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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是指哪边？
　　DELTA里，船上角色一下线，船也会跟着消失，既然毛线球号还在，路过的这么一大活人就不可能不在船舱里。
　　浦亦扬瞅了眼对面舰队的阵型，对杰拉德中尉的意思一清二楚，如果他再晚些接通讯，泰伦联盟就该以为他先行跟别的大公会达成交易，接下来就要开炮抢东西了。
　　“那中尉你是想多了，还有约定没完成，我能跑哪儿去？”浦亦扬挠着眉毛说，“话说你们的人都还好吧？都复活了么？”
　　杰拉德中尉以为他想嘲讽翠鸟族人他们，脸色不佳地挥挥手：“这就不牢你费心了。”
　　浦亦扬诚恳地说：“这趟任务做得不容易，大家都很辛苦，到最后也就拿了那么一点小东西。想必中尉已经听说了？”
　　杰拉德中尉眼神一下变了：“这么说，晶体确实在你手里。”
　　浦亦扬：“是在我手里。”
　　路过的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给狠狠掐了一把。
　　好在一枪爆你遵守了约定，没出声声辩琉璃晶体的所有权。
　　杰拉德中尉：“给我瞧瞧。”
　　浦亦扬：“通讯器里瞧不清楚吧？中尉何不直接把东西传过去，再好好看看呢？”
　　他说着发了一个组队请求过去。
　　只有同队的才能交易物品，他这算是表现诚意了。
　　就是一枪爆你掐着他的手愈发用力。
　　浦亦扬眼睁睁看着，自己屏幕外的手都疼了起来。他赶紧让路过的偷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泰尔人的手背。他跟泰尔人还没组队，这会连个队内私聊都发不过去，他不敢指望泰尔人能懂他的想法，只求对方稍安勿躁，不要捣乱。
　　如他所料，杰拉德中尉果然有些犹豫：“这是娲族人的晶体。”
　　他听到了那段公告，其他人自然也会听到。这是整个DELTA象限都在悬赏的东西，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换句话说，谁拿着这晶体，谁就是全民公敌。
　　泰伦联盟这几艘船本就是为了布置自己的精英队而来，战力不算太强，这里离远航之星还有一段距离，附近又有多少其他公会的船正虎视眈眈，他要是现在就拿了晶体，有多少把握能顺利地抵达远航之星？如果到了远航之星，又能保证不会出现别的意外么？
　　毕竟泰伦联盟刚折了一支精英队在同一个副本上。
　　这些杰拉德中尉的想法，就跟写在他那张冷肃的长脸上一样，全看在浦亦扬眼里。
　　他想要的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眼见屏幕边缘又慢慢出现了一队飞船的影子，浦亦扬暗笑了下，嘴上好心提醒：“哎呀中尉，你的老朋友来了。”
　　看到那一艘艘树干似的灰褐色船只靠近，杰拉德中尉的脸灰得比人家船身还厉害：“一树擎天。”
　　一树擎天是另一家大公会戈芒共和国里的干部，这几日带着戈芒人的舰队也守在远航之星附近，本来就离泰伦联盟的人不远。
　　戈芒人绿油油的脸也出现在了屏幕上：“哇，杰拉德兄，你到得好快，看来这次又被你抢先啦。”
　　杰拉德中尉冷冷地说：“不是抢先。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
　　一树擎天：“啊呀呀，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就是路过下，办完事了就走。”
　　这要办的事，自然就是抢琉璃晶体了。
　　“那你确实来晚了，”浦亦扬先开口，“而且晚了整整两天。”
　　能在大公会混出头，一树擎天脑子也不会差，一下就明白了浦亦扬的意思：“哎呦，那可对不住了，杰拉德兄，我没想到，这不仅地盘是你的，连人也是你的。”
　　杰拉德中尉：“……”
　　浦亦扬那句话真是给他出了道难题，若是他承认，那便等于昭告天下，琉璃晶体是泰伦联盟派人抢的，一不小心就拉整个公会下水，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而若是他否认，对面的船说不定随时都会倒戈戈芒人，把琉璃晶体交给一树擎天。
　　难，真是太难了。
　　浦亦扬继续煽风点火：“这副本过得真难，折了那么多厉害兄弟。不过好歹拿到了个宝贝，能换来那么多技术和材料，也不算亏吧？”
　　杰拉德中尉何等精明，哪里不知这琉璃晶体的重要性。这趟任务，最后拿到晶体的人是路过的，一路上一块闯副本的却是他们泰伦联盟的精英队。若是最后连晶体都落到了旁人手里，于他而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投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进去，什么都得不到的话，他在会长面前如何交代？
　　想到这关节，素来谨慎的杰拉德中尉也豁了出去，眼神里透出了志在必得之意。
　　浦亦扬紧紧盯着屏幕一角那条搁了好久的组队请求。
　　是时候了！
　　对话框变成了绿色，显示请求通过。
　　他转过脑袋，还没来得及对一枪爆你说什么，就听见铿一声，光炮发射器滑到了身侧。
　　“轰轰”几声，炮火从毛线球号的前炮筒里射了出去，穿过泰伦联盟的舰队，射中了更远一些的戈芒人的船。
　　好几艘戈芒战舰上都着了火。
　　“杰拉德！”一树擎天马上发现自己被袭，怒吼道，“好一个先发制人，要打是吧？等着瞧吧！”
　　几十艘戈芒战舰齐齐朝泰伦联盟的人开了火。
　　等的就是这时机，浦亦扬果断一按模拟驾驶杆，让毛线球号一个急转弯，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一边跑他一边忍不住问：“你怎么猜到我是想趁机栽赃？”
　　DELTA里，如果一方受到攻击，不会显示具体攻击的是谁或者那一艘船，而是当时攻击者所属的队伍统统会被标记成敌人。
　　有了浦亦扬之前那三言两语的铺垫，一树擎天已坚信他和杰拉德中尉是一伙的，这会突然遇袭，再一看对面泰伦联盟的船标了红，必然不疑有他。
　　至于泰伦联盟，对面戈芒人都动手了，他们疲于还击还差不多，谁会给宿敌解释清楚，冷枪不是自己开的？
　　这就是浦亦扬的脱身之计。
　　不过一枪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可不敢相信他们俩能有什么心有灵犀，但泰尔人开炮的时机如此到位，他不得不感到惊讶。
　　一枪爆你：“什么栽赃？我好不容易甩掉了那黏糊糊的垃圾，看那个阴阳怪气的树杈头不爽，开他一炮怎么了？”
　　浦亦扬：“……”
　　再次谢谢他的“精妙配合”。
　　毛线球号在火线中钻来钻去，躲着互射的炮火，时不时由一枪爆你趁乱开上几炮，将战局越搅越乱，还真是浑水里摸得一手好鱼。
　　这捉迷藏一般的玩法玩了三十秒，前面又多了一批船。
　　不是泰伦联盟的银色圆碟，也不是戈芒人的褐色树干，而是一批黑漆漆的蝉蛹。
　　浦亦扬心里一揪：“刚格莫人。”
　　泰尔人听出他的紧张，难掩兴奋：“很强？”
　　浦亦扬：“有点难躲。”
　　泰尔人难得没回“那就不要躲”，沉默着一连开了好几炮。眼看看火花在对方的船只身上飞溅开来，几乎没有任何效果，一枪爆你一张脸越看越严肃，专注地调整起炮筒角度，像是跟刚格莫人较上了劲，怎么都想在那龟壳似的舰船身上开个洞。
　　路过的又是一百八十度转弯，朝远航之星疾飞而去。
　　一枪爆你注意到他的操作，怒道：“你想回去给马蜂蛰死？”
　　浦亦扬：“不，我想试试能不能借刀杀人。”
　　刚格莫人的离子炮在身后紧追不舍，在浦亦扬巧妙的引导下，好几炮落到了变成飞船模样的远航之星上。
　　那艘船岿然不动，蜂群毫无动静，完全没有先前一戳就蜇人的凶狠样。
　　浦亦扬倒是说不上失望，只是验证了心里的一个猜想。
　　如今的远航之星，上面怕是已经没BOSS了。
　　因为真正拉仇恨的BOSS，说不定成了他跟一枪爆你。
　　毛线球号经历了之前的战斗，早就伤痕累累，各项功能也就堪堪恢复了一半，就这样还想跟刚格莫飞船火拼，实在希望渺茫。
　　若是必须保持还击，他们也没法逃走。
　　就在浦亦扬盘算着到底该怎么找到活路的时候，战场中央突然凭空冒出了又一艘船。
　　那艘船长得不伦不类，有着艾利巴人的章鱼船外形，戈芒人风骚的绿色螺旋炮，船身却是黑中透金的色泽，在火光熠熠的空中，惹眼得唯我独尊。
　　这一般人高攀不起的价钱和审美，一下就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不会吧？
　　浦亦扬不禁瞥了眼一枪爆你，就见他那边弹出了一个通讯窗口。
　　一个黑乎乎的蜥蜴头冒了出来，竟是个刚格莫人。
　　那人一看见泰尔人就激动得大呼小叫：“老大老大，我们来啦！”
　　一枪爆你不耐地说：“怎么这么晚？”
　　另一个不见人影的声音说：“抱歉，地图还不大熟悉。”
　　浦亦扬嘶了声：“这是你的船？”
　　这般醒目的金色，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一枪爆你还没搭腔，那个刚格莫人就嚷了起来：“咋样，是不是，特别帅？对吧对吧，和我们老大一样帅！来来来，跪下求饶吧，敌人们！”
　　浦亦扬脸颊肌肉一抽，下意识就想阻止：“别……”
　　他话还没说完，那艘金光闪闪的四不像船就火力全开地朝四周无差别地放起了炮。
　　这一下，反倒把三方势力的注意力连同炮火都集中了过来。
　　浦亦扬捂了捂脸。
　　一枪爆你看出他动作迟疑，有点不高兴地问：“怎么，你觉得我的人赢不了？”
　　浦亦扬下定了决心。
　　“辛苦你朋友了，”他说，“坐稳些。”
　　路过的一把将操作杆拉到了极限。
　　飞船立刻弹了出去，速度之快，让猝不及防的一枪爆你也跟着飞了起来，连人带盔甲挤到路过的身上。
　　一枪爆你低低说了句：“我靠……”
　　视角抖得一片模糊，浦亦扬的十指却没停过，他牢牢地控制着操作杆，还不忘记问了句：“我说，你其实也没有脑机对接吧？”
　　一枪爆你：“废话，我才不会随随便便让人动我脑子！”
　　一如自己预料，那些莫名其妙的操作失误和僵硬的角色表情都有了解释。
　　浦亦扬微微一笑：“那便好。不然的话，我还得提醒你，接下来得把知觉传感器关了。”
　　他话一说完，极速飞行的飞船就化作了一道光。
　　屏幕上所有图像彻底成了一团扭曲的虚影，包括他们两个的身体。不过这并非显示的问题，而是由于飞船进入了超光速行驶的状态。
　　图像没了，声音还在，一枪爆你在问：“接下来呢？”
　　浦亦扬说：“下线。”
　　一枪爆你：“什么？这时候？后面还有人在追呢！”
　　浦亦扬：“信我。”
　　说完他就先干脆地退出了游戏。


第十三章　
　　退出游戏已是凌晨两点，浦亦扬洗漱了番倒头便睡，第二天一睁眼，又到了要去FREE开会的时间。
　　若是迟到的话，少不了要被向泓小题大做。步行去FREE要花去半个小时，还不如坐地铁。
　　起码浦亦扬在跑去地铁站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早高峰时段地铁的拥挤程度，一连三趟车，他都没能顺利地挤上去。
　　背后的人往前挤着，浦亦扬很快就挤到了站台边缘。临江线是江城地铁最老的线路之一，迄今历史已有近五十年，到现在都没装起护栏。站上人一多，场面就有些混乱，时不时有人低声抗议，要求后面的人别挤得太过分。浦亦扬一只脚已踩到安全线上，回头看了眼，见站他身后的是个身穿中学校服的小姑娘，人也挤得满头大汗，正埋头玩着手机。他没忍心为难夹心饼干，转过身，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索性两只脚都踩了线。
　　耳边已传来下一班地铁的进站声，这时候，浦亦扬感觉到有人撞了下他的肩膀。
　　蓝色的裙摆在眼角一晃，他直觉不对劲，条件反射式的伸出手，硬是将那冲到前面去的影子往后拽了一把。
　　是方才那个小姑娘。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周围别的人大喊出声：“有人要跳轨啊！”
　　跳轨？
　　浦亦扬牢牢抓着那女孩的手臂没放，确实感到对方正一个劲地往前冲，他也不知那瘦小的身体里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连他都给拽得又往前滑了一小步。
　　就在地铁即将飞驰而来之际，他背上又多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落得极为蹊跷，似推非推，似抓非抓，浦亦扬恰好给女孩拉得身子略微前倾，给那第三股力量轻轻一碰，整个人趔趄了下，全凭自己反应极快，才在千钧一发之刻顺势转了半圈，将还在挣扎着往前的女孩拦腰带倒，自己也摔到地上。
　　这一拉一推一倒，全发生在瞬息之间，转眼地铁在咫尺之畔停下，后颈刮来一阵锋利的风，浦亦扬死死搂着那小姑娘，身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刚刚那一秒，自己距离死亡有多近。只要一个不小心，他和怀里的女孩，此刻已双双成了肉泥。
　　周围有人在大声呼喊，人群陷入骚乱，他抬起脑袋，努力搜寻着什么。
　　镜片被汗水蒸得有些模糊了，那一张张面孔，多数都写着震惊，并没有太大异样。
　　谁是那第三只手的主人？
　　浦亦扬深深皱了皱眉。
　　警察来得很迅速，他们拉起了那个女孩，又问了问浦亦扬之前情况。
　　浦亦扬一一据实回答。
　　他知道得也很有限，毕竟他与女孩非亲非故，只是个名副其实的路过的。
　　警察夸了他几句，说他救了女孩一条命，等他们联系到女孩父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谢谢他。浦亦扬敷衍几句，将那第三个人的事咽下肚里，正想默默离开，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女孩的神情。
　　小姑娘被几个警察围着，面色煞白，不住发抖，瞥向站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不是一种后怕，而是一种，带着迷茫与惊诧的深深畏惧。
　　警察大约在劝她不要轻生，她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哆哆嗦嗦地小声说着：“我不想死……”
　　是后悔了吗？
　　还是说，她真的从未有过想要自杀的念头？
　　如果没有的话，又是什么缘故促使着她，在刚才那一瞬间坚定地迈了出去？
　　浦亦扬动了动右手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之前那一刻的感觉，女孩窜得那么快，就像一颗炮弹，他这一把，肌肉都险些拉伤，之后大致不疼个几天是好不了。
　　确实古怪。
　　他隔了几米打量着那姑娘，又发现了一件事，双眼蓦地睁大。
　　小姑娘脖子上戴着一副桃红色的东西，乍一看像是耳机，可那形状又有微妙的不同。贴合头部曲线的皮质弧形头罩比一般的头戴式耳机连接带要宽一些，内侧隐约闪着几点银色，正是电极片的形状。
　　那不是耳机，是一副用来脑机对接的连机装置！
　　连机设备的用途显而易见，市面上主打脑机对接的网游最热门的就那么几样，这女孩在玩的，会是哪一款？
　　浦亦扬心里涌起强烈的好奇，可见女孩仍惊魂未定，又被警察围着，他实在不好因为一些还没个头绪的感觉贸然上前，只好默默转过了身。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来电并非认识的号码，他接通一看，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这家伙是从哪搞来的他的手机号？
　　弹出的空气屏上出现了一张挺熟悉的俊脸，此刻正极不耐烦地皱起眉：“喂，你人呢？”
　　浦亦扬看了眼时间，立马精神了，撒腿就往地铁外头冲去，一面赶紧赔笑：“向总啊，不好意思，有点小事耽搁了，我马上到。”
　　向泓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人没死就赶紧滚过来。”
　　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浦亦扬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忽地反应过来。
　　向泓是如何知道他差点出事的？
　　新闻都不至于出这么快。
　　他带着点茫然，再度抬起了头，这一次，一下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不同于几分钟前，各自赶路的行人已多数将这小小插曲抛诸脑后，只有那两个人，眼睛还一直锁定在浦亦扬身上，只有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才匆匆转开视线。
　　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看看打扮，看看气质，这俩是谁的人，答案已呼之欲出。
　　浦亦扬想起了那关键时刻落在他身上的第三只手，还没歇多久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登上楼梯，那两个人也就没了影子，可他背上依然冰凉滑腻，就好像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依旧未曾离他而去。
　　一路狂奔到了FREE，浦亦扬有些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
　　向泓一个人坐在长桌一头，高瘦的身体懒洋洋陷在皮椅里，见他进门，就随意瞥了一瞥，冲主讲人点点头。
　　这一轮，主持会议的是FREE自己的研发人员，本来就不需要浦亦扬说什么话。
　　他也弄不明白这位小向总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的意图，就按照平常的习惯，低调地溜进门，打算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得，来晚了，整间会议室只剩下了一个空座，那位向总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