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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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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长蕴媚的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怎么?真卿现在觉得不会无聊空虚了?”
“在太子身边,怎么会觉得无聊呢?现在,就算我想得个无聊发傻的时间,怕也是不易。”她掩嘴轻笑,意有所指。
可不是,为他所驱,供他指使,哪里还有时间感觉到无聊,感慨人生空虚,每天,整日里的就是算计这样,谋划那样。就算现在花精力整治曜翥宫,也是为了让他有匹配现在身份地位的外物,有时侯,权利、实力的渐盛,不光是要事实说话的,还需要光鲜的外表来彰现。
至少,那些个势利小人,懵愚者,短浅的只能看到外表,而威风华贵的外表就足以震慑他们,不需再用多余精力来应付他们,就可以让他们甘于为你所驱。
一挑眉,他口气冷下几分:“真卿莫不是在怨我?”
“怎么会呢,我也不过是有所求才有所舍,太子殿下能给我的,其他人给不了,所以,我甘愿为殿下鞠躬尽瘁,如此而已。”
“你要的,哼,你要的。。。。。。”他突然恼怒起来,冷哼着,不再说话,转脸敛眉注视外面景色,眼底更加寒瑟深沉,流淌着若隐若现的讥讽。
小茵虽奇怪于他的情绪突变,可也没有开口询问其中原由,相处了几月下来,已经深知他性情喜怒无常,又善于隐藏真实的心思,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神情的倨傲面孔下,到底想的是什么,让她无从猜摩。
可是,不得不佩服,他果然是天家真嗣,帝王血脉,行事手段过人,心机更是叫人敬畏。
这段时间,正德帝在清泷公为首的臣工进谏下,渐交给太子处理一些事物,有放权与他历练的意思。前段时日,他就以肃整宫中各府务为由,大举整顿清查宫中各府务的帐目记事,宫中本就是个包藏霉污,垢晦厚积的地方,这一查,果然查出不少“硕鼠”,宫中内务府的大牢里,也因此人满为患。
置办了几个首犯,哭爹喊娘的被拖到刑房施以极刑,萧瑟的冷风顿时在宫中笼罩,人人自危,为保全自己,狗咬狗的有,四处奔走求情的有,临阵抱佛脚找靠山的也有。没有人会料到,这个当初看似落魄败势的太子,会有给整个宫廷带来恐惧和震撼的时候,整个宫城,都在他嘲讽而冷情的眼睛下颤抖。
那天,看到每日为东宫送膳的太监,全部换上了新面孔,几张陌生的脸,俱都露出惶恐和惊慌,小心翼翼的服侍,她就知道,怕是再也不可能见到原来那几个送膳的太监了,他们还活着与否,也是个未知数。
秋后算帐,这个轩辕翊,根本是个睚眦必报,寡恩薄情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辱没他的人。
可是,就在众人都以为宫中要弥漫腥风血雨的时候,情况急转而变,犹如一场暴风,看似强劲,刮到面前时,却已经变成微风徐徐。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拿捏得极其精准,对于自幼生于尔虞我诈的深宫里的他来说,十分清楚,要肃清复杂的宫廷,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有太多的隐晦牵系在其中,矫枉过正,太过苛刻,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轩辕翊只是置办了最严重的几个首犯,余下的量罪或逐出宫,或降品减俸,罚棍责笞刑,却再也没有人被施以极刑丢了性命。
人就是这么贱,你一开始就只是小小惩罚他,他日后倒对你反生怨恨,你若是在他被刀架脖子上的时候,突然饶了他,只是小惩以示大戒,他本要丧命又峰回路转得生机,活过来后,反而对你感激不尽,终生敬畏,恨不能给你修个功德牌,天天供着。
轩辕翊,就用这样的手段,清肃了宫中不少奸细暗小,即将自己身边环境的安全度提高,又抬高了自己在各人心中的份量和震慑力,令人敬畏于他,忌惮于他,这样的手段,比送多少金银珠宝收买或威吓恐赫,都要有效得多。再无人敢小瞧轻视他,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有着梅花般冷媚容貌,眼浸寒瑟冰冷,唇畔永远带着孤傲讥讽笑意的太子,他究竟有多少能力,将在这局势愈加复杂的权势战场上,有何作为?
而由始至终,正德帝一直对太子的行动不曾置于一词评价,但从他放手任太子肃整内宫,他的意图,已经可窥一斑,他,在逐步培植轩辕翊。
近初冬,秋菊渐败垂枝老,远处几丛香雪兰,娇娇怯怯的开着,旁边的一品红,张扬肆意着浓红的花朵,傲然挺立绿色叶间,花姿轻,风凉露薄,秋寒萧重,连带人心也隐生瑟涩寒意。
小茵怅触看着园中还不及修整好的零乱景象,心里没有了底,相处越久,她对这个高深莫测的太子越摸不着谱,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在最后,真能给她自由吗?自己不会落得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吧?
历史上,不是鲜少这样的事,反而是太多事实应证,对于成大业后的帝王来说,不需要知道得太多,也掌握了太多的过往。
“马上要科举大考了。”
轩辕翊突然出声道,打断了她的思索,她怔了怔,转脸看他,对他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完美如俦的脸,有些不耐和恼怒,他在生什么气?真叫她摸不着边,她的心思,永远追不上他变幻无常的情绪,根本猜不到他的想法。
“父皇委我为这次殿试的监考。”曲指轻磕窗栏,蹙眉瞥她一眼,移目眺望远处。
从全国各地经过两次大考,以优异成绩得到殿试机会的贡生,是将来朝中任用人才的候选,监考官,可以说是极其重要的职位。以前的殿试,一直是皇帝亲自担任,现在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轩辕翊,是正德帝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那真是恭喜殿下了,皇上这是器重你,才委以重任。”小茵由衷贺喜。
冷冷的一笑,嘲弄的回眼望她:“器重?不如说是刁难,你可知道,这次殿试的考生,共十人,就有七人是拜在檀相门下的门生,另有两人,是清泷公门下,只有一人,无关系无背景,却不过是走过场的装饰物,让他通过会试进入殿试,只是为了让外人看来,殿试的贡生,亦不是全出一门,真是掩耳盗铃之举!“
“说来,檀相真是好手段,我查了历届中榜的人员名单,十之###,都是来自檀相门下,翻阅了一下留档的答卷,这些人肚中兴许有些学问,文章倒是做得不错,却也不见得出类拔萃到可高中的地步,可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进了殿试,中了榜,反倒是一些眼见远广,观点独到的考生,到了会试,就被刷下来了。
“而那些中榜入仕的檀相门人,无一不是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升官也最快,一殿朝臣,大半出自一门,你说,这其中的奥秘在哪?今日在太学殿,清泷公对我说,必要他的门人得榜首,借此好机会尽力培植我在朝中的人脉势力,虽然到目前为之,仍没有见到檀相进一步的举动,可是,我不认为檀紫衣会放任局势脱离他的掌控,而父皇让我此次担任殿试监考,分明是要看我如何应对檀相。”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无法自抑的胸口一滞,剧烈的疼痛,水般慢慢浸出,虽慢,但痛彻心房。无法坦然面对轩辕翊直视她的眼睛,不想她的软弱暴露人前,低下头,装做被风吹得感觉寒冷的拢紧领口,以掩饰眼中的伤痛哀涩。
“太子殿下也可以认为,这是皇上在考验你的应变能力,这也是在培养殿下。”深吸一口气,努力以平静的口气说。
虽然早已经知道他绝非寻常人,但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接明白的说起他的手段,还是觉得隔着什么似的不能明了其中意味。那个人,温润清朗的面容下,有着怎样的心思,她摸不着,猜不透,恬静的眼眸,清明如星,为什么却隐藏着如此狠厉的算计,难道说,那才是真正的他吗?
白得近乎透明的指,慢慢的磕击着窗栏,一下一下,无意识的,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须臾,他声音冷淡又缓慢的道:“我不以为,现在的我,包括父皇,有硬碰硬碰触檀相的能力,就算是权势滔天的连城侯,要进,恐也多有踌躇,难有把握,但是,我还是要试他檀相一试。”
手指移离窗栏,勾住她的下颌,冰冷的指尖,在她下巴处细嫩的肌肤印下点透心的沁凉,脸随着他手指,顺势被抬起,映入眼帘的,是邪佞媚惑的脸,嘲弄的笑,薄冷的眼瞳。
“真卿出自檀相府中,你与檀相的渊源,我略有所知,既然舍你如敝履,当初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为什么还以你为筹阴谋策划,为什么独独选上你?如此多费周折,我多少。。。。。。能猜得到他的心思意为何故。。。。。。”寡情薄意的眼,不带任何温度,除了冷漠和孤傲,再无其他。
脑中如遭雷击,顿时一片空白,他知道多少?他怎么知道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檀紫衣陷害她于死地的原由吗?这她也曾百般思索过,却无法揣透那个人深沉的心思,得不到最准确的答案,只能以为,是她阻碍了他,成为了他的绊脚石,才被他那样的狠心陷害。可是理由仅仅这么简单吗?她不认为如此。
现在,轩辕翊说他多少猜得到,那他猜到的是什么?
“我不懂。。。。。。”唇翕合,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害怕那峭美润红的嘴里吐出的下一句话,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让她害怕面对,也是她不想知道的。
冷月微寒色的清漠眼睛,映着她苍白恐惧的小脸,注视她良久,他终于放开她的下巴:“你害怕吗?你不懂?聪明如你,怎会有不懂的东西,现在想不透,不过是因为你不想面对而已,终有一日你还是要面对,无论事实怎么无情,事实还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逃避就会改写或消失,我看得到的,以聪明绝顶遐尔闻名的那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你以为他会白白放过大好机会吗?成大事者,必要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遇。。。。。。”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她仓惶转身,抱肩盯着窗外,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狼籍混乱一片的园子,怎比得上她现在心头的乱和痛,还有那冻骨的心寒。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正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的碎去。
绣着云龙团纹的胸膛,挟着馥郁浓重的龙涎香,挨近,伸臂搂住她的肩,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侧,低低的声音如同私语:“怎么,很冷吗?还是因为我的话,让你觉得不安?好了,你不想听,我不说便是,你是聪明人,自然会自己想明白,其实,这世界谁不是在相互利用,你不也是在利用着我,利用着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吗?还有什么好觉得委屈的,况且,他待你,的确是恩厚有情,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有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但那仅仅是人体的自然温度,他的心,却是冰般冻彻,森森寒意浸身而出,反而让人感觉不到他的体温,只感觉到难以摒除的冷凛,在他臂弯中的小茵,只觉得,这是个不带一丝人性温度的怀抱,比冰山还要寒冷。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人,既为我所用,就要摒除掉多余的感情,太多顾虑牵挂,于你无益,只会阻碍你理智的判断,妨碍你的决定,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是真有感情还是假意相授,我要你记住,不要因为你的感情用事,而耽误我的大局,否则,我必第一个除掉你,我绝不会像檀紫衣那样,折转周旋的多此一举。。。。。。”冷如冰刃的眼,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迟疑不决,修长的掌慢慢抚上她的颈,像爱抚,又若在寻找最佳的掐扼生息的部位。
丝毫不怀疑他的话,他绝对会杀了她,若有一天她成为他的阻碍,无论她曾为他登大宝做出过多少努力,他也会毫不迟疑的杀了她的。
明明做着亲昵仿如爱人的举动,说着的,却是这样无情的话,这就是他,做为天生的帝王所有的狠绝!
可是,他话里,说的檀紫衣多此一举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心谋差他,无法想通他所说的,他看透的,她却看不到,这种差距,不是她历练领悟就可以学得会的。
“我知道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你事成后,放我自由,任我离开,现在的一切,再不与我计较牵涉。”收起混乱的思绪,她拉下他抚在脖上的手,回身,仰脸笑盈盈的看他:“否则,我不管对手有多厉害,我一定会让他知道,小人物的不要命的耍狠,一样会让大人物阴沟里翻船。”
不是不害怕,不是勇敢到无所畏惧,而是,面对强大的对手,除了选择毫不反抗的伏地屈从,放弃一切;就是为自己争取保有尊严的跪下,哪怕不平等,也可在屈辱后,给她跪俯后站起的机会。
眼底瞬间萧刹冷彻,盯着她,细细审视她,考量着。莹透清澈的眼,笑得从容不迫,并不为他的话而怵惧,倔傲的回视他。这样的表情,他见过,似曾相识,这种在弱势逆境中,固守自己的倔强表情,他依稀在哪里见过。
眼梢微移,余光瞥到远处的人,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多少?目光迅速回转,陡然拥紧她,轻轻的冷笑声,在她耳侧响起,低低的。
“好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居然敢和我谈条件,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力,否则,你现在说的话,无疑是在自掘坟墓,日后,你若不能成事,我必让你后悔莫及。”用力箍紧她,这个亲密的拥抱,旁人看来,是那样美好,怎又会知道,其实与风月无关,没有温柔的拥抱,传达的都是毫不留情的威胁和杀意。
心哆嗦了一下,攫拳不语,挺直腰身,倔强的不于屈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是这样,没什么可以觉得委屈的,他和她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的无情,是在预料中的。
只是,她心里难过的,害怕面对的,是轩辕翊一语点透的东西,那是事实吗?真的是这样吗?她害怕,害怕得拒绝去想,可是又无法抑制的去猜测,若真是这样,她该是恨好,还是不去计较好?
若说轩辕翊的目的,是为了挥斩她对那人无所保留的一味信赖,那么,他的目的成功了。
伫步站在太湖石边,灰白玲珑的太湖石,映衬他一袭火鼠裘毛大氅,红艳似火浓烈,莹白玉面,冠世无双,琉璃般华霓的异色瞳眸,流光溢彩,夺人眼目。他含笑静静凝望,窗前相拥的一对璧人,亲昵倚偎,交耳私语,笑颜甚好,好悦目的一幅临窗道景情寄笑的如画景相。
“小侯爷,让属下为您去跟姑娘说声,您来了。”随身近侍的仆从见小主子停步许久,迟迟不前,以为小主子是避忌太子,主动请缨,想先行为小主子驱退障碍。
皙白指尖,犹带天生贵气,漫不经心的滑过大氅上系在胸前的红色缨带,微笑自若,似讥似讽的扫仆从一眼,声音清冷:“龙亢,什么时候论到你为本侯做主了?你以为你想什么本侯不知道?你是在小瞧本侯吗?”
大汗淋漓,惶恐跪下:“小侯爷,属下逾越了,属下该死。”
抬眼远眺,金色琉璃瓦顶闪烁世间最尊贵的颜色,连绵宫宇上,碧蓝无云长空,心微生惝触,他没有错漏,之前不知太子对她说了什么,她脸上露出伤痛和恐惧。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能让已经通彻人生残酷的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有她在乎的事物,被人动摇,她才会露出那样脆弱无助的表情。
而那个可以让她动摇的事物,那个她此时在乎的。。。。。。
咬咬唇,颦眉锁额,掌心早已经被薄薄的甲,抠压出深深血痕,满心的倨傲无畏,在看到她眼中的伤痛时,竟顷刻化为飞烟。
以太子的禀性,怎么会让她心存一丝柔软的成为他的阻累,为更好的为己所用,必会用尽手段铲尽她的仁和,过程是残忍无情的,也是令人难以承受的冷酷。可是,这是他必须选择缄默无视的,因为,在当初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如此,而这是必需的。多么的讽刺,既然在一开始,他早已经料到会这样,为什么还有现在的,满心难以摒除的惝茫?
每一步行事,该怎么走,他都清楚,可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心,却在变得越来越让他难以掌控,那种为她初尝到的担心、焦虑、思念以及怜惜的感觉,是他没有办法消减半分的,即使用尽他的全部智慧,也无能为力。
少顷,绝美的脸庞,淡去恍怅之色,睥睨脚下跪伏告罪的人:“起来吧,以后记得少多嘴,本侯向来容不得自以为是的人。”玩味的笑看远处成双俪影,眼底峭寒愈浓:“今日就先回去吧,今天的事,记得无须多话。”
“是,属下遵命。”
撩起披氅一角,潇洒恣意,挥出一片红色飞霞浓眼,果断的转身离开,再没有回眼身后。刚才的感触,不过是他理性中短暂的彷徨,他是谁?他大居百姓仰望的国师,是名满天下的连城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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