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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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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莲蔓延之势,顿时便被止住,随后便不再生长,而佛光也无法再度侵入,在众人看来正是一副青金两色相映成趣的模样。
  那弘礼和尚面色不变,从袖中取了一串佛珠,口中念了一声佛号:“沈大人,如今白云宗已至,百姓仰佛之心甚切,便不要再去驱散他们了。”
  沈望潮看了一眼这个慈眉善目的僧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听从大师处置。”身后的赵程虎见得事态已经得到控制,也让麾下令官将令旗一挥,对着沈翰林点了点头。
  弘礼法师走到佛驾跟前,说道:“大师远道而来,可是辛苦。”
  那面皮干枯的老僧动了动嘴唇说道:“不苦。”那弘礼法师打量了一下这个面色疾苦的老僧,点了点头。
  便引着众人步入城去。


第64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八)
  此刻西城,却是有一道白光自天外飞来,不多时,便见得那城门口显出一个人影来,只见得来人身着月白色道袍,仙风道骨,却正是前文之中,沈约所遇的道人,景明子。
  只见得道人将剑光一收,瞧着颇为冷清的西城门,而那东城门口金光大作,好不气派。暗暗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城中去了。
  景明子四下打量了一下民居,除却几家还在开张的店家,这城中颇有十室九空之感,而那些个店家似是也有跃跃欲试之感,不时打量着东城门。
  景明子也不耽误,见得如此场景,便知道城中是故并非易与,也不知尚在皇宫之中的师兄,与龙虎山天师所承之压力有多巨大。
  此次,他收到京中来信,乃是景阳子亲笔,说的是今日便有楚地白云宗,将携真佛佛骨,自南入京,从此佛道之争便更为扑朔迷离,景阳子此次便是召集他传达他与当代天师商讨之计。
  他步入宫阁,知道其间麻烦,但终究还是为了免得给师兄落下把柄,交了通牒腰牌方才入了宫去。
  景阳子居于宫内上禅殿,与皇帝居所不过一里光景,乃是朝中历来天师居所,只是如今龙虎山一脉失势,便又得他入驻其中。他到得殿门口,正有两个灵虚宫的小道童站在门前,见得景阳子前来,连忙上来打了个稽首。
  景明子挥退两人,径自步入殿中。只见得大殿冷清,也不见得什么装饰,左右点了两排蜡烛,正面正摆放着一张牙床,上头隐隐约约坐了一个人影,看起来身材高大,而一旁的香炉也不知点了什么香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灵虚宫长老景明子,拜见掌门师兄。”景明子对着那人影一抱拳,那人却是不曾开口,只见得那人手中青光之闪,一道光束便穿过屋顶直往城外去了。
  那人影方才从牙床上头下来,缓缓往外走来。景明子低着头,却是听到“师弟你来了。”一声底气十足的声响,便在面前想起。
  当他抬头时候,正瞧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只见得这人同样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只是似是多年未曾更换,看着有些许破旧,头上简单扎了一个发髻,面白无须,与他上次见到道人之时,判若两人。
  景明子虽是惊奇,要知景阳子从未以如今面貌视人,要是往日也是以中年之姿出现,少有的几次,也是以满头青丝白发的老年模样出关而来。
  “师兄。”景明子喊道。那道人走到门前,将大殿之门推开,便有日光从外射来,瞬间将整个屋室照得亮堂堂的。
  这才应了一声说道:“师弟,你瞧这春光正好,又是一年时光。”
  “师兄,我方才入城之时,便瞧见白云宗入城了,看来佛骨入京,已是无可阻拦之事,到时候,对师兄你等在京中行事怕是又有掣肘。”景明子说道。
  只见得少年人站在大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未语。
  半晌之后。
  “师弟,你觉得我景阳子会惧了一具尸骨?”那少年转过身来,却已是换了一副面貌,正是道人熟悉的中年模样,面色凝重,已是不如少年时候轻快模样。
  “佛骨事小,释道亦是事小,目前唤你前来,另有其事。”
  那景明子看着道人,听着这段话却是一下子未曾反应过来。“师兄,你唤我来,却不为此事,那是?”
  “天地将有大变,前几日,钦天监的张天师来我此处报信,说不出十年,道门便有灭门之祸,到时道门众人无人可以独善其身。”那道人缓缓说道。
  “什么?”而一旁的景明子却是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何事会有如此威能,我教天师也不会坐视不管,任由道门灭绝吧。”
  “我教已有数十年未曾感召到上界符箓,前几日,张天师也说,他们教中也不再受上界庇佑,我俩商议,便觉得或许,那些先祖已是归化于天道了。只能靠我等自己在这天地之间挣命了。”
  这一消息,恍如五雷轰顶一般,打在道人心中,而面前的中年人也叹了口气,似是到了他这般处变不惊的心境,当时也着实为这消息吓了一跳。如今说来,心中亦是一阵凄凉。
  “至于何事,我也不知,只是天地倾覆,或为人祸,或为天灾,只是大局已定,只能尽量做个保全。”
  “如今我与张天师只能驻守京师,故而分别唤了司马道长和你来京中,你万万要将此事公告道门,之后,便随他人去吧,先让门内约束弟子,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切要牢记。”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得那城门之外,响起了钟锣之声。那中年道人将双目一合,睁开眼时候,叹了一声说道:“西省侯楼儿反了。”
  朝堂之上百官都踌躇不安地站在殿中,刚才一阵钟锣声响,已是有无数差人到了各处官府殿上投了书简,上头只用白底黑字,写了“侯楼儿反了”五个大字,所有人心急火燎地冲入宫中。
  众人忙得团团转之时,只见得本该在西林禅寺处置事情的弘一法师已是步入了殿中,正站在金殿右侧。有好事的官员问道:“国师,如今是何情况,怎的皇上还未来。”
  那老僧只是微笑,便听得大殿之外,传来众人下跪之声,只见得一个美妇,拥着一个少年人自为头走来,那多嘴多舌的官员也忙不迭地跪下身去,口中高喊:“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而那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道人,面色凝重,微微曲着腰,正是道门国师景阳子。
  城外乌云压城,连西林禅寺的金光都被压了下去。
  “禀告陛下,西省总督侯楼儿领十六路兵马反了!如今已是长驱直入我盛京腹地,若无人相阻,怕是不出三日便要兵临城下。”
  “禀告陛下,如今京中布防空虚,若是不再做安排,恐怕无力抵挡侯楼儿十六路兵马,臣推荐便将东林郡谢家军先行调来京中,已做防守之用,并速速向潇湘军告援。”
  “潇湘军身在株洲城,距离京中,差的甚远,怕是指望不上,不如传令宁王速来解围。”
  ……
  朝中官员吵作一团,那龙椅之上,少年却是极不耐烦,将桌子一拍,顿时堂下一片肃静。“不过是反了一路总督,吵吵嚷嚷是何体统!”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作声。
  只见得沈望潮颤颤巍巍地说道:“自镇北将军病死边疆,侯楼儿已是朝中第一名将了,陛下。”沈望潮说着说着,便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那小皇帝却是不以为意,说道:“是沈卿家罢,前几日,让你督办的佛骨一事已是如何?”
  “佛骨已安然收入我寺之中,君上若是得空,便可去我西林禅寺观赏一番,也可替皇家攒些佛缘。”一旁的老僧却是先行说道。
  “那就先行谢过国师了,我便择日带吾儿去寺里摆访,就是担心扰了诸位师傅清修,大大的不敬。”一旁的太后却是说道。
  “无妨无妨,皇上太后驾临我寺,乃是我寺之光,哪来不敬之说。”那老和尚客气道。
  “我说,侯楼儿不过是一介武夫,尔等无须惊慌,便调过谢家军先行布防即可。”那小皇帝颇为不以为意地说道。
  “皇上,不如立时遣潇湘军入京协防,也多一分把握。”下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也跪了下来。
  那小皇帝却是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拍桌子,说道:“我大内禁军,城外京师守备军竟然不如那潇湘军,他们守得,我却守不得?”
  小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左侧侍立的中年道人说道:“国师,我欲御驾亲征,你看如何?“
  黑发的道士并不说话,似是沉吟一般,笼在袖子之中的手,细细捻着,朝堂之中争执不休的群臣们也渐渐归于安宁,似是在回忆刚才小皇帝当时石破天惊一般的一句话。
  御驾亲征。惶惶然地群臣这才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现在此刻只想这位被先帝托孤的道门国师能够阻止皇帝这一荒唐的行径。
  却是见得那国师抖了抖衣袖,似是轻描淡写地说道:“疥癞小盗妄图窃国,便让贫道随皇上前去罢。皇上此番亲征,却也是扬我朝天威浩荡的好时机了。”殿下群臣哗然。正要说话,只见得道人站起身来,似是有意无意地瞧向了那慈眉善目端坐于另一侧的老和尚。
  “只不过皇上龙躯贵重,京都重军又是抵御外族的重要防线,若是消耗在这等鼠辈之上,多少是有些可惜,不如便召潇湘军与谢家军分派部署于两翼。既壮了声势,又少了大内禁军的损耗,此去不伤羽毛,岂不美哉。”
  那老道说罢,台下群臣又低下头去,远处坐着的老和尚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木雕一般,而那太后却是先于皇帝说话。
  “景阳子国师所说甚是,吾儿亲征之举甚是莽撞,但自龙儿登基以来,乡野之中,便对龙儿多有微词,此番亲征正是好机会,又有两府兵马护航,景阳子随行,料来也是无事。”
  那老道抬眼瞧了一下,那太后的表情似是喜笑颜开,不止地拿眉目打量自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而一旁的少年天子却是浑然不觉,只是顾着兴高采烈地宣布着这一消息。


第65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九)
  群臣听得国师这番言语,心下虽然着急,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叹这道人深谙其中玄机,这一番言语说来,不得不说妙,只不过群臣自有群臣之责,众人听得帝王之言,一阵阵劝诫如雪花一般纷至。
  老道闭上了双眼,站在一旁,与那老和尚一并化为塑像。
  朝会结束之后,老道从侧门退了出去,还未走上几步,便听得大殿之内熙攘之声,和小皇帝呵斥的声响。他自顾自地挥了挥衣袖,只见得一袭黄衣已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阿弥陀佛,国师有礼了。“正是刚才打了一场苦禅的弘一法师,此刻和道人打了个招呼,睁开了双眼,只见得眼中正有两支花分别生长。
  “弘一法师,贫道稽首了。”老道打了个招呼,两人并不言语,只是远远地瞧着大殿之外。
  “天地将倾,道长你我共事几十载寒暑,一路珍重罢,皇上此去亲征,老衲也将陪伺左右,就当你我再走一程罢。”弘一法师说道。
  却也不瞧道人,言语之中尽是同悲之声。
  “我教中人,于天地大变之前,亦是无所畏惧,无所惊恐,若有天地相合,人理毁坏,便让他一并来罢,禅师此番好意,老道心领了。只不过,大难当头,一线生机终会显现,我等静候其变即可,方才是我道子求道面貌。”
  道人笑着说道,远处金光显现如同金鳞舞爪,灿若霞光。
  此时内殿之中,太后与帝子走在长廊之中。
  “龙儿,此番决议太过莽撞,世人皆知,侯楼儿乃是天生帅才,虽是自随你父皇打了天下,便卸了戎装,做了一方封疆大吏,但终究戎马半生,亲部众多,御驾亲征之事,搞不好便会成为侯楼儿手中利器,颇为不智。“
  那太后走在前头说道。
  “母后,景阳子仙师不也同意亲征了吗?先帝在时,便时常教导朕,凡是要事便要多问问仙师,这弘一法师向来在朝中一言不发,坐的虚席。
  唯独只剩下景阳子仙师,你看景阳子所说也是有理有据,哪是不智之举,儿臣也是顺势而为罢了。“那小皇帝满不在乎地跟着少妇身后。
  “那群臣却是还推荐楚家,你为何拒绝,世人皆知,楚家潇湘府纵横天下,当得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兵马,手下猛将如云,乃是先帝在时,甚为倚重的一支军队。你为何如此排斥?”
  “这楚家向来包藏祸心,先帝在时,便将楚星云那个小畜生送入宫中,所为何事,母后不会不知道吧?要儿臣轻信潇湘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此次要不是有国师提议,儿臣断断然是不会理会的!”
  那太后听得此言,也是有些没脾气,那少年瞧了一眼太后的德行,原本应该挂着忿忿的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不易察觉。
  “话虽如此,此次有景阳子仙师和弘一法师同行,此次征讨料得无忧,但吾儿以后,若是再有此等是故,切莫如此莽撞说出亲征之言,你可明白?”
  太后说道,那少年满口称是,只见得此刻步出走廊,春风如刀,早有静候一旁的小厮将皮裘献上。
  众人匆匆步过中庭,纷闹的帝宫又归于平静。
  “陆修老道,你看你不肯教我出力的法门,现在咱这一身本事是否了得?”沈约一个空翻,在众人面前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周围围满了小道童,少年得意洋洋地看着抱臂站在远处的老道士,似是挑衅一般勾了勾手。
  “拿去。”老道一招手,只见得一道乌光从内屋飞了出来,正是那把乌骓木剑,此刻稳稳地插在了地面之上。
  少年瞧了一眼,满脸不屑地走上前去。“这有何难?”说罢,将手握在木剑之上,用力一拔,却见得木剑纹丝不动,少年觉得不可思议。
  运上丹田之力,双脚撑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叫喊,脸都涨的如同猪肝一般,却是不见木剑有离开地面的样子。
  “臭小子,要不是老道我当时给这把木剑施了法咒,来十个沈约都不见得拔得出这把道门至宝。”说罢,虚空一点剑支,沈约只觉得一股震动传来。
  将他一下子弹开了去,那把宝剑趁此机会,顺势便又飞入了内堂之中。
  “臭小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觉得学了点把式,便可以班门弄斧了,多的是功力高强的道士,到时候,遇到了
  说不好三拳两脚便把你打死了,到时候你可无处说理去。“老道今日也穿了一身便服,只不过比往日显得多了些许干练。
  春日来临,万物生长,甘州城也进入了忙碌的时节,山上的田地开辟出来之后,陆修亲自登门拜访了一趟。
  将这些新田都划入了灵虚宫的产业内,少了一亩三分的税收,还多了这些道士的庇佑。
  陆修说,便是借此还了些酒钱肉钱。张家沈家自然是喜笑颜开,还热情地招呼陆修多多来山上坐坐。
  而老沈头也在山下找了几个帮佣,如此一来,倒是把沈约解放了出来,于是乎除去忙碌的时候,沈约便只在城中招摇。
  说来也是,没了私塾之后,这沈约也没了去处,除了往日自己在山上读些朱猿留下来的道藏,便是在善事处厮混。
  这陆修老道也一改之前的习气,只要他来,即便是两手空空,也并不怎么驱赶,甚至让道童在善事处,单独打扫了一件厢房出来,给沈约做了暂居之所。
  这一切沈约自然看在眼里,而此间道童与他玩的也是精熟,也不知为何,山上久久不见有德,向张家打听了些许,说是去了别处大城之中做工。
  因为事发匆忙,便没有来得及告知沈约。沈约听后还失落了好一阵。毕竟至交好友依然远行,而自己还在原地,也不知是这等落差,还是何种原因。
  所以这山上的玩伴也已是远走,便只剩下那个沈约与朱猿停驻的小洞穴,与老父老母的身体,值得沈约再来瞧瞧。
  于是沈约便也是顺理成章地在山上住了下来。
  “今日的药浴时候到了,明礼你且带他去,师叔我要出门一趟。”说罢,便踩着木屐晃晃悠悠地往外去了,手上还提着那柄蟒皮宝剑。
  沈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周围的道童听得这句也跑过来和沈约打了个招呼,便纷纷去了自己的屋内做功课去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庭院之中,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沈约跟着明礼到得了一处房内,他一边脱着衣裳,一边说道:“这般泡澡倒也是舒服呢。”
  明礼听得噗嗤一笑,说道:“那是自然,这药泉,可是从灵虚宫所在西樵山灵脉上接取而来。”
  “你要说,咱们这些弟子可都没你这般待遇,看来这师叔也是侠骨柔肠,对着‘少年英雄’也是心心相惜罢。“
  道子将一桶药材一股脑得倒入浴缸之中,一边伸手在里头搅和了几下,从手中划亮了一枚符箓,迅速将手探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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