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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第四象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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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爆你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口气：“怎么，不行吗？”
浦亦扬真想回，听听你的语气，到底哪有一点像温文尔雅宇宙智者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选了种委婉一点的说法：“我看兄弟你很喜欢近战，如果选刚格莫人的话，你会更厉害。”
“没那个必要。”泰尔人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手里的枪，一双银色的眼睛紧紧锁着路过的，更像是透过了屏幕，直接看向浦亦扬。
他身上的盔甲在方才熔了大半，左半边身体从肩到腰都露在外面，肌肉线条漂亮流畅。因种族设定的缘故，泰尔人的肤色比人类要白皙不少，战斗留下的痕迹一览无余，血污交织着一头绸缎般的银灰长发，既凶悍，又优雅，矛盾中竟隐隐透出一种鲜活生猛的美。
血战到底的泰尔人，怕是自开服以来，绝无仅有了。
“不管玩什么角色，我都能赢你。”那人接着说道。
狂妄至极，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又仿佛带着股理所应当的底气。
浦亦扬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这句话，慢慢皱起了眉毛。
他玩DELTA十多年，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过话。别的玩家看到路过的，往往会像一开始的杰拉德中尉那样，甩下一句“不过就是个非接入玩家”，然后把他当成一抹影子，一团空气，不再愿多看他一眼，更别提另眼相看。
从没有人正儿八经地将他视作对手，更不用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话说要挑战他。
这个泰尔人……背后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更让浦亦扬感到惊奇的是，他自己对此感觉并不算太糟糕。
嫌麻烦是有，可内心深处，好似也有一股异样的悸动正在一点点鼓胀。
十年了，他在刚刚踏入DELTA时曾经渴望过的，却在之后因为某些原因而刻意摒弃的，仿佛在那一瞬间，又有部分回来了。
耳畔似有鼓点如雷，愈来愈快也愈来愈响，再细一分辨，竟是他自己的心跳。
是战意。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给命运折腾得趴在了地上，谁知道活得又怂又懒这么些年，身体里，居然还存在着这种东西。
屏幕外的青年摘下了耳麦，微微一笑，低声呢喃：“你呀……”
这一声“你”，也不知是对屏幕上哪个人说的。
就在这时，静默着的人类忽地动了，手里的匕首飞了出去，划出一道银光。
刀光却并未碰到举着枪的泰尔人，而是擦着一枪爆你的肩膀继续往后，扎进了另一道身影的体内。
那道“身影”，是一头一人高左右的怪物，脑袋躯干和四肢都是由铁灰色的石头组成，乍一看与行星表面的石头地融为一体，极难分辨。
石头怪抬起的拳头已快逼近泰尔人的后脑勺，路过的扔出去的匕首刚好扎在它脑袋和躯干之间的缝隙里，它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又碎成了一摊大大小小的石头块。
“想打架？机会来了。”他倒快忘了，此地能当泰尔人对手的大活人是只有路过的一个，不是大活人的却可能有许多。
路过的撇下泰尔人，一个前翻，落地时刚好踩在那摊石头上面，伸手拔出那柄卡在地上的匕首，往下又是狠狠一刺，准之又准，在身边又一片石头蠢蠢欲动时，将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敌人当然不止这两个。
转眼间，这一片山坡都不安分了起来，轰隆隆地，到处都有石头人从地里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向坡顶的两个人。
一枪爆你哪里见过这光景，原地愣了会，问：“什么东西？”
“矿石人。”浦亦扬说，“忘了说，这是谢兰三号星上唯一可能遇上的怪。”
像这种行星地图，一般都会设计一些随机刷新的小怪，以防登陆探索的玩家感到无聊。毛线球号刚掉下来的时候还没到点，他们俩打完一架又聊了几句，怪就刷出来了。
一枪爆你一听是怪，也跟着举枪，朝石头怪开起了火。
“你不是说要赢我么？”路过的握着匕首，扭头冲一枪爆你说，“就比这个好了。”
一枪爆你来了兴致：“你是说，比谁杀得多？”
浦亦扬：“是啊，咱们打个赌。”
一枪爆你兴致更高：“赌什么？”
“谁赢以后就听谁的。”浦亦扬说，“长期有效。”
一枪爆你像是没料到他敢这般挑衅，声音比之前更冷，却又仿佛有暗火在烧：“这可是你说的。”
话一说完，泰尔人就猛地冲了出去。
又是左右开弓，一边开枪一边开炮，双手皆是最高火力的武器，轰轰轰轰，山坡上一下炸开火花千万朵，好不热闹。
跟他相比，路过的就要显得低调许多。
他身上压根没有装备重火力武器，除了一堆五花八门的道具，就只有一柄匕首，一把最普通的能量枪。
但他也不需要更好的武器。
他在跑，从山坡顶跑到山下，背后跟着好几个石头怪，乍一看像在狼狈逃窜，仔细看的话又似乎游刃有余。
矿石人攻击威猛，却只会进程攻击，如果挨得太近，就很难躲开它的致命捶打。对付这怪，难处在于它们数量极多，容易之处则在于，它们体型笨拙，行进速度相当有限。
本来以路过的能跑出的最快速度来看，他应该能轻松将追赶的石头人统统甩脱。可看起来他没这个打算。他在与最近的石头人拉开了一定距离之后，就将速度保持在与追兵相近的水平，不快不慢，匀速跑到了半山腰。
这一路跑，追他的石头人逐渐增多，一个个在路过的身后排起了长队，前推后挤的，像一串紧紧挨着的糖葫芦，模样还挺搞笑。
浦亦扬回头看看，掂量了下觉得数差不多了，又转身往上跑。
他这来来回回忙得挺乐乎，就是一个石头怪都还没击杀。
那厢一枪爆你枪炮齐发不曾松懈，看样子很专注，实际上也时不时在用余光瞥另一个人。
路过的捉迷藏似的兜着圈子，这不可能是无意义的举动，一定是有着别的计划。
反观泰尔人这边，战况看似激烈，战果却也只说得上平平。这群石头人意外的结实，光用炮火无差别扫射，只能炸断它们的一截胳膊或者腿，紧接着又会有新的石头粘到它们的躯干上。
如果不能连续高精度射击，把某个石头人从脑袋到手脚彻底炸成粉末，就无法阻止它们再生。
再好的武器也有耐久，一枪爆你已经记住网游里的这一规则，眼下感到了一丝压力。
再看路过的那边，人类已经停住了脚步，刚刚好就站在一枪爆你正前方的不远处。而那群追着他的石头人，恰好形成一个包围圈，密密麻麻围住了他。
他会死么？
一枪爆你并不认为路过的这么做是想找死。
果然，本该呈围攻之势的石头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忽然就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而且并没有再爬起来的意思。
短短片刻，两人的击杀敌人数量变成了不相伯仲。
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最初的两个石头人好像也是这般倒在路过的手下，泰尔人苦思冥想，找不到那关键的窍门。
他比路过的差了那么一点经验，他内心深处始终都很清楚。
然而打死他都不肯承认，他会因此输给那个男人……而且是再一次。
只是玩游戏而已，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一枪爆你难以避免地焦躁起来，手速狂飙，火力甚至又有变猛趋势。
不远处的路过的还在持续不断地击杀石头人。
为什么……明明他带过去的那一串石头人都已经倒下，剩下山坡上的这些，不该都是一枪爆你的么？
几秒之后，泰尔人才隐隐醒悟。
那小子是在捡漏！
他的枪炮都是重武器，攻击范围很大，每次在击杀一个石头人的同时，还会击飞周围的另一些，而那些飞出去的石头人，多数都落到了路过的攻击范围内。
人类就跟守株待兔似的，都不用主动寻找敌人，只要等着敌人自己乖乖飞到脚下，然后找准机会，一刀毙命。
省时省力，效率惊人。
路过的之所以会选这么一个站位，毫无疑问，就是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从一枪爆你手下捞怪。
苦力是他干，便宜都是那人赚。
想到了这一点，屏幕后面的男人气得脸直抽。
“浦亦扬！”他恨不得手砸键盘，“你这个混蛋！”
第十七章
此时两人的距离超出了自动通讯范围，杀得兴起的浦亦扬并没有听见一枪爆你这声咆哮。
屏幕上的路过的俨然变了个人，动作没了一丝拖泥带水，斩杀，拔刀，换个敌人再杀，一分多钟下来连击就没断过，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最后一个石头人倒下，两人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行数字。
二十三比二十二。
一共四十五个石头人，路过的击杀了二十三个，一枪爆你击杀了二十二个。
浦亦扬看到这结果，挠了挠有些汗湿的眉毛，操纵着路过的往另一个人的方向走去。
“表现不错啊。”他对一枪爆你说。
这话是发自真心。能逼得他几乎用尽全力，最后也就以微弱优势险胜，放眼DELTA，都找不出几个人。尤其对方还是个没接触几天网游的菜鸟，这天赋和意志力都堪称惊人。
谁知一枪爆你并不领情，盯着路过的，冷冷回道：“你是在嘲笑我吗？”
路过的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浦亦扬讪讪心想，这是有多别扭啊？
他旋即反应过来，是他低估了这家伙的自尊心。想必泰尔人看到最终比分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也是路过的全力以赴的结果，还以为人类故意留手，算准了就压他一头。
说好了一决胜负，没什么比这种“放水”更像羞辱。
浦亦扬张张嘴，很想解释，可又觉得怎么说都是错，说自己没放水吧，对方未必相信，若说再来一场，他又没必胜的把握。
这一迟疑，倒显得路过的是在心虚默认。
一枪爆你僵硬地站在原处，突然间又掏出了手炮，轰轰轰一连炸了好几下。
硝烟弥漫，路过的还好端端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两人之间的那块地面上，赫然出现了好几个深坑。
泰尔人发泄完了，收了武器，也不再看路过的，转身就要走。
浦亦扬有一种预感，要是他再不做点什么，以后在游戏里，可能就见不着泰尔人了。
“喂……”他一开口就有些后悔，几分钟前自己明明是希望赶紧摆脱这个妖孽，“那个，加个好友呗？”
一枪爆你顿住脚步，似乎也挺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这话说得依然恶狠狠的，就像浦亦扬不是在求加好友，而是想上门踢馆。
浦亦扬尴尬地扫了眼自己好友栏，看着一上一下孤零零的两个名字，自己也想不通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出口的，更不能当无事发生，只得继续说：“一枪兄弟……”
一枪爆你：“谁是你兄弟。”
浦亦扬愈发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给轰出了幻觉，活脱脱像个抖M：“我觉得你其实人挺好的。”
话一出口他就又后悔了，浦亦扬，你莫不是个傻子？见过你这样给刚认识的网友发好人卡的么？
尤其对方任谁看都是凶神恶煞，导致这话听着不像夸，又像是一句讽刺。
他刚才想的实际上是，泰尔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坏，动不动就要一枪爆头是挺吓人，但两天下来也没真杀了他，人说白了就是好胜好斗了些，这年头，哪个刚接触网游的小年轻不是这样？之前在远航之星上还有跟三大公会周旋的时候，那家伙不也帮了他挺多的？
一通分析下来，他合理化了自己求加好友的行为，谁知舌头一打结，直接把最后一个念头说出了口。
尴尬，尬到他想找个地洞钻一钻。
浦亦扬还真切了视角，让路过的看向了地面。
没想到这一看，竟看出了危险的征兆。
“糟了！”变故来得太快，他眼睁睁看着地洞里伸出了一只庞然巨手，朝对面拍了过去。
那儿站的是一枪爆你。
地面震动得比先前剧烈了许多倍，视野天翻地覆，抖个不停，就连安坐在屏幕后头的浦亦扬都切实感到了晕眩。他想让路过的后退，却发现移动键全部失灵，愣了会才勉强从糊成一团的画面上分辨出来，他这是上天了。
字面意义的，上天。
这种时候就凸显出了非接入玩家的巨大劣势。正常人只要一扭头就能看明白自身的处境，接入玩家在DELTA里也一样，而对非接入玩家来说，切视角需要额外操作，万一反应不及时，完全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时间紧迫，浦亦扬来不及调准视角，赶紧让路过的拔出了匕首，一半靠计算，一半靠直觉，用力往某个方向一刺。
不知是他真算对了，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一刀下去，他还真暂时稳住了身体。
起码视野不再抖得跟显卡要坏了一样，他在紧握匕首的同时，一点一点调整着视角，等看清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也吓了一跳。
路过的此时距离地面至少有足足十多米，而且还在缓慢地移动，再一抬头，视线正对上了一颗光宽度就超过了他身高的石头脑袋。
是矿石之主。
浦亦扬愣是没想到，自己这趟人品这么红，竟刷出了谢兰三号星上难得一见的大BOSS。
矿石之主算是DELTA里数一数二难攻略的怪，在它面前，之前他们杀的石头人都像是纸糊的，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像这种怪，玩家一般是组团来刷，人数五人起步，上不封顶。之前DELTA里击杀矿石之主的最少人数是四个人，而且没谁比浦亦扬更清楚，这四个人需要多少次磨炼配合，才有了最后那次成功。
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还是互相看不顺眼，动辄你死我活的两个人。
对了，一枪爆你呢？
浦亦扬想起了他的同伴兼对手，一边稳住路过的身形，一边在视野内寻找着泰尔人的身影。
人是找到了，就是好像比他还指望不上。
矿石之主刚才那一巴掌，一枪爆你竟然没能躲开，这时整个人都给锁死在了大石头人的拳头里，光露个银色的脑袋在外面。
等死显然不是泰尔人的作风，隔了老远浦亦扬也能看出来，那家伙仍在死命挣扎，就是收效胜微。
BOSS的拳头越捏越紧。
泰尔人也不是钢铸铁打的身板，没了那身盔甲，比人类还脆上一些，再给捏上一段时间，一枪爆你就该嘎嘣一下完蛋了。
浦亦扬一咬牙，抓着矿石之主的胳膊，费了好大地劲往上挪了一小段，总算找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蓝光。
就在矿石之主右臂和躯干的连接处。
这和对付小石头人的窍门一样。蓝光是让石头块凝聚起来的特殊能源，就跟引擎差不多，破坏了引擎，敌人也就失去了行动力。只要他能准确地击中这道蓝线，他就能废掉矿石之主的这条胳膊。
就是实施起来太难了。
他这会早就是泥菩萨过河，光要靠匕首挂在BOSS身上，已是很不轻松，还要接着往上爬，更是难上加难，无异于自寻死路。
浦亦扬没有犹豫的功夫，他叹了口气，就开始了新一轮找死。
底下的泰尔人似乎也看见了路过的，并很快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喂！”一枪爆你大吼了声，“不许你再自说自话，我不需要帮忙，听懂了吗？”
路过的还没回话，BOSS就很配合地举起拳头，把一枪爆你举得老高，然后一拳重重砸下去。再举，再砸，重复了三四次。
地面上又多了好几个坑，而且比刚刚一枪爆你炸出来的还要深。
路过的也受到了牵连，大半个身体甩到了空中，跟个风筝似的左右摇摆，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给BOSS踩成肉饼。
浦亦扬却无暇自顾，一双眼睛仍看着矿石之主的右手。
那团银发软绵绵地垂着，要不是知道DELTA里的死亡会让角色消失，他还真以为泰尔人就这么死了。
过了会，他听见一声冷笑。
“就这么点……招了？”一枪爆你抬起了头。
想必是血量降得厉害，泰尔人脸上已全是系统默认的血污特效，显得触目惊心，然而说话的人语气未变，浦亦扬隐约从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看见了烈焰狂燎。
那家伙还是那样死不认输。
一团火光从矿石之主右手拇指缝里迸出来，浦亦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是紧跟着，又有更多的光自BOSS掌心亮起，接二连三的，全都冲着一个位置，频率越来越快。
是一枪爆你在开枪！
不知是不是在摔打中调整了位置，他居然腾出了一定空间，能把手里的枪凭感觉抵上BOSS的拇指。
七八枪过后，矿石之主的拇指背上当真出现了几道裂纹，扑簌扑簌地，有石头碎块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枪爆你硬是从那破损处挤出了左手，手里的枪高高举起。
枪炮造成的损伤，BOSS都能复原，留给泰尔人的时间最多不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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