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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小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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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靠狐狸假借的身份,也换了名姓,住下和哥哥与哥夫一同,比在府里好上不少。

  至于狡诈的狐狸,更是靠帮了瑞生一事,成了他们知己好友,住在隔壁,常常来蹭吃蹭喝。其实为了逗弄德生,把小少年激得一会哭,一会笑,脸红红跑开。如此自然受了瑞生的逼问,狐狸大大咧咧说了打算,乖乖被打了一顿之后,厚着脸皮,还是等着德生和他情投意合。

  也是过了三四年,终究和德生成婚,一起云游去了。

  这两对佳偶,着实天成,妙不可言。

  谋算了大半辈子,这下落了个孤零零,瑞生继母派人找了很久,始终没找到被带走的德生。尽管拥着万贯家财,但心中凄凉,终日啼哭,闻者皆言是上天报应。等十余年后,才见着和狐狸一同回来的德生,只是一面,也有赖德生心软,才求了自家夫君。后来,就彻底音讯全无了。

  倒是偶尔,就有各地的物产堆在府里正厅地上,想必是用了术法送来的。

  “哈哈,换亲能换出这般结果,世间少有!”静园太守将酒一饮而尽,与众人笑了起来。果然是奇异,换亲换出了两段好姻缘,真假倒是其次,能记在书册里,用来告诫那些别有坏心的人,也是好事一桩。

(二十九)学舌

  《叔苴子》中提及“鸲鹆之鸟出于南方,南人罗而调其舌,久之,能效人言。”民间也叫这鸟做八哥,平日里养来取乐,也能抓些虫子。

  卢月居士曾养过,通体黝黑,黄嘴尖尖,额前羽簇宛如冠状。不大,善学人言语,往往能将听来的重述一遍,嗓音如同三四岁小儿。

  “自小喂养,才教出这般样子。”卢月居士提着雕花笼,津津自喜,让那八哥给众人说几句吉利话。偶尔扔一颗饵料,八哥叼了便吃,一跳一跳,在笼中怡然自得。“也有些小脾气,清晨要带去在山里走走,开了笼门任它出去,过一阵就听见林间响起诸多鸟鸣。”

  有人好奇问道:“不飞么?”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笼子,里头八哥喊了一声,仍是乖顺模样:“不走,养得熟了,到时辰便自己飞回来。”又教了几句,果然了得,那八哥连他前夜所写的诗文也能熟读,昂首,高声吟出,又要了些吃食塞进嘴里。

  确实与孩童无异。

  后来在书斋里买来话本,正好看到一篇,讲的便是八哥学舌,救了自家主人的异事。兴致勃勃,一行行细细读来,不由得入了迷。

  说是不知哪一朝哪一代,有个叫刘旭的人在良安当县令,约莫二十出头,为人清正忠厚,上任时随身只有老仆一个、行囊二三。任职数年有余,颇受百姓爱戴,有不少人家都偷偷打听,即使攀不上,也想要将女儿送与他为婢妾。

  虽说如此,刘旭一一婉拒,不仅尚未娶妻,连房中伺候的也只有那老仆,跑腿的就交予官署中其他小吏。曾有同僚问他,他摇摇头,不曾多言。

  倒是有好事者寻到了与刘旭同乡的,说是刘家以往妯娌间争吵,犹如有血海深仇一般,家宅不宁,是出了名的。

  而刘旭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他,后来却遭受了莫须有的流言,被贪图家产的姑嫂生生逼死。刘旭那会年纪尚小,怨苦无处可诉,等装着痴傻样子考中了举人,才替母亲洗脱污名。因而对娶妻一事过分谨慎,才孤身至今。

  有一日,正逢元夕,刘旭处理完公务,换了便服在街上闲逛。转过西街口时,见人群簇拥,一时好奇过去看,发觉是有带着八哥来卖艺的,逗得孩童咯咯直笑。那八哥还是幼鸟,脚上被环拴住,几乎勒进肉里见着骨头,双目半开不闭,似乎因着不听管教被时常责打,羽下全是新伤旧痕堆作一团。

  看了一阵,刘旭于心不忍,等到了散场,就去问那卖艺人能否将八哥卖给他。自然遭到了拒绝,对方摆了姿态,接着开口就索要高价。刘旭瞥一眼那八哥,已是垂下脑袋半死不活了,便应允了这无理要求,掏钱买下并带回自家小宅里。

  至于后来那卖艺人从旁人口中知晓了刘旭身份,怕被报复慌忙逃走,真真是小人之心,不识君子品性。

  再说回那遍体鳞伤的八哥,被好好安置在房里,吃了些许肉食后耷拉着脑袋,在笼子里睡着了。

  刘旭想了想,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本以为是刘旭生了病,结果一来,看了只八哥。作为医者,自然也是认真看待,说幼鸟被责打过甚,内里倒是还好,调养一段时间便可。临走前,还打趣道:“没想到啊,刘大人也对这小东西有兴趣,小心玩物丧志啊!”刘旭连连摆手,在老人家面前不敢造次:“只是一时发了善心,养在府上罢了。”

  果真依照大夫所言,买了药给八哥敷上,还有内服的,就混在吃食里,等八哥醒来时喂给它。和别的鸟不大一样,八哥本来就聪慧许多,即使到了新地方,环视一圈后乖乖地待在笼子里,任由刘旭递过来被搅成肉糜状的饵料,还嘀嘀咕咕说着“多谢,多谢!”

  被逗得直乐,刘旭也欣喜,见它一日日慢慢痊愈,常常来和它说上几句。

  八哥被教得不错,虽说都是在鞭打之下学会的,可口齿清晰,一口一个吉利话,还会跟着人一点点重复略复杂的话语,渐渐连诗文都记住了。偶尔刘旭夜里无事,便和八哥闲聊,往往能对上几句诗文,他说上一句,八哥就乖觉地回答下一句。觉得这学舌的本领颇为有趣,刘旭也就一直趁空闲细细教着。

  没过多久,八哥就毛光顺滑起来,还和寻常人家的七八岁孩童相差无二,能和人交谈,懂得诸多物件的用处。

  转眼间,一年有余,得益于刘旭的照顾,八哥长大了许多,还格外依赖他,时刻都要飞到跟前。哪怕刘旭在官署处理事务久了,那八哥不吵不闹,只是悄悄用爪子勾住笼子的锁头,弄了几回,学会打开笼门,飞到刘旭案前歪头看他。“你啊,就不能乖一些,待在家里就好。”刘旭哭笑不得,便任它在一旁叼着毛笔玩。时不时瞟上一眼,八哥也转头,张嘴喊上一句“刘大人”,竟是仿着小吏禀报时的嗓音,拖得长长。

  越发喜爱这小东西,于是,小吏们经常看着一只乌黑的八哥蹲在县令大人头上,或者肩上,也摆出严肃样子,低头察看文书。久而久之,私下便玩笑道:“坐着一个刘大人,还蹲着个小刘大人。”连县里的百姓也听说了,每当刘旭便服出行,带着八哥一同,就有人壮着胆子围过来,边看边捂嘴笑。

  刘旭也不恼,毕竟向来豁达,不计较小节,更加疼宠起这只伶俐的八哥。

  反正……赶也赶不走,这小东西。

  捡回八哥的第二年,正值夏日,刘旭在家中翻看以前买下的旧书,顽劣的一只就偷偷溜达过来,咬住书页不放,非要掀过去看有图画的。“唉,仔细着嘴,别咬破了。”刘旭哄了几句,八哥倒是听话,老老实实退开了,只是提不起劲,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桌子。养了那么久,刘旭自然懂得,摊开手心递过去:“来,要摸脑袋么?”

  八哥猛地抬头,凑过去拼命用小脑袋蹭着刘旭的手,而刘旭也就顺势合拢手掌,裹住了这只毛绒绒的脑袋来轻轻揉弄。可能被摸得舒服,八哥发出咕咕的声响,也不知从哪里学来,倒是可爱。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间杂传来了老仆的声音,说官署里来人了,要刘旭去处理些事情。刘旭颇感遗憾,可公务要紧,只好以指腹搓搓八哥的毛,急忙起身离去。八哥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生气,也跟着从半掩的窗窜了出去,偷偷飞到车顶,一颠一颠到了官署。

  原来是出了一宗杀人案,死的是城东的成铁匠,被人活生生打死在铺子里。而案情也不复杂,就是争抢一个美貌女子,与人起了争执,才遭受如此祸事。可难就难在,凶手的身份并非寻常,正是之前来附近避暑的世家子弟,嚣张跋扈,故意挑起了事端,要抢良家女子为婢妾。

  “自然要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旭向来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浪荡子弟,不顾劝阻,执意要将凶手下狱。可那世家子弟家境显赫,朝中多是亲朋,自然不肯认罪,还推了个下仆出来顶替。

  这一闹,牵扯到了对方背后的大族,刘旭反遭了陷害,说他见色起意害了清白女子和她未来夫婿,被抓走了关进牢里。县里百姓听闻了,皆不肯信,背地里都知道县令是受奸人所害,纷纷要去上京告官。可碍于凶手势大,被威胁了一番,连跟在刘旭身边多年的老仆,也只能偷偷抹泪,对着懵懵懂懂的八哥絮絮叨叨起来。

  八哥听了,一双豆子眼滴溜转了几转,忽地从府里飞走了,不知去到何处。老仆无心理会,自顾自去寻法子,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救出自家少爷。

  正巧,朝中派了人来南巡,也是为了这般,惹了祸的世家子弟才急忙要将刘旭这事处理妥当,不被铁面无私的巡察史发觉。八哥一路飞着,饿了就啄食野果和虫子,渴了就着那溪流喝上几口,还是赶路要紧,弄得浑身脏污也懒得去管。

  终于找着了巡察史的车队,八哥缓了口气,从高高的枝丫上飞下去,径直撞向对方的车驾。马夫被吓了一跳,勒住了绳,车队不得已停了下来。里头坐着的巡察史也是惊讶,见着一只黝黑的八哥飞进来,到他跟前点头,似乎是在行礼,接着就开口叽叽喳喳说起有莫大冤情。

  头回见着有鸟拦路诉冤,巡察史一时好奇,让想上前赶走八哥的仆从退下,侧耳细听。那八哥便模仿了那日跟着刘旭时听来的话语,一会扮出世家子弟,一会装成刘旭,演得活灵活现。越听,脸色越发凝重,巡察史也知晓那家出过几桩事,可这回牵连了朝廷官员,竟还是嚣张至此。

  也亏得当日那浪荡子弟夸下海口,说是某某世家的某某子孙,想弄死个县令只是小事。被八哥听了正着,原样不动说了出来。“虽说鸟兽一类,受教导后也可聪慧,但如此冤屈,怕是上天给了昭示,要我去仔细调查一番。”巡察史一声令下,让人照顾好这只八哥,要到良安查探。

  那头还沾沾自喜,要派人将刘旭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在狱中,结果一听巡察史改道来了,惊得魂都掉了。巡察史雷厉风行,没等那世家子弟回过神来,已然吩咐手下寻来了证据。铁证如山,更兼有县里成百上千的百姓跪在官署前鸣冤,巡察史冷笑几声,大手一挥,将凶手抓捕归案。接着直接上报,洗清了刘旭的冤屈,逼得背后大族不能从中作梗。

  又过了十余日,刘旭被放了出来,只是日后必定要受打压,不得已递了辞呈。“果然……不够圆滑……”往昔恩师也说过,刚劲易折,正是刘旭这性子,无法在朝中走得更远。收拾好行装离开良安时,当地各家各户凑钱做得大伞相送,撑起来遮天蔽日,寓意要庇护这父母官一生无忧。

  那八哥又如何了呢?

  替主人伸冤之后,八哥被刘旭带着一同离开,可惜遭受这一场磨难,还是生了病,没多久便死了。“唉,虽为鸟兽,却至忠至义,世间难得!”刘旭为之恸哭,将它埋在庭院里,还写了篇情真意切的祭文。许久,仍未能从悲痛愁苦中脱身。

  这一来,就临近年末,下起了大雪,连树下小小土堆,也尽变成雪白。刘旭恹恹不乐,倚在床边翻看往日和八哥对和的诗文,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听见耳边有人声,间或几句鸟语,仿佛不熟练一般,才说得奇怪。费劲地睁眼看去,怀里搂着个十七八的清俊少年,浑身光裸,脑袋枕在刘旭胸前,撒娇似的蹭啊蹭。

  大惊失色,急忙将人推开,刘旭下意识躲闪,却见着那少年露出委屈神色,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姓。而嗓音过分熟悉,竟,竟和八哥的有几分相像。这下疑惑起来,开口询问对方究竟从何处来,怎么到了他房内。少年指了指敞开的窗,摆摆手,倏地变作一只八哥,接着再换回人形。

  刘旭看得呆了,又听了对方解释,才知晓原来是八哥死后,一缕幽魂进了地府,结果被判官说救人一命有大德,又赶了回来。也是尝试着化为人身,迫不及待就寻着刘旭的小宅,劳累不堪,扑到怀里就熟睡过去。“旭,爱,爱慕,阿旭……要,要成,有姻缘……”不太习惯凡人的身体,他一字一顿说着,眼中似乎有盛满了星辰,弄得刘旭耳根红透。

  而为何八哥先前如此伶俐,怕是开了些许灵智,这番机缘巧合,得了上天垂怜,成了个妖怪。

  刘旭起初还有些抗拒,毕竟和鸟兽相处,与人截然不同。可熟悉了几日,发觉对方还是惹人怜爱的性子,渐渐将先前的疼宠之心唤起,变为了丝缕情愫。而八哥因着不识凡间礼数,颇为大胆,趁夜就爬上刘旭的床,要和他行交合之事。“不许,不许阿旭娶妻!”已经能说得清楚,八哥,啊不,是仲秋撇撇嘴,早就脱光了靠在刘旭身上,与他亲吻起来。

  并非为了报恩,而是心生恋慕,喜爱这可怜又可爱的翩翩少年。刘旭也不强行压抑欲念,抱着人翻过身去,草草开拓了一番,就挺身进入。都是初次尝到此事滋味,仲秋先是低声喊疼,接着从愈发凶猛的抽送里得了趣味,倾身迎合,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柔柔地包裹住上方发狠肏干自己的人。

  情动之际,刘旭抚过仲秋口唇,笑了笑:“来,说几句好听的。”

  仲秋不懂,便跟着学舌,乖乖喊了几声“夫君”,断断续续,被连连呻吟弄得不真切。可对方听了,情欲勃发,按住他用力戳弄了几十下,才兴尽宣泄在内里。

  算是用上了自己的原本嗓音,仲秋一边呜咽,一边承受了这滚烫白浆,不自觉合拢双腿,只觉黏腻一片。直到继续被翻来覆去,还不甚明了,为何以往学的吉利话和这“好听的”相差如此之大?又为何……刘旭一听就眸色深沉,将他肏得死去活来。

  不过,等以后时常缠绵,他懂得的、学舌的便要更多了。

  噫!府上早已养了猫,若是再来一只鸟,怕是要吵闹到天翻地覆。不可,不可!还是看着卢月居士家中的八哥,偶尔逗一逗,不再多想了。

(三十)长鞭

  世间有不惧鬼怪之徒,夜半时经过荒郊野外,亦不做多想。也有惴惴不安的,大抵是今生前世造下了冤孽,才惊慌至此,连风清月白时候见了鸟影,常常都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又有一说:“妖由人衍化而来”,便是解释有些妖物经受了人的悲戚惊惧,或是别种晦涩怨愤,才得了助益从器物化为妖邪,从而祸害旁人。正如为桓先生十余年前编写了一册,名曰《妖刀录》,记下了走南闯北见过的奇怪刀具,其中不乏成了精怪留下各种传言的。

  倒是不曾注意到妖刀、邪剑,反而那日在街上和货郎闲聊,听他谈及儿时还在上京时,从家中老人那里得来的一宗异事,正是器物成妖。

  却是不知前朝何处,曾有一显赫世族,因旁支里有人犯下大罪,牵连甚广,连嫡系的都不能幸免于难。然而,毕竟是经营许久,与上头也有半点姻亲,便求来了饶恕,由太夫人带着十来岁的独孙到了南边,再不能回上京。

  路途遥远,太夫人年迈,终究是生了病,慢慢就死去了。随行的老仆们倒是尽心,都是家生子,也挂念着太夫人的仁厚,将留下的庄子之类全都打理好。而作为最后的嫡系血脉,那独孙却因着当初兵荒马乱,父母双亡,自己又不慎受了重伤。即使后来治好了,却不能人道,渐渐变得颓靡不安。

  这十二三的少年,名叫汝庵,本名已经不可提起。生来就是一副好模样,家里礼数很严,因此和别的大族子弟不同,长到这个岁数了,并无房中伺候的婢妾之流。

  尽管对男女情事不起兴致,可事关延绵后代,遭受如此重创后仍是终日垂泪,性子也开始乖张起来。有时无缘无故便生了闷气,有时又傻愣着坐在房里,纵然面容端丽,衣食无忧,依旧怏怏不乐。

  这番心事无处宣泄,汝庵日渐暴戾,责打犯错的仆从毫不留情。可事后往往后悔,赐下银钱,请来大夫给受伤的仆从看诊。在宅院里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却从不过分怨恨,反倒心疼起这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主人,私下皆互相告诫,要察眉观色,顺着对方脾气。

  连汝庵自己,也时常为此愧疚,唯有整日寻些刺激的玩意来消遣,例如到说是闹鬼的小楼里过一夜,又或者和人骑马到山岩边,种种险象,不可尽数。

  如此长到十七八,有一日,汝庵和好友喝酒,兴致高涨之际,好友拿出一锦盒炫耀,说是从某地寻来的异宝。汝庵好奇,凑近去看,原来是一条长鞭,通体深红,竟像是被血浸透了,连握住的柄也泛着血光。又有几分陈旧,嗅到了丁点腐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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