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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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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霁风持剑的手向上一翻,长剑脱手而出,剑身旋转,幻化出两个白色的幻影,三剑自三个方向,往地上扎去。排成行的棺木挡住了陶然几人的视线,剑影消散后,只听得那处传来惊惶的羊叫声。
陶然眼前一花,只看到一团黑影从那处窜过来,速度极快,一瞬便到了眼前,而后这团黑影被什么东西撞开,微微偏了偏钉在了他们身边的门板上。陶然惊出一身冷汗,目光看向钉在门板上的那只怪物,只见尺余长的怪物犹自挣扎着,嘴里发出咩咩的叫声。
“啧,可惜叫它跑了。”虚青叹息了一声,文霁风一声不响地将地上的长剑拔‖出来。面前的空处有一个洞穴,不过成人手掌大小,方才他的剑已经刺中了那只怪物的后腿,可惜还是让它仓皇逃脱了。
虚青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师弟不必那么难过,虽然逃了一只,这里不是还有一只么。”说着,虚青将他背上的另一把剑抽出,饶有兴致地朝钉在门上的那只怪物走去。
见他过来,陶然往边上退了几步,他身后的几个官差也是有些瑟缩地退后了几步。虚青看了他们一眼道:“几位也不用这么害怕,这东西虽然看着奇怪,不过也是怕人的,方才就逃了一只。只是少见罢了。”陶然干咳了一声,赧然地暗想,也不知方才惨叫求救的人是哪一个。
虚青蹲下|身,用手中的剑捅了捅怪物肥厚的屁股,怪物应景地咩咩嚎了两声,倒显出几分凄惨来。文霁风收了剑走过来,陶然问道:“师弟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方才文霁风剑上的剑气和幻化出的剑影,他都是看在了眼里的,这对师兄弟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中用,至少文霁风不是。
不曾想,这次回答他疑问的人,是虚青:“身形如彘而有犄角,叫声似羊。此物唤作媪,又称媪鬼。居于地底,畏光,以死人脑髓为食。”被他称作是媪鬼的怪物挂在门上不动弹了,虚青兴致缺缺地站起来,将手中的剑递还给文霁风,“方才我看到有送丧的队伍往来,城北应有一处坟地吧?媪鬼最喜欢这种地方,只需派些人去围剿捕捉即可。”
虚青的话听起来煞有介事,陶然不敢不信:“这只要如何处理?”陶然看着一动不动的媪鬼。
“媪鬼惧怕柏枝,只需寻些柏枝回来,削尖了刺入它们脑中即可。”虚青抄着手,朝媪鬼扬扬下巴。眼前这只只是痛昏了过去,虚青的那几剑根本无法杀死它。
“那这只怪物要是醒过来,会咬人吗?”一个官差插了一句。
虚青掀了掀眼皮:“那是自然,”官差的脸色陡然苍白了几分,“不过不必担心,媪鬼只是爪牙锋利,力气却不算太大,身上也不带毒素。趁着它现在还未醒,你们找些绳子绑上就是了。只是可惜了师弟的一根簪子。”说着眼中还透出几分遗憾之色。几个官差不敢马虎,听了虚青的话,连忙寻了绳子将这只媪鬼绑了。
陶然看着取下了媪鬼之后的门板,除了残留的血迹,还有一根普通的木簪钉在上边,沾血的木簪簪身已有大半没入了门板中。门外,虚青靠着槐树,离得门外那副棺材远远的。文霁风站在他身边,师兄弟二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陶然的眼神暗下来几分,方才他心有余悸错漏了,现在才想明白一件事,文霁风之前全心对付着洞穴中那只媪鬼,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顾及他们。即便如虚青所说,这根簪子是文霁风的,出手的人却未必是文霁风。
☆、第5章 寘彼周行·其四
回程的马车上,陶然感叹了一声:“真没想到,今日能够有如此大的收获,等那几个官差回了衙门回禀了大人,官府出了告示,锦源城里的百姓们也能安定几分了。”这些时日里,城中一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准备先离开这里避一段时间。陶家的管事们早已开始发愁,照着这样下去,很快码头上就要无人可用了。无论是陶家还是锦源城中靠着漕运吃饭的其他人家,都要遭受不小的打击。
虚青垂着头,手指摆弄着手中的拂尘,听完了陶然的话,低低笑了两声:“陶师弟这么想未免太简单了点吧,这件事,还没到头呢。”
陶然一惊,肃然问道:“虚青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不对,小弟未曾留意?”陶然神色和善,没有因为虚青的态度有丝毫轻慢。
“方才那具李屠户的尸体上,师弟并没有验出丝毫的不妥是吗?”虚青问坐在他身边的文霁风。
文霁风点点头:“若是我的术法没有出错,这两具尸体身上并没有外伤。”
“师弟不必自谦嘛,每回考校,你都是咱们是兄弟里术法最好的,怎么可能出错。”虚青甩了甩拂尘,却没多少仙风道骨的样子,“媪鬼只食死物,这些尸体身上的伤口都是媪鬼造成。既然媪鬼没有来得及动手便被我们发现了,这些尸体上自然不会有伤口。”虚青的目光顺着拂尘的软丝落在文霁风绣着太极图样的道袍袍角,眼色有些幽深。
陶然领悟了他的言下之意,道:“虚青师兄的意思是,这些壮年男子的死因并不是……”
虚青抬起头,随心所欲地往文霁风肩上倚靠,将师弟身上原本规整的衣袍压得皱巴巴的:“两具尸身都已经被带回去了,若是仵作的手脚够快,那两具尸体上应该找不到伤口,找到了也可检查一下,那些棺材板是不是有那么一个刨出来还带血的小洞。”说着说着,虚青的声音便低了下去。马车有些颠簸,虚青的脑袋一晃一晃,眼皮也渐渐耷拉下来。陶然还想张嘴问什么,见到虚青恹恹欲睡又咽了回去,不敢打扰他。
文霁风偏过头道:“虽然并未找到背后真正的缘由,不过媪鬼也可用来安抚民心,至少不至于人心动荡。”虚青没有搭话,文霁风看着他的发顶,乌黑的发间落着几朵小小的槐花,花朵已经有些发干了,却仍有淡淡的甜香。大概是他靠在槐花树下时沾来的。
“媪鬼吸食脑髓在后,那么这些人的死因究竟为何?没有外伤,经脉又没有明显的伤痕,应该不是那些江湖人士所为。”即便是再精深的内家功夫,也是伤及了五脏六腑或是奇经八脉才能将人击杀,“要么是毒,要么……”当时二人站在槐树下,文霁风比陶然更早,便已意识到这件事。
虚青似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文霁风的发顶:“师弟,媪鬼畏光,方才却不管不顾地攻将上来,显然不同寻常,况且怎么会如此凑巧,所有的尸体都在验尸前,被媪鬼动过手脚……”虚青捻了捻手指,“仿佛是有人拿它们当做幌子,想遮掩什么。”
“能够操纵这些妖物,背后的人,本领一定不容小觑。”文霁风道,“说来,师兄是从何处得知媪鬼一物?”
“师弟,你总不会觉得,我看的那些传奇话本、志怪故事都是白看的吧。”虚青扬眉问道,文霁风闻言默然,他只知道师父并不喜他们看这些神鬼杂谈。
虚青又笑着纠正了文霁风话中的错处:“此外,媪鬼并不是师弟你眼中的妖物,而是魔物。”吸食死物脑髓的媪鬼,是最低等的魔物。不同于一些修习控妖之术的修道之人,能够控制魔物的,只有比它们强大的魔物。
“这就是师兄不愿意继续追查,连窥探之心都不愿生出的原因?”文霁风问。虚青搓了搓额前一绺碎发,不再言语。文霁风所猜测的,不过是原因之一,他自见到陶冶的第一面起,加之他在玄冲观中七拼八凑拼凑出的传闻,便断定这位师叔身上一定藏着一些秘密,师父派遣他们过来的目的,大约也在此。至于锦源城的这件大事,和师叔或许有关系,又或许没关系。他需要做的,不过是静观其变,等着线索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罢了。
马车上颠簸,对于虚青而言却好像没有丝毫的影响,将回了陶府,虚青悠悠醒过来,精神明显好了几分。陶然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而后颇为喜悦地同师兄弟二人道:“是傅叔叔来了,二位可要跟我下去看看?”
虚青凑到窗边,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早就听闻这位前辈神奇,当然不能错过。”三人下了马车,陶然快步先走了过去
。
陶府门前,陶冶同一个黑衣男人并肩站着,见到三人过来,陶冶含笑同那男子低声说了这些什么。
那男人身量颇高,站在陶冶身边要比他高上半个头,身上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漆黑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束起,配了一枚金簪。俊美的脸上,凤眼狭长,眸如寒星,长眉入鬓。这么俊朗的一个男人,气色却极差,冰雪似的苍白。
等到虚青师兄弟过来,陶冶才给两边介绍。
“傅兄,这两个便是冲阳师兄的两位高徒,虚青年长,霁风年幼。”那男子闻言颔首,陶冶又道,“二位师侄,这位便是我的至交好友,傅丹生。”虚青与文霁风对视一眼,双双稽首见礼。
虚青弯腰,目光正落在傅丹生袖外的手背上,这双手骨节分明,如冰雕玉琢。只是袖口露出的一截白色中衣,却带着点点红痕。
虚青手中突然一热,他握着的拂尘手柄上,镶嵌的白玉原本通体无暇,此时却有一缕缕黑丝浮现。目光一凝,虚青若无其事地遮住白玉,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跟着陶冶他们进了宅院。
“傅兄的行程似乎比信中所写迟了三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陶冶的话中带着几分关切。
傅丹生在他们面前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无妨,不过是因为旧疾身体不适,耽误了两日。”陶冶了然点头,颇为关心地给傅丹生拢了拢身前的大氅,傅丹生眼中晕开一丝暖意。虚青将这些看在眼里,二人的动作随意自然,跟在后边的陶然也并没有什么异状,想来二人之间如此相处已是常态。看来二人的交情果然很好。
虚青笑问:“听师叔说,傅,傅前辈极擅丹药一途,不知身上可是有什么旧疾,连丹药都调理不好?”不是虚青故意喊得坎坷,只是傅丹生的脸怎么看都不过二十许人,一声前辈实在是有些艰难。
傅丹生看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原本的冰冷:“生来的痼疾。”只有五个字,好似是回答了虚青的问题,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言明。
陶冶替他答道:“傅兄畏寒,受不了一点寒冻。不过,傅兄的病症原本不是找到了法子压制么?”后半句,陶冶看着傅丹生问。
傅丹生道:“需静养的毛病总是容易反复,今年傅家经手的生意多了三成,自然辛苦了一些。”
陶冶关切:“那傅兄可要当心身体。”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去,虚青看了看日头,还不到午饭的时候,便拉住了文霁风,和陶然打了个手势,两人先行回房。
只是他们还未走出几步,傅丹生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凛冽,文霁风蓦地心中一寒,愣了一会,才重新跟上虚青的步子。虚青心中大约在琢磨着什么,没有发现文霁风的愣神,往前走的脚步略快,叫文霁风有些好奇。
“师兄在想什么?”
虚青转着手中的拂尘手柄:“只是琢磨着是否要修书向师父求救罢了,师弟不必担心。”
文霁风皱眉,忆及方才傅丹生眼中的寒意,问道:“求救?师兄是什么意思?”
虚青看着白玉上的黑丝渐渐溶化消散,转身笑着对师弟说:“方才为兄灵台清明,犹如醍醐灌顶,忽然感念到天地一丝灵韵,告诫将有灾祸临近,所以想问师父讨要几个符箓防身罢了。”
文霁风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虚青干咳了一声,摸着鼻子道:“师父给的三环套月,师弟可随身带着?”
“是。”文霁风从袖袋里取出链接在一起的白玉三环,递给虚青。这副阴阳环原本是冲阳子带在身边把玩之物,玉也不过是普通的凡玉,只是冲阳子既然会交给他们,其中自然有些什么门道,不过他们尚未得知罢了。
虚青将他的手推回去:“师弟你存着,说不定这三环套月附了师父的术法,倒是能够保命。”语气颇为郑重。
文霁风却沉声道:“若是如此,师兄应该更需要这枚法器。”虚青闻言,不知是该哭自己学艺不精,还是该感念师弟的关怀。
“那还是师弟存着吧,师弟好好活着,才能保护为兄啊。”虚青大义凛然道。
文霁风:“……”
☆、第6章 寘彼周行·其五
回去之后,虚青果真如他所说的,像模像样地写了一封信,支使着文霁风用传送术送回玄冲观。
之后几日,两人一直呆在陶府中修身养性,文霁风一度怀疑他师兄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玄冲观中的虚青,可谓是一刻不得安生的人。这几天却能安安稳稳地在房中打坐修炼,每日早早地起来看文霁风练剑,偶尔去陪陶冶下下棋。期间陶然来找过他们两次,虽然官府心中盘算打得精妙,只是谎言就是谎言,官府前脚大张旗鼓地去坟场诱捕媪鬼,后脚便又有人倒下了。欺骗换来的稳定,注定无法长久。
直到第五天,一只信鸽落在了虚青的窗前。正在练剑的文霁风停下来。胖墩墩的鸽子在窗台上蹦跶了两下,一片青光闪过化成了一封信。虚青仍是没睡醒的样子,拆开信的时候险些将里边的信纸都撕了。文霁风收剑走过来,虚青已经一目十行地将信件看完了。
“师父的回信?信上可说了什么?”文霁风问。
虚青扬扬眉,将信收进了怀里:“师傅给我讲了个不怎么有趣的故事,我想师弟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不过说起来,你不是对那个傅丹生很感兴趣?也是时候同这位前辈讨教一下了。”虚青的笑容里带着莫名的意味,文霁风猜想,大约这信中的事,同傅丹生有所关联。
虚青和文霁风两人问了家仆,陶冶和傅丹生二人正在后花园的亭中商量寿宴事宜,陶然作陪。两人过去的时候,正好远远地听到凉亭中傅丹生训斥的声音。
“自你及冠后,你父亲就将陶家的事物交由你管理,事事躬亲教导。可你呢,现今距离寿宴不到三日了,你竟然连掌勺的主厨都没有请来。到时候来的那么多宾客,究竟是来赴宴的,还是来看你陶家的笑话的?”傅丹生的语气不急不缓,沙哑的嗓音此时听来,却带着一点让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陶冶打圆场:“锦源城中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然儿能料想到的,先前那位厨子会畏惧请辞也不是然儿的错。傅兄不必这么生气。”
傅丹生皱眉:“陶然年纪已经不小了,阿冶你再这么一味娇惯,以后他独自一人,怎么撑起陶家?”
陶冶笑道:“然儿如今仍稚嫩了些,不过好在我的身体还算硬朗,也没那么容易一命呜呼。还能教导他好些年呢。”
不知是不是陶冶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他,傅丹生一直以来的冰冷持重突然消失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倘若有个万一呢?若是你以后不能教导他了,他应当如何?”
傅丹生的话叫陶家父子俱是一愣。
“傅叔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陶然问的期期艾艾,仿佛不敢相信傅丹生话中隐含的意义。
傅丹生察觉到自己失态,微微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如同冰雪凝结:“无事,只是锦源城中并不安宁,虽然不必人人自危,你父亲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陶然,居安思危,你不可再事事依靠着你父亲。”说罢,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青黑的玉佩,交到陶然手中,“我已经给这枚玉佩施过术法,危及性命时,可以保你无恙。”陶然认真审视,傅丹生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像是真的因为担心他们父子二人,才会在方才口不择言一般。
陶然双手接过玉佩,迟疑了一会道:“父亲向来体弱,不然,还是将这枚玉佩给父亲吧。”
傅丹生冷然道:“有我在,自然会护好你父亲。他的事,你不必操心。”
陶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收下了玉佩。凉亭中,突然陷入了无声静默。傅丹生与陶冶知交二十余载,对待陶然的态度虽然说不上严苛,不过比之陶冶,更像是父亲的样子。陶冶正想着用什么方法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氛围,一抬头,正好看到拉着文霁风躲起来偷听的虚青。
陶冶笑道:“两位师侄来了,为何不过来?”
闻言,虚青不再躲藏,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羞恼,整了整衣衫,笑盈盈地拉着文霁风出来:“方才见师叔和傅前辈好像有什么要事要谈,我与师弟便没有打扰。”说着,二人上前,同他们见了礼。几人落座,虚青装作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几人的脸色,见陶冶欲言又止,找不到什么话头的模样,主动接过了这个活计。
“说来,小侄一直有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以前担心唐突了师叔,今日却实在耐不住,想要问上一问。”虚青道。
陶冶道:“但说无妨。”
虚青道:“师侄听闻,当初师叔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入玄冲观修行,是因为师叔天生病弱,而且常年梦魇缠身的缘故。”陶冶点头肯定了虚青的话,“据说当初师叔下山的时候,梦魇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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