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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逍遥-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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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跟随,反而跑来搅中原这一滩浑水,让他不能不心生警惕。
  但三个化神修士左顾右盼,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看来这位幕后主使也在场了,”应遥装腔作势地轻笑道,“看你们这副挂不住面子的模样,他是不是修为不太好?”
  一个元婴或金丹的“长治”道修士,应遥想,或者别的什么道,总之修为不太高,可能手上也干干净净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冷静地往自己的掌令弟子印中添了一句话:“但凡抓住的活口,先堵了嘴再说。”
  应遥的问话并没有惊起三名化神修士太多的神色变化,他也懒得再问,提剑上前照旧一刺,混着杀人剑意的禁行不义剑把头颅和识海一起凿开,叫他们身死道消。
  从始至终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敌手阻碍的“入世”道剑修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任何一战成名后的喜色。
  “差点儿忘了,”应遥低声说,“还没给你们看看‘入世’道剑修的剑。”
  他站在一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微微垂眸,神色平和地做了一个让人感到眼熟的起手式。
  他猜测中那位修为不大行的幕后主使对这一剑的记忆深刻远超旁人,他收敛气息藏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满脸恨意,但不敢多看应遥,怕他发现自己的注视。
  应以歌被应遥用教化剑教训过两次,一次引动雷劫叫他结丹功亏一篑,一次把他揍得吐血骨折,修为终生不得寸进。
  今法无情道修士眼中毁人修为之仇胜过杀父、夺利之仇,应以歌虽修为再无寸进,但凭着一肚子怨恨还是搜寻到了不少法门,几次险死环生,小心翼翼地在几个化神修士之间周旋,好不容易引动他们对入世剑宗起了歹心,却不曾想应遥的修为一日千里,渡劫之下竟无一人能做他敌手。
  应以歌难免暗骂今日这些化神修士,一面惶惶地思考对策。
  他不知道应遥因为入世剑宗做过的事心里有鬼,早早地把这一群来访修士关进了两层封山大阵间,还想着如何浑水摸鱼偷跑出去,但就在他心思急转之时,应遥已经抬手出剑。
  “入世”道剑修这回仍是用了教化剑,但剑上有煌煌气势,全不像第一剑那样还有着如波澜的水光。
  应遥这一剑自上而下,只是一个最基础不过的劈砍,却引动了雷霆。
  华山云雾中雷声滚滚,继而如倾盆大雨一般落下,把跑得漫山遍野的今法无情道修士劈了个干干净净,自然也包括了犹在愤恨发狠的应以歌。
  应遥笔直地站在雷霆下,并没有一道雷向他而来,但他垂下剑平静道:“知不义而不止,我与其同罪。”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力有尽时(一更)
  应遥说的是他明知道如今搅乱修真界,叫修士们从还算谦和有礼的君子变成杀人越货无所不为的强盗的今法无情道修持从谁手中传出,又是在谁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今日模样,却故作不知地袖手旁观,除非受其害者求上门来,也对这等惨景不闻不问,只为把自己师门从其中洗脱怀疑,免受牵连。
  但他既然对此心知肚明,大道面前就不可能为自己辩解。
  应遥手中的救俗剑剑尖指着地面,无所动容地抬起头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雷霆,微微叹了口气。
  以他今日修为,引动这道教化剑意需要倾尽全力,如今经脉中灵力已近枯竭,自然不可能在做出什么抵挡或者躲避的动作,好在这毕竟算是自己揍自己,剑修的身体也足够结实,被雷一劈只是吐了口血,便晃晃悠悠地站稳了。
  “阿遥突破了?”救俗剑喜忧参半地说,“可这教化剑意……怎么连你一块揍?”
  应遥不知怎么硬是听出了救俗剑“我都没揍过你居然被你的剑意捷足先登”的醋意,他失笑地捏了捏救俗剑的剑柄,转身往回走去,一面将神识探入芥子戒中,悄无声息地扔了两颗培元丹到嘴里。
  “我承认人力有不能为,”应遥自言自语道,“也承认我有偏私做不了圣人,但我修‘入世’道,先为人,后为修士,道心不圆满又能如何?”
  剑修自认所作所为有违自己的道,偏又不打算有所悔过改正,这举动无异于自绝于道途,教化剑意当然能连他一块揍了,救俗剑迟钝地理解了自家剑修的意思,有点儿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没有散去的雷云。
  那不是晋升渡劫期的雷云吗?它茫然地想,它怎么有散去的征兆?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遥默默运转灵力化去培元丹的药力,又摸出来两颗一口吞了,感觉到救俗剑的疑问,又添了一句:“不是晋升渡劫的雷劫,是想劈死我的雷劫。”
  他刚突破化神后期不到十年,先是被心结折腾得忘了锻炼经脉,最近几年又忙得没有时间认真修炼,积累不够就要强行晋升差不多等于自寻死路,大道又不是和修士有仇,正常情况自然不会轻易降下雷劫。
  不过现在的大道可能求生欲太强,见到一个准备晋升渡劫,晋升后可能跑去咣咣打架,抢楚相口中杜撰的“此路通玄”印,然后再引来仙界修士把它一顿折腾的剑修一肚子怨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脆抢先绝了他的念头。
  这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应遥并没有太觉得意外。
  倒是救俗剑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你先劈了自己,大道就不好意思动手了?”
  过了片刻它领悟到这对应遥来说意味着什么,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阿遥你自绝道途了?”
  应遥第三次吞下两颗培元丹,脚步不停地走到了第二层封山大阵前,架已经打完了,没领任务留下来等他的同门倒还有不少,但应遥在走进大阵前停下了脚步,揉了揉被救俗剑的尖叫声震得发痛的耳朵,不以为意道:“飞升路都断了,绝不绝有什么区别。”
  他好像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两枚“此路通玄”印,救俗剑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你有此路通……”
  应遥没叫救俗剑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身抬剑一格,剑上升起的熠熠光芒拦下了一道法宝灵光,封山大阵内的医修惊喜叫道:“师父您怎来了?”
  来人是为会用剑的法修,救俗剑不敢在他面前再和应遥以剑鸣沟通,闭上嘴发出了无意义的一声剑鸣,应遥抬着手臂将剑尖斜指向下,缓缓道:“叫林宗主出面可真是不太容易。”
  应遥没见到真正在暗中捣乱的应以歌,自然就以为这位最后才露面的便是幕后之人,这倒是也能解释为什么这群乌合之众中有一名天鉴宗的医修,但这毕竟和他自己刚才的推断不符,因此没敢把话说满。
  林谨本人停在已经重新升起的第一层封山大阵外,扔向应遥的倒不是原本他想象中的什么有攻击性的法宝,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简,在上面附了一层自己的灵力,这层灵力已经被应遥的剑气击碎,露出了玉简的原貌。
  “应道友误会了,”林谨平缓道,“在下只是来我那接不成器的徒弟。”
  应遥回头看了一眼医修,手中的剑微微收起来了一点儿,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玉简,然而还没来得及把神识探进去瞧一瞧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就被赶过来的郑传打断了。
  郑传还是那副相当符合名门大宗宗主的大半,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一开口也是一股云淡风轻味儿:“阿遥你退下来,我来招待林宗主。”
  应遥停顿一下,听话地收起救俗剑,转身走进封山大阵内,将玉简双手交给郑传,默不作声地退到他身后,拎着救俗剑装起了鹌鹑。
  郑传几乎没有在人前做过这样的打扮,多数时候都是随便找两身衣服,大红大紫都敢往身上穿,应遥见惯了他往日的随性,见他一身宽袍广袖的打扮还不太敢认。
  然而仙风道骨没撑过两个眨眼功夫,应遥刚缩到他身后就听见郑传关切地小声问:“你的伤重吗?撑不住就回去歇歇,这里我能应付。”
  他一开口就不够像个仙气飘飘的修士了,但护短一点儿都没变,应遥摇了下头,然后在郑传的目光暗示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被雷霆劈碎了,露出一片光洁胸膛的衣服。
  说实话他身上被雷劈得还有点儿麻,对这种坦胸漏乳风一吹透心凉的场景毫无感觉,压根不知道刚才自己顶着这一身有伤风化的衣服走了半天,无言以对地从芥子戒中找出一件外罩,敷衍地披在了身上。
  郑传在两层封山大阵上开了一个小门迎林谨进来,请他到入世剑宗迎客用的山头上,应遥给鹰传了个口信,载着医修一起落到了山头上。
  两个宗主进了房间相对而坐,应遥和医修站在门外,无所事事地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听他们两个客套地讲了良久寒暄之话,才慢慢地说到了重点。
  “无亮城的局势不太好,”林谨直白地说,“成败当头,我来召集门人弟子,不曾想一路追到了入世剑宗门下。我掌天鉴宗,只要天鉴宗安然无恙,中原情况如何我原本是不管的,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为人哄骗,与贵宗有了争执,我也不能不管。”
  应遥又吃了两颗培元丹,他小臂上被雷劈得有点儿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了底下新长的嫩肉,叫救俗剑见了,忍不住想把那片被烤焦了的皮肤揭下来。
  郑传含笑道:“林宗主关爱弟子,真是我辈楷模。”
  天下谁人不知道天鉴宗林谨是依古法修的无情道,该断的情早已经断得一干二净,别说师徒情分,就是父子夫妻之情也全都没有,口中说的“不能不管”多半是出于责任或者习惯,和四处捡孩子抱回来,当徒弟养得兢兢业业的郑传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应遥听完他的睁眼说瞎话,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心想: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能言善辩了。
  林谨扔过来的玉简是方笠托他带来应遥的,郑传看了一个开头就把它扔到了应遥手里,但应遥心里总有点儿不安,心思全在防备林谨突然发难上,还没有看玉简的内容。
  入世剑宗的剑修们对珍贵的医修充满了好奇心,听闻他师父上门讨人,手上没有活的都纷纷跑来围观他,兴奋地抒发一顿如果宗门里有一位医修练剑也不累了,一口气能爬好几座山头的幸福感,在应遥带来的那头看守医修的鹰威胁的目光下一哄而散。
  郑传笑容一收,沉声道:“林宗主骤然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林谨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仍旧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来看看入世剑宗的另一位渡劫修士在哪。”
  应遥听得见这句话,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和长景都感觉不到封俭的位置,他极有可能不在入世剑宗中,听林谨的语气也是如此,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林谨又用同样的口吻说:“我没有感觉到入世剑宗中有他的气息,不过若是他还活着,替我转告一句。”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殿外的应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大道已不容渡劫。”
  应遥感同身受,心有戚戚地点了一下头,林谨不再多说,再和郑传客套了两句,起身带走着医修一起飞离了入世剑宗。
  郑传走出来和应遥一起看着他飞走,突然道:“他们无情道修士是不是有一个专门教说话的地方,怎么每个人客套起来都说一样的话?”
  应遥还在思考林谨突然来访就为了交代这么一句话的意思,心不在焉地把神识探进玉简,飞快地扫了一眼方笠的消息。
  方笠托林谨给他带了这么大一片玉简,上面却只有寥寥三行字:“吾将死之人,平生所求皆得,无留恋遗恨。所忧虑者唯性命相托之剑,吾不忍与我同葬地下,暗无天日,不得快活。如听我死讯,可往无亮城,北行百里寻我坟冢,取剑传于有缘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道不容我(二更)
  玉简上的内容实在是出人意料,应遥皱着眉头把玉简递给郑传,神色显得有些沉郁。
  看完玉简用不了多少时间,但郑传至少握着玉简沉思了一刻,才缓缓抬起头问应遥:“大道不容渡劫是什么意思?”
  应遥仍旧是抱着自己的剑,只是没再靠着柱子,那头完成看管医修任务的鹰瞥了眼应遥,感觉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就振翅飞起,翅膀掀起的风把剑修身上没系上的外罩吹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肉。
  应遥身上被雷劈出来的伤痕多数已经愈合,只有手臂上几处比较重的伤势还有慢吞吞地渗着血丝,焦黑的死皮一动就噼啪地往下掉。
  郑传有点糟心地看了一眼,从芥子戒里掏出药给他涂了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应遥伸着胳膊冷静地说,“大道既不想留下已经晋升渡劫的修士,也不想再让新的渡劫修士出现,无亮城与西雪山就是它眼中的埋骨之地。”
  坦诚来讲这也在当初封山前郑传和应遥的推断之中,但即使早有准备,如今事情果真发生,也仍然叫人心里忍不住升起惋惜与失望。
  他们和宗门里两位渡劫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也没少被当做小辈疼爱过,也不缺乏感情。
  郑传沉默不语地望着手里的玉简,过了一会儿沉沉地叹了口气,重新把玉简交给应遥,弯腰把妨碍行走的裤腿扎起来,拎着操心剑徒步走下了山头。
  应遥没有立即跟上去,他随便找了间没人住的屋子,往自己身上扔了两个清身诀,把干裂的死皮清理下来毁尸灭迹,重新换了一件衣服,才确认了一下郑传的去向,御剑赶了过去。
  郑传已经走到了山下,看起来是要去安排同门们收拾残局,应遥追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和操心剑一起连哄带劝地拦住了他,扛着自家师父把他送回了掌门居所。
  应遥没有想出什么劝慰之语,他能用自己举例安慰郑传,却不能说方笠和封俭也是这样的想法,他安静地陪着郑传坐了半刻,被他挥手撵回了刚刚的战场上。
  被教化剑意放过的修士还为数不少,一群剑修手里拿着绳索把他们撵得漫山遍野四处乱跑,另外一些没抢到打架任务的剑修只能四处捡尸体。
  倒了一地的修士尸体都不太相同,有的脑袋不知道掉到哪里了,有的干脆被剑气或者雷霆打得四分五裂,但偶尔也有几个尸身看起来完好的,就都被应遥招呼人拖走。
  “都是执法阁通缉名单里的,”应遥说,“拿去换了赏金回来请你们喝酒。”
  大部分剑修都爱喝酒,但自己买的酒和别人请的酒味道尝起来都不一样,于是他的同门们就忘了没有打架的失落,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拿着郑茉发下来的专用来装尸体的芥子戒去清理残局了。
  郑茉给自己留了两个芥子戒,徐照听闻应遥要请客喝酒,忙着去做下酒菜,没有跟在她身边,郑茉跑了两趟战场就没有再去,找了一个应遥看不见的地方摸着手里的芥子戒陷入了深思。
  芥子戒里装的是应以歌的尸身,他和应遥的容貌都没太变过,郑茉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她对那时应遥的遭遇有点儿记忆,也知道应遥和他的关系,所以对是否应该告诉应遥这个消息感到了迟疑。
  她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办好,最后去找了郑传。
  郑传听她讲完自己的顾虑,拿过芥子戒看了一眼,嘱托郑茉道:“拿去和其他修士的尸身一块葬了吧,别告诉你大师兄,现在要他操心的事多着呢。”
  郑茉以为郑传指的是那些杂务,不疑有他地应了下来,用自己掌控了全宗人的伙食的威严悄无声息地把应以歌和其他修士的尸身一起葬了,然后用阵法和禁制把那一小片山谷封闭起来,背着自己的锅铲剑去围观应遥怎么处置还活着的修士。
  往日来请求入世剑宗庇护的修士的修为都不算太高,华山外围的小山头多得是,怎么分都分得过来,应遥想了一下,先叫自己的同门来挑人,剑修们美滋滋地选走了抗揍的和能打的刺头,几个看着比较壮硕的老实人被郑茉要去切肉,剩下的也被当做豆芽菜挑挑拣拣分了个干净。
  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元婴和金丹修士不太可能闹出什么乱子,应遥把这些人都分配出去,顿觉得肩上担子一轻,再处理起这场绣花枕头一样的攻击带来的杂事时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三四天后执法阁派人来入世剑宗山门下询问事态,顺便带走了应遥指出来的在他们通缉名单上的为非作歹的修士尸体,留下了足够应遥请整个宗门喝酒的赏金。
  徐照准备了良久的食材终于派上了用场,剑修们胡乱地坐在山林里一边啃肉一边喝酒,喝得起兴就拔剑比划一番,偶尔也有喝得太开心直接用油腻腻的手去抓自己的剑的剑修,还没等开始比划就被自己的剑劈头盖脸地抽上一顿,被人多势众的围观者拍着手哈哈大笑。
  能在化神修士舌头下尝不出瑕疵的酒水不多,应遥克制地喝了一点儿就放下了酒壶,抱着救俗剑从山头上跳下去,招呼同门们来打群架——揍自己的同门还是要控制力道的, 但大家挨完揍又在快活的“快活”道剑修带领下接着喝酒,最后也喝出了一个尸横遍野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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