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副作用的，等到吸收完了就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等结束了我们就把小金娃带回来~”
　　没有机会了。
　　不仅小金娃没机会带回来了，连小指针，他们也要失去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三个人，尽管走了小金娃，大家都有些低沉，但是至少，不像现在这般绝望。
　　当初选择这里暂时落脚的时候，就是因为这里的守护神不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最后，他放任的不仅是原清辉他们，还有大批赶过来的神祇。
　　已经是深秋，但还不至于冷到刺骨的时节，算不上极寒的南方小国，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直到那人携一众神官亲自出现，直到小指针被他以“祸乱”的名义五雷轰顶而死，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
　　那是比原清辉初见小指针时，还要大的雪。
　　晶莹剔透，仿佛要掩盖这世间的一切肮脏。
　　罪名是什么？
　　指针的存在即是罪。
　　从一出生开始，他们就是不同于人的异类，被驱逐，被赶杀。
　　就算逃到只剩两人的深渊里，也依然有人觊觎他们。
　　不论是上代还是这代，他们两个，都是不容于天地的异类。
　　不会随着时代的更替有所改变，只要天宫还在，只要他们还存在于天地间，只有世上还有恶，他们就是恶。
　　他们是指示世间阴阳的指针体，作为最纯粹的双体出生，一体双生，妖体为纯恶，神体为纯善。
　　原本只是两个相对而言有点小小本事的“妖怪”，但是，却因为他们特殊的体质遭来了永世的灾祸。
　　所谓指针，自然，要指示些什么。
　　当世间阴的力量更强的时候，妖体更胜，而阳的力量更强的时候，神体更胜。
　　他们从来就没有做过些什么，就会被人扣上一顶帽子。
　　“哎呀呀，你们知道吗？那一对指针体，现在是妖体更强啊——”
　　“啊啊啊啊，那岂不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明明他们就只是站在那里，出生在那里，就被人安上了这样那样的期望，还有这样那样的原罪。
　　他们的存在就是原罪。
　　世间就不该有这种指示阴阳的东西，这不是明摆着要昭告天下，现在的天帝做的是好还是不好么？
　　不需要有人评论，不允许有人评论，历任最高位上的人，都选择了对指针体的屠杀。
　　小指针的哥哥便是在上任天帝的屠杀中失踪的。
　　当年的小指针，一觉醒来，身边就已经没有了哥哥的身影，就连尸体也没有，他开始上天入地的找。
　　直到香禾与那人的出现，告诉他，他哥哥是神体，可能在天宫做了大神仙，等到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打上天宫了，一定帮他把他哥哥从天宫翻出来还给他。
　　可是啊，还不了了。
　　那人升天之后，成为了第二个上任天帝，连师父都可以杀了，一个曾经的承诺算什么，都不做数了，甚至，因为小指针的特殊存在，他的存在也要被那个人抹杀了。
　　都一样。
　　哪有什么潜力股与可能带来变革的新君，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们所想的，所做的，都一样。
　　为什么会再次将希望放在这个笨蛋师弟的身上？
　　因为，这个人，真的是个笨蛋啊。
　　都说了是希望，那就只是渺小的存在着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奔头而与别人一起给自己编织的一个局而已。
　　他这千年，都只是在等着别人戳破而已。


第99章　青岚（一）
　　“这孩子未来叫什么名字呢？”
　　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听到爹娘在讨论。
　　“听说隔壁家书生的孩子起名叫子岚，听起来就很有水平，咱仿着给咱儿子起一个呗。”
　　是爹亲的声音。
　　“讨厌，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儿子？”娘亲嗔笑了一会，道：“紫岚？那咱儿子就叫青岚吧，怎么样，不像咱们的名字一样，五大三粗的吧？”爹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登时哈哈笑开了花，道：“好好好，这个名字好，青岚，小青岚，爹娘的小青岚，可要长成不输给隔壁书生孩子的人才啊，地里这些年收成不错，你要是想念书，爹也是供得起的，要是跟着爹爹一起种地，也肯定不会让你把地种荒了。”
　　贫穷的人家。
　　还未出生的小指针，这样想着。
　　伸脚踹了踹在他旁边睡的一脸安详的哥哥，蹬的娘亲嗷嗷直叫后，才舍得睡去。
　　快点出生吧。
　　尽管嫌弃，尽管知道出生以后可能会很辛苦，但小指针却怀揣着幸福的笑陷入了梦乡。
　　一定会比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幸福的吧？
　　一定会比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幸福的吧——
　　“这是什么怪物！”
　　伴随着接生的婆婆发出的一声惊恐的大叫，先后出生的兄弟二人同时发出尖利的哭喊声，门外焦急等待的爹亲也冲了进来。
　　小指针鲜血模糊的身上才刚被擦干净，他趴在床沿上，抬头，看到了那个不同于自己想象的，一个凶悍且处于惊怒边缘的男人。
　　当他看到他们兄弟二人后，下一刻，便二话不说的顺起床边的一块红布，将两兄弟裹了起来，伸手递给了接生婆一串原本打算答谢她，此刻却打算用来给她封口的铜钱，随后便抱着两兄弟，上了屋后的深山。
　　小指针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男人将他们兄弟二人扔到地上，转身离开时那狠心决绝的眼神。
　　仿佛曾经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们出生的不是他，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个什么棘手的怪物。
　　从出生开始，就天地不容的人生。
　　也许唯一真正被世界有所期待的时候，便是他们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
　　当父亲转身离开后，他们并未因为无人照看而死去。
　　他是不被人期待的妖体，身上皆是人们恐惧的妖气，但他哥哥，那个浑身都是圣洁之光的人，是世界的宠儿，就算没了爹娘，也依然被全世界温柔的呵护着。
　　当爹亲下山后，四周一直在观望的飞禽走兽便悄然到了兄弟俩的身边。
　　有一只母豹子出现，用她的奶水哺乳哥哥，直到兄弟俩下山前，这只母豹都扮演着他们两兄弟“母亲”的身份。
　　尽管，她只给哥哥哺乳。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小指针都是依附着哥哥长大的。
　　母豹只给哥哥喂奶，哥哥便将奶含到嘴里再喂给弟弟。
　　母豹想要将哥哥带回洞穴养着，甚至将包着两兄弟的那块布都撕了，但是哥哥依然紧紧的抱着弟弟，不肯放下他唯一的弟弟。
　　那时候，似乎是非常屈辱的时候。
　　不想要哥哥的施舍，不想要哥哥的多管闲事，甚至好几次都想着，自己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但是，当肚子饿到不行的时候，当哥哥将甘甜的乳汁喂给自己的时候，当肚子被填满的时候，却又十分该死的仍然想活下去。
　　人啊，就是这么卑鄙的动物，对于生存这件事，他们总是意外的坚韧。
　　尽管后来有被人当作妖甚至是当做神，但是，曾经的兄弟二人，是作为满怀期待的人类出生的。
　　等到兄弟俩长到六七岁的时候，他们下山了。
　　母豹子老了，照顾不了他们了，而那座山，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不是说没了母豹子他们就不能活，只要哥哥在，山里的万兽飞鸟都供他们驱策，只是，他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留在深山里了。
　　小指针身上的妖气越发浓烈了。
　　对于那些凶悍的野兽倒还好，对于那些普通的弱兽来讲，这简直就是夺命的灾难，如果再不离开，他甚至会害死他的“乳母”。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零零的小人儿去了人间。
　　从一出生，就不被人类的世界所容纳，就算去了人间，他们又能过的好到哪里去？
　　因为额头的八卦印记，一下山就被人当作了妖怪，他们四处躲藏，却又无法离开人类而生活，从懵懵懂懂的六七岁，跌跌撞撞的到十六七岁，两个小娃儿受尽了人间的苦楚，却也渐渐的摸索出了一条他们能勉强生存的路。
　　哥哥得天眷顾的特殊能力，让他们从一开始的被人排斥，到后来的渐渐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丝丝存在的位置。
　　但是，只是哥哥的存在位置而已。
　　自出生后，小指针就是不被人期待的存在。
　　某一天，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能够期待他的存在。
　　那是一个城镇的几个“恶人”，反正在普通的百姓看来，是几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专门做些欺压平头百姓的肮脏事。
　　但是在小指针看来，他们却是唯一肯接纳自己的“大好人”，比那些自称好人却连一块立锥之地都不肯给自己的伪善人好太多了。
　　小指针跟着他们，从一块小小的城镇，到大大的城镇，从一开始小小的影响力，到后来，甚至有了超越哥哥的错觉。
　　小指针的少年时期，性格的完全养成，都是在那个小团伙里，那时候的小指针，开始脱离了哥哥的掌控，慢慢的释放了自己妖体的天性，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过分张扬，又没有强大的后台，总有一天会被各方势力盯上，直到某一次，碰到了钉子，整个小团伙都被端掉。
　　借着妖的力量，小指针逃走了。
　　那是一次狼狈的逃离，也是重生。
　　小指针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我们去做妖怪吧。”
　　我们去做妖怪吧，去做潇洒肆意，张牙舞爪的妖怪吧。
　　“。。。。。。好啊。”原本以为作为神体，在人间过的还算不错的哥哥不会愿意答应自己的“胡闹”却没想到，哥哥会答应，那感觉，甚至是睽违已久。
　　他是知道的，哥哥不像他，哥哥一直都是有退路的，他不像自己，生来就是被世界抛弃的妖怪，哥哥是神体，只要他想，哪里都是他的去处，做人会被人类供奉，做神天上的神明也会欢迎他，因为哥哥是天生神，真要算来，地位甚至比那些后天修炼而飞升的神仙还要尊贵。
　　可是他没有。
　　我们去做妖怪吧。
　　他陪着自己一起去做了妖怪。
　　兄弟俩站在下山的岔路口，脚下一边是繁华的人世间，另一边，是萧条寂静的浮尸路。
　　两只小小的人影在广阔的天地间渺小的仿佛两只蚂蚁，一点雨滴就能将他们浇坏，若是来一阵疾风，更是直接就能将他们吹跑。
　　天地所不容的两个小人儿，踏上了他们选择的新天地。
　　“做妖怪一定很好玩吧？听说妖怪都是随便抓人来吃的，你说我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