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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白雪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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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灵帝君本以为已将他们逼入死地,却又眼睁睁见他们逃了个干净,不由怒极,催动剑阵就要刺破那道光罩。玉阳真君自是毫不退让,捻起法诀与他相持了起来,又冷声道:“这天罡剑阵讲究的是浩然之气,唯有仙气至清方能使出此阵威力,你已堕入魔道,何必强行用这剑阵?”
业灵帝君听了这话,却是嘿然冷笑着道:“浩然正气?我今日便让你知道,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你所说的浩然正气!”他说完,双指一并,魔煞之气猛然涌出,周遭千柄长剑皆闪出幽然绿光,直扑向玉阳真君。那道挡在他身前的金色光罩应声碎裂,顿时散若烟华,玉阳真君微微变色,扬起塵尾,将那些逼到近前的剑刃尽数拂落,同时斥道:“昊元,你原先也是修道求仙之人,怎会如此倒行逆施,自甘堕落。”
业灵帝君连连大笑:“不错,我确实曾像你们一样,修道求仙,可最后我却勘破了。所谓的成仙之道根本不值得追随,什么少思少欲,道法自然,统统都是放屁!”他立于半空之中,朔风烈烈,吹得他发丝散乱,竟有些癫狂之色,“我那么辛苦地修炼,悟道,不过是想得到力量而已。可我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却是成魔!”
玉阳真君听得眉头大皱,冷声道:“一派胡言!”
业灵帝君斜觑着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孔,轻蔑地笑了两声,直呼其名道:“允商,你不信我的话么?”他又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千年之前,我随尊上攻至西昆仑,破了他们的混元法阵,那时最先殒命的,好像也是个灵台弟子,我记得他叫做……允参,是么?”
听到此处,玉阳真君淡漠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色,捏着塵尾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是你兄长,突然间神魂俱灭,你就不想替他报仇么?”业灵帝君缓缓向他逼近,换了诱哄的口气道,“你自然是想替他报仇的,无奈仙界那些人只知道劝你摒绝七情六欲,修心养性,却无人管你血海深仇,滔天之怒。只有我魔界会给你真正的力量,让你放纵心底欲念,到时你想走便走,想杀便杀,岂不胜过仙界十倍。”
玉阳真君听他说话时,一直面沉如水,直到此刻方抬起眼来,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漠然摇头:“原来当日,你便是这样入了魔。你为了追求魔界之力,摒弃仙身,可曾想过你师父么?”
业灵帝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小师叔那时还未曾与人授业,只收了你一个弟子,他本对你寄以厚望,你却因一念之差,生出心魔,而后更是堕入魔道,盗了宝物私下灵台。灵台自从立派以来,已有数千年,堕入魔道的弟子,你是头一个,可知道当时陷你师父于多么难堪的境地么?”他说完,又有些怜悯地看向对方,“小师叔对你,可谓是失望至极了。”
业灵帝君登时大怒,周遭煞气暴涨,恨恨道:“如果他对我便叫失望,那对他那心爱的弟子,又叫做什么?我不过是背叛师门,他那徒儿,可是亲手取了他的性命!”他说到此处,又冷然笑了,“灵台此前从未有人堕入魔道,可他收了一个两个徒弟,却皆都是魔,说起来,只怪他命不好。”
玉阳真君听到此处,只是摇头:“你既冥顽不灵,那便多说无益。”说着,便要驾云离去。
业灵帝君怎容他就此飞走,袖中长鞭一甩,已然卷住他小腿,眼看便要将他从半空中生生拽下,却忽然鞭梢一震,竟是被对方拂尘拍落。那长鞭拂尘皆是柔软之物,奈何这一仙一魔都是法力高深,争斗间竟然使得周遭飞沙走石,如同狂风刮过,又如同骤雨倾盆。
这片无名山林自是难逃此劫,山顶树木早被连根掀起,树叶更是翩翩而落。就在这漫天落叶中,只见素白拂尘与碧绿长鞭缠斗在一处,那二人一个星眸如水,一个凤眼生威,都生得俊美无俦,气势更是不相上下。
就这样斗了百来回合,业灵帝君早已心生不耐,又微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后学之辈,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却不曾料想这玉阳真君的道行竟与自己不相上下。他暗自恼火,拂袖一扬,化出一只乌雀,就要去啄对方眼睛。谁知那乌雀还未飞到玉阳真君身前,便被他周身仙气震落,而后他拂尘一甩,直卷住对方碧绿长鞭。两人仙气煞气撞到一处,竟焕出刺目光芒,业灵帝君只觉手中一麻,却是那长鞭断做几截,纷纷落下。他骤然失了兵器,不由后退了几步,微微露出无措之色。然而对面的玉阳真君却没有趁机攻来,只是收回拂尘,极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战是胜是负已显而易见,业灵帝君喘息了片刻,终是冷哼一声:“今日且罢,你等擅闯魔界之事,日后自有计较。”他说完,转身跃入幻域入口之中,转眼间那漆黑漩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他失去踪影,玉阳真君才骤然垮下肩膀,掩唇咳嗽了几声,指间立时漏出鲜红血色。他方才被那长鞭卷住时,便已被对方魔煞之气侵入体内,此刻很是虚弱,连驾云之力都没有,只能缓缓向山下走去,然而还未走出多远,便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那边云泽被人参娃娃拖着跑出了老远,才稍稍停住了脚步,抬眼一看,恍然发觉方才跟在身后的那群小妖连同重伤的锦葵都失去了踪影,不由“咦”了一声:“他们怎么不见了,不会是被魔界擒住了吧?”
小娃娃连连摇头:“他们带着锦葵姐姐遁地溜了,我们草木花妖的妖力皆来自泥土之中,锦葵姐姐伤势很重,若不能及时遁入地下,养护元神,只怕要性命不保。”他顿了顿,又皱眉道,“方才那个黑袍魔王怎么那样凶恶,我不喜欢他。”
云泽知道他指的是业灵帝君,一时脸色也很不好看,摇头道:“那人一向便是如此,我先前刚进入魔界时,也受他百般折磨,险些丧命,我总觉得……他好像很恨我似的。”
人参娃娃原本就对魔界十分恐惧,听他这样说,不由愈发害怕,颤抖着道:“他只是看管幻域的魔头,都这么心狠手辣,那魔界其他魔王岂不是更加可怖?”他说到此处,忍不住拽了拽云泽衣角,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见到那个魔尊没有,听说整个魔界中就数他最凶神恶煞,不知他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云泽一听到“魔尊”二字,心中便是一乱,连眼神都黯了下去,过了半晌才惶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要再提他了。”
人参娃娃看他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便猜到他定是见过那魔尊,不由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道:“看来大家的传闻没错,那个魔尊一定是狰狞得得不得了,才会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云泽没有再答话,只闷闷跟着他走出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说仙人们平日都很难得见,怎么方才那玉阳真君会突然赶来相救,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一些?”
人参娃娃转过头来:“哪里凑巧,玉阳真君本就是和我们一起来救你的,只是他们仙人进不了魔界,所以才在附近等候。”
云泽不由大惊:“他为何会和你们一起,难不成……他也是你的朋友么?”
人参娃娃立时瞪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上仙他怎么会是我的朋友,他此次下界,可是特意为了寻你来的。”
云泽愈发奇怪:“我跟他并不相识,他为何要来寻我?”
人参娃娃挠了挠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他又抬头看了云泽一眼,“反正除了他,还有好些人在找你。”
云泽听得心中疑窦丛生,上前一把扳住人参娃娃的肩膀,正色问道:“除了你们,究竟还有谁在找我?”
他问得急切,人参娃娃一时竟有些说不清楚,想了半天才慢慢道:“三界盛会结束之后,我本找了几个朋友,想商量个法子溜进魔界救你,可谁知走漏了风声,竟被爷爷知道了。爷爷把我好一顿训斥,说魔界里面可怕得很,你被那些魔抓进去,一定活不下来,让我趁早死心,不许再提到魔界救你的话了。我那时又想来寻你,又被爷爷看管着,差点要急死了,还好后来锦葵姐姐来了,把我带去见了大王。”
云泽一愣:“婆娑罗王?”
人参娃娃连连点头:“大王听说了我们要去救你的事,还夸奖了我几句,说我小小年纪勇气可嘉。然后又替我们找了封豨将军,托他带我们进魔界寻你。再之后,又有几位上仙也下到凡间,叮嘱我们此番一定要把你带出来,玉阳真君就是那时跟我们同行的。”
云泽听他这么说,才明白过来,他起先还觉得人参娃娃和这些小妖们能够闯入魔界,又顺利地将自己带了出来,实在是运气太好,有些误打误撞的意思。此刻一想,原来是有婆娑罗王和诸位仙人在背后指点,那么此事便没有那么离奇了。
可再一细想,却又觉得奇怪,原先在三界盛会上诸仙以及十妖王明明对自己被抓一事视而不见,怎么此刻又宁愿得罪魔界,也要将自己救出。他思来想去,始终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人参娃娃又扯了扯他的衣摆,连声道:“云泽,你不要发呆啦,大王就在前面。”
只见他伸手向前一指,前方层层密林中的古树藤萝接连向两旁避开,露出中间一条小径,小径沿路皆是花草铺就,如同锦毯。云泽与小娃娃沿着小径走出不到百步,便见眼前立着一棵极其茂盛的森罗古木,古木枝叶繁茂,有几根树桠从半空中直垂落到地面,猛然看上去倒像是树上生出一截长梯,那发色墨绿的妖王便站在长梯之上,向他们盈盈颔首。
云泽怔怔向婆娑罗王走近两步,低声道:“大王。”而后垂下头来,便要向他行礼。
婆娑罗王却不肯受他的礼,手指一抬,立时从那古木上飞出一截长藤,搀住了云泽的胳膊,而后将他引到近前长梯上,轻轻笑道:“既能平安救得客人出来,本王也算不负青鸾上仙所托。”说完,又向他们身后望了一眼,“玉阳真君呢?”
人参娃娃忙道:“我们离开魔界幻域时,被魔界的业灵帝君追赶,多亏真君出手相救,他现下还在和那魔头争斗呢!”
婆娑罗王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个声音道:“以允商的法力,应当足以对付那业灵帝君,此事不必挂怀,只要将人救出,便是万幸了。”
云泽听见这声音,有些讶异地向上看去,只见婆娑罗王身后站着个环佩青衫的仙人,正是先前见过的青鸾仙女。她现下刻意敛去了周身瑞华祥云,看起来倒没有三界盛会上时那般遥不可及。
就在他望向青鸾仙女时,对方也抬眼向他看来,目光中很有些探究之意,深深看了他两眼才道:“小友,别来无恙。”
云泽先前只与这位仙人有过一面之缘,此刻才知竟是她托了婆娑罗王来寻自己,不由心中疑惑,低声问道:“不知上仙寻我来,有何吩咐?”
青鸾仙女若有所思般看了他片刻,才道:“前几日,你曾与魔君去过离恨天,是不是?”
云泽心中一沉,忽觉不好,暗道,莫不是昭炎在离恨天闯出一番祸事,这些仙人拿他不到,便要拿自己来问罪吧?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抵赖不掉,只好硬着头皮道:“不错。”
青鸾仙女却并没有问罪之意,只淡淡点了点头:“紫宸道君那日见了你一面,说你很像他的一位故友,你……可记得他么?”
云泽微微一愣,回想了片刻才问:“紫宸道君,是那位白发老者么?”
他这么问,显然是不识得紫宸道君,青鸾仙女脸上隐约有些失望之色,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云泽有些犹豫地道:“他……他认识我?我也觉得他有些面善,可是却想不起来。”
青鸾仙女又看了他片刻,忽而道:“小友,可否上前几步?”
云泽依言向她走近,只见她青袖扬起,化出一团淡淡光晕向自己笼来。谁知那光晕还未到近前,云泽周遭便涌出刺目红光,须臾间将那光晕吞噬殆尽。这下青鸾仙女与婆娑罗王皆脸色大变,沉声道:“好重的魔气。”
云泽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也看出他们面色凝重,不由低头看向自己,问道:“我……怎么了么?”
青鸾仙女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复杂:“你在魔界逗留时日并不很长,何以沾染了这样浓重的魔气,是那魔君对你做了什么?他……认出你了,是不是?”
云泽听她问得古怪,又想起魔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耳根不由阵阵发烫,忙掩饰般低下头,讷讷道:“他确实说从前认识我,他还……还为我渡过魔息。”
青鸾仙女听了这句话,愈发失色:“原来他已勘破你的身份,他为你渡魔息,这是要毁你仙身,他……他这手段未免太过恶毒。”
云泽听得莫名,并未完全明白她话中之意,只是听她说魔尊恶毒,便忍不住辩白道:“我那时初入魔界,受不住魔界之气,他是为了救我才替我渡了魔息。再说,我又不是仙,哪来什么仙身?”
只听青鸾仙女幽幽长叹了一声:“倘若他真心救你,为何明知你受不得魔界之气还要把你拘在魔界。他巧舌如簧,蒙蔽于你,你竟还信他的话,你……”她说到此处,又上下打量云泽一眼,眉间微蹙,“若非紫宸道君信誓旦旦,我绝不信你竟是当年的长垣星君,他可不会这样糊涂。”
一直在旁静静立着的婆娑罗王此刻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青鸾上仙,我们皆知当日长垣上仙魂飞魄散,元神俱灭,就连乾元祖师也道他此身陨灭,再无重生转世的可能。就算紫宸道君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些许长垣上仙的影子,可他毕竟没有仙根仙骨,更无元神护体,此刻心智也不过十来岁而已,还是莫要对他过于严苛的好。”
然而他们说的这番话云泽都未听见,他只是茫茫然睁大了眼睛,喃喃道:“长垣星君,那又是谁?”此句问出后,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层层迷雾争相涌起,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裂。
青鸾仙女一眼瞧出他神色迷乱,忙拈起法阵定住他心神,同时低声道:“无须太过急躁,你若想知道前尘旧事,只需随我前往昆仑拜谒西王母,有她指点,你自能明白。”
云泽在她幻出的光华中轻轻点头:“那便……有劳上仙了。”
凡间多雨,允商醒来时只听耳边淅淅沥沥连绵雨声,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回到灵台。他先前被魔煞之气侵入体内,极其晕眩,此刻胸前涌动的恶潮已然褪去,不由便想要坐起身来,谁知他这一动,才发觉手脚竟被什么紧紧缚住了。不由微微一惊,立时睁开眼睛,同时念动法诀,想要松去身上绳索,谁知那绳索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勒得他周身阵阵微痛。他有些讶异地低头看去,只见绳索上隐约浮现出金色咒文,竟是条难得的捆仙索。
他一见这法宝,心中便蓦地一沉,暗道莫非是那业灵帝君去而复返,将自己擒了回来。然而周遭微光氤氲,却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他身下是一张普通的青石榻,榻旁还有扇简陋的屏风,此处怎么看也不像是魔界的居所,倒像是妖族的洞府。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屏风后忽然探出半个脑袋来,却是个俊秀的少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眨了眨,而后很惊喜地钻出了屏风,扑到他身边道:“上仙,你醒啦?”
允商一眼看出他身上妖气,冷冷道:“你是何人?”他又扫了一眼身上的捆仙索,“你擒住我,有何意图?”
那小妖慌忙摇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只是想请上仙帮个忙罢了。”
他生得眉清目秀,猛然看去很有些单纯可爱,偏偏又眼角微挑,于纯良中平白漏出几分风流媚意。允商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殊无好感,默默转开眼,声音愈发地冷:“有什么事,可否解开我再说。”
少年连连点头,正要去解他身上绳索,却又忽而悻悻收回手去:“上仙恕罪,只怕我解开你,你便再不肯答应帮我的忙了。”
允商冷哼一声:“你且说说,究竟要我帮你什么忙?”
少年跪在榻边,恭恭敬敬地道:“启禀上仙,我叫做舒溪,是一只狐妖。”
允商早已瞧出他原身是一只狐狸,料想是九尾狐王跟前的小妖,却不知他为何胆大包天,胆敢擒住自己,于是只淡淡“嗯”了一声,并不看他。
只见舒溪很委屈地低着头道:“上仙明鉴,我其实是只道行低微的狐妖,我们狐族修炼的法子素来是采人精元,像我姐姐已经采过千百来人的精元,道行早已高出我许多,可我至今却一个人也没采过。”
允商听他说起这些妖族修炼的法门,只觉荒谬至极,不由大皱眉头,谁知对方却毫无察觉,仍在喋喋不休地诉苦。
“我……我也很努力想要去找些人来,采他们精元修炼来着,可他们都不肯要我,”舒溪说着,摸了摸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前,愤恨地道,“他们只喜欢姐姐那样的,像我这样的公狐狸,实在是……实在是难以生计。”
允商听到此处,实在难以入耳,不由打断他道:“倘若你擒我来,是想求取仙丹增长修为,那便找错人了。我乃灵台弟子,并不会炼丹,也助不了你。”
舒溪慌忙摇了摇头:“上仙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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