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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前不久……师尊入魔了。
　　顾然的脑海里一直反复浮现出这句话来，最后竟是忍不住魔怔一般的往玄澜的方向走去。
　　云虚惊骇的拦下他，“别过去，这样的雷劫，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难以渡劫成功。如今你已经是凡人之躯，一道天雷你也扛不住，又如何能到那雷霆万钧之地。”
　　“是啊小师弟，如今之计，我们只能等玄澜师叔从那里出来。”
　　“小师弟不要冲动。”一干云字辈的师兄连忙出声安抚着顾然。
　　顾然被拦下，然而天雷降落的速度却不曾停下过半分。“轰隆——！”紫红色的雷光照亮整个玄外峰的山头，倒映在顾然的眼底，好似被硬生生的划开一道口子。
　　这般威力之下，大乘期修士也难以渡劫成功，师尊的话……师尊的话……顾然看红了眼，在第二道紫红色天雷落下之前，不管不顾的朝那雷霆之地冲了过去。
　　云虚的阻拦在触及到顾然的那双眼时，动作不觉停顿下来，再回神，顾然已经冲到了天雷的密布之地。云虚的灵力与落下的雷电碰撞在一起，被反噬的刹那经脉一阵阵钝痛。
　　这还只是普通的雷电罢了，连他这个合体期的修士都无法完全承受，顾然进去后又该怎么存活？
　　“掌门师兄我去把小师弟带回来！”云洵祭出本命灵剑，便想往那百里雷霆之地闯进去。
　　“不，还是我去……”云虚说着，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雷电往顾然的头顶劈下！“小师弟——！！”
　　而顾然，早已在雷电的威慑之力下全身麻木不得动弹。
　　这一雷击，凡人之躯的他会飞灰洇灭也不一定。
　　“轰隆——！”
　　惊雷落下，倒映在每个人旁观者的眼底，都是那般触目惊心。可待那尘埃散去，早已被雷电劈得荒脊的地上，却是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
　　“醒了也不该乱跑。”玄澜的声音带着些许低沉，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
　　顾然愣愣的看着他，从生死一线回神过来，自己还是被这人稳稳当当的护在身侧。
　　“师尊……”顾然看着玄澜面容上的魔纹和那如霜雪的白发，终究是没有忍住失声，这人本该立玄霜峰之上，负手参悟仙道，而今一念入魔，仙道毁尽。
　　“天下大道何其多，仙有道，魔也有道。”好似是看透了顾然的心思，玄澜出声安抚着，随后话锋一转，询问道。“只是为师这般入魔，你可怨？”
　　我这般入魔，你可怨？
　　目光交叠，两道一白一红人影都好似映在一起。顾然看向玄澜那双泛着暗红色的眼，一字一顿道，“我心悦你，何来怨恨之说。”
　　玄澜一愣，抬手轻轻抚上身侧之人的头顶，柔软的黑发下，顾然的目光灼灼。“当真？”
　　“自然！”他死也不曾畏惧，却莫名地在这一瞬间心悸。
　　“那便死生同归。”玄澜低头，在顾然耳侧轻声说着。那一刻似乎天雷又落下来，顾然却是什么都听不清。魔种在心头破土而出，也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外面的皮肤。魔纹爬满他的掌心，陪衬着玄澜周遭的魔气，一时间都有些瑰丽的色泽。
　　头顶，浩荡的天雷竟是为此停顿几分，双魔渡劫，定然还是要增加雷劫的。只顾然没有修为，天道也只好根据天赋来降落雷劫。
　　这般叠加之下，头顶的雷云已然变成了猩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只要雷劫竟然还要加强。”云炎惊骇的说着，话语里满满是不安。
　　“先前雷劫只是对玄澜师叔一人，现在似乎是变成了两个人？”云洵将有些不确定的目光挪到了云虚身上，焦灼的等一个回答。
　　云虚缓缓点下头，“是双人渡劫……小师弟他……也入魔了。天道之所以降下雷劫，向来都是依据天赋，小师弟的天赋与玄澜师叔无出左右，哪怕他现在一点修为也没有，天道却不会因此网开一面。”
　　“这……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其余云字辈的弟子纷纷怔在原地。目光望向那雷劫中的两人，神色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复杂。
　　其中，以云虚的神色最为纠结。早就在顾然想要冲进去的那一刹那，他便从小师弟的眼中看出些许异样。除却师徒之情担忧，那滚烫的爱慕是怎么也错不了。
　　世间有情之一字，最为磨人。
　　云虚苦笑，仿佛是几百年前玄祁师叔与玄褚师尊那般，痴人啊都是痴人。
　　顾然取出了云霜剑，与玄澜一道站在了天雷之下。没有灵力的云霜剑，因为宿主的入魔，表面也浮现出暗红色的魔纹。
　　狰狞的雷电落下。玄澜揽住顾然的肩头，下意识的想要将他护住。怎料，顾然蓦地抬头，亲吻上了玄澜的唇角。
　　“轰隆——！”那猩红色的天雷朝两人落下，天地间的灵气也被这惊人的压迫撼动得凝固。
　　生息之灵的灵力将两人包裹着，温和的白光在猩红色的天雷面前依旧丝毫不见黯淡。
　　天道有生机，一线为生息。


第74章　凌川之界
　　凌川界；　一直都是修仙者的圣地。仙道经久不衰；　道法千相。魔道为不耻，魔修向来罕见。
　　然自尸鬼一族再度入侵凌川界，凌川界大乱；　后有苏念歌为首建立除魔盟会暂时稳定大局。可好景不长；　苏念歌与尸鬼王一战重伤。
　　东南之地再度有大乘期尸鬼，玄澜出面将其斩杀；　并带自己亲传弟子顾然回玄剑宗。彼时顾然修为尽失；　有青霄派掌门出面说其入魔，玄澜私自袒护自家弟子；　并斩杀青霄派太上长老。
　　青霄派与玄剑宗结怨，苏念歌倦怠，将玄剑宗一事交于与邱长丰处理。怎知，玄澜一念入魔，将邱长丰斩杀；　后天道降落雷劫；　整整九九八一十道雷劫，玄外峰被劈的寸草不生。
　　然；　这般可怖的雷劫下；　玄澜竟然还能安然度过；　并带其弟子顾然一道离开了玄剑宗。两人的行踪目前下落不明。
　　其他两界对于凌川界近来发生的一些大事，略有所耳闻。
　　菩提界是佛法圣地；　佛心宗与佛武宗本是一家；　后来分裂成两家；　但分裂后也不起冲突，各自为道，菩提界的气氛最为平和。
　　微澜界就不一样了，鱼龙混杂，利益纷争不断，四世家分据，魔修妖修人修各有千秋。四世家之中，唯有顾家一脉为人修，其他三世家人修妖修魔修的血脉混杂，邬家、玉家偏向妖修，夜家偏向魔修。
　　菩提界，佛心宗。
　　一名眉目通慧的禅师推开一座禅房的木门，时下已经是傍晚，可是这座禅房并没有点亮油灯。昏暗的光景下，可以看见一名穿着素净袈裟的和尚一般一眼的敲着木鱼，口中呢喃着佛经。
　　“唉……明祁啊，天已经黑了，该起身点灯，随后再论佛法。这心中若是没有光，哪里都看的昏暗，莫要误了你的修行。”禅师如此劝说着。
　　待他的话音落下后，原本还在敲着木鱼的和尚动作停顿下来，摩挲着手中的菩提子，道一声，“弟子见过慧心禅师。若是灯不点，光不来也罢，可若弟子点了灯，光还是不来，还不如省下功夫继续诵经。”
　　“明祁何出此言，光若不来，你为何不去寻它。却让自己困于在这昏暗之中？”慧心禅师反驳道。
　　被他称为明祁的和尚闻言，静默许久后才答道。“弟子……已经没有光了。”
　　“天道轮回，光影流转，哪有无光之说。你佛经上的修为已经足够，从今日起不必再待在佛心宗诵经，你该出去了。”慧心禅师意有所指。
　　“弟子……不甚明白，还请慧心禅师指点。”明祁的神情变得有那一刹那的恍惚。
　　“走吧，每个人都有光，你也该出去寻找。”慧心禅师只是这般说着。“阿弥陀佛。”
　　佛说万象皆有因果，有缘便会相见。
　　明祁收拾了几样贴身的行礼，一身素色袈裟从佛心宗离去。只是，这光要从何寻找？他不知，慧心禅师也不曾言。
　　“这一次凌川界怕是真的完了，内部折腾成那样，尸鬼定然会颠覆整个凌川界吧。”
　　“是啊，我还听说。玄剑宗的大乘期修士玄澜一念成魔，并斩杀了青霄派的掌门。”
　　“这样的话，岂不是乱中添乱？”
　　山门口，几个小沙弥一边着挑水一边谈论着。等他们见到了准备外出的明祁之时，连忙纷纷止住话头停下脚步向他问好。
　　“弟子见过明祁师叔！”
　　“嗯。都起身吧。”明祁的话音淡淡，令人听不出情绪。
　　“是。”
　　小沙弥们见明祁走远，才纷纷松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是差点吓死我了，没想到能在山门口遇见明祁师叔。”
　　“是啊，我也被吓得不轻。按理说明祁师叔向来都是不会出门的。”
　　听到另外两个小沙弥都这般害怕明祁师叔，剩下的那个明显不解道，“明祁师叔怎么啦？你们都这么害怕他的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明祁师叔入门时，据说已经犯下无数杀戒，那天他衣冠并血色，整个人都神智不甚清明。还是慧心师祖的一段佛经让他平静下来。”
　　“那既然已经犯了杀戒，为何不去佛武宗？”
　　“慧心师祖收了明祁师叔为徒，也就一直在佛心宗了。其实我们佛心宗与佛武宗本就是一家。”
　　几个小沙弥絮絮叨叨的，一边挑水一边说着。等到日落西山，山寺长钟敲响，山门便也关上了。
　　微澜界，顾家。
　　凌川界之事，他们关心的要比菩提界还要多一些。奈何有修真界之间的屏障，再多的关心也透不过那道屏障，然后插手。
　　“这一次凌川界若是栽了，不久后三界屏障开启之时的秘境，凌川界到底是没人能去还是我们也要与一群半死不活的尸鬼争？”顾家一名嫡系轻声说着。
　　“更令人好奇的是，凌川界第一人玄澜竟然入魔了。也不知何人能让他心生执念。”另外一人在他的身侧说着。
　　“听说是他的亲传弟子顾然。这名字听起来还可真是耳熟。”顾家的嫡系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话语带上轻轻的嘲讽。
　　另外一人听到他如此说，语气不禁诧异起来。“顾燃？岂不是与少主同名同姓？”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天下，与我同名同姓的人大抵已经死了。”顾家嫡系嘲弄着。
　　“这……还望少主节哀……”另外一人低下头去。
　　“罢了，你继续去关注玉家有什么动静。几年后的秘境之行定不能有所差错。可是明白？”
　　“定不会让少主失望。”
　　顾燃目送着庶出的兄弟离开，眼里的光芒带上了异样的色彩。他步步为营，自那件事后便处于算计之中。若是兄长还在，也不知现在应该是如何的光景。
　　可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包括他在内，错一步，满盘皆输。
　　****
　　玄剑宗。
　　大抵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门派，自扫门前雪后，玄外峰也无法在安置外门弟子。云虚左右思忖，也取消了外门内门之分，将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子一起并入内门。
　　顾一与萧诃从此也并入了内门。
　　“没事吧阿诃，你的手还疼不疼？”顾一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萧诃往内门的方向走，他们还不知道今后住在何处，但也要跟着大家一起奔波。
　　“已经好多了，谢谢顾一。”萧诃笑了笑，然后安抚顾一。
　　“嗯呢这就好。”自从玄剑宗内的精锐弟子被调去除魔盟会，他与萧诃就一直住一起等着顾然和萧让回来。
　　只是……
　　“阿诃。”一声温柔的声音蓦地在两人的面前响起，这道声音自然是令萧诃无比熟悉的。
　　萧诃惊喜抬头，目光之中的那人果然是萧让，“哥哥！！”
　　“是我，我回来一趟。”萧让走近，抬手揉了揉萧诃的头发，注视着萧诃的目光晦明不定的闪烁着，好似是想将他的每一寸都仔细扫过。最后略有些担忧的询问，“阿诃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的，很快就会好的，哥哥不用担心。”伤口被萧让拂过，隔着棉布依旧带着些许痒意，让萧诃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好，阿诃和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与你说。”萧让的目光已经温柔，却又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转为凝重。
　　他这番话语无疑是将顾一隔开来，不过本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顾一在场也的确不太方便。
　　“……你们聊。”顾一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出这三个字来，他本想问萧让关于顾然的事情，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害怕真的如同其他弟子所说的那样，顾然修为尽失后命不久矣。也许应该去问问离琅大师兄怎么说，只是，众人都是十分忙碌与疲惫，一时间一个能开口的也没有。
　　少爷他一定不能出事。顾一捏紧了手心，离开了萧家兄弟后，从贴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块玉佩的色泽平淡，花纹与雕刻也极其如同，看上去好像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顾一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将这块玉佩摔碎在地上。“咔嚓——！”清脆的响声过后，地上的玉佩很快就化作烟尘消散了。
　　微澜界，顾家。
　　一名美妇人蓦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如故，午觉却不甚安稳。
　　“夫人，您怎么了。”站在旁边的侍女不禁担忧问道。
　　“去把燃儿叫过来。”美妇人正是顾家夫人，年纪看上去并不老，若非眼眸中流转的艳丽，容貌依旧如少女般。
　　“是，奴婢这就去叫少主过来。”怎料，侍女的这一声“少主”仿佛是扎进顾夫人肉里的一根刺。
　　“什么少主？！顾家没有少主！”顾夫人声音蓦地尖锐起来，“管好你的嘴！”
　　“奴婢知错了，请夫人恕罪。”侍女连忙下跪请罪，她竟是一时间忘了在顾夫人这里，是万万不可提到“少主”这两个字的。
　　顾燃很快就到了顾夫人的面前，对于生母，他一向恭敬温顺，“不知母亲您唤我过来有何要事？”
　　“凌川界，你想办法赶紧过去一趟……”顾夫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哪怕是已经布下了一道静音结界，她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十分小心。
　　“可是母亲，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若是贸然离开顾家，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蛛网会越来越复杂的。”顾燃当即有些无奈道。
　　“是然儿，我就给他的玉佩，在凌川界碎了。就在方才，你快过去，把他带回家。我想然儿了，当初费尽周折将他送出去，不知生死，还以为……唉……”顾夫人喃喃着，眼睛里皆是疲惫之色。
　　“什么？！兄长还活着？！”顾燃的讶异一点也不比顾夫人少。
　　“是的，这件事情只能由你去做，其他人我怎能放心得下。至于顾家这边，你大可放心，以我的手段，我定然能维护到你回来之时。”顾夫人的目光坚定。
　　“那就有劳母亲了。”顾燃也没有了顾虑，“正好不久后，便是三界屏障开启之时，到那时候我定然能找到兄长并将其带回。”
　　“好。”顾夫人点下头。
　　*****
　　自入魔后，玄霜峰似乎也没法再回去了。还好入夜勉强能找到一个山洞避风。
　　也不是说避风，实际上畏惧严寒酷暑的人只有自己，师尊并不会受到这些外界因素的干扰。
　　顾然躺在玄澜的身侧，望着身前燃烧着的火堆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些什么？”玄澜低头注视着顾然的眼睛，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
　　“啊……在想以后的事情。”顾然一愣，随后乖乖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后我们去哪里呢？”凌川界何处能有魔修的容身之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说起来，然然似乎也没有认真游历过凌川界，还有其他两界，菩提界与微澜界。”玄澜温声说着，话语里带着安抚。
　　“是呢，以前就是和师尊在玄霜峰修炼，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顾然摸了摸鼻子，听着玄澜的话语渐渐心生向往。
　　“以后带你去，看遍九州山河，三千世界。”玄澜的眼底带上一片深泽，顾然看到了深陷入其中的自己。
　　“好。”顾然点头，将头靠在玄澜的肩膀上，神情也不知不觉的开始倦怠起来。凡人的身体总是羸弱疲惫，现在已经开始涌上了睡意，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修为才能够恢复。
　　“……你知我……”玄澜似乎还想对顾然说些什么，只是看见他这副疲倦的模样，渐渐的将声音消散下去。
　　“方才师尊是在说些什么？”精神有些迷迷糊糊的顾然倔强的问着。
　　“明日再说吧，今日你已经乏了，早些休息。”玄澜回答。
　　“我不困！”顾然努力的睁大眼睛，生怕自己一睡着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此，玄澜只得无奈道。“你知我先前可是有些异常的地方？”
　　顾然一时间没有回神过来，傻乎乎的接了一句，“师尊什么时候有异常了？”
　　“那不知道就算了。”玄澜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某种别样的温和。自两人表明心迹一同从雷劫下出来，玄澜这个人也渐渐带上了顾然的人气，不再那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