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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的玫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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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一确实是应该习惯自己住——他倒是无所谓,孩子喜欢和自己亲近一点,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一个心理正常的孩子似乎并不会这样做……在地球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半已经和女友睡在一起了。
  更何况,飞船上全是叶瑟琳的昔日下属或同僚,林斯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凌一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受到影响——二十几岁的人还和监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和尿床又有什么区别?
  根据他的观察,这小东西在别人面前还是要脸的。
  林斯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番,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阿德莱德的通讯。
  “我亲爱的朋友林斯,距离你上一次主动拨通通讯已经过了十年,你终于记起你可怜的前任室友和朋友了吗?”
  金发碧眼的阿德莱德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对他道。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林斯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斟酌着用词。
  “我不在意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只在意你到底什么时候接受治疗。”阿德莱德眯起了眼睛。
  “我认为我现在的心理状况非常健康。”
  “身患绝症的病人在看到诊断结果之前往往也觉得自己很健康。”
  林斯选择不和他扯皮,直接进入正题:“凌一的状态有点不对。”
  阿德莱德坐直了身体:“你怕是在开玩笑,那种等级的小天使是很难有心理问题的。”
  “算不上心理问题,”林斯已经斟酌好了自己的措辞,道,“以前你给我发过一些关于凌一的东西,讲幼态持续——说飞船上的环境并不适合孩子成长,他的心理年龄可能增长十分缓慢。”
  “没错。”阿德莱德点了点头,“但是在远征者上的生活应该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没有问题,”林斯道,“但是对我的态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五分钟前我劝他和我分房睡,然后就生了很大的气。”
  “你是说俄狄浦斯情结吗?”阿德莱德明白“和小时候一样”形容的那种状态,神色认真了起来,审视地看着林斯。
  “有一点像。”林斯道。
  “所以现在你们的关系如何?”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拒绝给我开门。”
  “有意思呀,”阿德莱德托腮,“你也有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色道:“你不要动,暂时交给我。”
  林斯点了点头。
  林斯不是一个根据自己的判断胡乱解决问题的人。在确认和凌一的相处绝对存在问题后,他选择了正确的解决方法,询问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拨通了凌一的通讯,他非常有耐心,知道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的孩子并不想接别人的电话,因而拨了一次又一次。
  凌一终于接通了。
  阿德莱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
  他笑眯眯坐在凌一面前,看着他。
  房间没有开灯,凌一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脸色有些苍白,抬起头看他。
  那样郁郁的神色,让人恍惚间回到中世纪昏暗的古堡,古堡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的世袭大贵族,拥有紫罗兰公爵之类的封号,靠啜饮鲜血为生。
  阿德莱德微微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的神情。
  一个人的神情和身体姿势能透露出许多信息,在天才而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眼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眼神里那种迷茫的悲伤,绝无可能来自成长的烦恼或俄狄浦斯情结的困扰。
  那分明是——为情所困。
  “林斯让你来的吗?”凌一淡淡问。
  “林博士放心不下他家的小朋友。”阿德莱德坐到他对面,微笑道。
  “我觉得是因为他认为我有问题。”
  “其实并没有问题,”心理医生笑容温和,能使人放下一切警惕,“听说你们就一张床上能否躺下两个人这个问题产生了冲突。”
  “他说成年的动物应该学会自己居住。”
  “问题不在这里……”阿德莱德勾起唇角,“你爱他。”
  他认为这句话落下,会看见凌一恍然大悟走出迷茫的样子,但出乎意料的是,凌一就像听了一句再平凡不过的话一般。
  “是啊,”他恹恹道,“我当然爱他。”
  “不,不是那种爱。”阿德莱德轻声道。
  “你要把爱也分门别类吗?”凌一问他。
  “没错,”阿德莱德挑挑眉,“我喜欢把爱也分出界门纲目科属种。”
  凌一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复杂。”
  “其实也不复杂,”阿德莱德耸耸肩,“比如说,幼崽对父母的爱,父母对幼崽的爱,父母对长大后幼崽的爱,长大后的幼崽对父母的爱。”
  “它们不是一种爱吗?”凌一想了一会儿,道,“对长大后的幼崽的爱就是把它叼出巢穴吗?”
  “我对生物学的只是并不了解,但我知道只在一种情况下,两个成年个体会长久在同一个巢穴居住。”阿德莱德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温和地望着凌一。
  凌一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道:“谢谢。”
  阿德莱德还想说些什么,通讯忽然被凌一单方面掐断了。
  “啧。”他靠在沙发上,说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居住在同一个巢穴里的,当然是配偶了。
  夜空下,凌一在想八年前。
  八年前决定离开林斯的那一晚,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他望着沉睡未醒的林斯,心中全然是难过,仿佛下一刻就会痛哭出声。
  那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看着明明是这么喜欢的林斯,却想要哭。
  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起一段歌词来。
  露西亚数据库里存着的百万首之一,是中文,他并不陌生的语言,不知道源自什么时代,旋律已经忘记了,有两句却记得格外清楚。
  不只是记得清楚,最初听到那样两句词的时候,心弦便突然为之一颤。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看见不朽
  还未如愿看见不朽。
  他抬头望夜空。
  深夜星空,辉光闪烁,黎明浮沉往复,天光破晓。
  作者有话要说:  俄狄浦斯情结:恋母弑父,对父亲或母亲的独占欲。
  歌词来自《山丘》。
  林斯没往那方面想不是迟钝,有别的原因=w=
  至于这一章的意思,诶嘿嘿(神秘的围笑)


第62章 费米悖论(1)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 林斯刷开了凌一的房门。
  阿德莱德最后说; 凌一不存在心理上的问题,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致意思是——你摊上事了。
  既然没有问题; 那就是单纯的生气?毕竟这件事确实有些突然。
  他进去的时候,凌一还没有醒,眼睛闭着; 半边脸埋在雪白的枕头里; 是微微蜷起来的姿势,漂亮且安静。他的感官一向灵敏; 但面对林斯的时候经常失效; 比如现在,根本没有被吵醒。
  林斯看着他,感到心中很安宁。他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翻开一本书看,等凌一醒过来; 再和他好好谈谈。
  凌一并没有睡很久; 生物钟使他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林斯。
  林斯抬头看他。
  他翻身朝窗外; 拒绝看林斯。
  林斯笑了出来。
  那种低低的; 从胸腔里发出的气音在凌一的脑内挠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选择用被子捂住耳朵。
  林斯走近:“还在生气?”
  凌一不说话。
  气性很大,看来不是一时半会能哄好的。林斯也并没有去继续问,转身收拾了一下桌上昨天被凌一翻乱的东西; 接着取了一管营养剂,又泡开一种白色粉末,成了一杯类似牛奶的东西——这八年来远航者上的饮食水平也有所提高。
  “早餐。”林斯的声音伴随着杯盘与桌面的轻轻碰撞声。
  凌一忍不住又把身翻了回去,从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见林斯迎着晨光站在自己面前,发梢泛着透明的金,那向来缺乏情感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这种笑意,加上清晨柔和的曦光,使他整个人褪去了一直以来的冷淡锋锐,让凌一心跳陡然慢掉一拍。
  林斯走过来,拨开被子:“闷在被子里对身体不好。”
  他的指尖因为这一动作擦过了凌一的脸颊,略凉的触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若是在一天前,凌一会毫不犹豫顺着林斯的动作去抱抱他,说一声早安,但是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做了。
  与林斯亲近,是他曾经最习惯,现在却最不敢去做的事情。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和林斯的关系。
  “理理我,乖。”林斯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宝贝儿?”
  凌一套上衣服,闷闷道了一声:“早上好。”
  他收拾好自己,叼着营养剂的吸管,咽下去,默默把牛奶推到林斯那边,等他喝掉一半后才又拿过来喝掉了剩下的一半。
  喝完道:“我今天要去找元帅。”
  他现在已经确认不携带病毒了,应当回远航者一趟,向元帅当面汇报这趟远征的成果,然后接受元帅的询问——原本该上校来做,但是现在上校还是个没有度过危险期的冰块。
  林斯“嗯”了一声,接着道:“注意安全。”
  “嗯。”
  因为要见元帅,凌一今天穿了正式的军装。
  黑色的制式军服衬得整个人格外英气挺拔,银扣与流苏点缀其上,使得整体不会因大面积的黑色而显出沉闷,他扣好配枪,从衣架的顶端取下军帽。
  帽檐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黑色长发那种柔软的漂亮,加上他此时面无表情,竟然显得整个人都与之前不同了。
  俊美又优雅的年轻军官,前途无量,拥有一切值得褒扬的优秀品质,毫不轻浮,值得信赖——若在地球,一定会有许多女孩子认真考虑如何去嫁给他。
  林斯抱臂打量着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凌一确实是长大了。
  不论他如何依赖自己,如何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笑闹无忌,都已经是个完全的大人了。
  ——他将彻彻底底脱离一个孩子的身份,如同分裂过程中一个脱离旧细胞的新细胞。然后,有自己的前程、追求、交际乃至爱情,而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不会是由“林斯家的小天使”变为“林斯家的大天使”,而是会喊——“凌一”。
  这种认知使得林斯心底无端泛上淡淡的惘然。他私心里,是希望凌一不要长大,不要走进外面的风霜雨雪,可以永远生活在自己保护下的。
  但幼苗永远不会停止抽枝拔节,正如河流注定奔赴汪洋。
  凌一逆光朝他走过来。
  “长大了。”林斯看着他,淡淡道。
  凌一似乎是“嗯”了一声,林斯没有听清。
  因为他越靠越近,在自己额头上吻了一下。
  非常克制,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凌一轻轻道,“但我还是希望能一直做你的凌一。”
  “并不难,”林斯道,“只要你愿意。”
  成长就像有丝分裂,有些是全新的,有些则不会变。
  凌一却没有回答这一句,转身离开了。
  林斯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凌一的脚步渐渐消失,眼睛微阖,神情若有所思。
  *
  “假如我的儿子还在,也该像你一样了。”
  令人意外的是,元帅对凌一的第一句话,并非公事公办,而是这样的一句话,他的语气也平添一分慈和,并不是平日里的威严。
  八年未见,元帅老了。
  外表上尚不太明显,可换成八年前的他,是绝不会与人闲话家常的。
  他又深深看了凌一一眼,这才开始正式的交流。
  凌一对整趟旅程都非常了解,带来的资料也一应俱全,因此对话进行得非常顺利,两小时后,他终于将一切汇报完毕。
  “你们辛苦了。”元帅点点头:“完成了一项很艰巨的任务——你也做得很好。”
  “谢谢您。”凌一笑了一下,“我的同伴们醒来后也会很高兴的。”
  完成了一项艰巨且荣耀的使命的年轻人,骄傲而不张扬,优秀且不鲁莽,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乖巧。
  元帅的手指摩挲着桌面,玻璃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当年,远航者离开地球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儿,如果在自己身边长大,现在也该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了。
  “你也长大了,”元帅淡淡道,“将来有什么打算?”
  “limitless的实验体都隶属第三区,我也很喜欢这种生活,所以想正式加入第三区。”凌一看着元帅,又微微垂下眼,像是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远征者一直是编队制,没有很明确的分工,所以我也不确定选择哪个方向才好。”
  话虽然是真的,但凌一并没有像话中那样举棋不定,在远征者上,由于上校的安排,他做过各种工作,从参与前线勘探到孤身一人出任务,也曾经和斯维娜一起待在深空指挥处,都是很有意思的工作,他并没有反感的方向——于是恰好可以看一看元帅的态度。
  歪打正着,正想着如果自己的儿子在身边,自己会怎样指导他的元帅听到凌一迷茫中略带求助的话,一时间感慨良多。
  “你父亲在军方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但是你好像并没有往那里发展,”元帅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道,“这几年你的任务经验已经足够丰富了,但还是要在内部锻炼一下。”
  凌一听懂了元帅的意思。
  内部锻炼,元帅大概是想把自己安排在常与各个机构打交道的文职部门——是非常明显的栽培。
  “我会好好考虑。”他回道。
  元帅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下第六区对病毒的研究进度,才放走了凌一。
  凌一现在要配合第六区的实验,不能长在第三区,就算有什么安排也要等到病毒的问题解决。
  得到元帅赏识并没有使凌一很得意——毕竟他对此很有把握。但是,方才和元帅的对话却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远航者刚开始筹备时,元帅就已经是几位牵头人之一了,但就算是这样,他的孩子也没有得到船票,可见船票的发放极其严苛,不容得半点偏私。
  既然严苛到了这种地步,那自己能上船实在有点不可思议,船票难道还可以继承吗?
  另外,根据那本诗集,凌静该是上船了,但为什么连林斯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得到船票呢?
  不管怎样,都有点蹊跷。
  他回了第六区,要去看看苏汀——苏汀很想念他,一听说他要来远航者一趟,想见一见。
  “你长大了,”苏汀看着凌一,笑着,眼里又有些泪光,“这些年太辛苦了,还好……”
  “我现在很好。”凌一 朝她微微笑着。
  他们叙了些旧,凌一又说了一些路上的见闻,气氛非常融洽。
  快要走的时候,他向苏汀问起了凌静。
  “我姐姐的等级是可以拿到船票的,她上船了吗?”
  “凌静没有拿到船票,”苏汀定定看着他:“为什么问起这个?”
  没有拿到船票?
  凌一蹙起了眉。
  苏汀看到他蹙眉,神色反而稍稍温和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凌一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没有上船吗?”
  “事实上,上了。”苏汀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储存芯片:“林斯沉睡前把他的权限给了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都在这里,你来转交给他。”
  凌一眯起了眼睛。
  ——当年的事情真的有蹊跷,林斯也在查。
  他接过那张芯片,问“我可以看吗?”
  “可以,毕竟我是为了叶瑟琳在查,即使现在还没有水落石出,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到底是谁把病毒带上了远航者。”苏汀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然后接着道:“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那时候局势非常混乱,凌静又在军方,她和我们完全失联了,直到起航都没有消息。但是,她曾经在船上。”
  凌一听她讲下去。
  “她在第九区的死亡名单上,死因是未能控制的病毒感染与未能确认的冷冻机制事故,”苏汀吐了一口气,“冷冻确实会出现事故,即使这个概率很小……每年第九区都会有十几人死于冷冻事故,我在查别的事情的时候,发现了她的死亡报告和尸体处理说明。”
  凌静确实在飞船上待过,而且感染了病毒,最后去世了。
  不同之处在于,根据苏汀的说法,她是在沉睡中意外死去的,第九区有详尽的报告。但是凌一所看到的诗集里,她又平静地和整个世界说了再见。
  “详细资料和其它东西都在芯片里,你查到的东西,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发给我,最好不要通过网络。”苏汀叮嘱他,“不要让第三人知道,即使是你姐夫也不行。”
  “郑舒?”
  “他不许我查,我怀疑他知道什么。”苏汀耸了耸肩,颇有怨词,“发现凌静的事情不太对之后,我联系了他,结果他把我的网络限制了个彻底——说是这件事情太危险,让我不要牵扯进去,所以我后来的行动都是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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