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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千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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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对他们而言,婚姻已然不是一纸束缚,他们用了时间将对方变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习惯,若是失去了,那定是钻心剜骨的痛楚。
二人前脚刚在醉乡楼落座,后脚刘宰相便跟着进来,身为此地常客,他们的到来也没人关注,一道屏风隔着两桌,清琅见状,先是一愣,后会意,抿嘴一笑,给百里云砚倒上茶。
“清琅君借上天之口指出陛下之过与汪槐野心,如此胆量连我们这些谏臣都做不到,刘某自愧不如。。。。。。只是您二人今后免不了会被阉人刁难,步步小心啊!”刘宰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赞不绝口,“好酒,好酒!”
清琅将茶递到嘴边,浅浅道:“刘大人更应当注意才是,我此番并未直言宦官干政,若汪槐曲解‘朝臣祸乱’,恐怕有人会遭血光之灾,您与王爷若不明哲保身,效忠陛下,恐怕今后寸步难行。”
“至于此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云砚挑挑眉:“说。”
“魏相提出,以死上谏,如果陛下开粮仓发粮,缓解西北白灾,那自然最好,不过于我等则需另寻吉时。。。。。。。如若不开。。。。。。”刘宰相欲言又止。
百里云砚道:“如若不开,西北定会大乱,若灾民大量涌入河西,此时黎扬帝需派兵镇压。”
清琅转转眼珠子:“难不成护国大将军与其他几军都已经不在皇城了?”
百里云砚望着他,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没错,唯独我这闲散定远军大将军还在皇城,他无人可选。”
“届时臣将会上书请愿,让皇上派王爷出征镇压,还请王爷多多收集汪槐罪证,成败之举就在此了。”
清琅疑惑道:“你们是准备除掉汪槐不动皇帝?”
百里云砚夹了块鸭肉到他碗里:“护国大将军如今身在辽东,只要我们罪证交到他手上,他立即出兵直奔皇城。”
“出兵皇城!你们该不会是。。。。。。”
他看见百里云砚笑得清淡,仿佛胸有成竹,定远军与护国大军一同出兵,足足可以将整座皇城包围,纵使他是手握大权的皇帝也插翅难逃,这计策哪能是除掉汪槐这么简单,而是换主之计。
美名曰,清君侧。
百里云砚与刘宰相皆是笑而不语,刘宰相为百里云砚之人,与两军里应外合,定能将整个百里贤逸势力连根拔起,改朝换代,拥百里云砚为王。
“我大黎需要的是一位明主,他百里贤逸当年杀兄灭掉郑国,早年治国尚且有方,后心怀猜疑,诛贤臣立庸人,可功不抵过,他这样会毁掉我大黎,及时止损为好,何况平王身为先皇血脉,理应是坐上这宝座之人。”
清琅望着百里云砚,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百里云砚不解,在心中默默问他为何要笑。
清琅答道:“当年你立下的誓言竟然要实现了,果真言而有信。”
百里云砚宠溺地看着他:“那你就是大黎的第一位男皇后了,以后风风光光地走在我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清琅轻笑:“早就没人敢欺负我了,现在我哪怕是在宫中横着走都没人敢拦我,都是夫君的功劳。”
百里云砚伸出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也有你一直无怨无悔陪在我身边的功劳,谢谢你,清琅。”
清琅透过窗向外望去,一朵红梅于枝头绽放,虽然只有那一朵花儿,却给素白的寒冬添了一丝色彩。
等寒冬过去,积雪融化,马上就要到春天了。
☆、第四十四章
依黎扬帝之命,清琅连续布阵施法祈求上天祈福长达一周,这一周下来,黎扬帝对开仓放粮之事压了又压,对他而言七天不过转瞬即逝,可于灾区百姓而言,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他们心中依旧存着一丝对朝廷的信任之情,直到最后一日,西北灾民终是没有挨过这夺命白雪。
正如刘宰相所言,门下省侍中魏长邱以死相谏,请求开放华北粮仓,并且拨款抚恤灾民,这竹简如同往海中抛石,抛出去了,只听得一丝回声,却没有限期波澜与浪潮。黎扬帝提出正在国师感天动地,让我们静候佳音。
第七日,清琅下了祭坛之后,三个时辰后,西北大雪总算是停了。
与之同来的也有西北叛乱这一消息。
黎扬帝知情后龙颜震怒,当即下令镇压暴民。由于朝中无适合带兵的武将,尽管此事提上议程,却也无法立刻派兵出征。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百里云砚的定远军驻守皇城,当下仅此一人适合出兵西北,皇帝虽心中十万个不愿意,但中书省上书请求黎扬帝早日止损,文官们集体上书,黎扬帝敌不过朝臣百口,迫不得已立下口谕。
此时为保全自身根基,如黎扬帝再昏庸无度也只能派出定远军,百里云砚并未抗旨,答应本行定不会有损皇家威仪,翌日出征。
有一日时间供将士们临行准备,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定远军皆是百里云砚心腹,对此行目的心照不宣,若平王起兵,这将会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不知何时能归,自然要交代好一切才能上阵心无旁骛地杀敌。
百里云砚也不意外,一想到要与清琅分离许久,心中难免放不下。这些年清琅虽能照顾自己,可王爷离开太久也不知他会折腾些什么幺蛾子出来,思念如暗潮涌动,再多离别的话语都化为一场巫山云雨,他紧紧抱着清琅,想要将他揉入骨血一般,久久不愿放手。
事后清琅坐在他怀里,揪着他乌黑的发丝打成一个个结,百里云砚自身后拥着他,啃咬着清琅的肩膀、锁骨、手臂,活像只巨犬,都三十有五了,时不时作风还像年轻时那般不知轻重。
等他玩够了,突然不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北?”
清琅以为他在开玩笑,揪着百里云砚的脸颊训他:“这时候去西北看雪?我好不容易把雪停了,你还叫我去看雪?”
“非也,夫人,这次并非儿戏,你要知道我敢踏出皇城,就做好了举兵回来的准备。你明日跟着我混进定远军去,我就无后顾之忧了。”百里云砚认真道,眼神之中满是执着,仿佛不容清琅拒绝一般。
清琅沉思片刻,摇头否定道:“先不说家眷留皇城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我在此处乃是为质。再者,出师祭祀也需要我主持,若我无端离席,恐怕会遭人非议,更何况我一走,皇帝定会猜到你想作甚。。。。。。所以,暂且容我留在皇城,待你举兵清君侧,我再跟你走,这样如何?”
百里云砚此举是有些操之过急,这事由不得他一蹴而就,此时沉下心来稳住阵脚才是最为重要的,清琅说的有理,待他下定决心要起兵再暗中派人将清琅接出也不迟,这样不至于露出马脚,被黎扬帝抓了把柄。
次日一早,清琅身为国师,理应主持出师祭祀,先是祭天,祭地再到告庙,最后祭军神,此流程走完还不算彻底结束。主帅百里云砚,副将庞子龙、展淇上祭坛接受天神赐福,清琅并未使用玉京谣,他接过徒弟递来的长剑,将其抽出剑鞘,双手端着通体银白的长剑走到百里云砚身前。
“定远大将军百里云砚,将军庞子龙,将军展淇,吾代表万物众生,在此为定远军降下福泽,愿你们出师大捷。”
百里云砚双手接过清琅递来的剑,看见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清琅微微笑着,闭上双眼,暗中发动法力,手腕上浮现不算明显的铭文,再睁开眼时,他能感受到自己已经连通了三个人的心灵,这时候他不禁觉得,自己的天性竟还能有此作用。
“放心,皇城有我和刘相把关,放心去吧。”清琅扯扯嘴角。
“王妃不随我们同去?”庞子龙与展淇早有领略过清琅的控心之术,早些年偶尔百里云砚会带他一同混进定远军之中,难得出征西北,王爷怎的不带上这个能呼风唤雨的王妃一同?
清琅于定远军而言也算是一同在生死关走过一遭的兄弟,先不说凭他的本事能够化险为夷,就他那一身无出其右的功夫,上阵无人能伤他分毫,于战力来说,清琅能够与百里云砚相媲美,带上他一起乃是锦上添花。
清琅暗道:“不急之前这一时,西北等朝局稳定了再去也不迟,一定小心,保住性命为上。”
“是,清琅君,保护好王爷,我等义不容辞!”
一身白衣的国师立于祭坛之上,领军三人喝过出师酒,豪迈一饮而尽,末了将瓷碗砸至地面,随着清脆的陶瓷碎裂声,这改天换地之战拉开帷幕。
百里云砚离开皇城这些日子,清琅不必进宫祈福,无人能够管束着他,清琅便由着性子回到北苑去休养生息,时不时通过水镜观望战场局势。
西北大雪虽然停住了,可冰冻三尺,寻常车马难以行走,严寒气候更为出兵添了一份阻碍,硬要他评论西北局势,那可谓是火烧眉毛,西北不产粮,存储过冬用的食粮早已消耗殆尽,而华北又不开粮仓,百姓逼急了,不然被饿死,就是起义被镇压而死,与其这样死的毫无尊严,不如举大计而死。
清琅盘算着百里云砚镇压下西北不出半月即可,加之收集汪槐贪赃枉法的罪证,半年以内便可让护国将军借“诛奸人汪槐,还我大黎清正严明”之名起兵皇城,平王势力虽表面如置身事外,装作仿佛跟随护国军一同保卫国祚,自西向东包围皇城,届时暗中密谋杀害太子,百里贤逸血脉便只剩下百里云砚一人,刘相想方设法让皇帝禅位,这大黎的天下就该易主了。
这一盘棋下的有理有据,为君者不仁,为臣者另择良主而伺之。当年百里贤逸于战场之上被亲兄弟暗算,没有留下子嗣的先皇未能立储,只得由亲弟弟黎扬帝继承大统。
皇后为郑国公主,为保住先皇唯一的血脉与侍女互换身份,千里迢迢躲回郑国诞下百里云砚,待百里云砚能够通晓事理之时忍痛割爱将他送去边疆,百里云砚前脚刚落地,后脚郑国便落下大灾,五十万大军出兵将郑国倾覆。
前有杀父夺位之仇,后有灭国之仇,百里云砚是时候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清琅一愣,手中的白玉壶脱手掉下,一股不祥之感用上心头,望着石板路上碎裂的陶片,缓缓蹲下。
“清琅君,您这是怎么了?”管家见他想用手去拾,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清琅皱着眉头,视线冰冷。
“有人出事了。”清琅收回手,淡漠地望向皇城所在处,他低喃道:“这次又是谁。。。。。。”
“清琅君,刘相的人求见。”下人迎上来报到。
此时刘相派人来北苑作甚,该不会是事发突然,他们的计划败露了?
清琅黑着脸跟着下人往书房走去,刘相派来的下人早就在此候着了,见清琅前来,急急忙忙上前,将刘相的亲笔信交予清琅。
清琅遣退下人,下了术式将门关的严严实实,北苑虽然都是百里云砚亲信,可难免不会出现私藏祸心之人,他此时不敢信所有人,平王与刘相的计划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发生何事了?”
那人毕恭毕敬道,神色苍白:“魏相。。。。。。魏相一封谏书献上朝堂,指名道姓汪槐一党徇私贿赂,置西北于水火之中,天怒人怨,再者谗言圣上无所作为,才使得西北大乱,请求皇帝严惩阉狗,开仓放粮。”
清琅早知道魏相以挽救苍生为己任,忧国忧民,一生皆献给了这泱泱大国。他辅佐两朝帝王,如今看着大黎危及国祚,天相生变,百姓苦不堪言,一腔赤胆忠心让他不畏生死献上谏书,指名道姓大骂汪槐阉狗,暗中映射黎扬帝,恐怕会落得个满目凄凉。
汪槐哪能由得这么个老骨头对他指手画脚?
“魏相这一步走的不值啊!虽能够敲醒那些中立派心中的共鸣之情,可他一代名相种种作为已经惹得龙颜震怒,恐怕。。。。。。无人能施回天之计。”清琅咬牙道,“汪槐可对他下手了?”
“网罗了数项罪证,大喊'朝臣祸乱’将魏相打入大牢择日问斩。。。。。。刘相也有向魏相求情,可皇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要不是我身为潮笙楼之首不得干涉朝政,我早就打的这狗皇帝满地找牙,刘相此番可是要托我作甚?劫狱?”
“并非如此,刘相托我转告您,无论如何不要出现在皇城中,待平王殿下领兵压至锦城关时立刻出城与王爷汇合,这样一来没人敢动您。”
清琅抿着唇,神情严肃,也不知百里云砚是否知晓如此忠良被贬入大牢,他们又要损失一员猛将,此时他不入宫确实为上策,假借风寒之名躲一阵子,不然汪槐找他进宫对峙,清琅深知自己管不住嘴,万一又说错话,连千里之外的百里云砚也会受到牵连。
仅凭他一句话,便能给人大做文章。清琅心中百感交集,为人之道充满了爱别离,求不得,痴嗔贪愿乃是人之常情,有些人嘴上说的条条有理,以三寸不烂之舌夺得功名利禄,心里却早已腐朽没落,乌黑一片,清琅听之见之,难免有所感悟。
好在这乱世之中他还有百里云砚,仅有他一人对清琅万般宠爱,情深意重,哪怕再苦再累他也能坚持下来,待百里云砚登上王位,必定是一片光明。
“魏相虽死犹荣,身前身后皆留名。安排一下他的宗亲吧,至少。。。。。。保住他的血脉。”清琅沉声道,“若想使这个腐朽不堪的朝代焕然一新,牺牲与流血必不可少。”
当夜,清琅将此事一五一十转述给了百里云砚,王爷先是对皇帝的所作所为愤愤不平,念及魏相一腔热血,本应当感到悲痛才是,王爷在惋惜之余不忘提及此事于他们而言乃是一枚可以周旋的棋子,让清琅莫要声张为好。
一月后,魏相人头落地,引得无数才子唏嘘不已。而反应最为激烈的,一是护国将军白日升带领的辽东军,二是百里云砚的定远军。前者大喊魏相一家三代为相,代代出人才,都是辅佐君主之才,如此忠良惨遭小人戕害,他们不愿国之根本落入奸佞手中,举旗而反攻打皇城,清君侧,除汪槐。
而百里云砚公然违抗军令,大手一挥,带领两万将士攻下离西北最近的粮仓,大举放粮救灾,西北人民对其感恩戴德,郡守对天发誓誓死追随平王一生。
清琅深知这一月以来百里云砚不断靠着家用和军饷补贴着西北,他们虽不言,但至少可以满足百姓饱暖,直到此次找到合适的理由大胆开放粮仓,量着黎扬帝无法兼顾两方,相较辽东十五万大军起义而言,私自开放粮仓不值一提,他才敢如此大胆,随性而为。
黎扬帝确实被这两边弄得焦头烂额,此时又有消息传出平王有意自立为王,流言蜚语也不知何为真,何为假,刘相为保清琅不被黎扬帝用来威胁百里云砚,主动提出让定远军回皇城守城,此间黎扬帝不止一次传下谕旨带清琅入宫,名为占卜凶吉,是为守株待兔,只等清琅落入圈套,有去无回。
清琅哪能由得黎扬帝将自己当做遏制百里云砚的一枚棋子,每每派人来访,清琅皆是告病不出,时而放人进来,自己也是奄奄一息伏在床上,每一句话呕出一口鲜血,活像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太医为其诊治,清琅暗中控心暗示他们,自己乃是伤及根本,冬日严寒,王爷又终日不在府上,无人照看,冻坏了身子。再加之忧虑重重,气急攻心,心病日益严重,落下病根,久治不愈,长此以往,时日无多。
果不其然,黎扬帝写下家书,暗指清琅性命堪忧,若百里云砚念及夫妻一场,速速回皇城探望,并且镇压住辽东一脉,以保皇城安定。百里云砚欣然答允,择日启程返回皇城,并且对黎扬帝表明其忧国忧民,保家卫国乃是将士之使命,他为将,愿为护国在所不惜。
此计策乃是他夫夫二人齐心协力上演的一出戏码,百里云砚不愿与祁城关将领打上毫无意义的一战,他手上不过十二万兵力,镇压西北带出七万,剩下五万镇守皇城,在此处造反定会折兵损将,白白送命,不如找一个适当的理由避开祁城关,让他们顺利班师回朝,届时王爷带军压在锦城关,南有定远军,北有辽东军,河东河西亦起反心,三方共计三十五万余人,哪还怕撬不开这防守严密的皇城?
清琅其实有些后悔,他装什么不好非要装病,这一病每日都有人来盯着他,大箱大箱的补品往府上送,搞得他哪也去不了。装成个病秧子只能终日躺在床上等人伺候,他闲不住,设了个分/身,自己易容躲在书房中。
三月之后,平王带领大军来到锦城关下,迟迟不肯出兵镇压辽东军,嘴上说着是舟车劳顿,需要时日整顿大军,既然兵符在百里云砚手里,没他的命令,哪怕是皇帝也动不了定远军,其实他是为与辽东军取得联系,再者则是,给清琅脱逃的机会。
“出城之后,我会派人来接你,若是有人拦你,不要多想,直接动手。”百里云砚再三叮嘱,黑魇如今不在清琅身边,无人保他护他,王爷难免担心不已,“府中上下我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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