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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斯所谓的自由只是一种上位者的政治概念，民生经济和自由无关，一城一规矩、一港一税率，都由城主说了算，再怎么稀缺受欢迎的商品，不和本地势力打好关系，想把生意做起来恐怕不会太容易。
　　伊教授早就有漂洋过海去索斯找尹教授的想法，却迟迟未能成行，一是因为他埋头搞技术，自认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人才；二是因为熟知的矮人族商队习惯在沿海城邦活动，而有尹教授传闻的夏希尔是内陆城邦，离最近的河港还有段距离，那边形势如何、有什么规矩都不大清楚。
　　“我不敢自己深入陌生的城邦，也不太敢和不熟悉的商队搭伙，所以只委托别人打听详细消息，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传来。”伊教授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教授们不是背负任务使命的救援行动组，为一条语焉不详的传闻而冒险不是理智的行为，顾清和赞同道：“您做的对，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伊教授不想和行动组分开：“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这一去免不了辗转奔波，船上条件也不好。”肖恩委婉地提议：“过两天湛指挥就带人过来了，可以护送您去阿罗卡夏，赵主任现在就在那里。”
　　是给行动组的同志们拖后腿、去找相看两厌的老对头，还是和人见人爱的赵主任相聚……伊教授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去阿罗卡夏，尹教授的事儿就交给你们，同志们辛苦啦！”
　　肖顾二人笑说：“为人民服务！”
　　这两天他们就在阿加维本地的商会租了一艘杂货船，雇佣了包括船长在内的五名船员，将准备好的二氧化氯泡腾片、防晒霜、香皂、果冻粉等货物搬进船舱。
　　杂货船可以运载成包、成箱、成捆的杂件，吨位有大有小，他们要深入索斯内陆的河港，主要目的也不是卖货，就用了排水量三百吨左右的小型货船，甲板是双层的，有上下两个船舱，可以避免玻璃器皿之类的精细货物堆叠太高把底层压坏，上面那层还可以住人。
　　货舱的甲板上有货舱口，配置了可以起重、装卸货物的吊货杆。如果是酒桶、油桶之类的货物，装卸就更方便了，可以顺着斜搭在岸上的跳板推上来或滚下去。
　　本地商会还有另一种船远洋散装船，这种大船一般运输矿石、粮食之类的原材料，载重能达到数千吨。
　　目前匹斯兰大陆的“科技”近似于地球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初期，以魔法矿石为能源的机械应用十分广泛，但生产上尚未脱离手工劳动、进入全面的机械化，想必教授们设计的流水线普及后会加速这一过程。
　　这里的货船两侧船舷上配置了魔法炮，船身已经使用了钢铁结构，不过尚未出现蒸汽机动力，主要依靠的还是风力和洋流，也配备了摇橹，尾部装有带桨叶的桨轮，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人力应急。
　　两天后，湛问松带着队友们来到阿加维，他还扯了两张真·大旗——一面代表王室商队的旗帜，在龙岛王国范围内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在大陆上行走也能让人卖个面子；还有一面代表萨门商会的旗帜和相关文书，在和萨门交好的城邦停船、做生意可以免税，还能走他们商会的路子打听一些消息。
　　肖恩打趣道：“团长真没白认朴教授这个老丈人呀。”
　　湛问松难得老脸一红：“别胡说嘛，朴教授这是飞黄腾达不忘老乡、支援我们行动组的搜救活动，我还没个正经名份呢。”
　　安排好护送伊教授、坐镇龙岛继续收集消息的人手后，此次前往索斯的有湛问松、郑爽、史留名、汉堡、蛋挞，加上肖恩与顾清和，一共七人。
　　这天一早，他们正待扬帆起航时，发现港口喧腾更胜平时一筹，仔细一看，岸上多出来的那些人都是亭亭玉立、衣袂翩翩的少女。
　　湛问松心里有了惦记的人，就不会再拈花惹草，更何况这里是匹斯兰，两个世界有次元壁隔阂，胡乱拈花那不是不负责任嘛。
　　他自我感觉良好，站在甲板上挥手向少女们告别：“大家别送啦，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
　　送行的少女们：“……”她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扫过湛问松，尴尬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儿，等待的正主才出现。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卡修挥手向少女们告别：“大家别送啦，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说罢、便带着行李包袱款款地上船了。
　　追星迷妹们都摇着手绢送别，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甚至有人失声痛哭。
　　湛问松：“……”
　　“等等，你上来干嘛？”湛问松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卡修说：“我说过要跟着你们混的，团长记性不太好哦，这么快就忘了？”
　　湛问松心说滚滚滚谁是你团长，不过确实答应过这么个事儿，一时间也不好反驳。“你不是转职做实业嘛，踏踏实实留在龙岛呗，难道还要跟着我们满世界跑吗？”
　　“我本来就是流浪艺人出身，志在追求诗和远方。”卡修一手搭在额头上遮挡阳光，45度角仰望升起的风帆，“我问过赵了，她说跟着你们就能找到物理学家，学到录音机、录像机的原理。”
　　赵主任对待这个精灵真如子侄一般好，各种纵容宠爱，湛问松闷闷地说：“……行吧。”
　　卡修灿烂一笑，用字正腔圆的华语说道：“谢啦，爱你们，么么哒！”
　　从此，这个多才多艺的精灵族加入了行动组索斯小分队的豪华套餐。他是吟游诗人·戏剧明星·日化制造业实业家·“一见钟情”果汁连锁店代言人，未来有望成为一颗在匹斯兰大陆冉冉升起的物理学界新星——当然，最终目标还是发展娱乐圈，做那种想捧红谁捧红谁、想包养谁包养谁的大佬。
　　这大概就是活得久的好处了。
　　众人：“……”也不知赵主任教了他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口混粉圈、闭口强制爱，就这样还想学好物理呢？
　　杂货船扬帆起航。
　　船长是经验老道的中年海族，从阿加维到索斯的海上航行路线少有大风大浪，闭着眼睛都能走，不过也不能保证一路平安无事，船上的魔法炮都是真家伙。做佣兵打扮的人类的实力他看不出来，不过有了风系大魔法师卡修的加入，着实令船长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这一波生意稳了。
　　各种意义上的稳。
　　数日之后他们的杂货船就进入了索斯的河道，河面上没有绝对的逆风，风向只要有一点点偏，就可以依靠船长的经验控制船帆、桨轮，配合人力曲线逆流而上。不过有了卡修的帮助，一路行驶都是顺风，省时省力到飞起。
　　这在一般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有大魔法师实力、足以在一定范围内呼风唤雨的人多少有些高傲骄矜，不会轻易出手。也是这个特立独行的精灵性格够好，没什么大法师的架子，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逆流还能顺风跑的杂货船羡煞旁人，又过三日，他们就停靠在了目的地的河港码头上。


第一百零五章　
　　帕汀尼亚；　索斯无数河港城市之一，隶属于夏希尔的西特隆家族。现任的夏希尔城主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男爵爵位、成为西特隆女男爵，人们亲切地称呼她为西特隆夫人。
　　在索斯王权早已没落的当今；　继承人的合法性也不需要经过国王的认同，贵族各自掌控着属于他们的领地，影响力根深蒂固，自己就能一代传一代，国王无权剥夺他们的头衔，当然，这几百年来爵位也没理由提升就是了。
　　夏希尔城偏安一隅，一直以来平静安宁，从不玩儿合纵连横那一套；　脱离于索斯野心家们的游戏之外，在大大小小的自由城邦联合中并不起眼。因着地理位置上更靠近萨门公国，反倒是和那边的往来更为亲密。
　　直到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有关西特隆女男爵的故事才渐渐传开——甚至随着江河海运传到了龙岛王国。
　　帕汀尼亚港口规模不算大，但这时河面上也有二三十条船，都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帜；　什么船来自哪里看得一清二楚；　船舱大开、甲板上也堆满了货物，全是各地的特产商品。
　　来自萨门公国的船装的是轮胎、胶管、雨鞋、雨伞、球类器材；来自斯塔贝利大公国的船装的是白糖、染料、棉麻、绸缎、纸笔；来自龙岛的船装的是珍珠、海味、菠萝、椰子；还有十几条船上的旗帜看不出名堂；　许是来自其他城邦，装着鲜果、谷物、葡萄酒、陶瓷、铜铁银器、魔植药材、皮革、魔法矿石……
　　卸货的船员、验货的商人、跑上跑下的脚夫、巡逻的士兵、管理河港的官员、穿梭往来的掮客、吆喝买卖的小贩……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喧闹的人声。
　　满载消毒剂和化妆品的杂货船停靠在码头上，很快就有萨门商会的人来接应了；　湛问松出面和商会的人攀谈交情、交接货物。行动组的主要目的是找人，商品买卖不过顺便，他们自己做生意也未必能比有现成渠道的专业人士更厉害。
　　萨门商会的人十分热情，缴税、卸货、入库由他们一手包办，查验的环节全免，给钱也爽快，让行动组手里的流动资金又充裕了不少，连带着本地行情讲解、参观购物指导、饮食住宿娱乐……全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可以说是相当称职的地陪了。
　　卡修看着这副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架势目瞪口呆，悄悄和肖恩咬耳朵：“咱们团长是大佬吗？”
　　肖恩：“不，他是大佬看中的儿婿。”
　　代表萨门商会帕克会长的权戒简直无往不利，不止是本地商会派人接应，其他来自萨门的船长、商人都百忙之中跑来找湛问松攀谈，虽然行动组的船是租用龙岛王国的，但他们这些人借着朴教授的名头，都被划拉进了萨门公国的生意圈子里。
　　好处是华牌日用品的推广用不着他们操心，不过也有一点意料之外的状况——朴教授和李院长的动作太快，这才分别几个月，“红四喜”乒乓球和“白玉堂”白砂糖就已经出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河港码头上了。
　　湛问松跟地陪聊了一会儿，对队员们说：“看这个情况，哪怕尹教授在夏希尔生活过，现在估计也不在了。”他一指盛放白糖的木桶上盖的严严实实的印字防水布，“没准照着这个地址去罗比利亚找李院长了。”
　　之前他们这个分队在龙岛的时候和主大陆隔着海，游戏系统和身处大陆的队友们处于断链状态，不得已依靠寄信交流，系统虽也有延迟，但实体信件与之相比简直延迟了八百万倍。
　　肖恩：“这里能收到大家的信号吗？”
　　“我看看……”湛问松打开公会在线列表，惊喜道：“有了！”
　　列表上除了他们七个人，还有两个军方的战士，一问才知道当初从斯诺曼走海路去霰曦恩公国的分队已经完成了大陆西南的霰曦恩、月光森林、萨门三个地区的信号覆盖，此时这两个战士作为先头小队一路向东设置信号中转站，正巧在索斯和萨门的边界处，离他们很近。
　　不一会儿，公会公告面板上的信息再次刷新——此时，已经在各国重聚的教授有32人，给行动组寄过信报平安、可以确认当前所在地、但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的教授有14人，总计46人。
　　其中大部分人都赞成去罗比利亚碰头制作二代反穿越游戏舱，接受斯塔贝利亲王的庇佑；一小部分人则提议去月光森林，他们更看好精灵女王……最终，少数服从多数。目前，各位教授或在行动组成员的护送下、或依靠他们在当地的关系，正在向罗比利亚移动的途中。
　　还有包括尹教授在内的4位教授下落不明，可能平安信还在邮寄途中、可能住在华牌日化尚未普及的城镇、可能在地广人稀的落后地区生活、也可能在离陆的海中孤岛……行动组成员们谁也不愿想不吉利的事情，他们深信找齐所有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3031年5月1日，秘密行动组穿越匹斯兰大陆开始搜救任务，现在是3032年6月2日，刚好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做到了上辈子三年都没完成的事情。肖恩翻看着游戏系统里翻滚的新消息、上传的新资料，心中有个看不见的结好像在这一瞬间解开了——回家团聚指日可待，重生一世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结果。
　　河港上晴空万里，晒得人汗水直流，忽而凉风习习，安抚了燥热的天气，不一会儿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太阳雨，码头上又是一阵忙乱、像变魔术一样刷刷地铺开了五颜六色的防水油布，阳光灿烂与烟雨迷蒙互不影响，河面上架起了一座虚无缥缈的彩虹桥。
　　萨门商会的地陪特别能唠，从见面开始就没停过嘴，这会儿打着雨伞还要冲湛问松他们眨眨眼睛，讲起了本地的传说故事。
　　“你们知道吗，据说雨中的彩虹连接着两个世界，看似无形却有形，只有圣人贤者才能踏上彩虹桥，去往另一端的世界，在下一次彩虹出现时回来……”
　　先不说阳光照射空气中的小水滴造成色散和反射形成彩虹的科学道理，这个传说故事的逻辑没毛病，湛问松点头道：“普通人踩不到彩虹反而会掉进河里吧？只有以法圣的实力才能无视重力在半空中走一个来回。”
　　而像（没失去法力前的）蒙戈斯汀那种特殊系别的法圣，不仅重力、连空间都可以无视了。
　　地陪：“……”
　　和某些人聊天实在是个技术活，你和他讲浪漫、他和你讲科学。然而地陪竟然发现他讲的很有道理，这条河上的彩虹桥传说可能就是哪个装逼法圣被路人无脑吹的结果，法圣已不在帕汀尼亚、但帕汀尼亚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
　　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想了一下，地陪突然就不敢直视其他各种神话传说了，越想越觉得都是古时候的法圣们太能秀惹出来的。
　　“码头上的事儿交给商会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大家旅途辛苦，我带你们去吃饭歇息。”地陪说：“下雨天……”
　　湛问松小声接梗：“巧克力和音乐更配？”
　　“什么？”地陪没听清，继续说：“啤酒和烧烤更配，前面就是帕汀尼亚最大的酒馆，走，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走走走！”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去他的巧克力和音乐，对瓶吹啤酒、大口撸烤串才是这帮大小伙子的最爱。
　　常常因为过于文艺而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的湛指挥：“……”
　　大家往酒馆走着，听到了新词汇的卡修又凑到肖恩身边问：“巧克力是什么？”
　　肖恩想了想，解释道：“用可可、奶粉、油脂、乳化剂做成的一种零食。”
　　可可豆磨粉、加糖煮成的饮品在匹斯兰大陆很常见，可可粉本身也被当作调味品用，不过还未有固体巧克力出现。固体巧克力在地球上的历史相对于可可粉来说也比较晚，是19世纪后半叶被发明出来、一战时期流行起来的。
　　“哦……”卡修继续问：“乳化剂又是什么？”
　　肖恩：“好像什么醇酐、什么酸酯……”
　　卡修听得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乳化剂是什么。”肖恩想说大豆卵磷脂，至于卵磷脂又双叒是什么，解释起来没完没了，还不如两手一摊不知道。“等我们回到罗比利亚，让李院长做给你吃，他什么好吃的都会做。”
　　“让让，谢谢。”顾清和越看这个精灵越不爽，小队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挨着他爱人走，说着他便挤进两人中间，把精灵挤走了。
　　肖恩：“……”
　　大路这么宽，并排走几个都没问题啊，卡修毫无自觉，肖恩左边被人占了，他就绕到右边继续问：“李院长就是赵常常提起的同僚吗？他都会做什么好吃的呀？”
　　顾清和：“……”精灵一族简直是新婚夫夫的克星，好不容易甩脱一个小灯泡蒙戈斯汀，在龙岛溜达一趟又粘上来一个大灯泡卡修。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的。”肖恩这么吹也不算错。
　　一行人说着话，来到了败酱草酒馆。
　　匹斯兰的啤酒都是古法手工酿造，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和地域差异，其过程中自然发酵产生二氧化碳溶入酒液中，和加水稀释、高压充气的工业啤酒相比口感更为绵密。
　　败酱草酒馆的精酿啤酒远近闻名，大白天的就已经有一大群人在捧杯痛饮了。
　　肖恩他们围坐一起，大罐的樱桃啤酒、大盘的木炭烤肉摆上了桌，卡修面前则堆满了烤菠萝、烤苹果、烤梨……还有解腻的鲜果，和用盐焗过、可以磕着玩儿的开心果，众人在船上没滋没味地过了许多天、终于踏上了踏实的地面，敞开肚皮吃喝放松。
　　这时酒馆里的另一桌上传来大声起哄的声音。
　　“继续讲！继续讲！后来怎么样了？”
　　一个中年人类男子一口饮尽杯中酒，似是盛情难却般开口讲了起来：“上回说道老西特隆男爵如何疼爱独生女，在夏希尔城召开招亲大会，筛掉了居心叵测的王子、赶走了不怀好意的都德城主家次子，留下一个平民出身，但是长相英俊、彬彬有礼的本地年轻人艾瑞卡。”
　　周围突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