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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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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山之时,倒还有些积蓄,却也架不住他坐吃山空,这一日复一日,这私房钱也见了底,好在中途,这蛊师不远万里,来了此地一趟。
  便接济了老道一番,这老道方才缓上一口气来。只是这日子,若是继续下去,也是入不敷出,何况这“入”之一字,连影都未曾见着。
  于是乎这甘州城第一大真人,便面临着随时断粮的窘境,好在这来年一开春,这沈约便带着个告示,偷偷来到了善事处之中。
  于是一老一小,便在这甘州城外打起了秋风,因着远离本土,一时之间也未曾被人撞破,这银钱资材也多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的深山之中,此地距离甘州城已有百里之外,正是坐落于洞庭湖之中的一处秘境。
  此地名为君山,与株洲城隔湖相望。
  只是却又相去甚远,虽然山深林密,物产丰富,但来此一趟不算便利,故而此间尚算人迹罕至。
  山中,正有一处洞窟,外头开去不知被何人开辟了一块道场,架了顶凉棚。此时此刻,正有一名少年端坐于草棚之中,而那草棚案上,也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叟。
  却正是沈约念叨许久的有德,还有那不知来处的韩城父。
  此时若是沈约在此,便可看到有德手上所执的正是他曾经寥寥翻过几页,却又无甚兴趣的《太公兵法》,而有德手边的桌上,另有一册《司马法》,正是两卷兵书。
  而此时的有德正聚精会神地摘抄着其中文字,一旁韩城父说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老人手中也正执了一册书卷,上书《阴符经》,老人吟罢,似是若有所思,而一旁有德却是一改往日用心不专,正目不斜视地摘抄着文字。
  “有德,且停笔,此卷书卷你已录入十数遍,有何想?”老人叫住少年,只见得有德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已是不复曾经木讷模样。
  “弟子无能,无所想,只知‘知己知彼,亦是不能百战不殆’。”说罢,便取过一张宣纸,在上头写了一个大字,举在面前。
  老人定睛一看,却是略感欣慰,正是大大的一个“哀”字。他抚了抚胡子说道:“没想到,我韩城父无心之举,倒是寻得了一颗好苗子。”
  有德放下手上的字,问道:“老师,有德不知,我本是甘州城之上,一猎户之子,天性木讷,为何你便对我青眼相待,授我兵法,开我神智,赠我千两金银?”
  这有德自从遇到韩城父之后,这老人展现了种种神通,并点名要收有德为徒,有德自开了神智之后,便从往日混混沌沌之中脱壳而出。
  一扫往日的唯唯诺诺与呆傻痴楞,虽是不知世界之大,天高几何,但却也是机灵之辈,当即便点头答应,于是在韩城父的指点下,与家中称。
  将去远处行镖,月月送月钱回家,安定家中心思,而自己则在君山之中,与这老人学习兵法。而有德跟着老人学习,却是越发觉得这老人深不可测。
  尤其以兵法见长,而他的术数在老人口中所说却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更是被老人说道:“术数之策见于庙算,虽胜千里,但天算不如人算,人事之分,自有人定。”只是稍稍提了几笔,便不见得所说。
  少年几月以来,白日便早起看书学习六韬五略,这韩城父便独自入山去,待得午间,这老人便给少年炖了药膳,也不告诉少年这些药品来自何处,是和用途,午间夜里各有一餐。
  入了夜,便还会取过木桶,给少年浸泡药浴。
  有德直觉得本已是鹤立鸡群的个头,如今更是有往上蹿升的趋势,浑身肥肉也一下子收紧起来。
  待得晌午过去,老人便会传授少年一套拳法,这拳法却是不以斗争为主,却是养身健体的法门,要说有德有何不满,便在此处。
  这老人却也是早早瞧见少年德行,笑呵呵说道:“这沙场搏杀的技艺,自有他人授你,老头子这征战战场百来回,谈笑间定胜负,这一身身手,却是入不得你法眼咯。”
  这有德被道破心事,便再也不说,只管练好这一身功法。
  这老人授课之法,倒也是惊奇,这甫一到山中,便给了有德两册兵法,只说了:“抄写,强记,便自个儿坐在堂上。”有德本是山中乡民,自是听话质朴。
  便本本分分,将这《太公兵法》与《司马法》抄写个混熟,自从食了百目真丹,有德记性也好过超人,虽是做不到过目不忘,但几遍抄写之后,这些文字便烂熟于胸。
  这老人方才端坐下来,逐字逐句,给少年讲解这兵法韬略。
  而这授课之时,还要少年抛开纸张,便在这洞窟之外的道场之内,一问一答。待得讲完一册,便让少年继续抄写。
  之后便如上文一般,偶尔问问感触,若是一朝答不上来,便要被老人丢入这君山的冷溪之中洗个“澡”。也不可说是不严厉。
  这老人听得少年提问,挠了挠头说道:“若说真话,便是你横该有此机缘,自古便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说,而老头子我不过是取个巧,知了其中天机是故,所以选中的你。”
  老人所说之话,倒是不清不楚,有德听后,反倒是更为疑惑了。
  那老人似是也觉得这般言语,说的倒也是奇奇怪怪,便想了想说道:“要说我此番出山,便是寻人间天下才俊,国之将乱,乱世将起,本朝自西省侯楼儿造反,便埋下祸根。
  这以战止战,已是不可避免之事,国家倾覆,总要找几根栋梁,去支着,让他晚上几天,便晚上几天倒塌罢。”老人说道此处,表情苦涩,也不知是洞悉了何事。
  “若是说那些将帅之才,乃是人中龙凤,那你便是沾了你那破落好友沈约的光,我自远处遨游而来,心血来潮,卜了一卦,却是发觉,此地正有微弱将星,为尘土蒙蔽。
  你本该永远晦暗下去,却正巧遇上了沈约这个取巧之人,此人虽是无甚关隘的人物,但却与洞庭水族结下福缘,其中脉络错综复杂,以我之能尚且不能尽窥全貌。
  好在此人无关紧要,我本就寻觅将帅之人,故而为你而来。”
  老人说罢,喝了一口清泉水,而座下的弟子却是一脸惊愕之色。
  过了许久,方才抬起头问道:“老师,这国家倾覆,所指何事?”
  老人痛快地答道:“王朝内乱,外族祸害,国家危如累卵,如今已是尾大不掉之相,所谓倾覆便在此处。”
  少年回味了一番,老人所说之言,眉头紧皱。
  “那这取巧之人又是什么意思?狗娃儿不该是这种,从中渔利之人,他为人正直……”
  老人摆摆手说道:“老夫只说他乃是天地大变之中取巧之人,这渔利之说,乃是你自行所想,就我所观,他与洞庭水族交好,故而得以保全,与人族相异。
  并非是不可理解之事,只是所为之事,让老夫这等大好男儿不耻罢了。”
  老人叹了口气,想了想之前所说,却是有些言重。只不过,对于他来说,沈约这种避祸得利之人,终究在大势面前,算不得磊落。
  此时有德脸色,却是有些阴晴不定。
  老人走到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有德,我知此人对你有救命之恩,只是你在此处,已是与他踏出了不同之道,他如今与灵虚宫之人混得精熟。
  又与洞庭水族关系暧昧,迟早便要走上修道一途,修道千年,转眼一瞬,如坐空禅。这一身骨骸不过是齑粉一般。
  而且山中之事,并无乐事,与人间情绪也是一般,消磨殆尽。老头子我那,最烦这些修道人满口‘无量天尊’,见死不救,祸国殃民,有何好处?
  但却也觉得,这些道人终究也是一种方向罢,你那位朋友,与你不同,分道扬镳之时渐近,不管如何,你都该早做决断。
  你是要去这疆场之上,立不世之功,做留史名臣,还是做个存于野史,虚无缥缈的道人,亦或是泯然众人。
  老头子我,并不想左右你,你便想想吧。”
  说罢,老人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打起了呼噜。只留下有德望着外头的正午日头,如一轮火圈一般,无时无刻,灼烧着少年的心脏。
  他回忆起与沈约的种种,但闭上眼,却只瞧见少年的背影似是越行越远,他似是看到自己上阵杀敌,又模糊地瞧见云端有人飘散而过,面无表情,正是沈约。
  身边鼓声震天,心中冰冷似铁。


第70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五)
  待得两人吃饱喝足,已是晌午过后了。
  沈约瞧了眼远处,却是见着那对面的阁楼上头,似乎有人正在往这处眺望,而当他看去之时,那人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揉了揉眼睛,一旁喝完小米粥的老道却是一拍少年的脑门说道:“你这娃子,又是犯了什么神经?”
  “我刚看到那楼顶上有人来着,这不一眨眼就瞧不见了。”少年委屈地摸了摸脑袋,只见得那老道吃饱喝足,站起身来,还不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边说道:“来,咱们该出发了。”
  少年一听,也顾不上是否有人窥探,将那个装满了道具的背篓,背在身上,这一老一少便摇摇晃晃地往那李宅走去。
  这李宅坐落在甘州城城东,说是在城内,只不过是李员外的米铺总店在城内,而李员外的居所,却还在甘州城外。
  两人循着昨日老道拿到的地址,一边问询一边行进,好不容易方才找到这家米铺。
  这米铺之中,却是没什么生意,只有三个伙计,正蹲在大堂里头说着小话,只见得有人上门来,方才忙不迭地从店里走出来。
  见着这一老一少,尤其这小道士一身灰不溜秋的衣衫,不免便起了轻视之心。沈约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两人未曾开口便听那伙计说道:“本店童叟无欺,一分钱一分货,要是想要些施舍,却是去别处吧。”
  那股子生硬劲儿连沈约这假道士都有些听不下去,那陆修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那张请柬递给那人,一边说道:“在下陆修,承蒙你家主人之邀,来主人府上降魔除妖,看来几位倒是不怎么欢迎老朽与在下师弟。”
  说罢,猛地睁开眼来,挺直了腰杆,这几个人看罢请帖,方才知道怠慢了贵客,连忙走出店门,想要引着两人前去。
  却见得老道说道:“几位只要给老朽指个方向便可,这送行之礼,小老儿可万万担当不起了!”那几人唯唯诺诺指了个方向。
  这老人便拉起沈约,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这沈约被老人猛地一把拉起,差点跌了个跟头,却说:“老头老头,你咋走的这般快咧。”
  那老道方才放慢了脚步,一边将那一副倨傲神态收了起来,说道:“有人狗眼看人低,怎的还得自己找不自在吗?”
  沈约却是若有所思说道:“他们倒也没说错什么吧,咱家去这些个米铺,那些个人不也都这般说法。”
  老道却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复。那少年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看老道你倒是不像是个清静道士,反倒是像是个一言不合,便要举刀杀人的侠客。”
  陆修一愣,想了想,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自己曾也豪气干云,如今锐气已失,但这几分萧瑟,与意气倒还存留骸骨。
  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如何。
  这小小少年说罢,便走在老道前头,一副自得的模样。
  “这修道数十载,倒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陆修摸了摸已然全白的头发,笑着跟了上去。
  这李府坐落在甘州城外的一处僻静山地之中,楼下自有一块牌坊,下头摆了块大石,上头用朱红色的染料写了个大大的“李”字。
  似是生怕他人不知住家姓氏一般。这老道看在眼里,也不知是该好笑,还是如何。
  两人拾级而上,两侧依稀种了些植被,只是看着有些稀拉,并不如那山间茂密,陆修到得那李宅门前,这大门修的倒是气派,怎么都不像是出自这李员外的手笔。
  “这大门颇有古风那。”老道感慨道。正当他说话之时,身后的沈约也好不容易赶了上来,一边还唉声叹气道,这老头倒是连等他一下都不乐意。
  正准备斗嘴的二人,只听得面前大门咯吱一声响动,便从门内,走出几个人来,却是这李员外,身后还跟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人,长得却是一双狐狸眼。
  看起来,不似善类。这人沈约倒也是认得,正是这李员外的三公子,只不过在印象里,却是不长这般。而李员外却和往日一般,白白胖胖,看着富态非常。
  就如他的诨号一般,活脱脱便似是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这陆大真人光临寒舍,令得我宅蓬荜生辉,这是沈少侠吧,来来,快快往里头请。”这李员外也不知如何吃的,这弯腰都看得沈约觉着分外费力。
  “李员外客气了,我就先请了。”陆修也不含糊,一脚便迈入李宅之中,那狐狸眼的少年人却也是跟着李员外身后,恭恭敬敬。
  沈约也跟着陆修步入其中。这李宅端得是甘州城第一大宅,怕是有数个善事处一般大小,陆修年轻时候便见惯了场面,这般大小,却是不以为意。
  而沈约却是被惊得半晌合不拢嘴,直到陆修打了他一记,方才缓过神来。
  那李员外腿脚有些不便,便落在后头,由着这三公子在前头带路。只见得三公子一身白衣,项上围了条狐裘,手中握着把折扇,论身段,要是不知真相之人。
  断然不会以为他便是李员外之子。
  “两位请随我来,先来内堂闲坐一会儿,吃些糕点,听我为两位将其中缘由道来,如何?”
  若是撇去那双狐狸眼儿,这少年人倒也是个翩翩公子的扮相。
  但如今让沈约却是有了几分提防,那老道却是若无其事一般,点了点头说道:“便这样吧,劳烦三公子在前头引路了。”
  “好说。两位这边请。”那少年人一拍扇子,便走在前头,两人身边正站着几个仆人将沈约与陆修护在中间,生怕两人遭了不测一般。
  沈约却是觉察到一丝不正常,但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见得李三公子笑眯眯地说道:“沈少侠,你看,那假山乃是我祖上从凉州托人运来,那处花岗举世闻名。两位若有闲暇,可以去瞧瞧。”
  “三公子还是叫俺沈约就好,这沈少侠,沈少侠叫着,却是一点都不习惯。”沈约听的那少年说话,便摸了摸脖子,看了一眼那片山水。
  只听得那少年一笑,却说:“那沈约你也叫我李解元便可,这甘州城我来了几年,却是未曾见得多少同龄人,只在这米行闯荡,若是叫我三公子,却是疏远得紧。”
  这一番话,倒是说的如沐春风,让沈约觉着,这关系倒也是近了些许。
  “李公子,你这花岗怕是习的禅宗手艺,一动一静深得佛门三昧。”老道那处拍了拍手。
  “正是如此,这便是祖上自凉州寻来,又请来师父亲自摆放安置,只是小可家中具是金钱铜臭之辈,这山水虽好,小可却是不曾识得一分。”那少年也是抚掌而笑。
  此时,李员外也走到众人中间,抹了一把汗说道:“解元,快把真人带到堂上去,这春日还是有些寒冷,杵在外头也不算事儿那。”
  那李员外也是有些焦急,三公子点头称是,便引着众人进了内堂,分主客落座,这沈约却不坐下,只陪侍在老道身后,执了一柄木剑。
  那李三公子倒是有些惊奇,轻轻“噫”了一声,但见得众人见怪不怪,连带本人都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便不再出声。
  “陆真人,小的之事,昨天夜里便和大师说过了,今日邀大师前来,也是为了这般事情。”那李员外似乎累得不轻,这满头大汗,止不住地往下流了下来。
  “确实,贫道此来也是为了除魔卫道,朗朗乾坤之下,岂容这些妖孽作祟,李员外你若是不邀约,我也自会前来。”那老道一副道貌岸然的德行,手中一捋胡子。
  “不过,世间魑魅魍魉诸多,李员外昨夜语焉不详,这细枝末节,贫道也无法判断,故而,若是李员外不介意,能说说这其中细节,才是最好。”
  那李员外似乎还是十分紧张,接过一旁女佣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再将那顶小帽戴上,畏畏缩缩地说道:“这自然是不介意,我儿,便给陆真人和沈少侠说叨说叨。”
  那边李解元听完,便站起身来,走入堂中。
  “其实我们府上也并不算对此事有多了解,只是去年冬月夜里,家中有个下人起来出恭。
  冬月寒冷,这下人匆匆从下人房奔出来,正巧路过后院女眷楼,却是听得有人在身后耳语。
  细细碎碎,这声响不似人声,他原以为这荒郊野岭,进了野物,数九寒天,此等事情,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待他出恭归来,往那二层阁楼探看之时,却是瞧见一袭女佣打扮的身影,便直直悬挂在这楼宇之外。
  此时正巧,一阵大风刮过,那风将那身影的长发吹起,正露出一张泡的浮肿的脸来。
  这佣人吓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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