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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板与小怪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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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天佑偷偷找上门,却谁也没告诉,就躲在两家门口,拍了几张两个家庭各自出行的照片,接着又买票回了江城。他本意就是想让仇禹看看,自己对于那两个人,现在只是一个多余的附属品,人家的家庭很完整,即使来要我回去,也最终给不了什么阖家欢乐,而且当时被气急了,这才一时赌气跑了回来,现在目的达成,他回到江城土地上,却反而怯步了。
  仇禹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但是这次仇天佑也知道自己太过分了,这几天恐怕仇禹已经找他找得要疯了,仇天佑在家门前转了转,终于没有勇气敲下门,用剩下的钱在老住宅区里的私人旅馆里租了个房间,憋了一天一夜,最终憋出一个主意——如果自己被绑架了,那么仇禹应该就光顾着心疼,不会追究他离家出走的事了。
  现在时间临近他给仇禹定的时间,他拿着小商品市场里买来的廉价望远镜,眼巴巴地等待着那个人出现在视野里。
  碰巧的,仇禹和舒镜等人站在位置,对于仇天佑是个死角,所以他看了一个多小时,始终没见到仇禹的身影。仇天佑再怎么早熟,有主意,毕竟还是个孩子,紧张焦灼的心情同样折磨着他。为了排遣自己的情绪,天佑举着望远镜开始朝远处扫视,安慰自己这是在看风景,其实心中无比热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仇禹。
  一排排旧房屋鳞次栉比,路灯的灯光明暗不一,这个时间点,毫无夜生活可言的旧城区早就半陷入梦乡,路上几乎难以寻觅人影。
  那些随时光流失的光影在镜头中晃荡,一个眼花,两个人影似乎一闪而过,仇天佑顿时停下动作,凝神看去。
  不知道是哪个巷道的交错处,两个人身影重叠,突然地,其中一个扑在地上,仇天佑手一抖,光线很不好,他看不清地上那人的样子,但是过了几秒,他身下的土地被一片扩张的黑夜逐渐吞没。
  仇天佑不解地望了片刻,突然屏住了呼吸,他意识到,那些蔓延开的,是血液。
  站着的那人蹲了下来,两只手在躺倒那人的胸口摆弄,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仇天佑脑子里发闷,头皮像有人扯着一般紧绷,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嘶叫,可他却怎么也转移不开视线。
  就这样过了几秒,那个蹲着的人突然动作一滞,若有所感地,缓缓朝他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就在那一刻,仇天佑把望远镜一丢,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的最后一天,让我们一起为假期画上句号o(╥﹏╥)o


第72章 佩吉(1)
  仇天佑不知道自己该逃去哪里,但是直觉逼促着他不断奔跑,他只觉得不能停下来,离此地越远越好。不知道是不是他跑得太急,头晕眼花的错觉,仇天佑觉得夜晚的街道愈发阴森起来,前方的路灯远远望去时明明还亮着,可跑到近前却发现一切都不存在,只有逼人的寒意与空森。仇天佑有些茫然地放慢脚步,他跑到了完全陌生的一块区域,想了想,仇天佑藏身到旧社区垃圾堆放处的阴影中。
  刚藏好没多久,路口处就突然传来了一个脚步声,仇天佑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后的寒毛全都站了起来,他咬着自己的拳头,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声放到最轻缓。
  那个脚步声逐渐朝他这个方向靠近,虽然很缓慢,但是并没有迟疑,仇天佑眼中蓄起泪水,但是仍怀抱着一丝的希望不肯放弃。
  那人停在了他藏身的垃圾桶前面。
  “啧啧啧,小猫咪?”
  仇天佑不吭声。
  “Kitty?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晃呀,不回家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哦。”
  仇天佑怀疑根本是自己心跳声暴露了他的方位,因为那砰砰声落在他自己耳中犹如响雷。
  “小猫咪,出来吧,哥哥带你找妈妈啊。”
  少年突然暴起,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身前的垃圾桶全都推向那人,他连多一眼也不敢看,撒丫子就拼命跑起来,可是他很快绝望地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受丝毫影响,随机就又跟了上来。仇天佑闭了闭眼,他不敢去想后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跑,不要停。
  直到一瞬间,那声音骤然响起在他耳边——“很晚了,游戏该结束了。”
  那句话大概还没在他脑子里过完,仇天佑就感觉自己起飞了,嗯……是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然后撞在了右侧的墙体上。等从墙上滑落到地上,又缓了五六秒,仇天佑才感觉到自己被疼痛完全包围,他严重怀疑自己身上没有哪块骨头还在原来的地方。
  阴影笼罩了他的头顶,仇天佑匍匐在地上,恐惧比疼痛更加要命,纷纷从那些松动的骨头缝里乘虚而入,抓挠着他的心肺,仇天佑努力地大口呼吸起来,可不论他怎么争取氧气,还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流逝的痕迹。
  仇天佑从面前的阴影中看出,“挖心魔”已经举起了右手,呈爪状。这只手刚刚挖过一个人的心脏,现在若是刨开他的胸腔,只会更加轻易。汗水早就浸透了他浑身的皮肤,他身下的土地很快就印出了一个湿润的人形,仇天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见这个人形转化为鲜红的景象。仇天佑不是个爱哭的孩子,至少从他被犰狳收养后,犰狳还没见他哭过,可是现在泪水布满了他的整张脸,仇天佑无法克制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与哽咽。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一次次捣乱不想被人领养时,在孤儿院当令人头疼的霸王时,院长奶奶批评他的时候,还有面对所有人看待怪胎一般的目光时,他都不会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可是他现在简直后悔死了,后悔得他没办法再假装自己不是个孩子,只想嚎啕大哭。
  他后悔自己离开仇禹的身边,后悔没有在回到江城后马上回到仇禹身边。
  为什么不回去呢?那个人那么宝贝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从来不生气,自己的工资全部用来给他买吃的用的,担心他因为家里没钱被同学看不起,担心他跟不上外面学校的进度,担心不能为他打点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其实自己明明是个又胆小、又笨拙的傻瓜,就只知道一心一意对他好。这样的人,被他痛骂,或者被他打一顿,又有什么关系呢?
  “啧啧啧,小猫咪,别哭啊,我保证,一点都不痛,很快就好了。”
  “挖心魔”有些尖细的嗓音刺痛着他的耳膜,仇天佑微微抬起泪眼,他这才发现,对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但是此时此刻,面前这张脸就是这世上最邪恶恐怖的存在,如果恶魔真的存在的话,一定就是长这个模样。
  “恶魔”举起了他鲜红的指尖,朝着他的心窝,笔直而极速地插了下来。
  仇天佑下意识闭上眼睛。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火车驶过铁轨的声音,空气在他的四周震荡着发出爆炸声,紧随着“挖心魔”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刺耳尖叫声。
  就这样等了片刻,他所以为的痛苦没有到来,当然死亡也没有来。
  仇天佑慢慢地,偷偷睁开一个眼缝。
  他的面前挡着一个人影,他看过一千多个日夜,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的背影。
  犰狳仍然穿着他那件咸菜一样寒酸的旧西装,比之前更加消瘦,没心思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可他挡在仇天佑的身前,就突然像钢筋铁墙,像一座山,像仇天佑所能想到的,最不可撼动的一切。
  犰狳微微喘息着,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可是他没有戴那副厚重笨拙的眼镜,于是那双属于猛禽的眼完整的展露在夜晚的寒风中,金黄色的眼珠中一点漆黑,刀锋就从那一点黑中刺出,穿破夜色,像一锥坚冰要钉住那个被他格开的人。
  仇天佑觉得自己一定是已经死了,才会看到这样美好的幻觉,死的时候可以看见想见的人,上天大概还算对他不薄。
  “爸爸……”
  犰狳背对他的身影颤了颤,这是仇天佑第一次开口叫他爸爸,因为犰狳看起来顶多算他的叔叔,或者更像哥哥,所以仇天佑一直不肯开口叫他爸爸,要么开玩笑叫“大叔”,要么就干脆不叫,反正家里只有两个人,反正他们能够说话的对象只有彼此。
  犰狳很想马上回过头将那个孩子抱进怀中,可他一动也不能动,因为“挖心魔”还在不远处,笑容邪恶又冰冷地盯着他们。
  犰狳又压低了一些身子,发出鹞鹰一样恐吓的声音。
  “挖心魔”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若不是犰狳突然出现,这根手指上现在本应该沾满了少年鲜美的热血。
  “我说是谁坏我好事,原来是只小犰狳,怎么,这只小猫咪,是你的玩具吗?”
  犰狳一瞬不敢分心,死死盯着“挖心魔”,可意外的是他并不能分辨出对方的本体,面前这个少年若是路上遇见了,他一定会把对方当成个普通人类。
  “挖心魔”冷笑一声:“也好,送上门的外卖,我便一并收了,可惜你这小犰狳实在太过弱鸡,灵魂之力连我都瞧不上,更不好意思献给……”
  “你的将臣大人吗?”
  少年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四个人以天望为首,从阴影中逐渐显露出身影。天望比上次见对方又高了许多,仍是那个讥讽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就像对方只是尘埃中的一只蚍蜉。
  正是他恨极了的模样,少年捏紧自己发抖的手。
  天望:“佩吉,你的将臣大人呢?他怎么舍得放你这样忠心的狗出来冲锋陷阵,却自己躲在你身后坐享其成呢?”
  佩吉冲他挑衅地龇牙,他身后的土地翻开许多的小山丘,一具具熟悉的白骨从地底爬了出来,不远处的天空传来妖兽的啼鸣。不同于上次的游刃有余,这一次一见到天望他们,佩吉就毫无保留地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惜,天望同样今非昔比,面对朝自己涌来的白骨大军,他只从眼中流露出不屑。
  “看来一段时间不见,你却一点也没长进。不过,我究竟是该叫你佩吉,还是……佩佩?”
  想不到从天望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佩吉却没有慌乱,反而嗤之以鼻:“那个废物,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
  九婴、屏蓬都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你们店里那个女孩,就是佩吉?”
  舒镜摇摇头:“准确的说,他们恐怕是一具身体里分裂出的两个灵魂。”
  他上前一步,和天望并肩:“佩吉,看对身体掌握的熟练度,应该你是原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你的魂魄中衍生出佩佩的人格,但是,如果我没看错的,你应该是位……阴阳人吧?”
  “闭嘴!你放屁!胡说八道!”佩吉突然陷入了极度狂乱的愤怒中,双眼陷入一片赤红。他这副样子,也正让惊讶的数人认同了舒镜的这一猜想。
  天望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太过难看,皱起眉哼道:“阴阳人就阴阳人,又没怎么的,你用得着这么激动么。”
  狂暴的佩吉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通红犹如恶鬼的双眼仍是仇视着天望,声音犹如泣血:“你们这些垃圾,你们懂什么?你们的灵魂生来高贵,一出生就高高在上,肉身也是完美无缺,看别人从来都是俯视,谁也不敢直视你们的双眼,这样子你们怎么,怎么看得见……”
  俯视别人时,是看不见别人怀中那颗心是如何破碎的,也自然不会在意,自己做的事会怎样将那个已经跌在泥土里浑身泥泞的人一步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涯。
  作者有话要说:
  犰狳本弱,为父则刚啊。哈哈哈,不要怂,就是上。
  所以熊孩子还是要管教。关于离家出走,本闲也是干过的,还是一朵小花苗的时候,因为和妈咪吵架就瞬间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那朵大雨摧残的小白莲,然后悲愤的夺门而出了。
  可惜那天没有下雨,太阳贼鸡儿好,我的离家出走也只维持到小区门口,就因为怂货本质,又灰溜溜地回来敲门了。
  多么危险啊,差点舒镜天望就没娘了,啧啧啧,为了这些孩儿们,哀家现在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看到了完结的曙光,快乐地敲碗碗。


第73章 佩吉(2)
  如果说有些人出生低贱,这一世只能靠自己打拼,那么还有些人,他们从出生起就被戳了不幸的印章,“不祥”二字盖在他们的脑门上,不论他们走到哪里,不论他们再怎么努力,不论他们做些什么,别人只要一看这两个字,“哦,不吉”,“怪胎”,“其心必异”……诸如此类的字眼如影随形。
  佩吉出生的时候,稳婆一把他接生出来就惊呼“妖怪”,他娘看他一眼就惨叫着晕了过去,因为他是个阴阳人,那时候,小地方,不繁荣,也不太开化,更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自然而然地,佩吉的天生异样就被认定为了某种不祥之兆。
  有些人生来就失败了,因为这个世界不会给他任何出路,他的门被锁上,人们站在窗前,还要往里丢石头,半是厌恶,半是嘲笑地欣赏他的狼狈。
  父母将他藏污点一般掩着,可人嘴长在别人脸上,人心也不在表面看得见的地方,第二日,消息就传开了,看戏一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到他们家中,也为他的不幸揭开序幕。父母看他的目光三分恐惧,三分哀伤,更多的,是恨。他不能出门,一出门就被小孩子跟在屁股后面恶作剧,编绕口令嘲笑的,追着拿小石子砸他的,而大人们呢,大人们非但不会阻拦,还要指指点点地说:“小心离那怪物远些,免得染上怪病。”
  在佩吉刚开始懂事的时候,大概也曾怨责过自己这副怪胎身子,觉得自己一定是很丑很丑,然后仍抱着微薄而脆弱的一点期待,希望能被善待,努力做些什么讨人喜欢的事来换取喜爱。可别的孩子唱歌跳舞是娇憨可爱,到他就是妖法作怪,说着与别的孩子一样的话,换来的表情态度却犹如云泥。家人倒是从没虐待过他,可那个小心翼翼的眼神也直白地告诉他,他们恨不得从未生过他。
  佩吉从很小开始,就很懂得自己不被任何人欢迎,他的性格也并不自怜自哀,既然你们谁都讨厌我,那我也讨厌你们!讨厌这个世界!
  真心俱被践踏,在污泥中蜕变成一颗暴戾的灵魂,渴望被爱的心情也换做了希望所有人都去死。
  佩吉就这样成长为了一个本来就被人排斥,更因性格顽劣恶毒而被所有人厌恶的总角少年。
  于是人们聊起他的名字,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评价道:“那孩子真是,啧啧啧,本来他若老实本分,天生异样倒也没什么,偏偏还是这么个坏心眼,果然是个怪物。他当初一出生,我便看出来了呢!”
  佩吉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坏不过如此了,每日不过是和人打得头破血流,不过是被人忽视,像根招人讨厌又不安分的猪鬃一样扎在那些人想挠又无从下手的地方,佩吉由此获取快意,让人不痛快仿佛成了他全部的意义。
  佩吉这样活着,到了他即将束发的年纪,一个夜晚,将一切彻底地,捏成粉末,还要撒入油锅,炸成焦炭灰烬,掺入再多泪水,都和不起来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在围殴中被脱了裤子,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脱裤子,因为对他那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好奇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从他过了垂髻年纪成了个打架不要命的混世小魔王后就没有再被脱过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照例的一次羞辱,却没发现他耳边饱含恶意与奚弄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味了。直到有人伸手摸到那令人羞耻的地方,佩吉才反应过来,开始拼了命挣扎。但就像以往任何一次的抗争一样,他从来争不赢那誓要整死他的命运。
  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丝一毫都铭刻在佩吉的脑海里,比烙印还要刻骨铭心,即使后来他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可这一夜仍然在他记忆中散发着恶臭,一次次压着他的脑袋逼他直视这一切。
  而令佩吉万劫不复的,不只是这个炼狱般的夜晚,还有第二日清晨,他躺在巷子尽头的一片血泊中,眼前有漠然的人们来来往往,直到他看见自己的父亲从面前经过,本以为对方是来找一夜未归的自己的佩吉眼中一瞬亮起火花,他大概把这辈子对家人最浓烈的一次感情都燃尽在了那一眼里,然后在父亲对视后沉默移开目光的瞬间灰飞湮灭。
  不知躺了多久,等攒了些力气后,也可能是完全痛麻木后,佩吉顽强地拖起自己似要散架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走过街头,一步三晃地回到家中。一进门,迎接他的是母亲的惊呼,然后他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他昏迷了很多天,一直高烧不退,在昏昏沉沉中他陆续听见过父母的争吵声,生他的那个女人,从来软弱又怯懦的女人,尖叫着让他的父亲滚出去。
  呵,怎么可能呢……
  佩吉在梦境与现实里艰难攀爬,腿疼得像要从自己身上掉下去。
  你怎么还不掉呢?
  我不要你了,你害得我好疼。
  不只是腿,这个身子我都不想要了,疼死了,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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