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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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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帝疑惑的皱眉看向那几个凹口,不明所以的又望向楚玉,楚玉笑笑:“刚才臣在出宫前,不是令人拿了样东西给臣吗?是江米纸和枸杞,为再现真凶做案的手法,臣将形似落子果的枸杞嵌入这凹口,刚好合适,然后用江米纸贴住,以指沾水微湿江米纸边口,粘牢,固定住嵌在凹槽里的枸杞子,江米纸有粘性,而且色清白,与盅盖内壁的白色釉色混在一起,不易发现。”
“臣再用这样设置过的盅令那婢女按照当天的每一个步骤去做,买圆子,上马车,入宫,到了宫内,果然不出臣所料,再打开瓷盅时,枸杞子已经落入圆子的汤水中,因为,江米纸遇水即化,易溶,而这一路的马车行进颠簸和人行走时的晃动,盅里汤水必会溅到盅盖内壁上,化掉封住凹口里枸杞子的江米纸,枸杞子就落入了汤中,这就是当日小婢女为什么说明明看见装盅时没有红果子,可到了贵妃娘娘这里,盅里却出现了红果子的原因,真凶就是用这种方法来陷害小婢女的。”他笑盈盈的徐徐而道,笑容后,却是森森冷凛。
殿内众人全都面色一变,原来如此,这一切原来设计得如此巧妙隐蔽,心中不由都暗自惊叹楚玉的过人智谋和心细如发,竟真能在三个时辰内破解案子的所有迷题!
檀紫衣垂首而立的身影僵硬而不自然,像是凝结的一大块紫色的阴影,晦暗而沉重,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冷冷睥睨着尘世。
异色眼琉璃般的旖旎颜色,转眼望向小茵:“之前臣要这婢女打开瓷盅,注意到,她的习惯动作是打开盅盖后,将盅内盖向下的拎起而拿,就是这习惯,让真凶抓住,所以这样设计了以盅盖内壁藏毒的阴谋,也因为这习惯,让小婢女在到符家老铺买圆子时检查瓷盅也没发现异常,可以说,真凶必是平时很接近这婢女的,也是很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暗暗观察她生活习惯的点滴。”
闻言,她一呆,豁然明白过来,不禁苦笑,她前世年幼时,一次妈妈煲了汤,她急不可待的打开汤盖,翻手拿盖,却被盖内壁滚汤蒸出的蒸气凝的水珠滴在手上,烫得她“哇哇”大叫,痛得大哭起来,也失手摔碎了汤盖。后来母亲教她提盖不要翻,就不容易被蒸出在盖内的水烫到,结果这种方法,成了她的习惯,无论是打开什么盖子,她再也没有翻过来,总是就这么拎着拿,这习惯也带来了这世的生活中。
原来如此啊,平日里他对她的细微体贴,对她的无微不至,那时还喜勃勃的以为他是因为在意她,才这样用心呵护关怀,因为喜欢她,才那样的对她的每一点情绪举动都留心,原来,不过是为了利用为谋而在居心叵测的观察,原来如此啊。。。。。。明白真相,才知道那时的她有多可笑,有多难堪,不过是自作多情的笨蛋,自己在他心里,充其量,不过是件利用的工具,不具备任何意义。
虽然早已经明白他的无情利用,思及过去他给予的呵护,虽只是虚伪,却仍在此时觉得心痛如绞,无论自己于他是何等无关轻重,但她是用了心的,所以在此刻依然那样的难过,难过得要死去般。黯然垂首,苍白着脸强忍住泪,隐忍着此刻心中所有的剧痛和强烈的情绪。
“所以说。。。。。。”正德帝踌躇着。
“所以说,这小婢女无罪,她事先并不知道这盅里的玄机,也决不会是她投的毒,试问,她若要投毒,当天一路进宫,那么多独处的机会,完全可以实施了,何必再多此一举这样在盅盖内壁藏毒?”楚玉接话肯定的道。
正德帝定定注视他:“那么,关于真凶。。。。。。。”
少年的脸上表情复杂,眼眸闪动,却依然一字一句的声音坚定:“关于真凶。。。。。。臣肯定必是这婢女身边亲近的人,熟悉她的生活习惯,以臣之见,应该。。。。。。是她身边哪个和她平日接触最多的婢女或丫鬟。。。。。。”
震惊的抬头看向他,惊讶。什么?这是怎么了?以他之前的话意所指,他分明知道是檀紫衣设计陷害她,意图打击太子和沈家,以他的绝顶聪明,以他超然的洞察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清楚?可是为什么他要避过檀紫衣,将阴谋的真凶指向他人?为什么?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要有人蒙冤而死!?
可是,为什么除了她,其他的人都没有任何吃惊之色,全都是一付明了所以的表情,像是对他这样误导案情的结果的举动完全理解般,对他几乎包庇檀紫衣的行为很明了理由似的平静。
头疼欲裂,身子越来越冷,她瑟缩着,是她遗漏了什么吗?之前他与正德帝那段奇怪的对话,里面隐藏的是什么?是他这样做的原因吗?脑中几乎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在要抓住的瞬间,又被难忍的头疼打断,在这时,她清晰又模糊的听到正德帝慵懒的声音传来。
“国师果然是谋智非常人可比,竟将如此复杂的案子举手间解决,这小丫头,看来的确是无辜受冤,朕决定对她不予追究,至于真凶,朕会命大理寺卿加紧严查,今日结果已清,此案于檀爱卿、沈爱卿无关,广威将军府外围禁的龙骑卫即刻撤回,今日就这样吧,众卿可退下了。”懒懒的声音里,带着帝王决断的冷和绝。
得救了!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她终于是脱离了死神的魔爪,即使身心伤痕累累,但她终还是可以继续活下去!无论多么痛苦,无论以后会经历什么,这番遭遇,她永生难忘,也更深刻明了,活着,是多么件奢侈又美好的一件事,可是要活,又是多么艰难的事,不够重要,不够份量,就要被人踩在脚底,为他人的野心和欲望成为没有丝毫价值的垫脚石,要生,就必须比他人更强悍!站得更高!为此,她今后也将倾尽全力,为生而已,如此而已。
脑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叫嚣,在得到安全的肯定后,一直勉强支撑身体的意志终于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她眼前一黑,身体无力的向下倒去。
这样的脆弱,这样的毫无防备,她,却不觉得没有安全感的害怕,因为在失去意识的前,隐约看到,那颀俊清逸的身影,及时来到身侧,抓住她下滑的身体。紧紧的,紧紧的将她护在纤瘦却有力的臂弯里,晶莹清透的眼眸,担忧里有着些许歉意,又有着什么隐在深处的痛楚。
润红的唇在轻微的翕合,似乎在说什么,可是模糊的意识,却没有抓住他话的语音,未能听清,昏沉伫进,一切感觉在渐渐遥远。
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楚玉,为什么你的眼神如此无奈而哀惋?你在说什么?
黑暗将所有意识笼罩,一切归于平静,只有霭霭沉水香飘浮在梦中。。。。。。
二十三 博弈
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头上的白色棉纱蚊帐很久了,至少久得她可以清楚的知道,隔着窗上糊着的灯笼棉透进的阳光,在一寸一寸慢慢的挪移着窗框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由长变短,有左至由,在寂静中流逝着似水光阴。
放在胸口的手无意识的揉搓着盖在身上的棉布薄被,目光虚无,即使醒来已经很久,她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来似的觉得周围的一切缥缈而不真实。耳侧突然传来禅院悠远的钟声,古拙而绵长,敲荡着佛揭的深意,声声深,红尘苦,诸生痴嗔欲念多,放下,放下,不如归去。
心中郁堵,她攫紧手中的薄被,不!她怎能放下,她现在活着,如此辛苦的活下来,她怎么能放弃生的所有,说是执念也好,说是痴欲也罢,过去,将来,以后,她都将为活着倾尽全力,为生,可以付出所有,不惜一切代价!
猛的坐起身,因为虚弱,突然的大力动作,令她眼前一阵花白模糊,闭眼大口呼气,渐渐缓过劲来。看来她病得不轻,这么动动,竟觉得心慌气闷得厉害,慢慢恢复过来,她攒拳打量房间,因为突然迸发的强烈意志,让大脑开始活动起来,逐渐从怠工中恢复。
这是间俭朴的房间,一桌一椅,摆设布置俱都平常无奇,一面粉白的墙上挂着一幅佛家故事的画,看着房间,再从刚才的钟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烟味,小茵隐约猜到,这里,应该是在寺庙的禅房里。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昏倒之前,她不是在宫中吗?楚玉呢?
正自疑惑,门扉“吱”的一声响,一个十四、五岁穿着青灰色尼袍的小尼姑捧着托盘推门而入,见她醒来,笑笑:“施主醒了,觉得好些了吗?你可是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小茵怔怔看她,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以对,小尼走过来,将托盘里的药碗捧到她面前:“施主先喝药吧,这药是宫内的太医院院正亲手开的呢,果然神效,施主那么重的寒症,才服用了两天就好了这许多。”
接过药碗的手一滞,她愣住,看着白瓷碗中黝黑浓稠的药汁,宛然她现在面对的情况一般的深不见底,难以明了。宫中?太医?怎么回事?她晕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里?”抬眼询问。
“棋盘山‘水月庵’。”小尼笑答。
檀紫衣默默看着手上的请柬,面容恬静,注视着黑底描浓红纹饰的精美纸柬,不知在想什么的沉默着,半晌,他抬头。
“呈画,吩咐准备马车,本相要去京郊骊远山。”
“是。”门外呈画应答而去。
将请柬放在书桌上,他半垂眼睑端起茶盅,漫不经心的掀盖拨拨茶,举盅正要喝,蓦地止住所有动作,眼中霭霁着淡淡情绪的看着盅内茶水,心不定,有微澜,有如这盅里微晃的澄黄微绿的茶水。
‘你平日里最是耗脑力,茶里泡些参片对缓解大脑疲劳有好处,再加些薏苡仁,可清心祛火。’
往日,她都是这样为他泡茶,他渐渐习惯这种带着参苦涩味的茶,以至“扬风院”院中其他仆人也以为他爱饮这样冲泡的茶,她不在后,仍然这样的为他泡茶。
话音犹在耳,人却已不在,端在手中的茶,依旧是往日里的气味,可是,物是人非,一切早不同,不同了,他的心为何会觉得茫然若失?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他自己权衡决定的吗?可是为什么会倍觉空寂,这样的觉得身边的一切如此的乏味。
端起盅,浅抿一口,微苦,苦涩似烟波过的漫延到心,心头郁郁苦滞,还是一样的味道,可是又有着什么不一样,以前他觉得这苦味入喉后渐有凉意,微带甜沁,现在,为何这般的苦涩难以入口呢?放下茶盅,静静的看着那茶,眼底一点茫然,少顷,他端起盅,慢慢的一口一口啜饮,神情淡然的将那盅茶饮尽。
放下空茶盅,轻叹一声,起身拂袖离开,只留一只空茶盅,残淡余香的留在桌上。
这只空茶盏,让来收拾书房的小厮好生奇怪,少主子一向举止斯文有度,从不将茶饮尽,都是留点余茶的,今日怎的与往日不同,将茶喝了干净,与他平日里的修养完全迥异。
又有谁知道,他饮尽的哪里是杯茶,他一口饮尽的,是他无奈负情的苦和痛,这感觉,只有心中茫茫寂寥的那个人,自品,自知。
下了马车,檀紫衣一身轻衣简带的带着两个随侍往山上走去,山路虽陡峭,但好在前人铺的青石山路还算结实,沿途又有石栏扶手,倒也难走。骊远山以石峰林立,奇巧峭美为胜,路上密林茂生,山花烂漫香馥郁,鸟语喁喁中,夹有蝉鸣秋时凉,山风沁爽,野寺钟声乘风悠远而来,声声轻,若有若无,叙古意。
边走边赏景,渐渐走到其中一处峰头,在陡立的崖边建有一座小亭,有缈缈琴声传来,犹如此时缥缈在山峰间的轻透云雾,在凌峰中飘绕,缠绵于山峦间,满目苍翠山景仿佛也在在这天籁般的琴声中宛然画卷般的展开,愈加赏心悦目。
檀紫衣意味深长的笑笑,走近,只见亭中石桌,一个水青色衣裳的仆人随伺桌边,紫金博山炉上熏香青烟淡,雕凤翔云古桐的筝琴,端坐琴前抚弦的无双少年,半垂的侧面,似有天地光华凝彩其中,令世间所有失色,金环束着个松绾发髻,暗织银色纹饰随衣袍鼓动而若隐若现,清扬琴声在他纤长指下流溢而出。
白衣胜雪,容华卓绝,颜色靡旎难言,风挽他衣袂如飞,清逸若谪仙,他挑指收音,微侧脸,展颜一笑:“子宗兄,你来了,我可是恭候多时了。”几缕发丝拂过他粉润的唇,衬得那笑容灿烂耀眼。
“瑾瑜,今日怎的好兴致,邀为兄到这里来赏景。”檀紫衣轻闲回笑撩袍走进亭内。
少年形容懒散却不失贵气的撑头歪倚桌边,半眯眼看着博山炉上的描彩走兽:“前几日忙着祭典,难得有闲,好不容易回了京,就想到这山里瞧瞧山中秋色,听听鸟鸣蝉音,才觉得心情舒畅。”
“况且,今天正好是我的生辰,实在不想面对以贺寿为名上门的众干人等,人多,啰嗦,我见着烦,想着自赴殷山主持祭祀回来至今,也许久没和子宗兄单独相见了,所以就约了子宗兄一起来,我们兄弟自己乐乐,倒自在些。”他拎起壶亲手为檀紫衣斟了杯酒。
听了他的话,才落座的檀紫衣一怔,突然忆起,今天果然是连城侯十五岁的诞辰,往年,国师府这天都是热闹非凡,赐筵,赏品,封赠都是流水般的从宫中送出,以示天子对连城侯的无比器重和宠赖,上门祝贺的大小官员和皇亲贵族更是要挤破门,谁不想借机多多接近影响一国之势的少年国师,要知道,楚玉虽总是笑脸迎人,可是那像是没有城府的天真笑脸下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他人难以造次逾越。只是,今年的今日,庆生的主角却任性恣意的离开奢华喧嚣的宴会,来到这山野中,对着一壶清酒抚琴为乐,何等的无视浮华的不羁。
举杯笑道:“你今年也不曾送来寿柬,倒是为兄忘了,不过也好,我们兄弟自己聚聚也落得轻松自在,为兄没准备贺礼,就以这杯酒祝瑾瑜生辰快乐,万事如意。”
是忘了吗?不,就算他真忘了,可是少年国师寿诞,连城侯的生日,何等重要的日子,无人不在议论纷纷,私下商议着送怎样的礼物为好,这样的骚动氛围,在宫中,朝中,在空气中四处蔓延,令任何人都难以忽视或假若未闻。因为今年楚玉没有差人送来请柬,他以为是因为前段日子里的事,让他心有芥蒂,所以才故意避开他,至少这段时间,在朝堂上,楚玉对他总是笑笑而过不曾多话。
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离开豪筵,私下约他到山中赏景品酒,下棋抚琴而乐,他,到底是何心思?捏着碧绿酒杯的指微紧,掩在杯后的眼半垂隐起此时的百般思度忖索。
嘴角一扯,歪歪的露出个漫不经心的浅笑,拿起自己的杯,略抬,还礼,一口饮尽这杯祝酒,半敛异色眼,眼波朦胧起来,他扭头看向远处奇丽山景,俯在脚下,半掩在如纱烟雾里,如同登云至宵的从天上俯望人间景色。
“子宗兄,我们许久没有下棋了,趁着今日紧巧,下一盘,如何?”放下杯,唇畔的笑意愈浓,所含意味深远。
定定注视他眺望远山的脸,蓦地觉得,这相识多年的少年,真的是长大了,仪容越来越出色,气质神韵也越见深邃沉稳。那日他在畅爽殿的表现的睿智才慧,一番无人可媲的谋断,让他豁然明白,这个少年,远要比他知道的、了解的要非凡卓越!或许,他们相交的这几年,不过都是假以知己之名在相互窥探,隐测,并不是因为彼此知道对方什么隐秘而忌惮什么,而是做为天生的对手,在一开始的初识时,就出于本能的在保留底限的接触中相互探究,相互衡量对方的实力。
“好。”轻软的应声,声音模糊,垂下眼,喝完杯中的酒,酒,真是极品好酒,浓郁绵长,入口酽香,怎的又觉得淡如水的索然无味?
今天,或许是他和他相交多年的一个终结时,过了今日,他们也许将再也不会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饮酒,下棋。因为,事情已起,变因已生,隐在彼此心底的底限已经露出,那么再也不会继续伪在虚假颜色下以友谊的名义相交下去,这一天,早在他们初遇时,已经注定会来,他有他必争的执,而他有他要守的念,不过是相谋不同的人走到岔道罢了,前路各不同。
侯府的仆人从带来的盒中取出一付以曜石和羊脂白玉做成黑白子的贵重棋具,将水晶棋盘摆好在桌上,楚玉和檀紫衣一请手,各执一色的棋子,对坐着布起棋来。
青裳仆人随侍桌边奉酒,两人边喝酒边下棋,初时还面色轻闲的悠然而对,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伸手拿杯饮酒的间隙越来越久,次数越来越少,惯而轻恬淡定的檀紫衣,眼中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凝重,楚玉虽然也正襟严对,但比之檀紫衣,眼神要沉稳泰然得多。
拾子落子,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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