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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十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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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新茶插嘴:“师父想告诉你的就是,无论再怎么肚子饿,一顿也只能吃三碗饭。”
  大家哄堂大笑,连叶远也笑出了声。笑过之后,杨正则正色道:“可是,难道因为努力没有回报,就破罐子破摔了么?难道因为有人不喜欢,就自暴自弃了么?难道因为知道求之不得,就临阵退缩了么?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就万山无阻。”
  师父是第一次和他们说这样深奥的话,四个人收敛了笑容,各自回味着。师娘却摇摇头,给他们的碗里都夹了一大块鱼肉:“别有执念就好了,开开心心的。”
  杨正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白新茶倒觉得师娘的话更对他的胃口。但一想起谢为安打伤他时师娘还在旁边,赞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Part 23
  晚饭后大家各自准备明天的事务,叶远又在超然台上练起剑来。白新茶趁着大家都忙着,偷偷溜到藏书阁,找到了那本《符源》,翻出里面的“师兄的符咒”来。这回没人催他吃饭,可以细细读下去。
  册子里频率出现最高的一词就是“师兄”——像是什么,“师兄”某年某日在某某课上说这个符咒可以这样画啦;“师兄”在某某地怎么怎么用到了这个符咒之类的。一开始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符咒,师父也曾照着书教过的。但就新在每个符咒旁边都详细地批注着这个“师兄”对其之改动。有的改过之后效果增强,有的就干脆变了个用途。其中还有白新茶最熟悉的屏息符,经过“师兄”加了几笔之后,竟然还可以干扰人的视线,彻底隐去身形。白新茶不禁暗暗赞叹。
  他又往后翻了翻,却越读越惊。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个“师兄”对符咒的改动越来越复杂,内容也越来越艰深,甚至记载着符咒可能对人造成的损伤,包括伤及性命。册子最后停在白新茶上次看过的,遗忘符咒那里,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这本书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记载着谢为安对我用过的符咒?难道说,谢为安曾经看过这本书,而且把其中的关窍都学了去?”白新茶突然灵光一现:“那天在须弥芥子里,师娘是不是叫谢为安‘师兄’来着?如果这本书是由师娘记录的,谢为安用过的符咒,岂不是所有的疑问都说得通了么?”
  白新茶觉得想通了,把书册塞到怀里,打算回去再研究。这一转身不要紧,杨正则就在书架的尽头看着他,灯火明灭,他的脸也忽明忽暗,看不清楚。
  白新茶被吓得魂差点飞出来,嚅嗫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杨正则不带一丝波澜地说:“拿出来。”
  白新茶走过去,掏出那本册子交给师父。杨正则将其握在手里,直直盯住白新茶的眼睛,盯得他心里发慌,却不知道此刻的师父为何与晚饭时的他完全不同。“难道师父已经知道谢为安对我施过符咒,也知道师娘的事情了么?他是想让我自己再告诉他一遍么?”
  白新茶内心百转千回。似乎过了有一百年那么长时间,杨正则也没有出声。白新茶决定打破僵局,开口道:“师父,我昨晚……”
  杨正则却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师父果然早就知道了!”白新茶狠狠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杨正则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慢说道:“新茶,你对很多事情都太好奇了。这样很可能会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关于这件事你不要再问,也不要和别人说。论道会一过,一切都会结束了。”
  白新茶迷糊地点头,却不解师父是何意。就算他不言明,自己也自然是不会随便乱问乱说的。但师父说的“一切都会结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论道会结束后,师父要让师娘和谢为安回少阳派么?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脚步声又从楼梯处传来。两人同时回头,竟是陶梧茗。白新茶只觉自己身处修罗场,已经不知用什么情绪来应对,轻轻叫了声“师娘”。
  陶梧茗应了一声,低头就发现了杨正则手中的书。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师娘叹了口气:“你明明说过……”
  杨正则急忙打断道:“新茶还在这里。新茶,你先回去睡吧,别忘了师父告诉你的话。”
  白新茶虽然对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却也再也不敢多问,三步并作两步回了稻海阁,庆幸捡回了一条命。然而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Part 24
  交流赛那天的天气好得过分。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也没有,隐约还能看到远处的稻香河。苏灵配了嫩黄色的绢花在发间,衬得她明艳又俏丽。
  叶远看得愣住了,忘了自己还在扶着有点瘸的白新茶,把他扯了个趔趄。
  白新茶道:“大师兄,苏灵师妹可是第一个上台的,你不去鼓励一下?”
  叶远表示赞同。刚想上前,柳临风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苏灵师妹!”
  苏灵笑眼弯弯地转身:“临风师兄,你好啊。”
  叶远停住了脚步,看着苏灵的视线越过透明的自己。柳临风此时已经超过了他俩,在苏灵耳边小声说:“你今天真好看。”
  苏灵又是一笑,脸颊红红的,不胜娇羞道:“临风师兄,我可和师姐师妹打了赌,说你会晋级到决赛呢。”柳临风笑道:“那你肯定赢了。你倒说说,赢了之后请我吃什么好呢?”
  此时秋筠也迎面走过来,却不太敢看叶远,只对着白新茶笑了笑:“加油啊。”
  白新茶眨眨眼:“我今天可没有比赛,要鼓励也要鼓励大师兄才是。”秋筠这才小心翼翼说:“叶远师兄,你今天加油。”
  苏灵和柳临风几乎贴在了一起。叶远心里不是滋味,没听进去什么,就只胡乱点了点头。
  秋筠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白新茶连忙道:“秋筠师妹你也加油。”
  秋筠礼貌地道了谢,回到自己的位置。白新茶想着也该去给留君师弟打打气,可倒霉催的谢为安一直在许留君旁边转过来转过去,白新茶只好作罢。此时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坐好了,杨正则清点了一遍人数,宣布道:“比赛的顺序大家应该知道了。交流赛旨在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不可强攻。好了,话不多说,第一组是少阳派秦晓和天星派的苏灵。”
  秦晓长得敦实,圆头圆脑的,更显得苏灵纤巧灵动。台下的男弟子有的竟然忍不住,“哇”了出来。苏灵右手握着剑抱了个拳。秦晓回礼,却只做个起手式,摆明了是让苏灵先出招。苏灵清脆地说:“秦晓师兄,得罪了。”于是左手捏个剑诀,剑尖一挑。秦晓随即出招,两人的剑碰在一起。
  白新茶听后面逍遥派的弟子叽叽咕咕道:“这秦晓平时目中无人的,怎么到了这儿却肯让一个师妹先手?”
  另一个道:“嗨,这你也问,那你也问,一天天就你问题多。秦晓不就是看着苏灵漂亮,让着她么?哼,说不定秦晓还要追她呢。”白新茶偷偷往后看去,说话的这个长得挺讨喜,眼睛贼溜溜的,嘴倒是够大,活像个大嘴猴儿。
  “啊?秦晓不是和拂云阁的什么什么……”
  “诶呀你小点声!”
  于是声音更小了:“什么什么何云梦……”
  “秦晓家里那么有钱,追个把女孩子怎么了?你穷的叮当响,自然理解不了人家的想法。”
  “你不也穷的一比,有啥资格说我……诶,他们俩怎么还没打完?”
  “说你笨你就是笨,你看有好几招秦晓都能直接赢了,多打一会儿,不就能多看一会儿漂亮姑娘么?傻!”
  白新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逍遥派弟子真不如改成“八卦派”,整天也不钻研正事,这一点倒是能引为知己了。不过他俩说的确实没错——苏灵技不如人,勉强支撑但已经力有不逮。秦晓有心相让,却不能一让到底,以至输了比赛无法晋级,只好右手手腕一转,左手飞快祭出符咒,双手将剑向前送出。瞬间金光大作,发出深沉的龙吟声,龙吟剑直直射向苏灵。
  苏灵慌忙将剑横在胸前,左手也祭出符咒,身前立刻出现结界。但龙吟剑毕竟威力强大,秦晓虽然没用上十成的力,苏灵的结界却直接裂了,她自己也身子一震,跌坐在地上。
  Part 25
  秦晓连忙收了剑扶起苏灵,搀着她的胳膊走下台。苏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极力忍耐却依然泪眼汪汪。李飞舟知道秦晓修为精进,也不好责怪,便只是拉住她手安慰几句。叶远担心苏灵受了伤,急的屁股都要离开凳子,可又被柳临风抢先一步。叶远只好颓然坐回去。
  白新茶叹了口气。
  杨正则确认苏灵没事后,大声道“第一组,秦晓胜,晋级第二轮。”少阳派那边欢呼起来。杨正则等着声音渐小,道:“第二组,逍遥派王战对战天星派秋筠。”
  白新茶忽听得身后一阵哄闹。他转过头,只见逍遥派众弟子正推着个人站起来——白新茶哑然失笑——这不就是刚才的那位八卦大王么?虽然还没比试,逍遥派每个人,包括王战,都好像已经赢了般高兴。王战旁边那个师弟道:“师兄,你晋级了要请我们吃糖葫芦!”后面的人齐声附和。王战嘻嘻哈哈道:“好!输了的话请你们每人吃两根!”逍遥派众人又是一阵欢呼,拥着王战上了台。
  这边太过热闹,有些门派的弟子看不过去:“这掌门竟也不管一管。”白新茶听到了,回头一看,却见逍遥派的赵青赵掌门跟着弟子笑成一团,便觉得更加有趣——逍遥派果真不负“逍遥”二字,从掌门到弟子都从心所欲。
  秋筠见王战上来便行礼。没等王战回礼,逍遥派众弟子就起哄:“秋筠师妹加油!”“赢了王战师兄,糖葫芦也有你两根!”云云。秋筠没见过这阵势,脸涨得通红。王战拱手道:“秋师妹请了。”于是两人战在一处。
  白新茶留心看了一阵。王战无论是御剑还是用符咒,都和他为人一样随性又搞怪,似乎一大半都是他自己开发出来的。秋筠招式上虽然一板一眼,却胜在质朴而严谨,可以看出平时很花功夫练习。两人棋逢对手,半天也分不出胜负来。
  白新茶平常吊儿郎当,所以再深一点的奥妙就也看不出来了,只听得逍遥派掌门捻着胡须道:“唉,战儿招数虽新,却万变不离其宗。而这个秋筠,就算没见过那些个招式,也能迅速从学过的东西中找到应对之法,从容破解,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
  “回头我得把赵掌门这话告诉秋筠师妹,她听了这话总该高兴高兴。”白新茶心里想着,又有一个弟子问:“那秋筠和何云川比的话呢?”
  赵青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秋筠比起何云川当然还是差的远。但何云川毕竟又和许留君差着一截。可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都要记住。”那弟子点头称是,又问:“许留君是谁啊?”
  赵青嘟囔道:“你才来几年,自然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上次论道会之后便再也没什么动静了。”白新茶心里竟比自己受了夸奖还开心,听了后一句又有些疑惑,便偷偷瞥一眼少阳派方向。许留君还是坐在谢为安身旁,却被谢为安严严实实挡住了,害得白新茶看不到,只好继续看秋筠和王战的比赛。
  果然如赵青所说,王战的优势本就在出其不意上。等到新招式都用尽了,便占不到上风。秋筠趁机反攻,几步就将他逼到死角。不过秋筠怕伤到王战,并不再上前,而是横剑立在台中央。
  王战却直接收了剑,哈哈笑道:“秋筠师妹好厉害,我认输啦!”
  Part 26
  秋筠知道胜负已定,心里敬佩王战坦坦荡荡,便道:“王师兄,承让了”。王战道:“今晚得破财请师兄弟吃糖葫芦了,秋筠师妹,也有你一份哦。”逍遥派众人又冲上去拥了王战回来,只是一个劲儿念叨着晚上的糖葫芦。其他各派弟子当着掌门的面从来规规矩矩,大气都不敢出,何曾有过这样尽情嬉笑的时候,故有些撇着嘴不以为然,有些却心里暗自羡慕。
  天星派前脚输给了少阳派,此时夺回了点面子,众姐妹都欢笑着来接秋筠。秋筠有点不好意思,偷偷转头望向叶远——叶远的确看向天星派的方向,却不是望着刚刚赢了的秋筠,而是盯住红着眼眶,还在悄悄啜泣的苏灵。
  秋筠脸上难得的笑意像风一样消逝了。她垂下眼睛坐回座位上。
  杨正则上台宣布秋筠晋级了第二轮比赛。接着各门派间按之前顺序两两一组对战,等杨正则念到叶远和柳临风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把云彩染成层层叠叠的紫红色。
  岳云和肖震刚想张嘴给大师兄鼓鼓劲,白新茶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任何的动作都可能让大师兄分心,心理压力变得更大。
  柳临风已经执剑等在台上了,晚风吹起他的天青色长衫,显得他挺拔而舒展,真称得上“玉树临风”。叶远一步步僵硬地走上去,握着剑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他也知道现在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比赛,但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谢为安的、师父的、苏灵的、柳临风的话交替着响起。
  “你觉得自己行,可比你行的有的是。”
  “小远,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有些事付出再多努力也未必有回报。”
  “临风师兄,我可和师姐师妹打了赌,说你会晋级到决赛呢。”
  “那你肯定赢了。”……
  叶远再回过神来时,柳临风的剑已到了面前。岳云和肖震大喊:“大师兄小心呐!”叶远忙侧过身堪堪避开。不曾想这一剑中竟包藏着符咒,剑身虽然擦过去了,剑气却霸道凛冽,直奔叶远而来。他慌忙用上结界在身前,却也被击得退后一步。来不及细想时,柳临风的剑已经转了个弯,再次回扑过来。
  “怎么办!”叶远头上登时冒出冷汗,“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可这招数连见都没见过,怎么破解呢?”电光火石间,柳临风的剑已经来回了五次,每次叶远都勉强躲过,而柳临风却只站在那里捏着剑诀,连动都没动过。叶远突然急中生智,想着虽然此刻未必能胜过柳临风分毫,却也可以干扰其阵法,从而找点破绽出来。于是定了定心神,一边躲着四面八方的剑气,一边将内力输入到自己的剑上,朝着柳临风方向刺去。
  Part 27
  叶远押宝似的赌这一剑肯定使柳临风躲避开去,从而阵法有乱,他好有机可乘。却没成想剑都快到柳临风胸口了,他还是岿然不动,只是淡淡微笑,似乎在嘲笑着叶远。周围的剑气更加猛烈了,虽不致伤,打到身上也要热辣辣地痛一下。叶远咬咬牙,横下心,将剑往前一送——
  众人眼见叶远真刺上去,看不明白的已经惊呆,以为柳临风被他伤了;而修为高的如杨正则、李飞舟等,已经开始叹起气来。柳临风布下的不过是寻常的七星剑阵,却难在他在阵中又使了障眼符咒。叶远看到的不过是符咒的虚影,柳临风却隐了身形藏在一旁,只等叶远误判后攻过去,便能趁其内力用的差不多,一击拿下。
  果不其然,叶远的剑尖刚碰到柳临风,后者的虚影就碎作无数片,绕着叶远如龙卷风般乱舞,发出耀眼的光。这一下晃得叶远挡住眼睛,柳临风却在他身后现出身形来。叶远还没反应来,等到周围暗下去,能看清东西时,柳临风已经拿剑指着自己了。
  大家见这一局打的漂亮,齐声欢呼起来。白新茶却一惊:“柳临风用的,不就是在藏书阁那本册子里改良过的‘屏息符’么?看那本册子的纸张估计比柳临风的年纪还要大,肯定不会是他的。但他却会使可以隐去身形的屏息符,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是谢为安教了柳临风这符咒!想来已有九成把握,这‘师兄’指的就是谢为安了。不知道册子是否为师娘所记。”
  但白新茶没空细想。岳云和肖震已经急吼吼拽住他,要把大师兄拉回来。白新茶一看,柳临风已经下了台,接受师兄弟们的祝贺。连苏灵忘了啜泣,虽然不便上前,却对着他正笑得开心。而杨正则微微皱着眉头,大有关切之意,做着手势教他们赶紧把叶远送回去。
  叶远还站在台上没动地方。岳云和肖震一人拉住他的一只手,白新茶轻声道:“大师兄,先下去再说。”叶远脑子里一会儿沉沉的,一会儿空空的,隐隐约约听了白新茶的话就跟着走,一步一步竟似踩在自己的胸口,心中像是有只手,正着拧过来,反着拧过去,拧得五脏六腑如坠冰窟,好不容易被三个师弟按着坐下来。
  白新茶三人见叶远失魂落魄的,却碍于众人都在,不便一直安慰,急的拉住叶远的胳膊摇来摇去。叶远只呆呆像块木头,过了一阵子终于回过了神,勉强笑了一笑:“我没事。”只是他心事太重,这一笑和哭一样。好在他有了反应,叫三个师弟心里稍稍放下一些。
  白新茶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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