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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涵沉默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少见地堆积着些迟疑。半晌他才抬起眼眸，正视着沈佑，回答：“不参加。”
　　“那真是太可惜了。”沈佑颇为遗憾地回答，“那就WCAD赛场上再见面吧。”
　　沈佑说完，看了爻森一眼，礼貌地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爻森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回头看见邵涵也望着沈佑离开的方向，问道：“你们认识？”
　　“……嗯。”
　　“怎么了？”爻森敏锐地问。
　　“没什么。”邵涵眼里那股异样的情绪不见了，抬眼望着爻森，“谢谢你的杯子，明天还有开幕式要参加，今天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
　　爻森若有所思地看着邵涵离开，不管是因为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动机，他都觉得自己的确很有必要关注一下那位眼镜蛇三号。
　　Titans一行人吃了宵夜回来，在爻森和王宇锡两人的房间里串门聊天。爻森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脚往腿凳上一搭：“我问你们个事儿。”
　　“啥事儿？”
　　“人在什么情况下看见另一个人会露出尴尬和躲闪的表情？”
　　王宇锡奇道：“请问你是准备退役后转行研究心理吗？不是我打击你，这个行业跨度有点太大了。”
　　白悦：“爻森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爻森说，“你们想象一下，带入一下自己？”
　　王宇锡：“一不小心在人多的地方放了个响屁？”
　　爻森：“王宇锡禁言。”
　　“开玩笑，我王宇锡是要成为电竞冠军的男人，让我来给你分析分析。”王宇锡放下手机盘腿坐在了床上，“认真说，我觉得一个人会露出这种表情极有可能是因为他遇到了自己不想遇到的人。”
　　“比如说谁？”
　　“看不惯的人？仇人？”
　　“你别瞎分析，仇人是不会尴尬的。”白悦插话道，“过来人告诉你，法治社会最有可能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遇到自己前任。”
　　“你怎么成过来人了？”
　　“我不像你是母胎solo好吗？”
　　爻森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就在众人以为他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他却以第二天他们还有开幕式要参加必须早起为由，把白悦和宋铭喆都赶回房间睡觉了。
　　爻森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每次换床睡觉的时候失眠会更严重，再加上这天晚上他颇有点心事，第二天他不得不顶着黑眼圈起床，郭经理嫌他黑眼圈影响上镜还硬是让助理给他补了点妆。
　　爻森换上Titans的队服，乘车去赛场的途中沿路都有记者和粉丝跟拍，他甚至还看到不少粉丝拉着为Titans加油的banner喊着队伍宣言。
　　到了赛场，爻森下车之后，几个摄像机凑过来跟着他一路拍。爻森不太喜欢被镜头怼着的感觉，只能对着镜头露出不失礼貌的迷人微笑。
　　没想到这微笑让一旁的记者们更兴奋了，赛场周围的Titans粉丝尤其是女粉丝都激动地尖叫起来，记者们都推着话筒想采访采访这位亚洲冠军露出微笑究竟是什么心情。
　　好不容易打发掉记者，爻森和一干队友进了选手休息室，他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摄像机都快怼我脸上了，我又不是用脸打游戏。”
　　王宇锡拍了拍爻森肩膀：“你清醒一点，你要是长得丑是不会有今天这么多粉丝的。”
　　队伍入场是按照积分顺序的，Titans和诺亚方舟两个队伍挨得挺近。爻森站在队伍最前面，他回头扫了一眼，诺亚方舟就排在距离他们两个队伍之后。
　　爻森在队伍中看见了邵涵，他整整齐齐地穿着淡蓝色的队服，正和队友们聊着天。赛场里很暖和，邵涵将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又修长的小臂。
　　爻森还是第一次见邵涵本人穿队服的样子，看得他的心口有点发热。他拽下自己的拉链，心想这儿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热了，弄得他都想出汗。
　　今年的国内赛赛制和以往有一些差别，第一轮的比赛是四晋一淘汰赛，每一局都有四组队伍同时开赛，第一轮结束之后将只剩下十六支队伍晋级第二轮。
　　这次比赛大部分参赛的队伍都是青训队或者非主力队，爻森这些老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思。爻森一会儿盯着大屏幕上的赛情直播，一会儿又眼神飘着去左下方的诺亚队员观战区找邵涵。
　　一旁的勾教练提醒他看大屏幕，导播有时候会随机把镜头切到观战区，要是正好拍到爻森走神不看比赛的样子那就太毁形象了。
　　爻森只好去看大屏幕，偏偏摄像机还经常凑过来拍他，爻森装作看得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
　　第一轮全四局的比赛在开赛第二天结束，结果中规中矩，并没有爆出冷门与黑马，大致都在预料之中。
　　第二轮八分之一决赛的时候Titans、诺亚方舟和眼镜蛇正好被分开在三个不同的小组，最后势必会碰到一起，给今年国内赛留足了噱头。
　　而这次Titans和其他几个亚洲排名靠前的队伍的国内赛目标并不是赢，毕竟他们都只派了青训预备队参加，真正的看点是诺亚方舟和眼镜蛇一队的较量。
　　八分之一决赛和之后的四分之一决赛采用了三局两胜制，而最终的半决赛和决赛则是五局积分制。
　　轮到眼镜蛇的比赛时，爻森认真地看完了比赛全程。
　　在一个四人队伍中，约定俗成队长为一号，而除队长外命中率最高的输出型选手则为二号，次命中率的选手或者首位辅助选手为三号，副位辅助或综合型的选手为四号。
　　而爻森却意外地发现，沈佑身为三号队员，百分之七十的整体指挥都是由他完成的而并不是身为队长的一号。
　　至此眼镜蛇一队的队伍定位已经非常明确了，这是一个与大多数包括Titans在内的“队长核心”模式不同，采用非传统的“辅助核心”模式的队伍。
　　眼镜蛇的比赛结束之后，按理说他们的队员们应该找选手观战席坐下，沈佑却先暂时下了场，独自去了选手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壁挂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目前的队伍战绩排名，沈佑接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屏幕，放下杯子的时候却一个不留神将杯底碰在了桌面上垒着的杂志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片。
　　沈佑正想起身找找周围有没有纸巾，一只拿着纸巾盒的手却忽然递到了他面前。沈佑道了声谢，抬头一看，正对上手臂主人微弯的笑眼。
　　沈佑一怔：“……爻森队长？”
　　爻森：“刚才指挥得不错。”
　　沈佑微微狐疑地皱起了眉，眼里多了几分略微困惑的微妙表情，毕竟刚才和他们对战的只是一支青训队而已，似乎用不着特意用“不错”来形容。
　　沈佑回答：“谢谢。”
　　爻森在他对面坐下，问：“你从来没接触过竞技版打法吧？”
　　沈佑这下是真的感到讶异了，他抬头盯着爻森，一时半刻不知该说什么。能从一场比赛里就看出来他从没有打过业余比赛，爻森还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
　　爻森：“方便问问你以前在哪儿训练的么？”
　　沈佑简短地回答：“帮睿。”
　　爻森诧异道：“那你认识白悦吗？”
　　“认识啊，我们以前是一个训练队的，算是老朋友了。”沈佑淡淡笑道，“不过我也好久没和他联系了，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爻森回答，“吃得饱睡得香。”
　　白悦、邵涵和沈佑居然都是帮睿出来的，既然沈佑和白悦很熟，那基本可以确认他和邵涵也很熟……至少曾经是。
　　想到这里，爻森站了起来：“我得回观战席了，改天赛场上见。”
　　沈佑点点头：“多指教。”
　　那天晚上，爻森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晚饭时，碰巧看见邵涵端着盘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爻森正准备上去打个招呼，一个熟悉的人影却先他一步从取餐过道里拐了出来。
　　爻森定住脚步，见沈佑同样端着餐盘走到邵涵身边：“介意我坐这儿吗？”
　　邵涵抬头讶异地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你的队友呢？”
　　“他们出去吃了，我一个人。”
　　沈佑坐了下来，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内疚与恳切：“一起吃个饭吧，邵涵。”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情敌，队长是无敌的


第7章　
　　邵涵一愣，手里的叉子在盘子边上轻轻一磕，脸上浮现出些许难堪，这些情绪又很快被他垂下的眼睫掩盖了。
　　沈佑见他没有反对，淡淡地撇开了这个话题：“你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邵涵：“是因为我们队的替补队员还没有比赛经验，所以让他上场积累一下经验而已。”
　　“那也没必要换你下场吧？”沈佑说，“你下场了，你们队的胜算降低很多。”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话，话题都不痛不痒。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偶尔响起的声音却凸显了本来就应该存在的沉默。
　　邵涵率先吃完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沈佑，我晚上还要回去看青训队复盘，得先走了，你慢慢吃。”
　　沈佑点点头，和邵涵说了再见，最后也收了餐具离开了。爻森撑着脑袋坐在与他们隔了一桌的位置上，回头看着沈佑的背影，眉头轻轻皱着。
　　晚上爻森回到自己的房间，果不其然白悦和宋铭喆两个人又来串门了。白悦躺在爻森的床上，正在抱怨老宋晚上打呼。
　　爻森：“白悦你洗澡了么你就躺我床上？”
　　白悦撇撇嘴坐起来：“事儿真多。”
　　“等等，我问你个事儿。”爻森拉住即将起身的白悦，“沈佑以前和你还有邵涵青训队的时候一起训练过？”
　　白悦讶异地顿了顿：“是啊，你怎么知道？”
　　爻森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觉得沈佑那人怎么样？”
　　“挺好相处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白悦狐疑道，“他怎么了？”
　　“那他和邵涵之间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儿？”
　　“这……”白悦回忆了一阵，“也没有吧，我觉得他们关系还不错啊，反正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也经常在一块儿的，就是后来快分俱乐部的时候他俩好像没以前那么亲密了。但是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签俱乐部的事，以后也都要分开了，难免吧。”
　　爻森盯着白悦看了一阵，觉得白悦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毕竟白悦是个全粉丝认证的直男。
　　一旁的王宇锡说：“爻森，你怎么老对诺亚副队长这么感兴趣？”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颜值可以和我比的，”爻森从善如流地回答，“我为什么不能感兴趣？”
　　白悦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明天八分之一决赛咱们和蓝色幻想的青训队分到一起了，你们觉得最后比分是多少？”
　　王宇锡：“我猜是三比零。”
　　“不至于。”爻森说，“蓝色幻想青训队招了几个还可以的新人，我觉得是二比一。”
　　白悦：“那老宋你呢？”
　　“老大说是二比一那肯定是二比一。”宋铭喆坚定不移地继续高举他的爻森脑残粉吹旗帜，“你们和老大猜比分从来没赢过。”
　　王宇锡：“你这就叫立flag了，是要被打脸的。”
　　事实证明爻森的flag从未倒过，第二天的八分之一决赛Titans的确以二比一的比分淘汰了蓝色幻想这只国内新兴队伍。八分之一比赛结束之后，剩下八支队伍继续分组晋级，Titans青训队很不幸地和诺亚的一队分在了一起，估计这次国内赛就只能止步于八强了。
　　不过，Titans青训队的队员们倒是个个斗志昂扬摩拳擦掌，都想体会一下和其他队伍的一队同台竞技的滋味。
　　那场比赛爻森也全程认真地看了，诺亚的替补队员代替了邵涵上场，能力非常综合，但在得分技巧上的确比不上邵涵。诺亚的队长林岚的指挥也很得力，就算对手只是一支青训队他也一样一丝不苟。
　　林岚是老牌的电竞选手，老牌选手与新晋选手的区别就在于赛场经验。爻森去年刚刚才带领Titans夺得亚冠，他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林岚的指挥比自己要老练。
　　Titans的青训队毫不意外地以零比三的比分输给了诺亚，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也不觉得懊恼，打从心底里感激诺亚不轻敌，和对手握手时都纷纷深深鞠躬向前辈表示感谢。
　　四分之一决赛全部结束之后，诺亚方舟、眼镜蛇和其他两支队伍的青训队还留在赛场上，半决赛上诺亚和眼镜蛇分别和两支青训队分在一起，最后的决赛必定是两支队伍一队的较量。
　　爻森和队友们一路讨论着今天的赛事走回酒店，刚进酒店大堂爻森就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看见了邵涵，他朝着剩下三人丢下一句“我去买瓶水”便走了过去。
　　邵涵弯腰从出货口拿出一瓶冰红茶，抬头便对上了爻森的眼睛。
　　爻森：“嗨。”
　　邵涵：“晚上好。”
　　“你们今天的比赛打得挺棒的。”爻森说，“你们队长真的很厉害，他的指挥比我老练多了。”
　　“谢谢。”
　　爻森忽然看见邵涵的手腕上戴了一个淡蓝色的护腕，上面还有诺亚的队徽，多半是他们队伍的周边。
　　“你的护腕挺好看的。”爻森说，“周边店能买到吗？”
　　“应该能吧。”邵涵没多想就把护腕摘下来递给爻森，“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吧，反正经理那里有很多。”
　　邵涵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又放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礼貌：“抱歉，我回去拿一个新的给你吧。”
　　“没关系，就这个吧，谢谢了。”爻森接下那条护腕，“新的太紧了会勒手。”
　　“……好吧。”邵涵看了看爻森，“那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
　　看着邵涵离开，爻森也心情颇好地进了电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悦和宋铭喆那两个家伙总算是没有来串门了，他往床上一躺，端详了那条护腕一阵，将它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王宇锡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爻森回来了，说：“你不是去买水了吗？水呢？”
　　“喝完了。”
　　“哟，你手上那是啥啊？护腕？”王宇锡定睛一看，“诺亚的周边？”
　　“嗯。”
　　“你怎么买他们的周边？多少钱啊？”
　　“邵涵送的。”
　　“邵涵送的？”王宇锡忍不住赞叹道，“你这是成功打入敌方内部了啊。”
　　爻森没说话，而是打开微博，点进邵涵的主页，发现他十分钟之前发了一条今晚要直播的消息。
　　爻森转头去看邵涵直播，邵涵的声音果然很有帮助他睡眠的效果，又凉又淡，像耳朵里放的一曲低音管弦，听着就让人觉得精神放松。
　　爻森那天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清早还去酒店的健身房跑了几公里。今天下午的半决赛看头不大，诺亚方舟和眼镜蛇两队都是求稳的风格，五局积分制的比赛形式他们都有优势，和青训队的比赛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胜利。
　　最后的决赛是今年国内赛的焦点，眼镜蛇在亚洲的总体排名高过诺亚，队员个人单排平均排名却比诺亚要低，这两个队伍算得上势均力敌。
　　不过这一次比赛由于诺亚副队长邵涵的缺席，大部分猜测都认为眼镜蛇会赢，毕竟邵涵是诺亚一队中得分率最高的队员，没有邵涵的诺亚想要打赢眼镜蛇难度一下就更大了。
　　前两局比赛诺亚和眼镜蛇双方队伍互相死死追咬，比分始终差距不大。第三局比赛眼镜蛇开始拉开了比分，诺亚队长林岚的指挥开始偏向主动出击拿分，在第四局比赛稍微追上了一些，但差距依然存在。
　　第五局比赛眼镜蛇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诺亚在进攻配合上略逊一筹，最终还是以十分以内的差距输给了眼镜蛇。
　　爻森特意关注了沈佑，他的操作有着许多多年职业选手都难以达到的流畅度，到处都透着纯粹的专业技巧，一点花边和侥幸都没有，一看就是一开始接触电竞这行就被朝着职业方向培养的人，一点没有那些非职业和竞技版游戏的陋习。
　　沈佑实打实地走团队路线，这样的角色虽然不是得分一把手但恰巧是一个团队中非常重要的核心人物，在以辅助为核心的队伍中，任何时候都要创造契机帮助队友得分，是把一个团队不同角色联系起来的枢纽。
　　沈佑的确很强，虽然这样的角色在目前以得分类选手为主要焦点的职业电竞圈中并不算太起眼——但是他就是默默地强。
　　爻森算是把这一点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忽视这类选手的话，以后在赛场上遇到了得吃大亏。
　　本次国内赛伴随着冠亚军的诞生宣告结束，各个队伍在颁完奖后也开展了和粉丝的小型见面会。爻森和粉丝见面的时候因为尖叫声太大他说了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最后在其他队友的掩护之下才勉强走出了会场。
　　王宇锡坐上车之后骂了一声：“每次见面会我都觉得像在玩真人泡脚，还得掩护你。”
　　“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