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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逍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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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钟爱
  掌派大师兄用一个妆盒解决了可能出现的偷懒问题,然后在门上挂了个布兜收集可能有的问题,神清气爽地闭关去了。
  剑修受情蛊所控,然后再凭一己之力挣脱,自始至终没忘本心,这几日与人试剑圆融教化剑意,又坐在门口帮初入道者答疑解惑,把自己的道重新审视了一遍,已是道心通明,连刚成功筑基的郑茉见了他的气色都敢信誓旦旦地说他此次闭关必有收获。
  应遥这次闭关花费的时间尤为长,只在中间郑传带着师弟们回来的时候出来了一次,把被补上了前半截的我知剑拿回来,顺便把妆盒给了一个成功筑基的师妹,烧了两封卓远山的来信,又接到了何湖的一个传讯符。
  何湖说欢喜和城主合力推算出飞升路只是被遮蔽,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或哪方势力有能力做出这种事,但只要不至让修士们当场崩溃,他们联合几方大能总能勉强控制住局势,他尽管安心修炼。
  应遥把传讯符给郑传听了一遍,他师父想了想,想法有悖常人地问:“那是不是能捡回来更多徒弟了?我们还养得起吗?”
  应遥原本还有点担心师父杞人忧天,闻言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没好气地把从试剑台上赢下的灵石拍到桌子上,丢下掏空自己私房的师父回去接着闭关了。
  等他再出关已是五年后,郑传早早感应到他突破时的灵气波动,做了一桌菜堵在门口等他,应遥一出门看见这架势就知道自己闭关这几年没有坏消息,他把救俗剑挂回腰间,拎着我知剑走过去坐下,问道:“师父又收了几个徒弟?”
  郑传被他先发制人,不忿地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得意道:“十三个,有两个好苗子,比你强多……了……咦?你等等,你接近化神了?”
  他震惊得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急忙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郑传自己只有金丹修为,而且多年没有丝毫进步,他本就是豁达性子,知道自己除非得天之幸,一脚踩中一个大机缘,不然难有存进,干脆就把精力放在了把入世剑宗发扬光大上。
  原本的入世剑宗就剩他和两个师弟,那两个湿地天赋还不及他,早早去了,郑传开始收徒时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应遥是被应家送来,剩下的弟子都是他一个一个亲手捡回来的,别的没有,教徒弟的经验一大把,饶是修为已经和应遥相距甚远,也知道他这个十年内从半步元婴到半步化神的修炼速度快得不正常。
  但这不妨碍应遥听着郑传这话觉得哪里不对,他自觉地把桌面上的酒坛子拿到自己这边,决定一口都不给郑传留。
  郑传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抬手把卓远山这几年送来的信扔过来,应遥一入手就感觉到里面的信得是厚厚一沓,绝不是装在一个盒子里送过来的,他怀疑地看了自己师父一眼,认为是他把盒子扣下给师妹们做人情了,但他没有揭穿。
  “没出岔子,”应遥说,“是这几年‘入世’道好修炼了,徒儿幸运了一点儿,独占鳌头,受了大道眷顾,师父送了这么多盒子出去,难道没有一二感应?”
  郑传没说话,应遥看了看他的神色,估计自己的师父这几年是沉迷收徒弟,自己根本没打坐修炼过一次,无从想到这一点,他有点懊恼,感觉自己忙于修炼忘了关心师父,赶忙把他修炼时的感受详细地讲了一遍,饭也不吃了,推着郑传去闭关。
  入世剑宗的掌门没推拒过他,被自己的徒弟关进了聚灵阵里,只好絮絮叨叨地抓着他交代了一堆琐事,应遥一一应下来,守着他静心入定,才悄无声息地走出去,把自己用的防护法阵拿过来放在屋外。
  他出关的时候是晚上,应遥对着堵在门口的一桌子菜思索了一下,抬起桌子把它拎到了师妹们的院子外。
  他花了两天功夫熟悉郑传新收的土地,树立了大师兄的威严,然后终于有了空闲整理闭关这段时间收到的传讯符和信件。
  何湖在传讯符中说他去历练了,后面说的就都是历练所见,应遥听了两张就放下去,转去看另一摞来自陌生人的。
  大部分想和他约切磋的剑修发来的,一小部分是说要和他坐而论道的,还有一张是何湖口中提到过的,帮了他大忙的佛钟主人欢喜佛修送来的,问他是否感应到了大道远胜往日的眷顾。
  但他做出猜测的理由异于常人:“天路既已隐,唯不求飞升之‘入世’道于世无害,故甚爱之。”
  应遥一头雾水地读了两遍,言简意赅地回了一道传讯符:“感应到了,不清楚,有可能。多谢佛钟之馈。”
  然后就只剩卓远山送来的信没有看,应遥对着盒子发了一会儿呆,正心平气和地准备拿起最后一封信看看他的近况,浑身别扭地瞪了半天我知剑的救俗剑剑灵嚷嚷了起来:“你是不是还觉得旧爱好!”


第四十六章 醋剑
  应遥被自己的剑突然冒出来的醋味吓了一跳,赶忙安抚地摸摸它,但救俗剑不领情地从他腰间蹦下去,跳到桌子上打滚。
  “你个负心汉!”它从卓远山的信上面滚过去又滚回来,大声嚷嚷道,“你就是还惦记着旧爱!你都不每天摸摸我!”
  剑修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的剑,犹豫了一下,把我知剑也放到了桌面上。
  救俗剑滚得入神,没留意桌面被我知剑绊一下,不甘愿地栽到了应遥膝盖上,然后嚷嚷得更大声了。
  “你需要我每天都摸摸你?”应遥惊讶地说,“但是你不劈柴呀。”
  救俗剑剑灵把他的表面稳重嘎嘣嘎嘣地嚼了,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崽子一样打滚耍赖:“你就是惦记旧爱!连修炼都和它一起!”
  但它毕竟自恃神兵之名,还要点儿脸皮,没对剑修哀嚎“我也要我也要”。
  应遥闭关中间出来那一趟从自己师父手里拿回了我知剑。
  我知剑是凡铁所铸,数年无人照料就已锈迹斑斑,他就在每日练剑空隙里用灵气和一小块砺石重新淬炼它。
  至于救俗剑这种活蹦乱跳,一不留神就长手长脚的剑就让它自己去玩砺石,最多在一起泡个热水澡,免得它上房子揭瓦。
  剑修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觉得十分有趣,甚至还有点可爱,脸上却一派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剑在腿上滚了十来圈,最后自己觉得没趣,悻悻地停了下来。
  “阿遥好烦哦,”它哼哼唧唧地说,“嘴里说着一生一世,实际上去左拥右抱、大被同眠,还不让剑委屈一下,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应遥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他思索了一下,想起这是自己在话本中写的,顿时被自己的剑呛住,有点狼狈地咳嗽起来。
  救俗剑幸灾乐祸地重复:“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应遥被它磨得没办法,只好拿出砺石用灵气把救俗剑从剑柄到剑尖伺候了一遍,剑灵舒服完了往他识海里一钻,瘫在元婴边上昏昏欲睡。
  应遥被它一打岔险些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他把一直无声无息的我知剑拿起来收进芥子戒,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凡人铸造的剑能生出灵智已是滔天之幸,绝不可能再生出一次,这是天意使然,除非他飞升上界,不然绝无可能更改,应遥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他磨剑不是为了让我知剑重新生出灵智。
  我知剑断裂、灵智消散时也是他最痛苦彷徨的时候,应遥亲眼目睹卓远山肆意挥霍凡人的性命,他迎头撞上一场杀戮,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抱头鼠窜,几乎谁都没能救下来,也险些什么都没有保住。
  他的剑断了,修为在一日日逍遥散和凡人性命的抉择中化为虚无,只有师妹被他平安地送了回去,但这没办法让他生出什么喜悦之情。
  应遥既不喜欢卓远山,又痛恨整日衣冠不整地陪他寻欢作乐,若非“入世”道剑修生来就受过苦难,这些年四处游历也没有少见到人间苦痛,恐怕早就一抹脖子逃避了。
  他不爱把这些拿出来示人,独处时也不爱回想,但他得承认自己确实被它影响了,甚至可能恨得咬牙切齿不得释然,不然他见到卓远山送来的第一封信时,决不会看都不看就把它一把火烧了。
  应遥知道如果他想胜过卓远山,至少要知道他身在何方,修为如何,又有多少下属在他左近保护,他应该看一看那封信,看看卓远山怎么在数月内突破化神中期,但他没办法忍住厌恶之情。
  剑修等到三年之后才肯正视自己的不肯释怀,这一切从我知剑断裂、灵智消散开始,因此他把我知剑打磨一新,也借此叩问道心。
  救俗剑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咕哝说:“你那道心有什么好问的,本来就够老妈子的了,加上教化剑都快成婆婆妈妈的老妈子了。”
  应遥笑了一下,低头把面前被救俗剑滚出一片划痕的信封拆开,当先掉出来一把小钥匙。
  钥匙一面刻“雪山之灵宝”,另一面刻“卓存于琳琅阁”,为灵璧之髓所制,来自一家声称自己是商修但其实什么修士都有的修士商行。
  信纸一共六张,有四张是在倾诉衷肠,应遥匆匆一眼略过,总感觉字里行间看见一股求而不得的怨妇味,于是赶忙把这几页翻过去。
  从第五页开始才是正经事,卓远山例行公事一般说通天印打开大能洞府后就消失不见了,洞府中处处危险,三个渡劫期修士联手才护着他们走到通天路前。
  通天路确实高耸入云,仿若直通上界,然而但凡走上此路者都有去无回,已不见尸首,也不见飞升时的漫天霞光,而这条路走上去后就不能后退,不然会被降下天雷尸骨无存。
  随行修士中有不少鬼迷心窍上了通天路的,因此中原不少地盘都空了出来,他记得应遥爱吃辣,于是先从洞府中返回,抢先占了峨眉。
  又想起自己还有些镇保存在琳琅阁,他已经用不上了,又没收什么手下,估计他差不多快出关了,就一股脑送了过来。
  应遥把放在一边的钥匙捡起来看了看,又捏着鼻子把前四页信重读了一遍,突然有点不能确定卓远山是因为假装心悦他陷入情劫还是真的心悦他。
  好吧,剑修和自己说,大话都说了你得努力修炼不能食言啊。


第四十七章 三不朽剑
  因此应遥心如止水地把盒子里的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卓远山的情话讲得还挺好。
  剑修拿笔摘录了几句,准备把它们写进新话本里。
  “新话本,”救俗剑接着呓语一样哼哼唧唧,“谁当年说再也不写了?”
  应遥面不改色,毫无食言而肥的自觉,并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候没灵感嘛,写也狗屁不通,你废话这么多,到底要不要看?”
  救俗剑一点没有志气地砸吧了一下嘴,躺在应遥膝盖上的剑身发出一声欢快地剑鸣:“看看看。”过了一会儿又讨好地问,“是什么内容?香艳吗?和剑有关吗?”
  “你这把色剑,”应遥下结论说,“满脑子卿卿我我。”
  救俗剑大概是看在新话本的份上没有反驳他,应遥心想我要不要告诉它新话本里没有卿卿我我,要是告诉它,它会不会和我炸毛?
  他这点小心思没被懒洋洋地躺在识海里的救俗剑听到,它翻了个身,把自己滚到盘膝坐着的元婴手边,竖起红缨戳了戳元婴的手指。
  应遥决定守口如瓶,等写的时候再说,他想象了一下救俗剑可能会被气得跳脚或者失望得嘤嘤哭,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剑修打算写个和“入世”有关的故事,把他见过的人世间写下来,他不觉得这次的话本会有趣,不过他可以借此重新审视教化剑意。
  应遥端坐在书桌后打腹稿的第五天,他感觉到了静室里的灵气波动,同时雷云滚滚而来,眨眼就在头顶成了气象,只等大道向这里投来一瞥。
  应遥一跃而起,喜不自胜:“师父突破了!”
  救俗剑跟着他高兴了一会儿,就见应遥又有点急躁地在屋里绕起了圈:“师傅好多年没碰过剑了,功夫早忘光了,我应该陪他捡捡剑招再催他修炼,”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来我很久没看见师父佩剑了……”
  应遥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惊恐道:“师父没带着剑进去!”
  “他没有本命剑了,”救俗剑无力地提醒自己的剑修,“要是本命剑灵还在的话,他之前成天抱着我说话时候早就该被他的剑暴打了。”
  应遥有点发懵,他喃喃自语:“师父怎么可能没有本命剑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拎着剑揍徒弟呢?”
  救俗剑重重地戳了他一下,大声说:“快去找一把随便什么剑给他,不然就只能用树枝了!”
  应遥回过神来。
  他手头有救俗剑、我知剑和侍剑童子手里的一把可以变换形状的开刃法器,救俗剑有剑灵又认他为主,身上已经被他的道浸染,郑传用起来恐怕反受阻碍。
  我知剑不过一把凡铁,再怎么打磨也没法让它脱胎换骨,而侍剑童子手里的开刃法器在他和卓远山的折腾之后变得很耗灵气。
  这三把剑各有弊端,应遥一时难以抉择,但他并未在屋里踟蹰太久,剑修拔腿冲向闭关用的静室。
  郑传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感慨地负手望天,见到应遥急匆匆地跑过来还愣了一下,赶忙挥手撵人:“你跑来做什么?去去去别添乱,看你的师弟师妹们去!”
  应遥有点怀疑他压根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剑,现在也不是顾及师父面子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剑都掏出来往郑传面前一摆,问他:“用哪个?”
  郑传下意识地手往腰侧一抓握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在应遥被卓远山关起来后为了把他的我知剑找回来,还养得起整个嗷嗷待哺的师门,把自己的本命剑卖了出去。
  掌门本人年老体衰,还得看着徒弟们,没有办法像应遥那样东奔西走,哪里能赚到灵石去哪里,他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一部分徒弟,把能获得的资源集中起来养出类拔萃的那两个,要么卖掉自己的剑,再出门就近找个营生,能撑一阵是一阵。
  那剑也是把旧剑,上一任主人养出的剑灵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再养出一只的可能,只消抹去他的痕迹就能拿出去卖,于是郑传就把它拿去卖了。
  卖剑的灵石还没用完一半,卓远山就派人把他们掳到了西雪山,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应遥毕竟自小被他养大,一见他表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说话,只把手里面前的三把剑往前推了推,用动作催促郑传赶紧选一个应付雷劫。
  郑传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我知剑,把救俗剑和侍剑童子的开刃法器还给了应遥:“这两把太好了,我用不上,”他看着应遥,神色柔和地说,“你父亲把我送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剑高,裹在狐裘里像个毛团子,结果我养你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狐裘卖了。当时只求你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没想到现在都这般出息,比师父都强了。”
  应遥总觉得他下句没好话,于是警惕地看着郑传,入世剑宗的掌门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催促自己的徒弟赶紧滚蛋。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虽未认真修炼,但一举一动无不顺应道心,雷劫的威力不会太大,因此并不担心,应遥着急忙慌来找他之前郑传正为突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折根树枝就能渡劫,看见应遥才冷静一点,挑了把适合自己的剑。
  我知剑中没有应遥自己的道,但被他放在手里打磨久了,还是沾染了一点儿“入世”道的道义,郑传瞪走了应遥低头看剑,心想:徒弟大了会管师父了,得喝点儿酒庆祝一下。
  应遥退到院子外在芥子戒里翻了翻,找到一个以前卓远山送他的聚灵阵图扔到院子外,在郑传“滚去找酒”的笑骂声里几个纵跃跑到了师妹们的院子里。
  “师父成婴了,”他对着如临大敌地站在院子里的师妹们说,“不要乱跑,能坚持住就站在这里看一看,坚持不住就回房休息,千万不要强撑。师弟们呢?”
  他的两个师弟费力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雷劫在上面酝酿,应遥不敢飞起来,脚尖一点跳到屋顶查了查人数,发现除了师父新收的还在吐泡泡的小师弟还在屋里,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他扫了一圈,把修为最高的郑茉抓出来让她看着这些人,自己跑去找小师弟,谨慎地在他身边设下一串隔音和消弭灵气混乱的法阵,站在一个既能看见师妹的院子又能守着小师弟的地方等着。
  郑传的元婴雷劫比他被应以歌折腾了一番的雷劫简单得多,半个时辰后雷云散去,师妹们连笑带跳地挤到郑传面前蹭喜气,郑传耐心地把她们都打发走又花了半个时辰,应遥把熟睡的小师弟送回去,站在最后等着师父。
  郑传把我知剑还给应遥,看了看自己徒弟渴盼的眼神,头疼地说:“先喝酒再论剑行不行?”
  应遥把被雷劫洗过变得锃亮的我知剑收起来,小声嘀咕:“最起码告诉我第八剑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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