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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上岗说明书-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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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过尸身的手臂,让它抱着布包,僵尸大王去拎棺材板子,想给尸身再盖回去。
阳光下,布包上精美的刺绣丝线,反射出血红宝石般的光泽,分外美丽。
僵尸大王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材质如此上等的包裹皮,可不是贫穷的尸体,能够用得起的。
僵尸大王死寂的心脏,突然沉重地跳动了一下,发出悲凉的颤音。
他默默蹲了下来,小心解开包裹,发现里面包着的,是一条仿佛盛开的玫瑰一般,华丽却又陈旧的宫廷女裙。
曾经,有一名声音尖利,尖嘴猴腮,面容猥琐,却又美丽可爱,勇敢勤劳的夫人,背着一只伯爵古堡桌布制成的包裹,穿着这条有些旧了却美艳非常的大裙子,在夜色中,与他依依道别。
这名夫人,现在就躺在这里。
是你吗?
僵尸大王颤抖着双手,捧起尸身的脸,却怎么都无法从这焦黑的脸上,找到当初的痕迹。
一滴冰冷的泪,从无悲无喜的僵尸眼角滑落,滴在焦尸的眉心,反射着晶莹璀璨的太阳光芒。
姜重黎将头狠狠埋在尸身的胸腹之间,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哀痛的嘶号。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来晚了吗?
他来晚了。
可恶……
一只小小的手爪,颤抖着伸了出来,轻轻抓住姜重黎的鼻尖。
姜重黎猛然瞪大了眼,一口精纯的王之元精,毫不犹豫喷了过去。
他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再不是给小浣熊梳理梳理大尾巴,就差点虚弱干瘪到晕过去的那个他了。
小动物被烤焦的皮毛,随着国王的气息,飞速重生。
小浣熊一恢复力气,立刻就拼命给自己的人类运转元精,徒劳地希望能够重新唤起人类的生命。
姜重黎看到过这样绝望的情景,小白蛇从他脖子上扬起了头,望着这只做着与它曾经做过同样事情的小浣熊,目光悲悯。
对于伴灵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人类死了,而它还活着,更加痛苦的事情了。
姜重黎无法忍受眼前看到的一切,王之元精拼命往小浣熊身上施放。
他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但是,亲眼看着他的贵族死于眼前,对于国王来说,同样痛彻心扉。
是的,男爵夫人早就是他的贵族了,在他初当国王,磕磕绊绊甚至不明白自己真的是个国王的时候,男爵夫人,这个他遇到的第一名贵族,从那个一起逃票的时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建立了难言的亲密联系。
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么……
真想与小浣熊一起,去推动男爵夫人的血脉元精,将她唤回……
下一个瞬间,姜重黎躺在了棺材里,身体麻木,沉重无比。
他费力地抬起手,看到了自己焦黑的手掌。
小白蛇盘在他的胸前,小浣熊从他的肚腹冒出头来,全都瞪着小豆豆眼,震惊地盯着他瞧。
姜重黎内视之下,也震惊地发现,不知怎么搞的,自己竟与男爵夫人重合在了一起。
就像鬼故事里面的附身一般,他的身体虚化,附在了男爵夫人身上,王之元精依附在尸身已经死亡的经脉旁边,像一套辅助系统,帮助尸身的元精流转。
经脉运行两个周天过后,尸身的关节柔软起来,姜重黎默默坐起身,穿上男爵夫人的美丽宫廷大裙,款款自坟墓之中,爬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姜重黎喉中发出恐怖的声响,似在轻笑,似在哀嚎。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是谁将朕的男爵夫人,害成了这个模样。
以为将她掩埋在泥土之下,事情就了结了么,没有那么便宜。
“走吧,我亲爱的夫人,咱们一起,去为你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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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美艳夫人,款款走出小树林,在墓园之中缓缓游荡。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随着王之元精的运转,男爵夫人的身体在不断复苏,就像被烧焦的枯木,在春雷雨水的滋润下,渐渐生发,长出稚嫩的新芽一样。
随着气机不断流转,那些已经死亡的身体组织,在慢慢软化,柔嫩,皮肤渐渐丰润起来,烧焦的部分就像烤馒头黑黑的馒头皮,随着走动,崩裂脱落在空气中,暴露出内里白嫩嫩的馒头瓤,似乎还冒着香腾腾的刚出锅热气,看着就十足的有食欲。
姜重黎揉了揉手,看着白馒头一般的肌肤,不由伸进嘴里,咬了一口。
啧,有点疼。
小浣熊大着胆子探出头来,扑到他的手臂上攀着,抱住他的手指,心疼地轻轻吹气。
那双像带了一副黑墨镜的小眼睛,似乎在说,不痛不痛,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姜重黎搔了搔它的小耳朵,心下涌起温暖又酸涩的情绪。
这就是拥有一只小伴灵后,被爱的感觉么,真好,真让人羡慕。
他小心地将小浣熊塞回肚子里,感觉着它安安全全团在蛋壳之中,心灵被一种巨大的安稳与满足感笼罩了。
原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人,所具备的完整的灵魂,才能带来的圆满与安心么。
尽管这种圆满通融的感觉,并不属于他,只不过是他通过男爵夫人的身体,暂时感受到的假象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叫姜重黎明白了,之前的自己,那种深藏于内心之中的不安与惶然,究竟因为什么,又来自于哪里。
他曾经,一定是有伴灵的,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是怎么失去的了,但,现在的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的灵魂,他最为亲密的那个伴侣,的确失去了。
一种难言的孤寂,袭上心头。
小浣熊不安地探出脑袋,小白蛇将自己缠在他脖子上的身躯,缠得更紧了一些。
姜重黎摸了摸它们,微微一笑,然而笑容只是一闪而过,转瞬间就化作淡漠与凌厉。
他顺着墓园旁的小路,走着走着,来到一个破落的村镇,村镇看上去,十分萧条,连阳光都无法驱散其中的颓唐感。
一名疲倦的农夫,坐在破屋前,修理农具,他的动作缓慢又麻木,驼着背,似乎背上担负着的沉重生活,随时会将他压垮一样。
即便听到了脚步声,他也没有抬起头来,似乎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道鲜花般华丽的裙边,映入眼帘。
他木然看着,看着,看了好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个熟悉的画面,代表着什么。
“啊……啊——!!!”
农夫扔掉了手中的农具,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一样,发出粗噶难听的叫声。
他连滚带爬,逃进了房子中,一把关上大门,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美艳的夫人歪着头,看着那扇大门,敏锐的听觉,隐隐听到农夫在倚着房门瑟瑟发抖,听到他口中的喃喃自语,以及他背后渗出的冰冷汗水滴落地面。
农夫似乎在说,巫婆。
是的,他叫她巫婆。
夫人意味不明地弯起殷红的唇角,一步一步,像一朵怒放的巨大花朵,带着一身美艳凌厉至极的气势,缓缓走入她的村镇。
这就是她的领地?
一个如此破落的地方,一个值得她豁出命去,以一己之力,拼死供养着的领地。
然而,领地中的人民,那个一脸冷漠与麻木的农夫,那个因着她的努力,才能苟延残喘下来的生命,却称她巫婆。
不是领主,不是夫人,甚至不是女士。
连最起码的,对一位女性表示客气的尊称都没有。
她,就只是个巫婆而已。
走过一间又一间房舍,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领民,这些看上去麻木肮脏又无比愚昧的男男女女,见到她的反应,都是一样。
惊叫着,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逃进房中,紧闭大门,口中叫着巫婆,巫女,甚至魔鬼。
姜重黎笑了,想起了自己与男爵夫人,在赤血城堡中的谈话。
男爵夫人一脸骄傲地说,别看她这样,她也是一名领主,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领地呢。
所以,她心甘情愿像一头老黄牛一样,用自己女性柔软的身躯,扛起无数沉重的货物,穿梭于充满死亡气息的迷雾森林之中,赚取一点点微薄的血汗钱,去养活她的全体领民。
姜重黎那时起,就下意识地不满,难道她的领民,都是死人么,要叫她一个人来养。
现在看来,还真是死人。
不,甚至比死人都不如,死人就算不会表示感谢,但至少,不会一边拿着你的好处,一边用无比厌恶的眼神盯着你,用充满恶意的声音,骂你是巫婆和魔鬼。
姜重黎冷冷笑了。
一边冷笑,一边横穿过村镇,走向位于山坡上的,那间属于她的领主城堡。
这座城堡,也许是男爵领中,除墓园之外,唯一称得上景观的东西。
说是城堡,看上去,更像一座残破的遗迹。城堡大部分都坍塌了,许多地方的墙体,只有半截,被绿色的野草藤蔓,装饰出了别样的美感。
随着姜重黎附身时间越来越长,男爵夫人的脑部似乎也活跃了许多,隐隐的,他能够感觉到一些东西,下意识知道一些她的事情。
姜重黎根据这些模糊的感觉,找到了她的居所。那只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小房间,墙壁与地面,全都是冰冷的石头,它甚至不是破败城堡的主卧室,因为主卧早已经坍塌了。
姜重黎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锈迹斑斑的镜子中,看着自己。
雪白的肌肤,艳丽的红唇,高高扬起的头颅,冷酷充满了对这个世间无比蔑视的双眼。
这不是那个猥琐自卑又小心翼翼,时时刻刻,总像是在讨好着谁的男爵夫人,这是被僵尸大王附身的,一具归来复仇的华丽尸身。
小浣熊跑出来,两只小爪子,吃力地去捧来水杯,送到姜重黎面前,它又想去倒水,却发现陶制的水壶,已经摔碎在了地上。
它心疼得要命,小爪子摸了摸那些锋利的碎片,发现无法将它们拼起来变回水壶,不由沮丧地坐在了地上,耳朵和尾巴全都耷拉了下来。
小白蛇吐了口气,一股清泉落到杯中,姜重黎喝了一口,对着镜子微笑,“一般女鬼复仇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对镜梳妆,将自己画得美美的,一边画,一边叫偷窥者瞧见,然后将他们吓出心脏病来。”
可惜,翻开抽屉看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化妆品都没有。
姜重黎记得在赤血领的时候,面膜夫人送了整套化妆包的,看来男爵夫人是全都卖了,并没有留下一两样自己使用。
“傻瓜。”姜重黎摇了摇头。
小白蛇歪了歪脑袋,忽然将自己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只笔一样,然后用尾巴尖沾了水,飞起来,用清水,细细给美丽的夫人描眉,一下,一下,水灵灵描出弯弯的弧度。
姜重黎又理了理头发,抿了抿红唇,对着镜子道:“你是个女孩子,就是死,也得死得美美的,那些人将你烧得面目全非,一派丑陋,你偏偏不能如他们的意,一定要变得比之前更加美丽,将所有敢于践踏你的人,统统踩入地底。”
这个时候,一双女王气十足的高跟鞋,也许更加应景。
姜重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事情难度太大,没有天长日久的练习,他怕是根本无法站在高跟鞋上走路的。
一颗石子,突然从洞开的窗户外扔了进来,差点打中他的水杯。
小浣熊怒了,它家已经穷得叮当响,这谁啊,连一件仍能使用的家什都不肯给它们留下。
姜重黎转头看向窗外,眼中明亮如火。
终于来了么,他等得也有些急了。
美艳的夫人站起身,双手变作锋利的爪子,向窗边扑去。
然后,看清用石子砸他的人后,姜重黎却下意识收起了手爪。
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儿,缩在窗下,一看到他,脏脏的小脸上,竟焕发出了光芒。
“夫人……”
“夫人你回来了!”
孩子们叫着他,脸上又是开心又是焦急。
“夫人你快走吧,爸爸妈妈他们,又被叫去开会了。”
“他们都去了神父那里……”
“他们……他们又要来捉你了夫人……”
姜重黎扬眉,“神父?神父很厉害吗?”
孩子们急道:“就是这个神父鼓动大人们烧死你的,你不记得了吗,夫人?”
哦?
姜重黎露出玩味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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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姜重黎之前的计划,他要变身蜘蛛,以静制动,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之后,就等着那些对男爵夫人做出残忍之事的人们,惊疑恐惧之下主动上门,然后他再挥舞着手爪子,将他们全都给收拾了。
抓出主谋之人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本想着无论主使者还是从犯,甚至只是站在一旁跟着起哄的,只要是对不起男爵夫人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是,男爵夫人在她的领地中,辛苦付出那么多年,毕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
眼前这些孩子,纯真的眼眸,充满信任与依赖,就算知道男爵夫人被烧死过,却依然不管不顾,跑过来给她示警。
他们虽然幼小,但并非真的不懂死亡是什么,尤其他们的父母,肯定一遍又一遍在他们面前,说着男爵夫人的坏话,讲述着她的邪恶与恐怖。
而现在,至少他们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错,那就是,男爵夫人也许的确是一个邪恶的魔鬼,不然,又怎么能从坟墓中爬出来,死而复生呢。
可即便她是魔鬼,又能怎样,他们不怕她,因为他们知道,她是那个总能在他们饿肚子的时候,想尽办法喂饱他们的男爵夫人,她甚至在自己肚子都咕咕叫的时候,还有本事掏出小小的糖豆,喂给他们吃。
那糖豆,真甜啊。
男爵夫人,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的,她甚至,比他们的父母,更将他们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夫人不能留在这里了,他们就算再不舍,也只能与她分别。
“夫人,你快走吧。”
“不要再管我们了。”
“夫人不是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吗,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没有我们,你在外面,一定能生活得更好。”
孩子们也许不知道什么叫做累赘,但下意识里,他们是这样觉得的,男爵夫人应该抛弃这一切,他们,他们的父母,他们块贫瘠又死气沉沉的土地,正是因为顾着这所有的一切,男爵夫人才会如此悲剧。
姜重黎笑了,大手用力揉了揉孩子们乱糟糟的脑袋。
“谢谢你们。”
“但夫人……”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不过,这里是男爵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微小的生命,都是因着男爵夫人的坚强而存活于世。如果真的有人必须离开,那也不是男爵夫人,她不走,凭什么是她要走。”
“夫人,他们人多。”一个孩子喃喃。
“放心吧,相信我。”
姜重黎保证完,就将孩子们全都撵走了。
他想了想,觉得领地之中,像这些孩子一样,心向着男爵夫人的人,肯定还有不少,因为掩埋男爵夫人的墓穴,还有细心布置的棺材,不是单凭小孩子的力量,就能够完成的。
也许,复仇这件事,没法子不分青红皂白,简单粗暴地了结呢。
但至少,神父是个极坏的,应该是可以确定的事。
姜重黎运转男爵夫人的头部,帮助她回想。
一幅幅朦胧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原来,这个神父,也是一个破落小贵族,似乎是隔壁子爵领领主的私生子,因为在家中被主母迫害,活不下去,于是就跑去黑暗亲王领上了几年神学院,当上神职人员之后,没有回家,而是跑到相邻的男爵领来,在这里开设了神堂。
男爵夫人这里,从前是没有神堂的,她也对那些古神信仰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因为对方是黑暗亲王领神学院的毕业生,而且近些年来,古神信仰在黑暗亲王领十分流行,她不能公然赶走这个神父,只能随便他去。
没想到,却被那个神父,不知宣讲了些什么样的神言,蛊惑了愚昧无知的领民,竟令他们拿起了锄头草叉,反抗她的统治,甚至将她绑了,架在柴堆上,活活烧死了。
哪怕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她仍然不敢相信,她的领民,竟真的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
难道,仅仅一个外来者几句以神为名的诬蔑之言,就能将她多年的无私奉献,摧毁得什么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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