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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将自己的设想告诉了柯林，并在改造深空战舰M1108时按自己的要求严格执行。他强化了整艘战舰，并将时空曲率制导系统作为备用安装在其上。
　　但他没想到柯林真的用这艘战舰，冒着巨大的危险，将这个设想变成了现实！
　　如此强悍甚至恐怖的柯林，按理来说足以解决掉所有追捕者。
　　事实上，战斗一开始柯林就占尽先机——他驱动着光子破坏炮在片刻间就轰掉了追捕者起码一半的作战能力。
　　然而，柯林怎么会一转眼就束手就擒了呢？
　　艾伦问他的叔叔。他的叔叔神色复杂地告诉他，是因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他和柯林的孩子。
　　听到这回答，艾伦只能沉默，然后叹息。
　　深深地叹息。

　　第九章　沉重代价

　　柯林真的被抓住了。
　　以柯林的所作所为，死刑是必然的结果。
　　然而所有东西都可作为政治交易的筹码，艾伦不是不能救柯林，关键是他愿意为柯林支付什么代价。
　　柯林的命，值得他支付什么代价？
　　在等待追捕队伍归来的那一个多月里，艾伦每一天都在煎熬中渡过。
　　他是这一代斯特林家族成员中最优秀的，如果按照理想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在军中会获得晋升，之后继承斯特林家族，最后成为宇宙军的最高领导者；并且他父亲早已为他定下了一位未婚妻——世代在守卫军中掌权的格雷家族的继承者，如果他们能顺利结合，那么两个家族所把控的两大军种将有可能打破僵局，合二为一，他们的后代将有可能摘取帝国最高的权力和荣耀……
　　这本是艾伦的与生俱来的野心，也是他人生唯一的目标。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岌岌可危了。
　　因为，他想救柯林。
　　“你疯了？救他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知道吗？家族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知道吗？别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知道吗？”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的堂弟崔斯特痛骂艾伦，这个脾气暴躁的少年一直和艾伦走得很近，艾伦获救不久后他就发来问候，是斯特林家族里为数不多真心为艾伦着想的人，他隔着帝国的半个星域对艾伦怒吼道，“你会被所有人歧视！你会失去家族继承权！你会失去婚约！最后你会失去你一直为之努力奋斗的理想！”
　　艾伦默默听完崔斯特对他的怒吼，支着下颚沉吟半晌后，皱着眉说了一句：“可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真是令人失望！”崔斯特愤怒地说完，啪地切断了通信。
　　艾伦对着影像消失的空中长久地枯坐着。
　　还有十天左右，追捕队伍就会押着柯林回到赫兰城。
　　该是他做决定的时候了。
　　几日后，艾伦终于做出决定。
　　休息日的时候，他穿戴整齐，去城外见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在他刚获救时来看望陪伴了他几日，确定他并无大碍后便离去了。
　　他的父亲并不住在家族的城堡里。
　　很多年前，他的父亲为了娶一位偏雌性为妻，主动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甚至为了妥善地保护他而远离了家族。
　　那位偏雌性就是艾伦的母亲。
　　但艾伦很少见到他的母亲。他父亲始终并未脱离家族，所以艾伦生下来不久就被送回了城堡，由家族里的专人统一进行培养和教育。
　　这是艾伦第三次去父亲和母亲的家里。
　　之前的第一次是他成年，第二次是他父亲询问他是否愿意与格雷家族订婚。
　　艾伦在花园中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位外表为男性的偏雌性，性格平和温柔，几乎没有攻击性，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但他的父亲就是喜欢他。他被他的父亲保护得太好，几乎没有经受风霜侵蚀，如今虽年过中年，却依旧干净而美好。
　　这样的人，才是大部分的纯A者真正想要收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见的伴侣吧？
　　但是，艾伦喜欢的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就被家族教导着追逐权势、迷恋力量，他的眼中只看得见那闪耀得如同星辰一样的强者。
　　艾伦的母亲看到他的到来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走进房子里，又让人去通知他的父亲。他端正地坐在客厅里，微笑地听他的母亲轻声和他说话，偶尔答上一两句。
　　“遵从你的心吧。”他的母亲温柔地说道，“别留下遗憾。”
　　他点头。
　　这时，他的父亲走下了楼梯，对他说道：“跟我来。”
　　他腾地站起来，随着父亲走了。
　　进了书房里，艾伦和他的父亲各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的父亲燃了一点诺科摩多星产的香料，辛辣爽利的味道飘散，刺激得他的神智异常清醒。
　　艾伦直接说道：“我要救柯林和那个孩子。”
　　他的父亲问他：“决定了？”
　　他坚定地答道：“是。”
　　他父亲又问：“不后悔？”
　　他又答：“不后悔。”
　　“你真的令我吃惊。”他父亲说道：“以个人之力改变国家意志是无比艰难的，我本以为你怎么也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不过，那孩子身上毕竟流着斯特林的血，我会帮你的，你叔叔也是。”
　　艾伦恭敬地说道：“谢谢父亲。”
　　他父亲笑了笑，道：“接下来你要做好准备，家族中的每一个成员都会因为你这个决定而承受损失，你会受到众多指责和怨恨，你一定会失去家族的继承权，你拥有的个人财产也会失去绝大部分；你的仕途不会顺利，甚至还会受到诸多歧视和阻碍；还有你的婚约，必须立即取消，你必须诚恳地向格雷小姐道歉。”
　　他答道：“是，我明白。”
　　说完这些话，他们沉默了，两人坐着半晌无话。
　　突然，他父亲问了一句：“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艾伦苦涩地答道，“也许吧。如果他不是被科学研究冲昏了头，那么他有可能……爱我……”
　　艾伦的父亲叹息了一声。

　　第十章　我等不了

　　等待的日子是最漫长的。
　　艾伦给未婚妻退去了订婚时交换的礼物，又写了一封措辞诚恳充满歉意的信。之后，他便整日整夜地泡在训练场发泄自己无处可用的精力。
　　因为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除了面对家族成员不时发来的指责和谩骂之外。
　　三日后，追捕队伍回到了母星，对柯林D布洛迪的审判在两日后进行。
　　他的叔叔联络他：交易已经谈妥，两日后带上人手，到法庭外接人。
　　当时艾伦的体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神情阴郁，戾气逼人，一身都是因太暴力训练而留下的外伤，全不像刚获救时那个在营养舱里安详沉睡的完美青年。
　　听到他叔叔的话后，艾伦终于弯起唇角露出一点笑容来。
　　艾伦认真而充分地准备了两日。
　　两日后，他带着斯特林家族的私人舰队来到了帝国最高法庭。
　　尾翼上涂饰着展翅苍鹰的六十艘战舰成两列纵队整齐地停在瑞萨帝国最高法庭高耸入云的尖顶建筑外，队伍的长度远远超过了建筑的高度。远远望去，就像两道刻在蓝天白云中的垂直交叉线。
　　艾伦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黑色战装，腰间佩着枪，战装上纹着斯特林家族的象征——苍空之鹰。
　　他从舰队中间的指挥舰上高高跃起，落在最高法庭中部的悬空入口处。整个人如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剑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站在悬挂着象征公平和正义的天平标志的门廊下，一动也不动。
　　最高法庭的卫队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束手无策。
　　艾伦并没有袭击法庭，他们不能强行驱赶；但艾伦与他身后的舰队带来的压力太过巨大，仿佛轻轻弹动指尖就能将他们化为灰烬。
　　艾伦并不在意这些畏畏缩缩躲在法庭阴影里的卫队。他抬起头，坚毅的目光盯着最高层的审判庭。在那里，正隐秘地进行着一场他为之牵挂担心的审判。
　　柯林，就在那里。
　　这一次，他得到他叔叔的授权带来了斯特林最强的舰队。他叔叔给他命令是在门外等待，但是他已经决定，即使是强行突破，他也要带柯林走。
　　他压抑隐忍了那么多年，他懦弱害怕了那么多年，终于决定要付出一切，换回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走。
　　双恒星在天空中按既定的轨道各自运行了一段弧线，洒落的明亮光辉渐渐褪去。
　　艾伦如雕像般在最高法庭的悬空入口外站了整整一天，始终全神贯注，蓄势待发。
　　当第一颗恒星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以下时，黯淡天幕中的尖顶内突然传来了一声的枪响，微弱的爆炸光芒映照在灰蓝的玻璃上。
　　艾伦神色一冷，瞳孔收缩，大吼了一声：“行动。”
　　本就紧盯着他的法庭卫队立即拔枪，艾伦却向后一跃，落在了立即向前接应的指挥舰之上。
　　枪口落空，卫队对着通讯器大喊着：“注意，全体注意……”
　　刺耳的警报声中，六十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开始急速上升，舰队带起的呼呼气流吹得站在悬空入口内法庭卫队东倒西歪。
　　不过三秒，整支舰队就升到了最高法庭的最高层外边。
　　此时，枪声已经零落响起了几次，法庭的五艘护卫舰也全部出击，从下方向上飞来。
　　艾伦沉着地下令：“1号光束炮，发射！”
　　指挥舰射出一道光束，击碎了最高层的整面墙壁，艾伦飞身跳了进去。
　　一进去，艾伦就看到了一副令他心碎的画面。
　　照明和供电已经中断，最高审判庭中一片狼藉，只有夕照的光辉提供了可怜的亮度。烟尘弥漫中，主审判席上血肉飞溅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柯林脸色苍白倒在那片血色中，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上三处枪伤仍在汩汩地流出鲜血。
　　“入侵者！”一个法庭警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举枪对着他大喊，“站住！举起你的手来！”
　　艾伦双眉紧锁，脚步并未停下。
　　“击毙！击毙！”法庭警察大叫着开枪，其他警察也随之开始射击。
　　艾伦向前做Z字型快速突进，双手拔枪回击。
　　砰砰砰——
　　枪声密集响起，转瞬即逝的白色光路中偶尔可见示踪子弹留下的淡彩线条，这些淡彩线条的尽头，全部指向艾伦突进的路线。
　　但艾伦的移动太快了，没有一颗子弹能击中他，所有法庭警察却在光与尘中陆续被他击中倒下。
　　其实艾伦已经手下留情，他用的子弹都是特制的麻醉弹，射击的部位也不是致命部位。
　　二十多秒钟后，枪声骤停，艾伦抱起了浑身是血的柯林，淋漓的热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滴落。
　　他颤抖着叫了一声柯林的名字。
　　怀中的人闭着眼没有半分反应，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不敢稍作停留，艾伦立即抱着柯林返回指挥舰。
　　在他身后，有人躲在残垣断壁中喊着：“我认得你，你是艾伦H斯特林！斯特林家族居然敢袭击最高法庭！”
　　艾伦连头也没回，直接跃上了指挥舰。
　　五十九艘战舰围成了一个球形，释放出的防御壁将法庭护卫舰的攻击阻隔在外。指挥舰被紧紧护在中间，舰上医生早已候命。
　　艾伦一进入指挥舰立即有人接过了他怀里血淋淋的柯林。艾伦眼睁睁看着柯林被人群迅速包围住，身体上接入了各种生命延续装置。
　　柯林被推送入手术室后，他还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
　　刚才的突进耗费了他的体力，柯林的伤势又冲击了他的精神，此时他只觉又累又乏，浑身沉重得一动也不想动。
　　耳边滴滴两声提示，下属报告道：“元帅发来联络，是否接收？”
　　艾伦这才恢复神智，他答道：“接收。”
　　“你太心急了！”他的叔叔通过3D投影对他大发雷霆，“我明明叫你在外面等，你却擅自突进，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变成斯特林家族冲击最高法庭了吗？”
　　“枪响了。”艾伦冷声答道。
　　“我看到了！审判结果是大法官的擅自主张，我当时立即就和司法部沟通了，但布洛迪家的小子也是和你一样的暴躁！他杀了守卫和大法官，法庭警察能不冲进去开枪么？”宇宙军元帅愤怒地道，“但你不应该冲动行事，你应该等一等，交易已经达成，结果并不会改变！”
　　艾伦带着怒意道：“我等不了，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他叔叔对他的执拗又气又怒，偏偏又无话可说。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好一阵，他叔叔才熄了一些怒火，又问道：“那小子怎现在么样了？”
　　艾伦还是一张冷脸：“还在抢救。”
　　他叔叔冷哼一声，道：“行了，赶紧带他回去安顿好，那女人我随后会安排人送过去。这段时间你别乱跑了，好好守着他们吧。”
　　艾伦应道：“是。”
　　通讯中断，艾伦还是浑身紧绷，一脸阴沉。
　　这时下属进来报告：“布洛迪先生的手术已经结束，目前暂时脱离危险。”
　　艾伦挥挥手，下属离去。
　　房门关上后，艾伦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用颤抖的手掩住自己疲惫的双眼，长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　一滴眼泪

　　最高法庭护卫舰的攻击持续一阵才停止。
　　五艘护卫舰离开后，斯特林家族的战舰重新排成了两列纵队，缓缓离开了帝国最高法庭。
　　艾伦一直在指挥室中坐镇，此时才起身离开。
　　他迅速清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又经过彻底消毒后，才进入了舰上的术后观察室。
　　在观察室里，有一个红发的男人静静地沉睡在营养液里，所有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两根细细的管子连在他的小臂上，营养舱外的投影屏上显示着他现在的身体数据。
　　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恢复了少许血色。
　　艾伦站在营养舱外，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艾伦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
　　指尖从额头缓缓滑落脸颊，在脸颊流连片刻后来到唇瓣，沿着弧度来回描摹，艾伦想象着以前柯林抚摸自己时的心情。
　　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怜惜、这么的悲伤、这么的宁死不悔？
　　柯林虽然已经脱离危险，斯特林家族也支付了昂贵的代价，但是按照已经达成的交易，他之后还必须尽快接受体能弱化手术，直到体能降到瑞萨帝国的平均水平线以下。
　　当时艾伦强烈抗议过，提出自己愿意支付任何代价只为对方撤销这个条件。但是对方十分忌惮柯林的破坏性和杀伤力，在这一点上寸步不让。
　　如果艾伦不同意便只能谈判破裂。
　　万般无奈之下，艾伦也只有接受这个条件。
　　“别怕。”艾伦对沉睡的男人轻轻地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艾伦带着沉睡的柯林平安回到了斯特林家族的城堡中。
　　梅尔N克拉克不久也被送到了。
　　那是艾伦第一次见到这个与自己关系复杂的女人。
　　很普通的女人，均衡双性，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大肚子，谨慎地打量陌生的房间。
　　“你好，克拉克女士。”艾伦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亲切。
　　“你好，斯特林先生。”梅尔说道，“请问柯林在哪里？”
　　“他在另外的房间养伤。”艾伦道，“你想看看他吗？不过他还没有醒来。”
　　梅尔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还是你照顾他吧，我相信你会照顾好他的。”
　　“当然。”艾伦道。
　　梅尔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道：“挺好的，这孩子快出世了，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平安就是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艾伦恳切地说道，“无论你是为了什么，我都真诚地感谢你为孩子所做的一切。”
　　梅尔笑了笑，道：“我是为了什么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柯林为了什么。”
　　艾伦心中一动，立即追问：“为什么？”
　　梅尔笑起来：“你不知道吗？多么明显的事情呀！”
　　“我真的……不知道。”艾伦苦涩地道。
　　梅尔心情很好地道：“那等柯林醒来后，你再问问他吧。”
　　艾伦只能点头：“好。”
　　然而，艾伦还等不到柯林的醒来，没过几天梅尔就临盆了。也是在同一天，司法部派专人带设备来执行柯林的体能弱化手术。
　　一墙之隔，一边是新生命的诞生，另一边是柯林体能的不可逆损伤。
　　艾伦同时注视着两边的进展，心中真是又喜又忧。
　　梅尔的生产十分顺利，不到三小时医生就抱出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交给他。
　　虚弱的梅尔躺在床上对他笑着说道：“先带他去看看他的母亲吧。”
　　艾伦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房间里，柯林的手术还远没有结束。
　　体能弱化手术是运用化学和物理手段对生命体进行长时间低强度可叠加的不可逆损害，一般而言，手术需要持续三日三夜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艾伦站在手术室透明的玻璃墙外，看着在密密麻麻的仪器中沉睡的男人。液体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