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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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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问他陈月吃一代多久产生的耐药性。
  陈星说:“五年半。”
  群里静了片刻,有人回:“真可惜。”也有人说:“也不算短了,我知道的还有刚吃几个月就产生抗药性的,二代三代吃不起,化疗了几次,很快就进入加速期了。”
  陈星无奈苦笑,确实,他们不算幸运的,但也不是最倒霉的。
  “他比较可惜,他妹妹未成年,有个福利机构对他们有补助,他们吃一代药不用花钱的。”
  陈星纠正道:“不是福利机构,是怡安保险的福利项目,针对未成年的。”
  正好群里也有一个未成年病人的家属,忙问怎么申请全额补助,他家孩子也在接受这个项目的补助,但是只给补贴25%。
  陈星说:“我们一开始也是25%,后来收到通知说自费部分全补,不是我们自己申请的。”他想了想,又说:“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们写感谢信,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又有人找他私聊:“你的药买贵了。我这里有珠峰版,比印度的质量好,只要一万一瓶。我还能搞到原料药,你可以自己上网学制药,很容易的,也很便宜,感兴趣吗?”
  陈星回道:“不用了,谢谢。”
  从前师父小凯和他讲皮包时,对他讲,“等你也碰到自己的心爱之物,就能明白我那种非要不可的心情了。”
  那个小小的一个药盒,上面印着外文,里面有三十片白色的药。那就是他的心爱之物,是能让他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的心爱之物,不能有半点敷衍,不能有半点将就。
  蒋弼之回到家时,陈星又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次他没有歪倒下去,直接坐着睡着了,腿上摊着一本书,头往后仰枕着沙发靠背,嘴不自觉地张开,模样有点蠢。
  蒋弼之忍俊不禁,随即想起钟乔说的——他不睡午觉,又有些心疼,心想,算了,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在外面干耗着也没意思。
  他想让陈星干脆就在沙发上继续睡,但是刚将书拿起来他就醒了。
  蒋弼之有些受不了他刚睡醒时的样子,明明还没完全醒,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要把所有心事都呈给他看似的。这种赤诚让他显出某种清纯,而这清纯又太美好,演变为某种诱惑。
  蒋弼之喉咙里动了动,用书挡住陈星望向他的视线,“《中西园艺欣赏对比》?你怎么看这个?”
  陈星猛地回过神来,忙将视线移到书上,清了清嗓子说:“钟管家约了园丁过来打理院子,让我监督,但是我什么都不懂,就从钟管家屋里找了本书看。”
  蒋弼之失笑:“他说的监督就是别让工人乱走乱看,其他的你不用管,都是常年来干活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陈星讪讪一笑,“哦。”
  两人静了片刻,陈星见蒋弼之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一手拿着书,弯着腰遮住他头顶的灯光,霸道地将他拢进身体的阴影里。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他蜗牛的触角,稍稍坐正了些,直接就着蒋弼之的手翻开书,用一种讨教的语气说着:“但是钟管家都看过了,里面还有他的笔记呢,您看。”
  “是吗?他都写什么了?”蒋弼之的腰弯得更深,越过那本书朝陈星倾过身去,像是对自己老管家的业余爱好颇感兴趣。
  陈星心脏狂跳。到晚上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已经变淡,和他身体的气味完全混在一起,呼吸里有些许酒气,还有……通常只有在夏天的草坪上才能闻到新鲜气味。他打高尔夫的时候是顺便削了块草皮吗?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青草味?
  于此同时的——“你换沐浴露了?”
  陈星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完全控制不住地从脸热到脖子。他的害羞来得太突然,让蒋弼之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孟浪,他立刻站起身,“我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
  陈星等他上了楼,自己又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才好意思往楼上走。
  可他失眠了,都说温饱思淫欲,他如今骤然卸下重负,吃得香睡得饱,又有蒋弼之这个时刻向他散发荷尔蒙的药引子……陈星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终于忍不住将手探进内裤里,刚抚慰了两下,又不放心地跳下床,跑到门口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外面有没有声音。
  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
  蒋弼之的房间就在他斜对面。
  他咬了下嘴唇,将后背紧紧贴上门板,又把手探了进去。即至顶峰时,他突然转过身来,用额头抵住门,紧紧咬着嘴唇克制住喉咙里呻吟,扶着门板的那只手甚至痉挛似的抓挠起来,幸好这木头结实,没被他挠出指印。
  他平息片刻,弯腰抹了把门上的脏污,羞臊地吐了下舌头。


第117章 
  第二天早晨,陈星卡着时间去敲蒋弼之的卧室门:“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里面传来略显低哑的一声:“我马上下去。”
  蒋弼之穿戴整齐出现在餐厅,陈星先问好:“先生早。”蒋弼之略一颔首,“早。”
  两人又变回宽厚严肃的雇主与认真负责的管家,昨晚那一瞬间的失神再次被顺利地遮掩过去。
  如此相安无事几日,到了安怡小姐回家的日子。
  陈星事先已经了解到,安怡小姐还在上高二,每两个星期回一次家,在家过一个周末再返校。他当时奇怪地问钟乔:“安怡小姐才上高二学习就这么紧张吗,两个星期才回一次家?”
  钟乔咳了咳,直接跳过这一话题说起别的。
  陈星以为蒋弼之的妹妹回家的状况会和陈月回家时很像。
  每次陈月跟着他回到小杂院,彭阿姨会喜气洋洋地从小厨房一趟一趟地往外端菜,他们四个小的则在屋里一边嗑瓜子、看电视,一边说说笑笑。别看陈月话最少,但一张嘴就是金句,常怼的他们三个当哥哥的无言以对,引得另外两人大声抱怨,小屋里热闹得很。
  可安怡小姐回家以后,家里似乎比平时还显沉默。
  陈星规规矩矩地问好:“安怡小姐好。”
  蒋安怡也文文静静地回:“陈管家好。”
  蒋弼之默不作声地瞥他们两眼,拎着蒋安怡的书包上了楼,留陈星和蒋安怡两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
  两个年轻人都感觉到别扭。他们一个作为雇主,一个作为管家,都实在年轻了些。
  “安怡小姐先坐吧,您喝茶还是水?”
  “温水吧,谢谢。”
  陈星转身离开时,心想这不对啊,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主人,真正的主人倒像来做客的。而他转身以后,蒋安怡亦在偷偷打量他,觉得他很面善。
  蒋弼之下楼后大约也觉出气氛沉闷,就让提前开饭。陈星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对话——
  “学习紧不紧?”“考试了没有?”“身体怎么样?”“和同学相处融洽吗?”
  “还好、没有、还那样、还行……”小女生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简直比自己在蒋弼之跟前都拘束。
  陈星咧嘴吸了口冷气,心想蒋弼之平时跟他妹妹就这样说话的?简直跟审犯人似的嘛。
  吃完饭后,蒋弼之又让陈星和蒋安怡两人去客厅“玩会儿”。
  蒋安怡和陈星互看对方一眼,各自拿了本书在沙发上坐下。陈星没多想,随便挑了个位置,蒋安怡则坐到离他稍远的沙发一头,趴在沙发侧桌上温习功课。
  不一会儿,蒋弼之下楼了,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陈星有些意外,以往他如果在家吃晚饭的话,吃完就会上楼。陈星默默地看眼正在做题的蒋安怡, 心想莫非他是特地下来陪妹妹的?
  蒋弼之看着沙发上的分布,竟然坐到靠近陈星的这边。
  陈星坐在他俩之间,眼睛盯着那本讲园艺的书,简直要抓头发了,心想这兄妹俩也太奇怪了吧!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什么,他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瞬间悟到几分豪门秘辛。等他再看蒋安怡时,突然觉得她此时的样子和从前学校放假时不得不回大姑家的陈月何其相像啊。
  “安怡小姐。”陈星小声喊她。
  蒋安怡停下笔转过头来。
  陈星问她:“这几天园丁在整园子,您有什么要求吗?”
  蒋安怡瞟了蒋弼之一眼,见他在专心看邮件,便想了想说:“能添一个秋千吗?”
  “可以吧,地方那么大。”陈星随即意识到她问的是蒋弼之,便和蒋安怡一起看向蒋弼之。
  蒋弼之从邮件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商量,回头陈星和工人说。”
  “……安怡小姐想要什么样的秋千?”
  “带花架的那种行吗?”
  陈星一下子来了兴致,飞快在自己那本书上翻了翻,指着上面的图片问:“是这种吗?”
  蒋安怡隔着好大一段距离倾身看了看,笑起来,“差不多,秋千可以再小一点,架子再大一点,我想让花多一些。”她抽出一张演算纸,在上面飞快地描了几笔,“就像这样的。”
  陈星也歪过身子,看清后睁大了眼:“安怡小姐,您画得可真好。”
  蒋安怡腼腆地一笑:“陈管家,我们用‘你’吧,要不然感觉怪怪的。”
  陈星也笑了,又问她:“那花架上种什么花呢?”
  蒋安怡茫然地想了一会儿,“什么花又鲜艳又大,开的时间还长呢?我想让花开得越久越好。”
  陈星想了想,翻到书里的一页:“我有一个想法,往架子上爬的藤蔓可以种两个品种,然后再在花架上挂一些这样的花盆,到了花期就把花挂上,就可以一直有花开了。”
  蒋安怡倾着身子看了一眼,说:“你拿过点来可以吗?我有点看不清。”
  陈星便拿着书坐到她旁边,两人凑着那一张小侧桌一边翻书一边修改草图。
  陈星翻书的时候会时不时露出手腕处的血痂。那血痂的形状有些怪,而且两只手腕上都有,吃饭的时候蒋安怡就注意到了,此刻两人熟悉了,便关心地问他:“陈管家,你的手怎么破的?”
  陈星扯了下袖子,“不小心蹭的。”
  他神色语气都很正常,蒋安怡便没多想,将注意力重新投到秋千上。她越说越高兴,对陈星说:“陈管家,你和我一起去趟画室好吗,我想给草图上色。”
  “就在客厅画吧。”坐的远远地蒋弼之突然发话,“林医生不是说要多在公共区域……”
  蒋安怡忙打断他:“好的,我把颜料拿过来。”
  他们一直讨论到蒋安怡要睡觉的时间,两人看着那个色彩艳丽的花架很是满意。
  陈星笑道:“也不知道我们想的能不能实施,等明天园丁过来了问问他。”他回过头看向蒋弼之:“蒋先生?”
  蒋弼之抬起头来,“嗯?”
  “家里有专门的木匠吗?”
  蒋弼之翘了下嘴角,“你是说木工吗?”
  “哎对。”
  “有,你找钟乔要电话。”
  陈星放了心,又转过头对蒋安怡说:“我再问问木工能不能打出这种架子和秋千。”
  蒋安怡很开心,“谢谢你,陈管家。”她准备回屋,起身时不小心把笔碰掉,滚到沙发下面去了,陈星立刻很有眼力地趴到地上伸手去摸。
  他这个姿势使后衣襟向上滑了些许,蒋安怡看到他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登时心头一跳。
  陈星将笔摸出来递给蒋安怡,蒋安怡垂眸道了声谢,又和蒋弼之道了晚安就上楼了。
  她踩着台阶往上走时,听到她的哥哥在楼下说:“陈星,过来。”那语气是她从没听过的温和。
  她站在楼梯上往下看,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发现她的停留,因为他们都只看到彼此。
  她看到年轻的陈管家在自己哥哥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像是逐步踏进一个气场,使他自己的气场也发生了变化。他变得越发柔和、越发愉快,甚至连走路姿势都和一开始有了很大不同,轻盈得似要飞起来一般。
  蒋安怡近乎恐惧地看了她的哥哥一眼,快步跑回自己房间。


第118章 
  手腕上的血痂脱掉之后,露出新长出的嫩肉,幸好他长得白,那些痕迹不太显眼。
  钟管家给他置办了几件像样的衣服,说是工作需要。陈星从中挑了一件袖口收得比较严密的衬衣。
  陈月的骨髓穿刺出结果了,他要去趟医院。
  和往常一样,陈星单独去和医生谈话,陈月留在病房里做题,其他病人都出去做检查了,剩她一个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陈……月?”
  陈月抬起头,看见一个高瘦且憔悴的年轻人,因为他戴着口罩,又比从前憔悴了许多,陈月疑惑了几秒才认出来:“严平哥哥?”
  严平笑着点了下头,指了指她旁边的空床。
  陈月放下书本下了床,扶着严平坐到那张空床上,“阿姨呢?”
  “被护士叫走了,一会儿过来。”严平还似从前那般和蔼:“病床不够,把我塞到你们女士的病房了,真是不好意思。”
  陈月忙说没关系。她小心地打量着严平,许久未见,那个高大又开朗的大哥哥竟然这般衰弱了,他甚至连自己的体重都承受不住,从前挺直的腰背如被风吹折的芦苇,颤巍巍地支撑着他惨败的躯体。
  严平察觉到她心中的惊疑,自嘲一笑:“耐药了,买不起二代,拖到加速期以后,化疗三次就成这样了。”
  陈月沉默地看着他,无法安慰,也无法鼓励。严平自己倒显得很平静,问她:“你和你哥哥还好吗?”
  当年她查出病情后第一次住院就和严平同病房。
  那时她十岁半,陈星刚满十四,两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严平安慰她、鼓励她,告诉她这是慢性病,不要紧,只要听医生的就能好。他手把手教陈星怎么买药、怎么填各种单子、怎么读检验单上的数据,教他做病号饭、教他给陈月的衣物消毒……那时候整个病房都死气沉沉的,只有严平每天都在病房里溜溜达达做着简单的运动,陈月就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
  “我们……挺好的。”
  严平笑笑,“我刚才是在走廊里先看见的你哥哥,认出他来,然后才又认出你来,你们兄妹俩戴上口罩以后,只看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用手比划着:“那时候你们一个这么高,一个才这么一点,一眨眼就都长大了。”
  陈月也笑,然后她看到严平的视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陈月敛了笑,把那只手放到背后。
  严平淡淡地说:“之前在群里听说了,还挺惊讶的。想自杀不要在医院,会给医生惹麻烦。”
  陈月立刻露出愤怒的表情,凶狠又防备地瞪着他。要是蒋弼之在这里,看到这样的陈月,一定会暗自心惊,认为严平刚才说的十分正确——这兄妹俩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严平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指着她床头柜上的药盒问道:“那就是三代?群里都传疯了,说你哥哥供你吃了好几个月了,好多人都以为你哥哥是土豪。”他笑着看向陈月,“你要是真想放弃了,剩下的药低价转给我呗?”
  陈月猛地蹿起来把药盒抓进手里。
  严平缓缓地倚着墙躺下,“你当时流了多少血?输一次血多贵啊,人家那些志愿者鲜了血就让你这么糟蹋,真浪费。”
  陈月急促地喘了几口,“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当时是一时冲动,是我自己求的救。”
  严平像是累了,说得很慢:“一时冲动……把你哥半条命都吓没了吧?”
  陈月强撑着瞪大了眼,可眼泪还是掉出来。
  陈星指着单子上的一个数据再次同医生确认:“是说吃药六个月和十二个月的检查都达标以后就能停药,终身停药,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立刻停药,转阴以后先有计划地减量,一般还得再吃二到五年。”医生说到这里,问他:“能坚持那么久吗?如果不行,也可以按之前说的,你妹妹现在身体状况已经允许了,可以准备做手术了。”
  “做手术不如一直吃药吧?”
  “对你妹妹来说是这样。你和她只配上五个点,手术后排异反应会很大,风险比较高,费用也很高,不过肯定还是比吃药的花销少。”
  “那还是吃药吧,怎么对她好怎么治。”
  “钱能撑得住吗?”
  陈星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样回答:“我会想到办法的。”
  陈星想了想,又问:“停药是不是就算治愈了?”
  “从医学上讲,可以这么认为。”
  陈星听后没有太大反应,反而有些愣住。
  医生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眼睁睁看着疾病是如何夺走人们的笑容和眼泪的。
  “听到好消息也不笑一笑?”
  陈星怔了怔,终于咧嘴笑起来,颊边现出两个小梨涡,“谢谢医生。”
  医生欣慰地叹了一声,也笑起来。他们医生之所以能在这个科室坚持这么久,不就是因为还有这样的笑脸嘛。
  严平见陈月平静些了,继续说道:“跟你说个事。我有一回刚做完化疗,是最难受的时候,在群里看见他们讨论你在吃三代药,我竟然开始怨我父母,怨他们为什么还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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