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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千秋-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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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之类,最为无用” 卯宿抬起手,一团幽蓝色火烛现于它的掌心。
云崇裕等人起剑防御,还未等它出手,破空而来的羽箭刺穿它的手掌,红艳的烛火顺势而上,顿时将它全身燃烧起来。
卯宿扑灭火烛,紧握着的右手松开,一支羽箭躺在手中,神鸟尾羽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红翎箭么。。。。。。”
卯宿抬头往羽箭射来的方向寻去,对面的山头上停着一道雪白的身影,那人面无表情地持着弓,肩上神鸟羽翼大张,明亮的火光衬托得他更加出众。
“千诸,可以布结界了。”白时琛冷冷道,他飞身而起,与空中的大魔隔着一道鸿沟互相对视。
千诸突然记起临行前领来的命令,其中之一便是“见魔即刻起阵”,他迟疑着是否要听允圣子所下的命令,手中迟迟不肯动作。
“千诸!待我上去与圣子一起。”齐轲长出一口气,眸中满是血光,自从白时琛出现,他的视线就从未从圣子身上移开,现在更是不管这妖魔祸乱,一门心思冲着白时琛去。
齐轲很少如此失态过,这副模样别说是想去帮圣子,更像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圣子咀嚼入腹,恨不得把那人融入自己的骨血才好。
“可门主。。。。。。。这。。。。。。。”千诸试图阻拦他,却被齐轲一掌拍开。
“千诸!见夜行令如见门主,现在我命令你,拦下齐轲,开结界。”白时琛自怀中掏出一枚玉令,那是齐轲的夜行令,被他顺出来后便好好保管在身侧,没想到会在这种时点用上。
齐轲,原谅我不能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比起我,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见千诸还在迟疑,白时琛下一箭直接冲着地面的齐轲去,火光灼得齐轲无法睁开眼,白时琛不忍看他,将头扭过一边,声色俱厉:“你要抗命么,副门主。”
白时琛去意已决,想必他有这样做的一套道理。。。。。。千诸咬咬牙,上前一步制住齐轲,高声叫道:“夜影门暗卫听令!开!结!界!死都要给我守住了!”
众暗卫连忙跑到千诸身前,齐聚展开法印,结界附于大阵之上,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包括白时琛与大魔。
“千诸!放手!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放手听见没!”齐轲挣扎着,眼球布满血丝,发自心底咆哮起来。
“齐轲!我有命在身!不得抗命!”千诸揽着他的胸脯,不让他上前一步。
“你这个狗娘养的——”齐轲紧握拳头,全身法力突然暴涨,坚实的拳头直击千诸面门。
千诸不过一碰,齐轲就像泄了气般跪在地上,他顺手给了齐轲肚子一拳:“审时夺度啊草包!你一族夜影门门主在这儿是为了什么!保护少族长和百姓!不是圣子!”
“时琛!你他娘的竟然骗我!”齐轲嘴角溢出血珠,他颤颤巍巍起身,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暴躁,“你说你能处理好,就他娘的给我这种方式处理?”
结界尚未合上,齐轲还想再次冲破去寻找白时琛,圣子微微低下头,一如既往温和的脸上波澜不惊,只不过眷恋地望着齐轲,将他生气的模样尽收眼底。
齐轲瞧见他的唇齿一张一合,顺着他的意思喃喃出声:“。。。。。。去。。。。。。接我。。。。。。”
齐轲,你要记得去接我。
结界封闭,排除一切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物事,其中也包含了白时琛与大魔,圣子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齐轲缓缓放下手,再不纠缠,眸中浮上迷茫的神色,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极小。
千诸凑近一听,他说的是:“我后悔让你去了,眼睁睁的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云崇裕撇开视线,他何尝没有感受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一双拳头紧紧握起,就连指甲也深陷皮肉之中,只有无端的疼痛才能使他清醒,他才能分清主次,理明什么为主,什么为次。
结界外,白时琛将夜行令收入怀中,与齐轲分别使他的心撕裂,明明二人才互通心意不久,现在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分离,上天不公,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心太晚了。
“许久不见了,伪神。”卯宿缓缓开口,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并未把白时琛放在眼中。
白时琛冷道:“我非神,何来神之一说。”
“真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卯宿避开话题不愿谈下去,转而向别的话题。
白时琛挑眉:“我也没料到你会来。”
“存活世上两百余载,你本应当做到六根清净,四海皆空,看你这样,非但没有抛弃欲念,反倒是深陷其中。”
“还由不到你多言,十二地支妄图篡夺十天干之位成为新的魔境之主,别以为我不知道。”白时琛开弓正对卯宿,“尔等本就是低下的妖,妄想成为正魔,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卯宿化身为兽形,状似麒麟,怒目圆睁,头长一犄角,发出一声惊天巨吼:“伪神,你不该在此时出现,如今我有长坷族法力护体,而你则无。无妨,待我吸干你的法力,再作用于你的子民。”
断手的男子坐在卯宿背上,通过神识知会云瀚舟,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幽光闪过,俯下身悠悠道:“族长有令,弑神,圣子大人,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弥风是么,没想到你没死在影牙虎口中。”白时琛甚至半点没有关注他,许多年过去了,形形色色的人从他的生命中走过,能将名字与脸庞对上号极其困难,圣子自身都惊异于他的记忆,居然还能把此人姓谁名谁叫出来。
“就是因为你!我失去了双手,还落下了病根,这一辈子都不会与普通的术士一般!今日我便要让你血债血偿!”弥风对着白时琛指手画脚,毫不顾忌眼前的人是一族至高,仅将他视作仇人。
弥风的话十分刺耳,白时琛虽然不喜他人将八代的所作所为强加在他的身上,他并没有想要为自己的作行辩解的意思,换汤不换药,纵使这是一幅新的躯壳,可时间刻上的烙印从未变过。
“弑神是么,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白时琛展开法印,天都降临在他的耳边,发梢环绕着片片绿叶,纯质火焰集于两侧,手中红翎箭犹如华贵的凤凰,即便他没有神树之力庇佑,可架势依然不输旁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魔通过这儿半步。
“呵,在你眼中我一直不够有本事,来吧,卯宿,抽干我的法力,毫无禁制地玷污他们自诩纯净的长坷族灵脉吧!”
卯宿一口吞下自己的契约主,法力提升的它身形愈发庞大,白时琛就像是一只蝼蚁不足为道,口中鼻中喷出白雾,双眸血红,嗜血的欲望浮上眼底。
“小心,大魔失控了。”天都护在白时琛身前,替他挡下卯宿喷出的火球。
“令人作呕。。。。。。天都,开四翼。”白时琛收起红翎箭,鸿蒙圣火集聚于手中,双手一抛,两条巨大的火龙呼啸而出,威力极大,生生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神鸟长鸣,展开四翼,火势愈旺。
发狂的大魔一跃向前扑来,白时琛侧身避过,而卯宿拥有九条带刺的兽尾,即便是身子扑了个空,兽尾却依旧绕过白时琛刺向他的心脏。
白时琛架起双手欲防下,却被倒刺勾住,大魔使力一甩,白时琛自空中砸下,撞在结界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啐了一口血,麻利地起身,短暂吟唱过后,随之手臂一挥,与卯宿差不多大小的光刃劈开天地,连携空中满布的乌云与地下连耸的山脉,白时琛迅速一转,光刃横扫大地,卯宿一爪被他砍下,鲜血涌出,所及之处竟然全被腐蚀。
“哈。。。。。。哈。。。。。。真麻烦。”白时琛感到喉咙作痒,咳嗽一声,移开手掌却发现被黑血浸染。
大魔有长坷族法力护体,他使出浑身解数不过才除去它一条腿,必须要速战速决,拖延下去法力见底的一定会是他!
天都的四翼不够,还需要更加猛烈的鸿蒙圣火。
“天都!开五翼!”白时琛吼道,解开衣袍露出上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脊背流下,手臂青筋暴起,金色铭文布满整个半身。
神鸟不愿,大魔趁机狂躁地咆哮,狂风四起,将白时琛死死摁在结界上。
“不行,短时间内开五翼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天都扑腾着回击,圣火自其口中喷出,与魔气相撞,二者不相上下。
白时琛挣扎着爬起来,一膝跪在结界上,手臂上满是细小的伤痕,血珠争先恐后涌出,他坚定眼神,再次恳求道:“天都,劳烦您,开五翼。”
见天都犹豫,他反倒轻松一笑:“我是圣子,是一族敬仰,以我一命换他人平安与我有责,况且您一代神相,不应该垂怜我,您应该高高在上,实现我的要求,向我索取代价。”
大魔落到结界上,巨大的力量将白时琛震开,他当机立断祭出红翎箭,一箭出弦直取大魔右眼,卯宿凄惨地尖叫一声,另一只眼涌现黑气,空中出现几颗黑雾形成的光球,对准了白时琛砸来。
白时琛展开五层法阵防下,又一箭离弦,取了大魔另一只眼,这并没有让他转危为安,没了视觉,听觉与触觉会更加敏捷,他自大魔身下滑到另一端,手所触及之地布满坚冰,将大魔四肢封住。
“天都,快啊!红翎箭只剩下两支,若不能在此取胜,不光是我,整个长坷族都会遭殃!”白时琛感到鼻腔留下鲜血,温热的触感提醒他法力快要见底,行还是不行,全部取决于天都一念。
“记住,你的实力只够让我开五翼,若你撑不住会瞬间爆体而亡。”天都沉默半晌回答道。
“无怨无悔,来吧。”白时琛重新持起红翎箭,脚下大阵即将复原,但大魔有挣脱之势,时间不允许他拖久,只有现在才能决定胜负。
天都展开第五翼,红白相间的鸟羽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它飞上天际,火势燎原,虽在夜中却宛如白昼。
“啊——”白时琛感到力量涌上全身,可钻心剜骨的痛感牵动着全身,他像被火点燃了一般,整个人烧的厉害。
一头长发皆化为绿叶藤蔓,他将神识赋予红翎箭上,金色铭文镌刻在经脉之中,脖颈边出现一粒红色的种子。
“十代,我的遗愿就托付给你了。”
种子发芽生根,法力一瞬间涨幅,红色的脉络勾画着白时琛的身形,大风刮过将他吞入火海之中,圣子不为所动,原地伫立的他保持着开弓拉弦的姿势,仿佛看淡一切,连续两箭射出,火光如飞鸟,一箭接一箭刺破了大魔的心脏。
两行血泪自眼眶流下,他望着满天星辰痴痴发呆,双手一松,鎏金长弓落在结界向下滑去,圣子跪在结界上,虔诚地望着山海另一端,全身血液似乎要冲破躯壳的束缚,涨得无比难受。
白时琛伸出手,摸到腰间别着的一块玉制令牌,他颤抖着将其取出,不知是哪处流出的血打在令牌上,他怕脏了齐轲重要的夜行令,笨拙地用手拭去血珠,只可惜越擦越脏,白净的玉牌满是鲜血。
不知怎的,眼泪混着血一并流出,白时琛鼻头酸胀,他想到自己未知的将来不知还会有这个人的存在,不由得心生恐惧。
他将夜行令贴在自己的脸颊边,汲取着令牌上仅存的齐轲的气息,心里暗想,这块令牌永远是他的了,再也不会物归原主。
他想起了齐轲当上夜影门门主那一日,那人兴高采烈地拿着夜行令撞开地宫大门,满心欢喜地告诉白时琛,他能把自己带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
是啊,外面的世界比那狭小的地牢好太多。
齐轲,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来找我,这一次不要让我等太久。
护城大阵逐渐闭合,烈光冲天,白时琛瘦弱的身躯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神鸟又一次发出悲哀的鸣叫声,一飞冲天,赤色的羽毛化作花种洒落各地,自此天地之间再无白时琛,也再无天都,有的不过是十代与神鸟。
政权更迭,需要的是新气象,那些过去的龌龊之事与邪祟都埋葬在这一场大火中,只愿新生之时,能够另择明君。
齐轲将刀插进最后一只大妖头部,有气无力地在一地灰屑中单膝跪下,体力透支的厉害,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掏出了怀中的红翎箭,华丽的尾羽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只要这光还在,白时琛便气息尚存。
“大阵闭合了!我们。。。。。。我们守住了!”有暗卫高兴地大喊出声。
“门主!所有邪祟都清干净了,我们竟然做到了,门主?”千诸还没来得及向齐轲分享喜悦,却见孤高的男人站在尸山上掉泪,火红的星光自他的掌心升起。
云崇裕命人除去结界,他们终于复见光明,然而那不是皎洁的月光,而是火光烛天。
天上坠下异物砸落在地,云崇裕皱着眉弯下身去寻,那是一块沾满血污的令牌,从高处坠落使得它碎成两半,不知是谁掉落在此,他小心翼翼将其收起,此类令牌或许是齐轲等暗卫所有的,不妨问问他。
“齐轲,这块令牌你。。。。。”
满脸是泪的齐轲眼神空洞,手中的红翎箭不复存在,看到那块碎裂的令牌才找回了些许神志,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前,双手接过夜行令。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失常了,一念成疯魔,令牌的另一端是一个约五六岁的孩童,长长的银发拖地,一双红眸满是疑惑,孩子与白时琛儿时长得近乎一模一样,见齐轲满脸惊讶,孩子仰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等你来,齐轲。”
一语道破梦中人,齐轲抬起头,山河另一端的浮洲岛开遍了彼岸花,就如这烧不完的熊熊大火一般,九天银河挂在浮洲岛上空,预兆着圣子降生。
☆、第六十一章
二十年前,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衣衫褴褛的孩童蜷缩在墙角,身体时而发热时而寒冷,他已经许久未进食,也未好好入睡,病了没钱请郎中,只得拖一天是一天。
他望着人潮,迷离扑朔的视线贪婪地打量每一个从面前走过的人,试图从中找出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不知何时他们舍弃了他,将他放置在深山中不闻不问,先前几天他还知道要等着他们回来,可他实在是饿的不行,摸摸索索回到镇上,却再也没能找寻到他们。
八代就是在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出现的,高洁傲岸的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孩子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孩子仰起头,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眼前这个男人——他带着面纱,唯一与旁人不同的是那一头秀丽的银色长发与赤红的眼眸,肌肤似雪,眉清目秀,尽管看不见他的全貌,仅凭眉眼,孩子便觉得他是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男人蹲下,与他对视,孩子读不懂他的情绪,他好像有些忧伤?亦或者是有些孤独?
“下雨了,怎么不回家?”男人开口问道,声音不同于外表,软糯的嗓音充满了温柔敦厚,像是只黄鹂,就连声音都那么悦耳。
他就是天神吧,孩子想。
“没有。。。。。家。。。。。。爹娘,找不到了。。。。。。”孩子咿咿呀呀解释。
“找不到了。。。。。。走丢了?”男人疑惑不解,长坷族不大,怎么会找不到家了呢?
“山里。。。。。。找不到,家在哪。”孩子伸手指着城镇右侧的群山,打着手势解释自己从何而来。
居然是个被遗弃的孩子,男人想,可我也没办法收留他,地宫乃是圣地,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住进去难免会被人非议。
“在这儿等等我,千万别离开。”男人揉揉孩子的头,穿过街道走到一家包子铺前,不一会他折回来,手上拎着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男人将包子递给孩子,多大的孩子不知道烫,方一入口便被烫得直吐舌头,哈呲哈哧地抽气。
“当心烫!也不知道吹一吹。”男人捧起孩子的双手,鼓起腮帮子,口中吹出一丝凉气。
孩子学着他的模样吹气,包子不烫了,这才狼吞虎咽起来,他确实是饿的狠了,吃完还不忘舔舔手上残留的肉汁。
男人看着他吃完,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掀起兜帽,把油纸伞递给孩子:“我该走了,有缘再会,小鬼。”
“殿下!殿下你怎么跑来这儿了!可叫我好找!”一位侍童瞧见男人,惊慌失措地一路小跑而来,他留意到男人对着的孩子,嫌弃地瞥了几眼,“殿下,谁知道这种脏兮兮的小孩子身上会不会带病?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孩子张着嘴牙牙学语,呢喃着男人的称谓:“殿。。。。。下。。。。。。”
乌云满布的天空被雷光划破,紧接着雷声轰轰,孩子捂着耳朵缩到一旁,像似害怕极了。
男人迟疑片刻,脱下长袍附在孩子身上,成年男性的衣物及不适合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小孩儿,松松垮垮地挂在孩子的头上肩上,温暖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孩子的整个身体。
紧接着,男人将他一把抱起,云淡风轻道:“回去吧,此事莫要向外人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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