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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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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起来和父母打了声招呼,顺手往那火炉之中添了一把柴,将那火焰烧的又旺了些,木柴在火焰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零星有些个火星从那炉膛之中奋力跃出,随便边在空气之中快速熄灭,化成一粒碳末,伴随着过堂的北风,一吹便消失无踪了。
正当沈约坐在火炉之前,和父母说着些小话,心中也百无聊赖地筹划着,待到这场大雪停了之后,便去那甘州城中,和陆修老道扯一扯皮,带些个山鸡与烧酒给现下正冻得直打哆嗦的老头子,搞不好这老杂毛一激动,感激涕零之下,便能让自己在这善事处之中谋个一官半职,以后便可以常驻那城中。搞不好以后,就可以跟着这些个功成名就,降妖伏魔有功的大小道士们一起回那灵虚宫之中去,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少年却看到门外急匆匆地奔来一个人影,隔着这风雪,到了屋前,沈约方才看清楚那人模样:这人长得颇为高大,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本就沟壑纵深的面上,露出疾苦之色,不是那隔壁的张猎户还有谁人?那老沈头本来瞌睡得发紧,如今却也看到了那人影,虽是心下奇怪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这时候来了人,但纵是如此,还是抖了抖双手,从那凳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张老哥你这是怎么了?”老沈头一眼便瞧见那张猎户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心中不敢怠慢,忙要将那人往屋里迎去。
“沈老弟,咱就问你个事儿,俺们家有德昨个晚上是不是来了你这儿找你们家狗娃儿了?”张猎户用力握着那老沈头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怔怔的就站在那门口也不进屋去。
沈约看着面前情况奇怪,便也走了上去,只听得老沈头说道:“张家兄弟,要说昨个儿天寒地冻的,我和狗娃儿娘这耐不住便早早睡下了,你也是知道,昨天夜里又轮到咱们娃儿守夜去那后山,咱们这牙子都没有在家,这有德怎么会来这儿找他呢,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这老沈头自己也是越说越奇,要知道昨夜尚未下雪,沈约远远出门之后,二老便觉得这困意袭上心头,两人也是没什么事儿,便早早关了内屋的门,爬上床倒头就睡了。其间他们也并未听到什么声响,就连自家儿子回到家中,都并不知道。
待到少年醒来之后,方才听知道沈约说,这大山里,后半夜便下起了大雪,少年看这般的风景,光是大雪就已经点不着火了,便安下心,急急忙忙从山上赶了回来,却也是不曾听那少年提起,关于那有德的事情。
此时沈约也在一旁,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想了想便对那张猎户说道:“张老爹,有德昨天夜里应该不曾来过我家。我昨日后半夜守山归来,便细细检查过,咱们家这柴门与我去山上之时,别无二致,应该是不曾有人进出过。这有德是怎么了?让你这么早心急火燎地找过来?是有德昨天夜不归宿吗?”
这张猎户听得这沈家父子二人如此说叨,眉头之中的焦急之色更是多了几分,只好耐着性子一边说道:“沈家老爹,你们可是不知道!昨天夜里俺和俺们婆娘也是早早便睡下了,这冬日里特别犯困。俺们家有德却是还在屋里看些个书,也不知是他从哪儿倒腾来的。待到咱俩都睡了,夜里这有德自个儿便推门出去,出去之后便没有回来过了,到现在都找不着人咧!”这张猎户说着说着,双手一摊,两腿一软便要瘫倒下来。
沈家三人一听也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沈约听得这有德竟然是自己半夜推门而出,脑袋之中便是“嗡”地一声,其间便想起了,曾经在甘州城的学堂之中,与金张二人谈起这赵小宝丢失之事,与当下的情况也是如出一辙。
心头一凉,但少年看着面前的如丧考妣的老父,慌忙站定了脚跟,心中暗暗念叨,平心静气。随便便摆出一副镇定模样,开口说道:“张老爹,你且别慌张,把那有德昨日之事,细细与我们分说一下,咱们几个给你出出主意,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不信咱们没什么办法。之后便待到这大雪停了,咱们几个再去后山上找找,搞不好,这有德只是去了山野里,只是运气不好,恰逢大雪被困在山上,上不着村,下不着地,只得在后山上找个去处避上一避等着大雪停驻了,说不定他自个儿都下来了。”
张猎户听得狗娃儿此言有理有据,一时之间眼神便恢复了些许色彩,似是抓到了一丝生机一般。
张老爹听的连连点头,一边还擦了擦冻得流下来的清鼻涕,一边也挺直了腰板。与那靠过来的老沈头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这上山的事情来。而刚刚一番话说的张老爹信服的沈约则站在原地心中也是没底,他自然知道这事儿远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于是少年还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问在场所有的人:“说起来啊,昨天晚上,我自个儿在山上守夜。没啥事儿可做,便做了根竹笛,吹得非常不好听,爹娘还有张老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一阵很是难听的笛声?”
可那些个大人却是频频摇头都表示自己未曾听到如此这般的声响,沈约心中的疑惑渐深,但却不好将愁绪表露在脸上。
接下来,沈约又陆续提了几个可能的去处,这时有德的娘也走到这沈家家中,那样子哭的甚是伤心,双眼红肿,到了地界也不曾言语,便只是一直哭泣,这张猎户被他哭的心烦,便张嘴骂了几句,哪知这妇人一听之下,不但没有停止啜泣,反而还哭的更凶了,这沈夫人便只好扶着那人进了内屋。
沈约所说之事,老沈头与张猎户一听也甚是觉得有理,沈约让那张猎户先回家静等这大雪停止,让那有德娘在家中等着,哪儿处也别去,就坐在这家中门口,毕竟这有德的娘身体极为不好,去那上山搜索,即是跟不上他人脚步,也还得让人费心照顾,如此一来怕也是没什么用处,反倒是要是一不留神病倒了,那更是麻烦。
而老沈头便待得这大雪停驻,山路通畅一些之后,去那城中一趟,找那些个有德常去的地方看看,如那李娘舅的家中,亦或是周光头的店铺,凡是如此便都去瞧瞧,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在大雪封山之前,便溜下山去自顾自地玩乐去了。
而张猎户便等这大雪之后去那山上搜寻一番,这是张猎户的拿手好戏,自然是不需要沈约指手画脚。而沈约自己则打定主意,与爹爹一并去那甘州城一趟,而他并不是去搜寻有德下落,而是去问问那陆修老道是否还知道些什么,尤其是这妖人教中其中的机宜。
待到雪停已是半日之后,张猎户扶着有德娘已经先行回家去了,沈约与老沈头站在庭院之中看着天上一轮日头,往那隔壁看去,便看到不远处的院子里,张猎户已经整装待发,还一边低伏着身子研究着地面上的痕迹,但看他表情像是不怎么乐观。
要知道昨夜的一场大雪,便已经足以将那些个痕迹统统掩盖在冰霜之下,之后随着日光的照射,那些个细碎的证据也会深埋入土,亦或是上升到高空,再也找寻不见。要在这么一场几年难遇的大雪之中寻找到一丝特定的线索,颇有一丝大海捞针之感。
少年叹了口气,和父亲一并扎紧了鞋子,这木屐上还捆了些藤条,这冬天雪地难以走路,往往人家都不乐意出门,若是一定要行路便要在鞋子上捆上这些个藤条免得脚上打滑,毕竟在山间走路,要是一个不小心便是要跌入这万丈深渊之中尸骨无存,前些年便有人逞一时之勇,落得个粉身碎骨,这尸首都是老沈头与那张猎户一并下去捞的。
父子两人一起穿那木棉袄子,匆匆从那山道上赶了出去。
这一边奔走,这头顶的日头却是越猛,还未走出多远,沈约便觉得浑身大汗,而老沈头也是一般情况。但两人都一咬牙,丝毫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而随着行路的加剧,沈约心中更是不安,看着旁边的陡峭山崖,觉得这有德在深夜行路,而且还天寒地冻之下,怎般去想,都没有什么安全之说;且不说路远天黑,还有那山间的烈烈天风。
沈约与有德相识多年,情同手足,却也丝毫不知这少年到底有什么理由,深夜之间,便从舒服的被窝里出来,特意跑去那山间县城。
要知前夜这懒犊子刚刚才说过,隔天实在不想起来守夜,这大风大雪,实在不如这被窝来的畅快。如此这般个人又怎么会是半夜三更出门前去,还顶风冒雪到处流窜的主儿呢?沈约如何都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人贩子还是让人深恶痛绝吧。如今也是曾经也是。
第28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八)
“综上所述,我就想问问,陆修老道你说,这邪道分子当真存在?又是如何把这些个儿童拐出家门的?”
少年于那善事处的一处静谧的禅房内端坐,坐在他正对面的正是白发白须的老道士陆修。
狗娃儿赶到这道观之中已是傍晚,与那明礼小道士通报了一下姓名,指名道姓地要找那陆修老道,于是这明礼小道士便引着少年来到这禅房之内。
这老道倒是一反常态,端坐在桌前,而这桌前空无一物,这老道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见得沈约进来,也不惊讶,伸手一展,示意明礼道士出去,开口说道:“沈家小哥,你且上前来,坐于我面前。”
那沈约听的如此,便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坐到了老道对面。那老道闭上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过了许久依然毫无动静,于是便急急开口,还怕这老道听不懂这前因后果,便把事情也都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这老道方才悠悠从那一副入定的模样里醒转过来,将双手往那桌子上一放,沈约看的惊奇便说:“老头儿你这是做的什么法,你倒是说说,这事儿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些个妖道做的?”
陆修老道取过悬挂在一边墙上的葫芦,喝了一口说道:“贫道只是察觉到有故人来访罢了,山重水远,如今却可能要在这城中相逢,心中多有感慨罢了。”那老头把手掌放得平整。
而后继续说道:“有德之事,诚如你所言,虽不敢断定,但多半便是这些个妖道所为。”老道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所提到的笛声之事,便是其中关键点。所谓,妖言惑众,妖音迷人。便是你所说的这些个妖人所做的法术。这些个妖道往往都擅长些个看似与那音律相关实则内里俱是邪术之事,这些个倒也不为那嘲风弄月,仅仅只为了这般蛊惑人心,算计他人。”
“你所说的这种声音,便与曾经老道我听那些个道友所说的技法如出一辙,看来正是这些妖人无误。”这老道此番说话咬文嚼字,看上去倒是极为谨慎。往日要是说起这些个除魔卫道的事情,这老道便是三句不离自己的丰功伟绩,算是口若悬河,将那些个故老的事情滔滔不绝的说上好几个时辰,那些个词句甚至都不带重样的,而如今却是简简单单一句便带过一边,甚是不合这老道的性格。
狗娃儿听的道人如此说,心中也是一下子泄了底气。
毕竟哪怕沈约早已做了最坏的假设,但从他人口中说来,未免沮丧。
要知道这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这些个丢失的孩子便极少能够顺利寻回,另外这些个人贩子虽然法力不高,但胜在人是极为油滑,要说明刀明枪与那些个人贩子交锋,虽说不上有什么好胜算,但总比如今,拳头打在棉花上这般,毫无实感。
而且虽说邪不胜正,但终究有德只是一介凡人,纵使长得确实比一般人健硕,但在道法面前,这力量也没有什么用处。
沈约想到此处,竟也是悲从中来,那老道看这少年这般面貌,心中也是不好受。少年也不想久留。
如今的他已然与那早间出现在家中的张猎户一副模样。在希望一个个随着时光被验证,而后被破灭,绝望的心情充斥心底。如今,对于沈约而言,只能将这事儿寄希望于有德发了人来疯,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去那山上过夜了。
陆修老道看着少年略微失神的背影,心下也是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木桌,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天幕,竟然不知不觉天都黑了下来。
待到少年马不停蹄地赶到那李娘舅的家中,沈约的爹爹却是早就到了。
那李娘舅也从天伦之乐之中脱身踱步而出,看起来心情也是不好。
毕竟这外甥遭了这般事情,如今却是毫无消息。换谁都开心不起来。
这老沈头一早便到了他们家中,待他一开门就把这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这李娘舅只听得有德不见了,还未反应过来。这老沈头便连连问他,昨日一日来,是否见过有德,或是是否有所线索,这李娘舅也是吓了一跳,马上连连否认,恨不得马上撇清关系,看的老沈头也是一阵皱眉,待到这李娘舅醒过味儿来,连忙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紧张,还一边向这老沈头,打听是否有什么消息。
这老沈头向来老实,虽然颇为反感李娘舅那反应,但还是把其中关隘一一说与他听,待到沈约到达这儿,这李娘舅也变得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径自在屋中踱步来回。
“李叔叔我说你你现在急躁,也是于事无补,昨日有德真的没有来你这边过夜吗?”狗娃儿到得屋里,便把头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搁,问道。
这李娘舅擦了擦额头的汗滴,说话似是有些火气:“狗娃儿,我早已与你爹爹讲过了,昨日这有德确实没来过我这边。你爹爹可以作证,刚才我还出门问了一趟昨天巡夜的马更夫,和守城门的赵瘸子,都说没见到有德进门来。要说昨天这数九寒天的,连只苍蝇都在家里抱着媳妇暖被窝,谁还有这闲心来去这城里,虽然有德长得高高大大,一副憨厚模样,可是这小子可一点都不像他模样那般傻气。”
沈约坐了下来,看着这李娘舅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叨:“我说狗娃儿你也是在这甘州城里走动,消息也是灵通的紧。可是听说,这城里最近也丢了不少小孩,上至十三四五,下到三岁,可是都有。而且还不止咱们甘州,就连周边的湘子镇,与那磨盘庄都丢了不少娃娃,有些个事儿和你爹说的有德的处事,可是一模一样。都是夜半三更,大人们都睡得沉沉的,这小孩儿自个儿起来开了家门走了,之后便毫无踪迹了,再也查不到去处了。”
沈约一听,便是坐实了之前在酒楼常听那些个来去客商所说的事儿,确实属实。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在民众之中传播也是极广,心中更是不安。这李娘舅一向和官府里的人关系甚好,消息自然也比他一个区区跑堂的来的多的多。便和爹爹说了一声,两个人便告辞出去,一步都不肯停留地往那山赶去了。
狗娃儿现在觉得,若是还有一线希望,只能是有德上山去了,所以又冒着这冰雪的路径到了这山上,挨个寻找那些个他常去的山洞与那些个山涧,可是依然毫无所获,等到他到那家里,张猎户已然蹲在那火炉边,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这老沈头正和张猎户絮絮叨叨地说话,那老张头只是一个劲儿的捂着头,沈老爹说什么,他也只是有些回答,有些便是不言的模样,看来此去亦是无所收获。
沈约进来便叫了叫众人,也说是这山上他也去翻找了一遍,确实没有这有德曾经去过的痕迹,这城中也已经查探过了,多是如那有德一般失踪的情景。
这沈约画风一转,反倒是让张猎户放下心,要是当真运气如此不好,被那人贩子捉去了,也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甘州城地界。
要知道本朝历来都设卡防着这些个人犯出入大小城镇,盖因先帝在时,盗贼山贼常有,屡禁不止,这先帝为百姓所想,所以大肆打击这些个横行的作恶之徒,连带着人贩子也是一并处置了。
这甘州城门口的关卡便是如此,这些个官兵,虽然平日确实有些个鱼肉乡民的举动,但做监察之事,反倒是眼尖得很。要是一有什么不对劲,早就给抓住了。
所以就目前这些个戒严的事情来看,这些个孩子与那人贩子大概都还在城中,如今之计,便是早点去那府衙报官,让那些个大人主持大局,方才是当务之急。
这张猎户听的沈约这一番分析,也终于把脑袋从手臂间探了出来,四十左右的大汉如今脸上满是疲倦,看的沈约也是心中一阵酸楚,毕竟这少年在出生以来,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这张猎户对他最亲不过,如今他这般样子,沈约自然是也不好受。但如今这屋里屋外统统都乱做一团,如此情况之下,他更是不能慌乱。
张猎户说:“狗娃儿说的是,张叔这就去甘州城报案去。要那青天大老爷还我们一个公道。”这张猎户说干就干,如此说完便拔腿要走,这沈约连忙伸手把他拉了下来。
见着这张猎户满脸的不快,便好言劝说道:“张叔叔也是莫急,现在这去府衙都自有门路,有德的娘舅不是说自己门路广么,不如找他代劳,也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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