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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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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听见脚步声,顿时看过来,年长的那位迟疑道:“两位可是泰元观的道长?”
  顾九和邵逸同时点头,“我们是。”
  年轻的那个道:“怎么这么年轻?”刚说话就被年长那个瞪了一眼。
  顾九和邵逸都习惯了,现在还算好的,还记得当年方北冥刚走,他和邵逸在泰元观待了十来天,除了山下的村民偶尔上来一次,其他地方的村民因为从前泰元观常年没人,已经将这里给忘了,有事也不会想着来泰元观上香求卦。那时候他和邵逸缺钱用,久等不来人,只好下山摆摊。最大的邵逸也才十二岁,谁能信他会算卦会抓鬼且修为还不错呢,那些人看他们跟看猴子似的。
  最开始的时候,邵逸被人逗趣一样,谁家的鸡丢了,牛不见了,猪跑了,都来找邵逸算卦。顾九还以为邵逸会生气呢,没想到对方居然没发飙,表情淡淡地都给算出来了,倒让那些人惊讶了一番,之后有人听说了后,就半信半疑地来找邵逸,这般过去两三年,邵逸才凭着他的本事在周边有了点名声。
  现在八年过去,顾九对道术也颇为精通,有师兄开道,现在知道他的人也不少。


第24章 柳仙
  杜兴德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才来泰元观找他们的。
  他是隔壁全州镇人,家境在当地还可以; 算是一方富户。今年正月; 本是喜庆的年节,但他家里忽然闹起了鬼。每天起来,厨房、院子都乱糟糟的; 碗筷碎了一地,米缸也碎了,米淌了一地,混着无数死虫子。最开始家里只以为是进了贼,遭贼人恶作剧。他们报了官; 却什么都没查到,之后这种恶作剧更加厉害; 除了厨房被糟蹋; 粮仓步了后尘,就连睡觉的卧室里面的床幔、被褥,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破坏,家里的家具也遭损毁。
  杜兴德便觉得不是闹鬼; 是闹了鼠灾,令人捉了几只花猫回来。老鼠倒是捉了不少,但情况却更加严重,除了家里各处被毁之外; 他们每晚刚睡下,耳边就能听到诡异的笑声和哭声; 有时候还有骂声,但细听之下又觉得这些声音全都模糊不清。
  一家子被闹得快神志不清了,之后就四处找人问,有人让他们想想是哪天闹起来的。杜兴德一想,说是初四早上起来就这样了,然后那人便说,他们这是得罪灰仙了。
  民间百姓,除却进寺庙、道观上香求福之外,还有些人选择在家里供奉五大仙。五大仙为狐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
  那人说的灰仙,就是老鼠。
  传说中,正月初三,老鼠娶亲,在这一天的晚上,人们一般都会早早熄灯睡觉,以免惊扰了鼠辈娶亲,若惊扰了它们,便会遭受报复。
  杜兴德听后回家一问,才知道他小儿子杜文宣在初三那天与朋友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恰看到角落窜出来一只老鼠,心生厌恶,便跺了跺脚,骂了几声,没想到这样就得罪了对方。
  杜兴德赶紧问补救之法,但是对方听说他们还放了猫去抓了不少老鼠后,便道,估计赔罪也没办法了,想要安生,要么请本事高强的道士回来,要么搬家,要么再请柳仙回家供奉。
  柳仙是蛇,蛇是老鼠天敌,有了柳仙坐镇,那些老鼠也无可奈何。
  杜兴德决定请柳仙,便照那人吩咐,做了家仙楼,请柳仙安家。这法子果然管用,没多久,家里的老鼠们便安静下来。只是若一直这样,今日杜兴德也不会来泰元观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家仙是不能随便请的,一个不慎惹得对方不高兴,家里就别想安宁了,不闹你个家破人亡不罢休。杜兴德也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上个月他们家做寿,有个客人带来的小男孩,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条小蛇,居然半点不怕,拿在手里将其玩死了,还斩成了几截。
  当时杜兴德不知道,还是那男孩回去的当天晚上,双手忽然发痒,半夜就起了疹子,看着居然像蛇皮一样,而杜兴德的家人们,也在家里看到好多蛇四处乱窜,有人还被蛇咬,虽然无毒,但也很恐怖啊,家里都快成蛇窝了。
  杜兴德没办法,就打听着请了道士回去,没想到接连请了几个,个个都差点被蛇勒死。这几天他家里人都闹着要搬家,可那屋子是他家祖宅,怎可随意搬离。
  然后又费力打听,就打听到了邵逸和顾九,开始听说他们的年纪时,杜兴德很是犹豫,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再不行,就只能搬家。
  邵逸听了没什么感受,顾九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死人、厉鬼他都见过不少了,但对于蛇这样的软体动物,无论如何顾九都无法淡定面对。
  杜兴德道:“两位道长,你们看什么时候去我家走一趟?”
  邵逸说:“明天,今天我们先准备点东西。”
  杜兴德见邵逸答应,高兴道:“那我与小儿先回去,明日叫人来接两位。”
  邵逸点头,顾九就送两人出门,然后回来帮邵逸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家仙的报复心都重,以前邵逸看他师父应对过不少次这样的事,这几年里他也成功处理过几次,对这一类已是经验丰富,他让顾九画了些要用到的符,自己刻了两枚雷符桃木牌,便齐全了。
  之后顾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叫邵逸把护腕拆开。
  邵逸手腕上有道伤口,这是前两天给顾九消减阴气画阵时取血割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还需要擦几天药。
  顾九慢慢地抖药粉在伤口上,道:“师兄,师父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邵逸道:“下个月。”
  顾九说:“下个月七星环就炼成了。”
  七星环,是方北冥花了三年时间找来的给顾九镇压阴气的法器,由七枚铜钱编织而成,铜钱外圆内方,象征天与地,吐纳万物之气,还有压制和吸收阴邪之气的作用。
  七星环编织而成后,再放置于七星阵法内,接受七日一次的固魂经诵念炼制。七星环在阵法里待了五年时间,马上就要炼成了,到时候这个七星环,既可镇压顾九身上的阴气,又可稳固他的魂魄,还可震慑鬼魂,当做法器使用,一举三得,不枉他们等待这么久。
  有了这个法器,顾九也不用再每月看邵逸割手取血了。该怎么说,只能庆幸方北冥制的药好,当年邵逸脸花成那样,如今也没留一点疤,在同一个位置取血八年时间,伤疤脱落后,手腕那里依然光洁如初,让顾九心里的内疚轻上些许。
  道观里的温度比外面低,顾九坐了会儿就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又加了一件衣服。现在他和邵逸还是睡在一起,不说他,邵逸都习惯了。
  一晚上过去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饭时杜家派来的车夫已经到了。
  检查了一遍放七星环的屋子外的迷踪阵法,顾九就锁了门,抱上小弟,背上自己的家当和邵逸上了马车,一路下山,走了快两个时辰,快到中午时,才到了全州镇。
  先在酒楼解决了午饭,然后由杜兴德引路,顾九和邵逸来到了杜家大宅。
  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住着一家十几口人,因为家里最近闹蛇灾,家里不敢住人,不是暂住亲戚家,就是镇上的客栈里。镇上知道杜家出事的人不少,这会儿见新来了两个道长,还这么年轻,都站得远远的围观。
  邵逸走在前面,用剑柄将大门推开,啪嗒一声,一条小花蛇从门框上落下来,被邵逸眼疾手快地用剑柄绞了两下,然后放在眼下看。
  小花蛇大概被绞晕了,挂在剑柄上脑袋一抬一抬的,好半天才记得冲邵逸嘶嘶吐舌头。
  顾九也凑过来看,看到小花蛇的花色时抖了一下,大概只有蛇小时候他不觉得萌了,他嘀咕道:“看着怎么跟傻了似的。”怎么派这么一条小蛇来打前锋,该说是这届蛇老大不行,还是蛇小弟不行呢?
  邵逸剑柄一抖,将小花蛇放下去,任它惊惶溜走,这才继续往里走。
  这院子一段日子不住人,也有蛇闹事的缘故,院子里很乱。两边的花圃里有蛇躯滑行过的痕迹,看着最少也有手腕粗。
  杜兴德虽然之前就在家里见过不少蛇,但此时再看那些爬行痕迹,脸色还是忍不住发白,问邵逸:“道长,你看怎么办?”
  邵逸道:“先礼后兵。”家仙难缠,如果可以邵逸也想与它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不行再来硬的。
  顾九抬头看了看日空,掐指算了算,道:“师兄,要起坛吗?下午未时最合适。”
  邵逸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那未时再来。”
  柳仙有灵,它放这么多蛇子蛇孙在杜宅,自己肯定也还没走,他们进来时肯定惊动了对方,若对方也有意相谈,未时邵逸起坛相请必定会出来,若不出来,那就表示对方不同意和谈。
  之后两人回到杜家暂住的客栈,开了间房。进房后,顾九拿出纸折了几个纸人,由邵逸点五官。
  这几年,顾九学习抓鬼之术之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纸人术了。现在他的纸人术比当年十二岁时的邵逸还厉害,纸人再不会走两步就趴下了还能蹦出少许音节,好歹是不用烧了。而邵逸如今的纸人术,又与当年的方北冥差不多,纸人会咿咿呀呀地说话。
  折了五只纸人,顾九留了一只自己点了五官,然后一起放出去。纸人们沿着房间的窗户翻出去,一路奔向旁边的杜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纸人们回来了。
  “咿呀!咿呀!”这是站在邵逸膝头仰着头跟邵逸汇报的纸人。
  “咿~咿……咿!”这是站在顾九手里,打嗝似的汇报的纸人。
  顾九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会儿打嗝声,然后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在小纸人额头点了下,收起来之前还忍不住用布给小纸人擦了擦身体,自己也去洗了手。只因在小纸人的汇报中,说杜宅里藏在各处的蛇都钻了出来,聚在一起,你叠我我叠你的好大一群,它们一起待了好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杜宅。
  顾九道:“看来这位柳仙还是担心自己的蛇子蛇孙,怕牵连它们,让它们离开避难去了。”
  若真是他这般猜测,那这柳仙也不是那等穷凶恶极的,还有谈判的空间。


第25章 银铃
  快到未时时; 顾九他们的房门被敲响。
  邵逸说了声“进”,杜兴德便推门进来; 在他身后除了他儿子杜文宣; 还有一男一女,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顾九在小男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上看了一眼,他应该就是那个玩死小蛇; 手上长像蛇皮疹子的男孩。
  果然,一进来,那一男一女就开始求顾九和邵逸,求他们想办法让柳仙恕罪,那蛇皮长在身上虽然不痛不痒; 但看着恐怖吓人,小孩子这段时间日日被吓哭; 再这样下去; 一生都毁了。
  邵逸转头看着那瘦地双颊都凹下去的小男孩,“你可知错?”
  小男孩哇地一声大哭,“错了,我知错了; 我再也不玩蛇了!”
  “那其他动物呢?”顾九问。
  小男孩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虽然小男孩的主要错处是轻视万物生灵,但他还无法理解的这般深; 顾九他们也没说什么。顾九对男孩父母道:“等会你们一起过去,我们叫你们怎么做; 你们便要怎么做,需诚心诚意,若有半点违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我们便不管了。”
  男孩父母忙点头:“我们明白,明白,只要两位道长肯帮忙。”
  之后,一行人离开客栈,重新来到杜宅。
  顾九设了坛,邵逸持剑立于坛前,舞剑诵念道:“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香气直升而上,在上空徐徐散开。请神咒诵念完毕,院子里所有人都没出声,连一脸害怕的小男孩都紧闭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杜兴德见没什么反应,又不敢贸然询问,他忍不住打量四周,就见忽然平地一阵狂风起,他家厅堂门口,正对着法坛的方向,忽然冒出了一颗黑沉沉的蛇脑袋,直有成人拳头大小。
  杜兴德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竖瞳,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顾九看着忽然出现的大黑蛇,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怕的,纯粹是因为对方是软体动物。
  大黑蛇往前爬了一会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男孩时,忽然立起了半个身子,蛇嘴大张,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男孩呜咽一声,刚要哭,脑袋就被按住了。
  “下跪,磕头。”顾九按住小男孩的肩膀,并让其父母也照做。
  这对父母忙不迭跪下,压着小男孩脑袋砰砰磕头,男孩父亲一边磕头一边向大黑蛇告罪,言自己教子无方,害了柳仙后辈,他愿意赎罪,请柳仙饶恕他孩子一回。
  顾九对柳仙道:“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只要不伤人性命,我们都可以答应。”
  他说罢,指尖碾燃了一张符纸。
  有个词叫鬼话连篇,有些鬼失了神智会胡言乱语,说一种人类听不懂的话,玄门人便发明了可以与其沟通的符纸,与山魅妖怪沟通自然也有相应的符纸。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符纸燃起,柳仙摇头摆尾,在原地绕行了几圈。
  邵逸冷了眉目,哼道:“你非要以命偿?看来你是想来硬的了。”邵逸一抬手中的桃木剑,掏出雷符木牌就要上。
  男孩父母见好像谈崩了,差点就要跟着哭起来。
  顾九赶紧拦住邵逸,转头对柳仙道:“若真打起来,你能被雷劈几下?劈死不要紧,就怕劈个半死不活。不说我师兄,便是我身上的阴气就足够吞噬你,你修行不易,还是再好好想想。子子孙孙那么多,大家各退一步,你回去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不是很好?”
  师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柳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好似在考虑顾九说的话,之后它又在原地绕了几圈,顾九赶紧又碾燃一张符纸。
  这下子,顾九和邵逸的脸色就好看不少。
  之后顾九又燃了几张沟通符纸,听完柳仙说的要求,然后送走了对方。
  等大黑蛇的尾巴消失在门口后,杜兴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急忙问道:“两位道长,柳仙怎么说?”
  顾九在小男孩脑袋上拍了两下,先对男孩父母道:“你家孩子害死的是柳仙的孙辈,所以它特别愤怒。不过好歹孩子的命是保住了,至于这双手,你们带着他回去,在家中祠堂给那条蛇立牌位,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跪拜磕头百下,每逢忌日,更要抄经诵念,要坚持两年时间,不可懈怠,不然他手上的蛇皮不会消退。”
  男孩母亲白着脸道:“万一、万一两年后还是不行呢?”
  邵逸则冷声道:“此约定为天道监测,对方若有违背,会遭雷罚,只要你们虔诚,不会不行。”
  男孩父母便都放了心,虽然两年时间长了点,但与生命和一双正常的双手相比,也不算什么了。
  顾九又转向杜兴德,“至于你,在那条小蛇的葬身处立坟,每年初七、十七、二十七和忌日上香跪拜一次,并在院内八个方位摆上供奉,供其子孙享用,只要你不起坏心,对方与它的孙辈再不会惊扰你们。”
  杜兴德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做。”
  杜兴德起初是想请他们把柳仙送走的,但是他想到了之前的灰仙。柳仙家的那个孙辈是他的客人造成的,但灰仙家失去的几十只孙辈,可是由他亲手造成的,若将柳仙送走,那灰仙不是又要回来报仇?这么一想,杜兴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杜兴德还是开口,想向邵逸求一些符纸。
  通常这个时候邵逸是不开口,顾九自然而然地拿出几张符纸,道:“避开上供奉的八个方位,将这些贴在家中各处就行,不怕迷路的小蛇们乱闯。若还觉得不放心,可自行购买一些上了年头保养不错的金器,悬挂在家里,同样需要避开那八个方位。”
  符纸杜兴德没有疑问,只是金器……“挂金器也可以吗?”
  顾九道:“可以的。蛇配地支中的巳,巳在五行中属火,而五行中,金生水,你挂的金器多,生的水多了,可以灭火,蛇不敢进来。不过挂金器也要适可而止,水属阴,多了怕宅子里阴气重。”
  杜兴德听得晕乎乎的,干脆一拱手,道:“还请道长帮忙布置。”
  男孩父母也急忙开口,请顾九也帮他们家里布置一番。
  顾九笑着点头:“都可,都可。”
  都给布置家里风水了,到时候给酬金的时候好意思少给么。
  邵逸木着脸收拾法坛,当年那个胆小的顾九怂已经不见了,现在不止不怕他,还变成了财迷,每次出去办事都会想法多赚酬金。当然,这是顾九提前准备的没错,但他不会主动开口,一般是主家提出有这个需求,他才会顺势说出。
  回去的时候,顾九身上就揣了一百两银子,杜兴德和男孩家都是有钱富户,一家五十两,在附近来说也是比不小的收入了。顾九和邵逸学着他师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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