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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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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生们五人一间,桌案相隔甚远,为防修行者使手段作弊,考场内所有人的修为皆被封印。
  大火仿佛一瞬间烧起来的,所有考生正写到忘我时刻,察觉时顷刻乱成一团。
  “着火了!快跑啊!——”
  栖凤阁是砖木结构,从没有失火历史,反而因为地势低洼,木质地板常年返潮,特别铺设干燥阵法,以去除部分水汽。
  火势自顾雪绛所在的三楼考间迅速蔓延,整栋木楼在火焰中哔剥作响,像一只嘶吼的巨兽。
  林渡之提气狂奔,越过众人,眼睁睁看着浓烟升腾,火光冲天。
  木楼周围五丈被督查队员包围隔开,在各队长指挥下,只有救火物料和担架可以进入,几十座水铳推近架起,连接巨大水缸,喷水如龙。
  另一队以真元护体,凭过硬修为强冲楼中,抬出呛烟的执事和考生。
  三楼火势最盛,梁柱崩塌,已将楼梯口封死,真元耗尽的队员们退出来。队长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架云梯。
  学院的云梯是一种防御法器,真元催动后可瞬间伸出二十余丈,水火不侵,造价极高,用过即废。
  便在此时,混乱人群中不知谁高喊道:“人齐了!都救出来了!楼要塌了大家跑啊!”
  这一声落下,围观众人登时哗然,似无头苍蝇四处冲撞,督查队员来不及喊“人数不对!”“少了一个!”,防线便被冲散,只得喊道:“不要乱!”
  恰逢林渡之赶到,他略扫一眼,放出威压,逆人流向木楼南面窗口奔去。
  顾雪绛察觉火势时,便以茶水打湿衣袖掩口鼻。禁卫军右副统领不是白当,突发危急,他本能地维持秩序,安排别人先走。三楼众人被他镇定感染,短暂混乱后,一个接一个被督查队员救出。
  大火比预想中凶猛,楼梯断裂,木梁砸落,所有出口被火势封死。他吸入浓烟过多,头脑昏沉,咬破舌尖勉强维持清醒。弯腰跑到窗边。
  木窗框已经开始燃烧,像一个火圈。
  “跳!”
  林渡之的声音穿过一切嘈杂。
  只见滚滚黑烟后,一道模糊人影双臂大张,凌空跃起。
  顾雪绛毫不犹豫,纵身一跳。
  火楼在他身后轰然崩塌。


第59章 你不是成佛去了吗
  傅克己入座后; 与程千仞点头见礼; 目光便转向窗外。
  他气质沉静,面容冷峻; 不知在思考问题; 还是在观赏夕阳。
  按照常理; 客人来探病,主人总要寒暄几句。
  但他们不熟; 三次见面两次拔剑。上午还同场搏杀; 下午该聊什么?
  ‘阁下剑法真厉害我差点就被打死了’‘可惜在下皮糙肉厚最是耐打不过’。
  好像不太合适吧。
  程千仞沉浸于脑补,傅克己不说话。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沉默令人压抑; 徐冉最先沉不住气。
  她突然转向傅克己:“说起来; 你真的不……”
  “咳咳咳!”程千仞拼命咳嗽; 差点把肺咳出来。
  徐冉一惊:“不、不吃点东西吗?天色不早了,你先垫垫肚子?”
  靠,都怪顾二,整天说什么‘不举’。人家举不举; 关你什么事?
  却见傅克己缓缓点头; 惜字如金道:“可。”
  徐冉懵了; 眼神向朋友求救,他早就辟谷了吧?还真吃啊?鹿的诊室哪有东西吃?
  程千仞赶忙使眼色,徐冉硬着头皮走到药柜前。幸好鹿做事细心,每个小药屉都写有标签。
  她胡乱抓了几把陈皮、干枣、桃仁,填满空碗,往傅克己怀里一塞。
  “别客气啊。”
  程千仞眼角微抽。
  傅克己沉默片刻; 出于礼貌,还是说了‘谢谢’。
  然后他开始吃陈皮,像擦剑时一样认真,仔细咀嚼,缓慢吞咽,面无表情。
  程千仞……就看着他吃。
  徐冉心想,真好养活,给啥吃啥。
  天光渐沉,夕阳余晖收敛于云层,室内光线倏忽一暗。
  楼外嘈杂声再起。走廊上似有很多人奔跑,隐隐传来‘栖凤阁的’‘烧伤药’‘冷水’等词。
  程千仞心神不宁。
  “哐当。”
  傅克己放下碗:“我收回今天台上的话。”
  程千仞一怔,台上对方只说过一句话:你不适合这把剑。
  “但我还是要拿回它。”
  神鬼辟易是剑阁镇山神兵,被宁复还带走,流落在外十六年,曾引多方觊觎。他既然遇到,没有放过的道理。
  “好好养伤。”
  说完他便走了。像来时一样。
  桌上留下一只小药瓶。
  火场伤员陆续抬进医馆。林渡之横抱顾雪绛匆匆上楼。昏暗而幽长的走廊上,他们狭路相逢。
  傅克己垂眸看了一眼顾雪绛,只见他衣发尽湿,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眼帘半阖,脸色苍白。
  顾雪绛忽而抬眼,冷冷回望,毫不示弱。
  林渡之略微侧身,隔断两人视线。也不与傅克己见礼,便擦肩而过。
  ****
  顾雪绛自三楼跳下,冲力巨大。所幸林渡之修行的功法圆融温和,稳妥接下他,两人落入巨大水缸中,毫发无损。
  但顾雪绛出于某种考虑,一路躺在鹿怀中,只做虚弱模样。
  南渊四傻诊室碰面,彼此才安下心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需要互通消息,梳理思路。
  顾雪绛可以肯定是人为纵火,但他说不出更多细节:“我如今五感普通,无法提前察觉,火烧起来之后,又忙着救人……”
  程千仞道:“学院应该会复查废墟,我今夜去盯着,希望能发现些端倪。”
  徐冉:“你先养伤,我去。”
  顾雪绛摇头:“最近我与林鹿形影不离,才逼得他们铤而走险,毕竟只要双院斗法结束,他们便不得不离开南渊。既然我没死,该紧张的就不是我们了,估计对面正想方设法善后,怕被督查队揪出痕迹。”
  “我身受重伤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今夜我们抓住时机,出其不意地做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做完,局面尽在掌控。”
  林渡之沉吟片刻:“……未有万全准备,我不同意。”
  程千仞:“你想好了吗?”没想到邱北性子极慢,做东西倒是快。
  徐冉:“等等,你们到底在说啥?”
  顾雪绛想单独劝服林渡之,有意引开话题,目光落在桌上:“这是何物?”
  徐冉:“碗里是给傅克己吃的。药瓶是他留下的。”
  顾雪绛拈一片干枣扔进嘴里,差点吐出来:“你们俩真是人才。”
  程千仞只得解释原委,表示自己不是报复,更干不出‘活活吃吐别人’这种幼稚事情。
  林渡之打开瓷瓶嗅了嗅:“剑阁灵药白露丹,内外兼治补气血,千仞快吃。”
  徐冉才知道她抓的药多难吃,脸上挂不住:“那他还吃了大半碗,傻吗?”
  顾雪绛:“他今天既然来了,你们给的茶点他都会吃,不管是什么。以此证明他没有恶意,留给千仞的药也是可以放心吃的。”
  傅克己自幼练剑,染得一身暴戾剑气,又不会说话,不能像原下索那样,三言两语便令人如沐春风、放下戒备。他有自己的行事方法,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很傻。
  程千仞看着神鬼辟易,心想东家八成是觉得此剑麻烦,才扔给我,方便自己跑路。
  买假酒、拿染玉骗人,什么剑阁双璧的伟大人格,不存在的。
  ***
  栖凤阁的废墟被连夜清理,几位巡考执事着实尽职,火场里不忘带出学生的试卷。执事堂发下通知,栖凤阁可比其他考点多加十分。
  第二日下午,讨论火场的人已经不多,大家喜欢争论加分考生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明明是件大事,一切却风平浪静,学院各处默默增强守卫,显得诡异至极。
  南渊四傻以静制动,任谁都知道他们在诊室。等到第三日,终于有人找上门。
  执事长介绍道:“这位是州府衙门的贾大人。”
  贾大人头戴乌纱帽,身着墨绿官袍,挺着肚子,负手踱步进门:“哪个是顾雪绛啊?”
  “我便是。”
  “三日前的栖凤阁失火案,已并入州府辖权内,刺史大人特派本官前来调查。刺史大人对受害者表示亲切慰问,同样送来慰问的,还有刑法司王大人,卷宗所刘大人……”
  他一口气说了十余位大人。
  程千仞一个都没记住。心想副院长、院判不管?督查队不管?学院的案子,何时轮到州府掌握第一调查权?难道那些大人物又做什么交易了?
  贾大人向案后走去:“本官奉命取证,还请将三日前发生的一切从头说来。”旁边小吏极有眼色的为他搬椅子,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顾雪绛开始叙述,说得很仔细。
  贾大人敲着桌子。时而敷衍应和几句。
  “我进入三楼考间,发觉雨后楼内闷热,便除下外袍,与烟枪一并放在……”
  “停,烟枪火折子出现了,记下!”
  小吏闻言奋笔疾书。贾大人脸色略微缓和:“别怕,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不追究任何责任。重建栖凤阁、铺设阵法,也由州府出资出力。”
  顾雪绛皱眉:“如果是我的火折子引火,应该先起烟,再燃火,但我们考间内,火是直接烧起来的。火势四下蔓延,才致浓烟。”
  贾大人见他非但不领情,还敢质疑。耐着性子道:“其他人没有这么说。只说不明白怎么就着火了。你觉得三楼有修行火系法术的灵修,体内灵气泄露,自身未察觉时引火?”如今天地灵气凋敝,灵修愈少,何况大家进楼前都被封了修为。
  顾雪绛:“我认为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毕竟多种符箓法器可以点火后自毁,根本留不下证据。所以不能从这个角度入手,应该先查……”
  贾大人漫不经心道:“好吧,我们会重视你的猜测,或许会写进结案文书里。但这没有证据。只有烟枪真实存在。”
  顾雪绛怒道:“烟枪烟枪就知道烟枪!你的意思是我纵火行凶,要烧死自己?!”
  “大胆,本官与你耐心讲理,你竟然顶撞本官!”
  贾大人冷笑一声,甩袖出门。
  程千仞起身,掸掸衣袍:“慢,我送大人。”
  与傅克己一战后,程千仞声名更胜。其实论修为,他排不进学院前十,论战力,亦不敢说数他最高。但他经历最传奇,最有噱头,须臾间被追捧为南渊第一天才,进出东门必有众人夹道围观。
  州府官员们也曾观战复赛,贾大人认得他,却听说他性格狂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被这样一位少年天才送下楼,面上不显,心中十分受用。
  “大人辛苦了。”
  贾大人摆摆手:“鉴于他也是受害者,州府出于人道关怀,不想追究。他若执迷不悟,再说什么‘人为纵火’,对他可没好处。”
  “现在是双院斗法特殊时期,各方贵人云集南渊。一切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切莫让外人看笑话。这次又没人受伤,最严重的不过呛几口烟,烫点皮肉……”
  “早日结案方能显出学院安定、昌州安定、南方安定。有些年轻人啊,毫无大局观,怎么懂维稳的重要性?”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从人员关系入手查案,一番折腾,若查不出元凶,岂不显得州府无能?若查出不想看到、不愿得罪的元凶,州府怎么办?
  程千仞不动声色:“大人高见,却不知其他遭灾学生怎么想……”
  “怎么想?坐他旁边的,春波台那位,说他考试时烟瘾犯了,趁巡考不注意抽烟,眼看要被发现,把烟枪藏在外袍下……”
  程千仞知道顾二绝对干不出这种智障事。
  “我可以见见那个学生吗?”有时证人会被州府保护起来。
  “恐怕不行。他不是修行者,本身就体弱多病,这次受到惊吓,害了重病,已经申请长休沐,半年之内不会来学院了。”
  程千仞心念一动:“多少人离院,事情严重吗?”
  “只他一人。完全在控制内。”
  程千仞:“原来如此,有劳大人。”
  “听说你打算在文思街置办大宅?”贾大人见他孺子可教,乐意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本官手下管着房契税和过户落印,届时不必排队,来寻本官便是。”
  程千仞再次谢过对方,他曾找掮客打听过地价房价,那些掮客人脉广,多半能搭上州府衙门的线。
  贾大人受下一礼,很满意的走了。
  若他知道这人做伙计时,能为讲价十斤面粉跟小贩称兄道弟,不知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听程千仞说完,顾雪绛自言自语:“怎么会呢……那个学生竟然没死……”
  徐冉:“啥?”
  “应该准备一张引火符,一张自燃符。前者让那学生带进考场寻找机会点火,后者悄悄放在他身上。我能死,当然好。我死不了,那学生也死了,一为灭口,二为举告我考场抽烟,引火伤人。然后买通家属跪在学院大门口,摆花圈设灵堂,亲戚朋友大声哭丧,咬定南渊包庇凶手。”
  “双院斗法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学院能把他们都扣下?都杀了?当然是息事宁人,即使不给我定罪,也会将我开除学籍。一旦我离开学院……”
  程千仞明白他的意思。对他们而言,南渊学子的身份是最强庇护。
  “现在呢?大费周章,却只计划到纵火这一步,往后全无安排,以为在州府过个门路就万事大吉……”
  他最后总结道:“一点长进也没有!”
  徐冉已经完全傻掉了:“你,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既然没有长进,我何必客气……”
  程千仞仿佛看到一个中二晚期,背后燃烧着熊熊火焰。
  林渡之有点担心:“你要做事,必须同我商量。”
  恰逢楼下一阵喧闹,隐约传来喊声:“文试复赛放榜了!”
  顾雪绛站起身:“鹿,我们看看去。我答得特别好。”
  ***
  试卷贴在藏书楼外的公示栏上,这是北澜队伍第一次展现文试水平,南渊学生迫不及待要‘知己知彼’,青山院的武修们也来凑热闹。
  “最左边那张,字很好看啊!”
  “这写得是个啥,谁来念念?爷识字!就是他写的太乱了!”
  “咱南渊今年时来运转,二十多人进入决赛啊。”
  原下索再三叮嘱邱北跟紧他,但邱北走路慢,转眼就被人潮淹没不见。
  他只得回身去找,人没找到,先看见高出一截的林渡之和顾雪绛。他们三人仗着身高优势,越过人山人海,成功碰面。
  “你伤势如何?”
  林渡之表情淡然地站着,顾雪绛负责对外交流:“差不多吧。邱北没有来?”
  “来了……丢了。你们那位程姓朋友没有来?”
  “他练剑去了。”
  “可惜。不然你喊一声‘程千仞在此’,前面那些人高马大的武修都跑去看他,谁还跟我们挤,唉。”
  督查队员赶来维持秩序,人群转眼散去大半。迎面走来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南山榜首’居然没有考第一,怎么回事啊?”
  “听说他提前交卷了……”
  原下索轻咳一声:“‘佛子’这张身份牌太难,换我抽到,远不如你答得好。”
  林渡之淡然道:“‘间者’不易,何必自谦。”‘间者’需要取得人类和魔族两方信任,题目条件同样苛刻。
  看热闹的外行走了,大榜前只剩看门道的内行。他们主要研究别人的答题思路,先生批语。
  林渡之答出八十五的高分,去年复赛这个成绩可以夺得榜首,但今年邱北与他并列,原下索拿到了九十分。
  顾雪绛更可怕,因为栖凤阁考生有十分加分。他以一百零五分占据第一名。
  旁边有人认出他们,主动让出地方。却见林渡之气质冷漠,不得不打消搭讪念头。
  顾雪绛遥指林渡之的卷面:“佛子在最后的布局里,没有杀死魔王。这一点被扣掉十分。”
  胡先生批语很简单:“魔王不死,人间难安,佛子终不成真佛。”
  他凑近林鹿,压低声音:“你怎么会疏忽?一定是担心我,才会草草交卷,是不是?”
  林鹿小声道:“佛子不会杀死魔王。”
  “为什么?”
  “如果他不能渡化魔王,成什么佛?但魔王没有心,如何渡化?这题我答不出。扣分不冤。”
  两人心情放松,悄然退出人群,边走边聊。绕到藏书楼后的僻静花廊下。
  林渡之无奈摇头:“我们题目是相对的,卷子也被放在一起比较。多半是你‘如何毁我功德’这一题答得太好,我才又被扣分……”
  顾雪绛笑道:“现在我换个答案,不阻你救战场众生,不毁你功德。一面以万千凡人性命牵制你,一面开启‘梵云魔罗阵’杀你,你当如何?”
  林渡之:“那你错了。生死何惧,我祭肉身救万民,九世轮回已了,功德圆满,佛子涅槃成佛。你当如何?”
  顾雪绛一挑眉:“你成佛后去往诸天,我便在人间披你袈裟,颂你佛法,仿你神通,曲解你的典籍,蛊惑你的信徒,以你佛子名义兴我魔道,你当如何?”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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